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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冰曾经答应白璐,暑假中一定要去做手术,他的父母也逼迫他去医院再仔细检查一次,夏冰却拒绝了,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父母,然而面对白璐的催促,他却一次又一次地推辞,终于有一天,白璐再也无法忍受,她很气愤地说:“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我真搞不懂!” “你最好是不懂,理解一个人是很痛苦!”夏冰当然也很讨厌好一次又一次的逼问。 “你只需要到医院里来一次,这里的一切由我妈为你办理!” “根本不需要,我现在很健康!” “真的很健康吗?为什么要欺骗你自己? “我没有!” “你撒谎,你一直都在欺骗你自己!你不觉得这样活着很累吗?” 曾经,他不知道什么是快乐,自从认识白璐,他才找到了快乐,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快乐,内心深处,依然有一块阴影遮住了阳光,他无法摆脱家庭的贫困,身体的残疾,世俗的羁绊,与白璐在一起时,他会遗忘这一切,拥有了暂时的幸福,一旦离开了白璐,他便受到了冷落。首先是自己冷落了自己,这也许是他的自卑心理在作怪,他也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切,但他的确无法驱散心中的那一片阴影,有时,他会陷入沉思,思考该怎样做,也许他已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却从来没有实践过。他是一个喜欢孤立的男孩,从不把心中的话告诉别人,包括自己心爱的女孩,他怕别人知道了真相而疏远了他,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错误,但他不知道,他还以为这是他做人最成功的地方。听到白璐这句话,他沉思了许久,那一刻,他真的体会到他的生活有点累。 “为什么要沉默?说话啊?” “哦……换一个话题吧,暑假过得怎么样?” “无聊!” “为什么无聊?” “因为你。” “因为我?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回答我,要不要我妈帮你?” “你怎么又来了?那好吧,我跟我爸商量一下,明天再回答你好吗?” “我最讨厌你做事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果断!”白璐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二 躺在床上,夏冰又一次回忆起他的高中生活:说不上学,他还是来到了学校,说要认真学习,但他还是想着玩耍,说要为白璐写一本诗集,他没有完成一半…… 夏冰否定了自己,他觉得自己很悲哀,做什么事情都没有成功!他还说过,在白璐生日那天,他要给白璐一个惊喜! 听白璐说,她的生日是白露那天,所以她的父亲给她起了白璐这个名字,夏冰早就翻过日历,发现白露那天刚好是九月七号,开学一个星期! 想起了白璐的生日,夏冰似乎有点兴奋。这一次,他决不能失信!想了许久,夏冰终于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他决定出去打工。这样做,不仅可以用自己挣来的钱给白璐送一份贵重的礼物,而且还可以增加阅历,丰富自己的暑假生活,这岂不是一举两得?第二天,夏冰就把白璐的问题忘记了,与其说忘记,倒不如说不想记住,夏冰真的不想与父母谈起那个最敏感的话题!他微笑着对父母谈起了昨天晚上的想法,他以为可以如愿以偿,没想到父亲不同意,一向全力支持他的父亲,这一次却拒绝了他。父亲说,他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不懂得社会的险恶,也不会照顾自己,出去以后,只会让父母担心。 夏冰却不以为然,他以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不依靠父母而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他觉得出去闯一闯是必要的,不但可以开阔眼界,还可以锻炼自己,凭借自己的力量,他是完全可以在社会上立足的。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反对他,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孩子吗?夏冰有时很固执,他决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被动改变的。晚上,他又跟父亲商量,父亲依然不同意,他只要求夏冰在家里认真复习功课,其它事情不要过问。显然,父亲有些生气了。 夏冰跟父亲的关系很糟,父子俩在一起说话的机会非常少,即使有,也是大吵大闹。但每一次总是父亲让着儿子,不管儿子说了些什么,然而这一次,父亲都没有让儿子一次。夏冰没有跟父亲吵下去,他把所有不满的话闷在了心里,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把心中的不满发泄在父亲身上,他的确已经长大了。 他想到要给白璐打一个电话,但他没有去。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出去了,带着美好的梦想与光辉的希望离家出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真不知道他是怎样想的,有时候,他很不正常,神经好像有问题。 他的离家出走,让父母焦虑不安,到处寻找自己的儿子,他自己却很快活,终于没有了管束,可以自由了。值得欣慰的是,来到车站他便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虽然被母亲臭骂了一顿,但他仍旧感到高兴,随后他又给白璐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正在医院里做手术,让她在家高高兴兴地等他的好消息吧! 听到夏冰正在做手术,白璐自然很高兴,她终于可以专心地学习她的音乐了。 三 夏冰初中里的同学,叫牛超,听说在外面混得不错,夏冰就是奔他而来的,在他的帮助下,夏冰找到了一份好的工作。 去车站接他的是一个女孩,见到她,夏冰不禁大吃一惊,没想到在此还能见到老同学,真是太高兴了,只听见那女孩说:“夏冰,还认识我吗?” “你是……”刚开始的时候,夏冰并没有认出她是谁。 “我是陈亚敏?你是夏冰吗?” 夏冰仔细打量着她,很迷惑地问,“你真的是陈亚敏?怎么一点都不像,人总不能越长越小吧?” “我就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陈亚敏,我知道我变了许多,但不管怎样,我的名字总不会改变吧?过去的事,我还记得很清楚,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尤其是我们在学校里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 陈亚敏的变化的确很大,单看她的身子就不是从前的她了,她瘦了许多,白嫩的肌肤也变得黝黑,最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她的额上出现了三道深深的皱纹,这是以前怎么也无法找到的!而且,她的笑容也少了几分甜蜜,她的目光也很暗淡,根本不是曾经犀利而自信的目光,听到她的声音,更让人伤感,她…… “怎么了?你好像不高兴?” “没有啊,见到你,我很高兴! “你不是考上育才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唉,都怪牛超,我恨死他了!”陈亚敏很气愤地说。 “牛超?怎么会跟他扯在一起?” “是他把我骗到这里来的!你看……” “不会吧,他可是咱们的好同学?” “好同学?这不,你不也被他弄到这里来了吗?” “他说这里有一份好工作,可以……” “他骗你的,你怎么这么傻?”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们是好同学!” “好同学?谁有这样的同学谁倒霉!你知道我是怎样来这里吗?” “怎么来的?” “接到通知那天,我很高兴,高兴的是我考上全市面上最好的高中,但也很难过,因我交不起学费,而我偏偏又是女孩子,我爸以为女孩子没出息,读完初中也就算了,但我不这样认为。” “我也不这样认为!” “我认为女孩子应该跟男孩子一样,那个暑假,我决定自己挣钱供自己读书,有一天,我碰见了牛超,他说他可以帮我找一份工作,干一个月就可以挣得一年的学费,于是我很高兴地跟她来到这里,我以为可以挣钱去交学费的,谁知道自从来到这里的那天起,我一顿饭都没有吃饱过。但我没有怨言,因为我是在挣别人的钱……” “怎么会这样?” “一个月过去了,他们不但没有给我钱,还把我爸给我的那五佰块也骗走了。我知道我上了当,向牛超索回我的钱,但他没有理我……” “他妈的,真可恶,那你怎么不回家?” “谁不想回家,可他们不让出来?我曾经试着偷跑过,但每次都被他们抓住了,最后我彻底绝望了,每天夜里我都默默地哭泣,因为我想回家,我想父母,我想同学,我想上学……”陈亚敏的泪水流了出来,抽噎声接连不断。 “走,咱们现在走找牛超。” “不行啊,去了之后你就回不来了!” “他敢不让我回来,我一定去找他问个究竟!” “夏冰,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要回去?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你是不了解牛超,他根本不是学校里的那个牛超!” “我倒要看看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你搭车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一点钱。”夏冰拉过陈亚敏的手,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她。 “不行”。陈亚敏极力把手缩回,但怎么也无法从夏冰的手中挣脱,她说,“你不能留在这里,你是玩不过他们的!不要耽误了你的学业!” “放心吧,他不会把我怎么的,毕竟同学一场。” “听我说一句话,好不好,夏冰?咱们一起走吧,我不知道回家的路。” “那好吧,我送你上车!”夏冰向陈亚敏笑了笑。 他们正高兴地走着,突然从后面闪过两个人影,在他们正前方留了下来。那个长发中年男子对他们笑着说:“去哪里?怎么还不回家?快点回去,那边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陈亚敏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看到长发男子,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夏冰向前走了一步,提高嗓门说:“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管你屁事?” “哈……你就是介绍来的夏冰?听他说你是他最好的同学,要我特殊照顾一下,既然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走,小弟,咱们去喝酒!”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走,咱们走咱们的路!”他一边说着一边拉陈亚敏的胳膊,但怎么也拉不动,他低下了头,小声对陈亚敏说,“怎么了?为什么不跟我走?” 陈亚敏的眼睛比以前更加暗淡,她慢慢地摇了摇头,什么说话也没有说。 “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我帮你撑着,走啊!” 陈亚敏仍然一动不动,愣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望着夏冰很无奈地说:“谢谢你,你先走吧,最好不要管我。——我求求你们,让他走,他还得去上学!”陈亚敏苦苦哀求着。 中年男子微笑着说:“他一个人肯回去吗?还是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是不会耽误他上学的!” “好吧,我们一起回去!”夏冰也无奈地与陈亚敏一起来到了工地。 四 不到半小时就来到了工地,那里只有一间很大的房子,虽说宽敞,却很破烂,窗子上一块玻璃都没有,也许是为了通风便利,提高工作效率,不知是谁故意把他们砸碎了。夏冰被赶进了房子里,推开牢牢锁着的门,一股浓浓的汗嗅味扑进了他的鼻孔中,也许是因为陈亚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夏冰却不停地用手在鼻孔前扇动着。房子里乱哄哄的,各个角落都回荡着嘈杂的声音。乍来到这里,头晕目眩,让人产生一种厌烦的感觉,这里还真不如监狱里舒适。