民师生涯十五载  文 / zzy_wxp

群山,逶迤不绝,清逸秀丽。

曲曲折折的小径像一条细细的游丝,越过一片田畴又钻入一片林海。树遮蔽着山峦,山吞吐着路径。真是“好峰随处改,幽径独行迷”……

一九六六年正月,吃过了元宵,我又赶回铜岭村开学了。

红旗下成长起来的青年,想不到在那非常年代却如一株青葱的小树,突然缺少了雨露阳光。

当我回到家中,看到家中连买斤盐的壹角陆分钱都没有,炒菜没油靠锅铁更不用说!我的眼睛又一次湿润了,便将自己半年节余的工资倾囊而出,没留下一个子儿。

这些“天之骄子”凭一时的热血,毁掉了祖国的文明,耗尽了国家财产,也给自己青春留下了一段无法补救的空白!更有不少人死于车祸、武斗、传染疾病……,给父母留下了终生的悲哀!

春节期间,处处都是冷寂寂的。街上,只有寒风吹着干枯的树叶在那自个翻跟斗。

金溪剧院也没有各地方来的文艺节目调演了。街头更没有热热闹闹引得万人空巷的蚌壳灯、龙灯、车灯、马灯、船灯、高跷灯……没有了惊天动地的“咚咚呛、咚咚呛”的锣鼓声。

人人都怀着一颗警惕的心,虚掩着门,在家静守着火炉。人与人之间有了一层有别于闰土和迅哥儿之间的厚障壁。不是至亲谁又敢登门拜年乱嗑牙呢?

这时,耳边厢不断传来人们的叹息:

“菜荒,粮荒,日子过不了!”

“唉,一年受灾,三年难缓啊!”……

可是,上面派性斗争却仍如火如荼,他们为了争“权”是无暇顾及社员的。欧队长连夜召开了社员会,和大家商量如何来生产自救。

暑假又开始了。当我孤身一人走回县城家中,月妹竟被带走了。唉,她也是躲过风暴又遭雷雨!

她拿过我手中的钱狐疑地望了我一下,情绪才转好了。其实这十元钱是我贴出去的本月生活费。唉———,我一个月本身只有二十几元钱工资,多么寒伧!每个月,我还得积下三分之二给家中。看来,这个月又得守一个腌菜碗度日了。但是,为了家庭,为了母亲,我身为人子甘心情愿!只是我的力量还不及一只蜜蜂!

“公社是棵长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瓜;

瓜儿连着藤,藤儿牵着瓜,

藤儿越肥瓜越甜,藤儿越壮瓜越大。……”

西方人每星期上一次教堂做一次弥撒,我们中国人可虔诚到一日三餐———这便是当时深入家家户户的餐敬仪式!似乎任何的宗教迷信都无法与它比拟!

从这里看到,新中国还是前进了一小步。但是,又是多么可怜啊,20多年过去,较富的生产队才告别了封建社会的独轮车年代!

不,原来我仍是个危险品!充其量我只是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只可当一头“耕地千亩实千箱”的好牛来使唤。马的基因都没有,还梦想成为“赤兔”或“乌骓”,真是白日做梦!

桔生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

那一大捆奖状,对我来说,只不过是芋头叶上浇水,润皮不润心!

可是,好友魏和生跟我介绍了个对象,仅仅因为要一枚金戒指,我拿不出,告吹了。家中也为我的婚事着急,然而,总是青不久黄得快。溪头、铜岭一些热心人也纷纷为我执柯作伐,也总不能玉成。

一九七二年元月,母亲带着大弟二弟前来溪头帮*办婚事。娘,仅仅带来五十元钱。她流着泪对我说:“七年来,你省吃俭用一分一厘都交给我们。现在你结婚办喜事,本也该多拿出些,唉,还是没有办法了……”

当时的创作模式是:“一个事件,两条路线,三个人物,四个回合”,创作所谓“高、大、全”“光彩照人”的英雄人物。这模式的情节具体化便成了:“队长犯错误,书记来帮助,社员来诉苦,揪出叛徒和特务。”上海期刊《朝霞》即是他们的喉舌,也是规定的样板。

多年风雨黯凄凄,家苦屹屹不顾身。

卖血为儿熬凶岁,赍身替夫挣盘羹。

膏肓病入才思世,恨海月沉岂倒心?

药石怎无延命力?云迷宝婺失慈荫!

八月,月妹“*”期满回家。想不到二十四岁的姑娘却已有了几分老相。生活对她是太残酷了。她一口赣北话,叫我听了不免鼻头酸溜溜的。本来她在*队中有一个相好的上海青年,他们回来后,还相依相恋。父亲为了避免再陷荆棘丛中,忍痛切断了他们的来往。

为了整顿教育,据说中央派人到北大、清华调查,发现工农兵学员还没有初中水平。

一日,我在新华书店买回来一本《演唱材料》,在灯下我把其中的湖南花鼓戏《园丁之歌》剧本足足看了三遍。看来万马齐喑的沉寂局面在打破,学校有了新的霞光。

尽管几千年的封建制度已使中国人民变得善良如畜,然而,随着时代的前进,人民在觉醒啊,听,又一曲长歌当哭:

京城处处皆白花,风吹热泪洒万家。

从今岁岁断肠日,定是年年一月八。

唉,文化大革命十年,我从20岁到30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代。可是青春的花环还未来得及编织,厄运就把我推下深渊。现在,我真的能“鸡唱函关,马跃檀溪”乎?然而,枯木逢春犹再发,人无两度再少年

春回大地,寒流渐尽,可惜我已失去了生命的“黄金”

———题记

一个我未归的夜里,妻一觉醒来,看到窗外月光皎洁,亮如白昼,以为天快亮了。她便悄悄撇下三个熟睡的孩子,往外锁上门下地去摘菜卖。谁知,把好了满满一担上市的菜,东方还没露鱼肚白。从此后,家中才狠下心买了第一只双铃小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