夏冰踮着脚走了进去,找了一块最洁净的地方——潮湿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夏冰的到来,给这里的少男少女们增加了不少乐趣,他们又有了新的话题,也有了新的笑料。 如果是冬天,在这里挤挤闹闹很是暖和,此时偏偏是夏天,到了中午,闷热极了。夏冰坐在窗口,吹着凉风,身上的汗水依然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地从体内往外涌,他从行里包里拿出一本薄了的书。拿在手中不停地扇动着,他又拿了一个苹果递给陈亚敏,其他人看见了,都把长长的手臂伸进了夏冰的小小的行李包中,把所有能吃的都抢了过去。夏冰骂了他们几句,然后便没有说什么,因为天气很热,他才懒得说话呢!不久,夏冰的肚子咕咕地叫了几声,他望了望窗外,知道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我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开饭,也不知道该向谁要饭吃,他只是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有人把饭端到他的面前。这时,他感到时间过得很慢,真想给时钟按一双翅膀,让它们能飞起来。夏冰的肚子依然不停地叫着,他感到的不再是饥饿,而是浑身乏力。又过了很长埋单,那中年男子终于喊了一声“开饭了”,这里的一群少男少女立刻爬了起来,他瘦小的身躯非常敏捷,很快就挤进了人群中,夏冰却安然地坐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摇来晃去的人群,因为自他过来的那一刻,他便讨厌这里的人群。 陈亚敏已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的左手只端了半碗粥,右手紧紧地抓着四个馒头。她缓缓地走到夏冰跟前勉强笑着说:“委屈你了,我只抢到这么一点,你先吃吧。” “谢谢。”看到了饭,就像在沙漠中找到了水,夏冰不停地把馒头往嘴里塞,两口便把整个馒头吞了下去,突然间,他感到呼吸困难,赶紧伸直了脖子,用手轻轻地揉着,他又喝了一口粥,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不吃?”他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了陈亚敏。 陈亚敏一边帮他捶背,一边说:“你先吃吧,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快点吃吧,这里不是还有吗?”夏冰把馒头塞到了她的手中。 陈亚敏没有吃,她说:“你让我跟你走,但我没有说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冰没有说话,很显然他在生陈亚敏的气。 陈亚敏小声说:“他们简值不是人,前几天,有两个女孩逃跑,不幸的是,他们被追了回来,结果,两个女孩被强奸了……” “什么?”夏冰仍掉了馒头,很气愤地说,“这群混蛋!” “嘘——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 “告诉我,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们天天无所事事,整日蹲在这个大房子中听那个中年男子传授行骗的技巧。他教我们怎样把他的产品卖给我们的亲人,卖给我们的朋友,卖给我们的同学。” “他的产品是什么?” “万福花生油,二百块钱一箱,他还教我们怎样让我们的亲人卖给他们的亲人,让我们的朋友卖给他们的朋友,让我们的同学卖给他们的同学,再让我们亲人的亲人卖给他们的亲人,朋友的朋友卖给他们的朋友,同学的同学卖给他们的同学……” “你们搞的好像是传销吧?” “对,就是传销!我们卖出的越多,我们挣的钱便会越多。聪明的人都挣了大把大把的钱溜了,只剩下我们这群傻瓜,一分钱也没有挣到,也没有本事逃离这里。唉,我们只能这样混日子了。 “你怎么不骗他们说,你要卖给你认识的人,而乘机逃跑呢?” “我们进了这个房子以后,还能出得去吗?这里有电话,他们只让我们打电话,让我们的朋友拿钱到这里来买,要是我们的朋友来了,他也就出不去了,要想出去,除非再找一个买主。” “那你怎么不报警?” “报警?我也是这样想的,但电话被他们管着,谁敢打?” 夏冰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到了窗外,树叶依旧闪着光亮…… 大约十分钟过后,夏冰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地叫,他又饿了,真后悔刚才没有吃掉那个馒头,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肚子发出声音。不多久,他转过脸,小声问陈亚敏:“这里有水吗?我有点渴。” 陈亚敏听到他要喝水,急忙站了起来,到另一间房子里端来满满的一碗水。他说:“这里有的是水,可以随便喝,这一点还让人满意。” 夏冰只能用水充饥了,他接过来,咕嘟咕嘟地两口便喝了个精光,他站起身,自己又倒了三碗,随后挺着肚子走了出来,感觉好多了。 中年男子现在已经开始“讲课”,全部是专业课,像夏冰这样的外行,还真有些听不懂,起初,他还觉得有趣,听了一点点,谁知道越听越烦,他真实性堵上了耳朵,从他的包里拿出一本书,默默地看了起来。半小时过去了,中年男子还坐在那里,精神抖擞地为“莘莘学子”传授着行骗的理论课,这时,夏冰觉得腹部有点涨,想去厕所,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是不好意思站出来。于是他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才向中年男子打了个报告,说是要去厕所。中年男子望了夏冰一眼,允许了,他又拍了拍旁边熟睡着的长发青年,让他跟着夏冰去。 长发青年站了起来,眨眨眼睛又擦了一把汗,很费劲的站起来,缓摇晃着走到夏冰跟前,狠狠地对他说:“干吗,喝那么多,白搭了我们的水!走,我带你去!” “不用了,只要告诉我厕所在哪里就行。”夏冰很不满地说。 “嘿嘿,想乘机逃跑?你以为我是傻瓜?” “总不能连上厕所的自由都没有吧?” “自由?告诉你吧,老弟,来到这里,你就乖乖地蹲在这里,哪里都别想去。” “五分钟之后,他们又回到闷热的房子里,长发青年依然睡觉,夏冰还是看他的书,房子里只有中年男子的一个声音在回荡。不久,夏冰又站了起来,说:“上厕所。” 长发青年刚刚入睡就被夏冰大声喊叫吵醒了,他懒懒地坐了起来,瞪了夏冰一眼,没有说什么,只好领夏冰去厕所。又是半小时过去了,夏冰又叫了起来,说“上厕所。”房子里的人被夏冰的举动给逗得哈哈大笑,长发青年则有些不耐烦,他站起来狠狠地说:“你尿频?再去就把你关在厕所里。” 夏冰并非故意,其实他是真的想去厕所,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水,这是头一次,没想到水喝多了,他还的确受不了,他也觉得接连不断地去厕所挺难堪的,但如同自然灾害,想避免也避免不了啊!不多久,夏冰又撑不住了,他不好意思地低声说:“上厕所。” 长发青年被激怒了,愤愤地说:“不准去,再去就砸断你的腿。” 夏冰捂着肚子说:“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去。” “我不让你去,你这样不停地去厕所,浪费了我们多少水?我不准你再喝水!” “谁愿意往厕所里跑?我身不由已啊!把钥匙给我,我知道路。你们放心吧,我办完事就回来。” 中年男子不耐烦地说:“快带他去,别让他在这里吵,耽误了我们学习。” 长发青年没有办法,只能作罢,随后,夏冰又逼迫他领自己去了十多趟厕所,外面的情形他已摸得一清二楚。 五 夜幕已经降临,天气凉爽了许多,夏冰这才有了说话的兴致,他为陈亚敏讲起了发生在校园的故事: 曾经有一个男孩,考上了高中,由于家庭贫困,他不愿意继续读书,但在父母的逼迫下,他只能重返校园。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去提热水,经过女生宿舍门口,瓶塞突然滚进了女生宿舍,被一个女生捡了起来,递给了男孩,后来,当男孩走进教室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女孩,没想到他们俩竟然在同一个班级。军训时,男孩双鬼使神差地排在了女孩的后面,男孩以为这是缘份,但他没敢继续往下想。第二天军训,教官要求男孩唱歌,但男孩不会唱歌,他的确不会唱歌,最后,是女孩出来解围,替他唱了一首歌,这才解救了男孩。第三天早晨跑操的时候,女孩突然摔倒,男孩竟然扑倒在她的身上,他真像个傻蛋,竟然被一个女孩绊倒。男孩有些糊涂了,是否真的跟女孩有缘,为什么这几天在他们身上总会有故事发生?莫非他们真的有缘份?男孩依然不敢想“缘份“这两上字,因为他从来不相信缘份,他只相信他自己。 正式开学那一天,男孩很早便来到了教室,走进教室,竟然发现女孩也在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加上男孩,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教室里。吃饭时,女孩很随和地拉着男孩的手去吃饭,女孩是谁为什么对一个不太熟识的男孩这般亲近?男孩开始对女孩想入非非了…… 开运动会那天,男孩跑三千,中途,却被绊倒,在女孩的期待中,男孩最终跑到了终点,但男孩无法支撑,在草坪上吐了一口血,这隐密的举动却被女孩看见,男孩却不知道,当女孩问及此事时,男孩不知道怎样回答,那时,男孩已经喜欢上了女孩。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孩,男孩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女孩真实情况。后来,男孩撒谎了,男孩开始对自己心爱的女孩撒谎。女孩似乎知道男孩的真实情况,但好假装不知道,没有戳穿男孩的谎言。 有一次,他们单独相处,女孩突然提起了爱情,问男孩是否有心爱的女孩,男孩的回答是否定的,女孩又问他是否喜欢她身边的哪个女孩,男孩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女孩又告诉男孩,她心爱的男孩,不但英俊,而且很有内涵,男孩只是微笑,因为他心里明白,女孩也是喜欢他的。 也许他们的恋爱已经开始,但彼此心照不宣!男孩喜欢女孩的单纯无邪,女孩喜欢男孩的痴傻幼稚。 足球场,男孩再一次受伤,女孩又提起了曾经的话题,男孩继续撒谎,把真实的自己完全隐藏起来。女孩对男孩越来越怀疑,后来,女孩也撒谎就,偷看了男孩的日记,知道了男孩的一切,其实女孩并没有偷看男孩的日记,她对男孩依然一无所知。男孩却信以为真,那天夜晚,男孩终于坦白了。 男孩说,他母亲患有肺癌,自己的肺也不好,可能是母亲遗传给他的。 女孩听后,没有说一句话,那天夜晚,她陪男孩一直走到深夜,第二天,女孩要求男孩去医院检查,男孩却拒绝了,他说他从不相信遗传,更不会相信自己的命运,他相信的只是他自己。后来,男孩扭不过女孩,但最终,男孩还是没有去医院,他对女孩撒谎说自己去医院做手术去了,但他没有去…… 夏冰的眼中含满了眼泪,随后便是一阵沉默。 “那后来呢?”陈亚敏问。 “后来……我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夏冰叹了口气说:“如果让你设计结局,你会怎样设计?” “如果女孩知道了男孩没有去医院,女孩会很伤心的。” “女孩是否会恨男孩一辈子?” “那男孩也真是的,他为什么不去医院?这可关系到他的生命。” “其实你并不理解那个男孩。” “谁能理解他?我看他有点变态。” “他哪里变态了?” “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就算男孩把自己置之度外,女孩也承受不了啊?” “男孩挺可爱的。” “听完你的故事我还觉得他可怜,但现在,现在他死了活该。” “你……”夏冰被陈亚敏的这句话气得头晕脑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冰并没有指望别人可怜他,相反,有人可怜他,他还觉得那是别人的施舍,他很好强,无论做什么,他都想跟别人比试一下,甚至是自己的命运,他都想挑战一下。一直以来,他都在挑战自己,跟自己的命运作对。他的身体越是不好,他越是参加体育运动,他越是需要吃药打针来维持自己的生命,他越是远离这些令人讨厌的东西,在别人眼中,这也许是自我虐待,但在夏冰眼中,这是自我挑战! 然而这种挑战,只有夏冰自己能够接受,他不知道该怎样说服别人,面对父母,面对白璐,他只能保持沉默。把这种挑战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他觉得最对不起的是白璐,因为白璐知道他的事情最多,了是除了父母以外最关心他的人。 那一夜,夏冰又想到了白璐,想到了瓶塞,想到了军训,想到了绿色长廊里的柳枝飘飘,想到了无月星光下的虫鸣唧唧,想到了魔山的际遇,想到了球场的风波…… 真不该闯入你的世界,我只是一名过客,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也许你会看到我的光,但这只是记忆,太阳升起时,你再也见不到我的身影。 夏冰合上日记,依然无法摆脱回忆,他觉得自己很可笑,有时很喜欢白璐,有时又想离开她,但离开她不多久,他又开始疯狂地思念她。夏冰了不知道喜欢白璐哪一点,但跟她在一起,夏冰总是很快乐…… 陈亚敏已经睡去,夏冰不想继续胡思乱想,但他怎么也睡不着,那一夜,他又失眠了。 六 第二天,依旧是听中年男子授课,除此以外,便无所事事,晚上,夏冰想给陈亚敏讲故事听,但怎么也理不清思绪,故事不知该从何讲起。 夏冰答应过白璐,要给她打电话,然而现在,也许白璐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夏冰的电话,也许她正在咒骂夏冰,咒骂夏冰到现在也不给她打一个电话。此时夏冰又想起白璐的一句话:为什么要逃避?你知道吗?作为一个男子,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不应该逃避,既然选择了生活,你就应当好好珍惜自己。 夏冰摇着头叹了口气,有时候他的确在逃避,他也不知为何要逃避,有些事情,他看不惯,但又无力改变,这时,他就感到厌烦,进而想到了忍让,在白璐的眼中,这就是逃避。现在,夏冰又逃避了,坐在紧锁着的房子里,听天由命。 又是新的一天,不知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日子,夏冰终于耐不住寂寞,他开始计划怎样逃走。后来,他把逃走的计划告诉了陈亚敏,陈亚敏虽然很害怕,但也很乐意配合夏冰。 苍天总是帮助乐观向上的人。那一天,同样很热,夏冰又对长发青年说去厕所,长发青年依然陪同夏冰去厕所。夏冰来到厕所,把门锁上,他观望了一下四周的墙壁,只发现后墙有一个小小的窗口,夏冰爬了上去,可窗口太小,穿不出去。这时,门外传来砰砰的踢门声,还有一个粗粗的声音不停地叫喊着:“干什么?还不出来?” “急什么?还没拉完呢!”夏冰打开门,闷闷不乐地回到房子里。 陈亚敏见夏冰已经回来,走到她身边小声问:“怎么样?” “从那儿出不去,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这一天又浑浑沌沌地过去了,夜已经很深,只有夏冰还睁着眼,他悄悄地站起来,轻轻地说:“上厕所。” 没有人理他,他又喊了一声,那长发青年这才哼了两声,从酣睡中被除数吵醒,他气愤地说:“吵什么,深更半夜的,等天亮了再去!” “我撑不住了,你再不上我去,我就在这里尿了?” “你敢?”长发青年只好站起身,揉朦朦胧胧的睡眼,陪夏冰去了厕所。] 夏冰以为天这么晚,长发青年是不会跟他去的,谁知道他对工作这般负责,一刻也不让夏冰单独出去,没有办法,夏冰只好回到了房子。 又是一天晚上,不知因为什么事情,中年男子和长发青年对坐着喝起了酒,直到深夜才醉熏熏地栽倒在地。夏冰知道这是一个逃跑的最好机会,他提起行李包,往楼下扔了出去,然后叫喊了几声:“上厕所!上厕所!” 长发青年哼了几声,慢吞吞地说:“别,别——吵,自己,已去——自己……”他翻了一个身,又昏睡过去了。 夏冰用脚推了他几下说:“陪我去嘛……哈……?”夏冰从他身上找到钥匙,然后到陈亚敏的房间,偷偷地叫醒了她,两个人便悄悄地离开了这个令人讨厌的地方。 外面的夜是漆黑的,两个人找了许久,才找到夏冰的行李包。令他高兴的是他的日记和几本书还在。夏冰很开心地对陈亚敏说:“我们走吧,只要没有丢掉我就放心了!”他微笑着把日记放在嘴边吻了一下,随后和陈亚敏一同去了车站。 七 微风轻轻地吹,凉凉的。路上没有行人,也没有鸟鸣,但夜并不寂静,隆隆的机器声充塞着每一个角落。无论走到哪里,总是甩不掉它们的穷追不舍。两个人迈着轻盈的脚步,一边谈笑,一边迅速地走。才走没多久,他们额头上便隐隐地出现了汗水,但他们一刻也没有停息,依然不停地赶路。 终于来到了车站,两个人耐心而又焦急地等待开往家乡的车。这时,夏冰突然想起要跟白璐通一个电话,这几天,他的确十分想念白璐,一掏口袋,可没有找到钱包,夏冰意识到,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分钱了,也不知道自己的钱何时跑到哪里去了,他有点着急,两个人怎么回家呢?但他没有告诉陈亚敏。黎明的曙光降临到大地上,他看到陈亚敏的双眼已经闭上了,便悄悄地站起身,又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夏冰来到电话厅,尽管身上毫无分文,但还是来到了电话厅,他以为自己可以碰到一个好心的老板,可以免费让他打一个电话,见了老板,夏冰说:“老板,可以打一个电话吗?” 老板微笑着说:“可以。” “可是我没有钱。” “没钱谁让你打电话。?老板急忙收起了电话。 夏冰知道肯定会被拒绝,但他还是尝试了一下,万一遇到好心的老板,他便可以提前回家了。夏冰没有说什么,低着头慢慢地往回来。他知道,没有钱,是怎样的滋味。他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来到陈亚敏的身边,看到她还在那里甜甜地睡着,他不知道是否应该把她叫醒,是否要告诉她,他的钱被别人偷去了。夏冰仰望着天空,长叹了一声。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长笛,夏冰又把目光移到了正前方,隐隐约约地看见一辆客车开了过来,他清楚地看到,那是开往自己家乡的车。夏冰迎了过去,但在车停下的地方踌躇了可他还是打开了门,对司机说:“师傅,我可以搭你的车回家吗?我的钱被动别人偷了。一分钱都没剩下,但请你放心,到家以后我就会把钱送给你。” 司机师傅笑着说:“你一点凭证都没有,让我怎样相信你呀?” “我是学生,是不会撒谎的。”夏冰忽然想起他的学生证还在那本诗集里夹着,于是匆匆地拿了出来说,“给,这是我的学生证,如果我撒谎,你可以去学校找我!” “那好吧,我就相信你,上车吧!” “谢谢你,请等一下。”夏冰飞快地跑了回去,把陈亚敏从梦中叫醒,拉着她便跑了回来说,“也可以把她带回去吗?” “她也搭车?你们两个人?” “如果不方便,你可以把她一个人拉走,谢谢你了,司机师傅。”夏冰一边说,一边把陈亚敏往车里推。 “你怎么不走,夏冰?”陈亚敏满脸疑虑地问。 “让你走你就走,管那么多事情干吗?” “我不能一个人走,夏冰,我问你,为什么不顾一切帮我?” “因为我们是同学啊?” “为了帮助我,必须要舍弃你自己吗?” “我再问你一句,你走不走?” “你不走,我走!”夏冰穿进了车里。他望着陈亚敏走出了车,渐渐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夏冰依然不忍心,不忍心把她留在这里,不忍心让一个女孩孤身流浪于繁华的街头,他走下了车,撒腿就去追陈亚敏,五分钟之后才追上陈亚敏,他喘着粗气就:“你为什么这么傻?” “你才傻呢!” “你不知道,我一分钱都没有,遇到这位司机拉你,算你走运,不要不识好歹!走,你必须走!”他逼迫陈亚敏上了车,关上车门,微笑着对司机说:“谢谢你,司机师傅!”说完,夏冰转身走了。大约走了一百米,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转过身,他竟然看到陈亚敏飞奔着跑了过来。 “夏冰,我们一起走,那位司机答应了,拉我们两个人回去。”陈亚敏高兴地说。 “真的?” “骗你干吗?” “如果你不来叫我,我还真不知道该往哪去呢!哈……” 来到车上,他们俩又对司机说了一些感激的话,到了车站,夏冰对司机说:“司机师傅,可以借给我五元钱吗?我想打个电话,让家里的人来接我。” “五元钱?那好吧,既然帮了你们,那就帮到底吧!”好心的司机从钱包里掏出了五元钱递给夏冰说,“你可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谢谢你,司机师傅,下午见!”夏冰和陈亚敏道了谢便向电话厅跑去,来到那里,夏冰便给白璐打了一个电话,两分钟都过去了,可是还没有一点回音,又等了一分钟,夏冰不得不把电话慢慢地放下。 “没有人吗?” “不知道。”夏冰一脸颓然,“再试一下吧。”他又拿起话筒,按下了同样的号码,依然没有回音。凭夏冰的感觉,白璐一定在家,他知道,白璐在生他的气。三分钟过去了,仍旧没有回音。 “算了吧,家里可能没有人。” “我们走。”刚走出电话厅,夏冰就停住了,“不行,我得再打一个!” “谁呀,这么吵?”这一次,终于有了回音。 这是白璐的声音,夏冰微笑着说:“是我。” “我以为你死了呢!”白璐愤然挂断了电话。 “嗳……”夏冰的心被冷水浇得一点温度都没有,他举着话筒,眼前一片茫然。 八 这一次,夏冰真的把白璐惹火了。夏冰对白璐是十分了解的,周围的人,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白璐不满意,他便会跟别人闹起来,即使你是正确的,但在白璐的眼中,你做得不对就是不对!在这个世界上,白璐就是宪法,她可以拒绝每一个人,当然,也可以支持每一个人,有时候,她很霸道,但更多的时候,她很民主,允许她的伙伴自由地嬉笑。她对夏冰是很放纵的,但有一点,那就是对夏冰的身体,她的要求苛刻,她要求夏冰坚持吃药打针,她还要求每个星期六都要去她母亲那里检查一次,暑假前期,她又要求夏冰去她母亲那里去须知手术,但夏冰都没有按照她的意愿去做,她生气,她恨夏冰,她不只是恨夏冰固执,更恨夏冰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夏冰知道白璐在想什么,他想向刀子解释,可是…… 走出电话厅,夏冰对陈亚敏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她家。” “发生了什么事情?”陈亚敏也意识到情况不好了。 “没什么?”夏冰头也不回地直奔白璐的家。 门锁着。夏冰知道,只有白璐在家,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于是他便于是他壮着胆子踢门,随后越来越用力了,里面依然毫无动静。白璐一定在家,夏冰这样想。五分钟过后,漫长的五分钟以后,夏冰在门外大声喊了起来:“再不开门,我就翻墙了?” 院子里仍旧没有回音,夏冰真的准备翻墙过去了,他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好地方,费了一点劲翻了过去,来到院子里,看到了白璐的弟弟,夏冰又是惊喜,又是气愤:“你怎么不来开门?” “我姐不让我开。” “你不是喜欢跟你姐作对吗?今天怎么这么听她的话?” “那是平时,这是关键时刻!” “哈哈!你姐呢?” “在楼上,她说她不想见你!” 夏冰没有理他,一转身来到了楼顶,白璐的门锁着,窗子也紧紧地关着,并且拉上了窗帘,夏冰根本看不到白璐,他一边敲门,一边对白璐说:“可以听我解释吗?” 房子里很静,好像没有人,但夏冰知道,白璐就在里面。 夏冰又是敲门,又是嚷嚷,里面就是没有一声回音,他扭过头对白璐的小弟说:“你姐在做些什么?” “我哪里知道!” “她怎么啦?” “问你自己啊?” “哈只,你说话怎么也带刺,跟你姐学的?” “是她教的!” 夏冰越来越觉得白璐的弟弟好玩,于是走了下来,很友好地问:“我说老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也没有隐瞒,把他知道的一切告诉了夏冰,他说刚放假的时候,白璐和吴晨,还有杜辉,他们一起去了夏冰的家,知道了以前和现在的关于夏冰的一切,当然也知道了夏冰离家出走,随后,他们便到处找夏冰,但没有找到,回到家白璐的心情开始暴躁,整日把怒火发泄在她弟弟的身上,有时,他们也打起来,打完以后,白璐总是哭,莫名其妙的哭…… 夏冰以为白璐是因为他没有给她打电话而生气,现在,他才知道白璐为何而生气,心中的负罪感更加强烈了,他望着紧闭的门,轻轻地敲着说:“小璐,听我解释,我真的别无选择……” 心中的话,不知如何说出,夏冰也开始沉默了。许久,他离开了白璐,一个人走出了她的家,低着头慢慢地走…… “夏冰!夏冰!这些天你去哪儿啦?我们都在到处找你!” 不知何时,杜辉出现在夏冰的面前,夏冰望着她微微一笑,仍旧低着头走。 “小璐姐也在找你,快点去看看她吧。”杜辉挡住了夏冰的路。 “你怎么不说话,阿冰哥?” 夏冰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突然想起了陈亚敏,于是对杜辉说:“有五十块钱吗?” “有!干吗?”杜辉递给了夏冰五十元钱。 “走,跟我去车站!” 他们找到了陈亚敏,把钱还给了好心的司机师傅,然后陈亚敏告诉了杜辉暑假里发生的事情,杜辉先是狠狠地骂了牛超一通,随后又称赞夏冰聪明机智,夏冰则沉默不语,一直低着头慢慢地跟随在他们俩身后。 “阿冰哥,我们走找白璐吧!” “我去过了,但她不理我。” “不会吧?我们再去一次!” “不去了,走,我们走!”夏冰开始加快速度。 “去哪?” “我也不知道。”夏冰又停住了脚步,沉默了片刻,他转身杜辉说:“杜辉,帮我一个忙!” “怎么帮?” “把白璐叫出来,无论如何都要把白璐叫出来,我有话要跟她说!” 三个人一起去了白璐的家,夏冰和陈亚敏在楼下等,杜辉则在白璐的门外,他使用了全人类最真实的欺骗术,也使用了他们育英中学的最强硬的激将法,最后还是没有把白璐请下来!万般无奈之下,夏冰只有请吴晨帮忙了。 他们之间,只有吴晨的话最有说服力,因为她最懂得体贴人,也知道怎样安慰人!除了白璐以外,吴晨是夏冰最相信的人了。有时,他会把心中不便说的话告诉吴晨,在这个世界上,吴晨算是最了解他的人。夏冰把吴晨叫了出去,把离家出走的原因和经过全部告诉了她,于是他问道:“晨晨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又不是不了解白璐,你干吗要欺骗她?”吴晨也有点讨厌夏冰了。 “我也知道白璐最讨厌别人撒谎,可是……” “你先回家吧,你爸你妈正担心你呢!” “那我跟她……” “我会劝劝她的。” “晨晨姐,拜托!” “走吧,你赶快回家!” 夏冰和陈亚敏各自离去,吴晨和杜辉留了下来。回到家,夏冰只向父母笑了笑,不管父母怎样问,他只是笑,微笑着听父母谆谆教导,在他笑容的背后,谁也不知埋藏着什么。 九 在以后的日子里,夏冰很少走出家门,每个傍晚来临的时候,他都要给白璐打一个电话,但每一次收到的回音只有一个:“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他失落,也很沮丧,慢慢地回到自己的房子里,打开日记本,珍藏着灰色的记忆,直到暑假结束。 开学那天,夏冰没有去接白璐,他找到了自己的班级,也找到了白璐的班级。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班级,夏冰选择的是理科,他把行李放进了宿舍便去了教室,教室里的人不多,但没有他认识的同学,在人际关系方面,他的适应能力很差,他不喜欢接触新的人群。在教室里没坐多久,他就走了出去,来到白璐的教室,他发现杜辉也在那里,于是走了进去,两个人很亲热地谈了起来,渐渐地,夏冰的话少了许多,只有杜辉依然滔滔不绝。其实,夏冰来此并不是为了找杜辉说话,而是来等白璐的。夏冰已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白璐,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好像失去了一个世界,夏冰的眼中一片漆黑。 很久以后,白璐才出现在教室的门口,她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推开门,她便被杜辉请到了夏冰的身边,夏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了笑,笑得很开心。 白璐没有搭理他,和杜辉开心地胡侃胡诌了起来。 夏冰只是静静地听,有时也会插说几句,只是没有被白璐听到,大约过了十分钟,夏冰再也无法忍受,他说:“杜辉,今天不允许你说话。” 杜辉很听话,赶紧微笑着闭上了嘴巴。 “小璐,我在跟你说话,听到了没有?” “我一位小女子,怎么敢听知府大人的话呀?”白璐一边行礼,一边柔声细语地说,“爱哟,见到知府大人,小女子这厢有礼啦!” “喂,你神经病啊?”夏冰大笑着说,他真有点受不了。 “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夏冰一个嘛!” “知道有一个夏冰就好,我还以为你记不起来了呢!”夏冰的心情好了许多。 “我说人哪,不能太自负,太自负会后悔的!” “小璐,还在生我的气?”夏冰很认真会问。 “我哪里敢呀?我又没有感情,我干吗生你的气?” “哈……突然发现地球人都会挖苦人了!” “喂,我说老兄,该回家了,不要呆在我们的教室污染了我们的空气!” 夏冰真的搞不懂白璐说了些什么话,也不知道白璐为何不断地往他身上泼冷水,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曾有过的事情。女人的心,真是搞不懂,他发现白璐的变化很大,变得几乎让夏冰无法接近。夏冰望了白璐一眼,扭头走了出去。他的确跟白璐继续侃下去,来到门外,却被紧追过来的杜辉挡住了去路。夏冰没有理睬,依旧往前走,一直走到操场上,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了下来。此时的心情变得很糟,他真的不知该怎样做,也许,也许他考虑得太多,刚才的话可能是跟他闹着玩的,也许白璐的话是真实的,夏冰觉得,他现在很孤立,可能连吴晨都在讨厌他,想到要失去自己的伙伴,他很痛心,他不敢继续想,不敢想象失去白璐和吴晨的生活是怎样的,他一个人,在偏僻的角落,踱来踱去。这时,吴晨和杜辉走了过来,吴晨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说:“走,我们去吃饭!” “白璐也去?” “当然,是她的主意。” “她的主意?不会吧,我看还是不必去了。” “为什么?是因为刚才那一番话?“吴晨笑说。 “哪一番话?你知道? “走吧,她跟你闹着玩的。” 夏冰硬是被他们拉了过去,饭后,夏冰才知道白璐依然在生他的气,在一块吃饭更不会是她的主意,吴晨也一直在劝她,只是白璐太任性,这一次她没有听吴晨的话,解铃当然还须系铃人,这一切都是吴晨安排的,这样做,只是搓和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如果再继续下去,对他们两个人都不会有好处。作为局外人,吴晨则看在眼中痛在心里,毕竟他们还不懂得真正的感情是什么。饭后,他们纷纷离去,剩下的只有夏冰和白璐,沉默了许久,他们才一前一后地走出饭馆。 闪闪的星星早已挂满了天空,昏暗灯光下的身影渐渐地变长。白璐在前,慢慢地走,夏冰在后,紧紧地跟着,只是没有追上去。两个身影,渐渐地消失,又出现在另一个灯光下,清晰了解又模糊……不知走过多少路灯,夏冰追上白璐,站在她的面前,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夏冰看到的那双眼睛依然是曾经的那个世界,只是多了几片黄叶,他轻声说:“小璐,可以听我解释吗?” 夏冰的话语有几分颤抖,如果再低沉一些,白璐的眼泪肯定要落下来,她知道夏冰的感觉,也知道不幸的遭遇,只是不理解,不理解夏冰的思想,不理解夏冰的行为,为何那般古怪,她知道如果离开了夏冰,她的生活也会很单调,但她不愿意看到夏冰这般消极,自取灭亡,她望了夏冰一眼说:“我都知道。” “真的对不起。” “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在你做每件事之前,你是否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只有一件事我是不会考虑到别人的感受的,即使考虑到,我也会坚持我的做法!”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一点,我也很讨厌。”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情?” “去医院检查,去我妈的医院。” 夏冰沉默了,他仰望着天空,发现一颗流星正在消逝,留下的只是微弱的光。他叹了口气说:“今天可以不谈这个话题吗?” “不行!” “那好吧,我答应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下年暑假一定去检查!” “我是不会答应你的,给,这是给你的信,我在暑假中写的!”白璐转身离开了。 白璐消失在淡淡的灯光中,夏冰打开了信: 你有没有想到过我们,想到过我们的感受?你的离去会让你失去记忆,你当然不会知道我们的感受,我们也不愿想象失去一个人的生活是怎样的,当我们眼睁睁看到你被病魔缠身,又看到你面带微笑,与我们一起嬉戏,我们的感受是怎样的?你有没有为我们考虑过?你要知道,你不仅是你自己,你还是我们伙伴,你的离去会带走我们的快乐,你可以不珍惜自己,你可以自暴自弃,但你必须考虑我们的感受! 不要把自己伪装得很快乐,我知道,其实你内心深处很痛苦,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看到你的虚假的笑容,你知道我的内心有多难受吗?为什么不能面对你自己?为什么要伪装自己?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累吗?我知道你的家庭贫困,我也知道你因为家庭无法支付你的医疗费而不去医院检查的,我不是对你说过吗?到我妈的医院去,所有的费用由我妈为你承担!我知道,你很好强,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帮助,但请你记住,我对你的帮助不是施舍,更不是怜悯,而是真诚的帮助!我跟你之间还需要有那么多的顾虑吗?有时候,你的顾虑的确很多!夏冰,听我一句话,去医院,不要再耽误时间了,也不要考虑到你的家庭,我们大家会帮助你的。 不要固执,你好自为之吧! 夏冰又看了一遍,他以为白璐对他并不了解,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白璐是多么了解他,而且十分理解。当天晚上,他去教室找到了白璐,答应她两个星期之后,一定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白璐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们去喝酒,庆祝一下!” 好长时间没有这么快乐了,他们俩一起走了出去,回来时,夏冰提起了白璐的生日,他们决定开一次晚会,把所有的伙伴都邀请过去。 这次晚会在星期六举行,夏冰原来打算利用暑假工作挣来的钱送白璐一份珍贵的礼物的,不但没有如愿以偿,还赔了夫人又折兵,两手空空,能送白璐什么呢?昂贵一点的送不成了,但浪漫一点的呢?夏冰突然有了主意,他打开日记本,找到了曾经遗留的诗句,然后把它们整理在一个精装的笔记本上,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也算了结夏冰曾经的心愿——他一直打算送给白璐一本诗集的,只是没有做到。现在,他终于把自己的诗整理出来,但删去了关于爱情的。夏冰读着自己的诗集,很满意。 星期六晚上,夏冰和吴晨,还有杜辉、马洪宇、黄玉瑛、韩君霞等人一去了白璐的家,关掉灯,点然蜡烛,他们坐在餐桌旁一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随后,白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瞬间就把蜡烛吹熄了,房子里一片漆黑,一阵欢呼,在荒乱中夏冰吻了白璐下。那是一个深情的吻,没有人发现,随后他便狂笑不已,突然间,灯光如昼,白璐拿起蛋糕盖在夏冰的脸上,哈…… 十 欢乐的时光总是转瞬而逝,星期一,夏冰从理科班转入文理班,与白璐在一起。从此,夏冰、白璐、杜辉、吴晨、马洪宇又聚在了一个班,这个班能强能又要硝烟迷漫了!熟悉了班里的环境,夏冰便去了体育馆,也不知怎么搞的,所有的投球一个都没射进,他真实性回到了教室,找到数学试卷,但思维有点混乱,他怎么也解答不出最后一道不算太难的题目,一气之下,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天边的云,什么事情都不去做!他又想到了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去医院检查,也不知道结果是怎样的,肯定不会是好的。这一点,夏冰早有预感,此时,他又想,如果真的很严重,那以后该怎么办呢? 郭晓强突然闯了进来:“夏冰,我告诉你一件事情,走,咱们到楼下去!” “什么事?在这里不能说吗?”夏冰思维被他打断。 “如果在这里能说,我不告诉你了吗?这是我个人的事情!” “怎么了?又跟别人打架了?”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着。 “没有,学校管得这么严,谁还敢打架?”他们来到堤坝上,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停了下来,郭晓强递给夏冰一封信说:“你看看吧,她把我甩了!” 夏冰打开了信,笑着说:“甩了好啊,天涯何处无芳草!” “可是……你知道吗?她又跟马洪宇搞上了!”郭晓强气愤地说。 “什么,她跟小马搞上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相信?不相信就去看看,他们现在正热着呢!” 他们的没有去找马洪宇和黄玉瑛,夏冰仔细想,他觉得吴晨这几天怪怪的,虽然她是一个喜欢安静的女生,但这几天她也太安静了,她总是拿着笔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像是在认真地做作业,然而当白璐叫她时,他的反应缓慢了许多,举动也有些迟钝,似乎有什么心事,但谁也不想往坏处想啊,况且他们相处得那么好,如同鱼和水,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怎么可能会分手呢?夏冰不相信,他跑到教室找吴晨去了。 吴晨依然坐在那里发呆,夏冰轻轻地走过去,坐在她的对面,目不转眼地望着她,她长时间以后他才开口说:“晨晨姐,好像不高兴,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什么,我正在做作业。”吴晨勉强笑了笑,沉默了片刻,她又说:“我和马洪宇分手了。” “真的?为什么?” “分手总是会有原因的,这里面的问题很复杂,我一时也就不清楚。” 夏冰也开始讨厌马洪宇了,身为班长,竟然沾花惹草,这是夏冰最看不惯的事情!还有,这是发生在初三的事情,那天早上,突然下起了大雪,放学时,路上已经积满了厚厚的一层雨,由于人来人往,路上的雪变得又硬又滑。他和杜辉、马洪宇一起去上学,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在雪地上慢慢地赶路。马洪宇在前面,夏冰在中间,杜辉在后面,他们的距离正渐渐地拉长。突然后面传来“啪”的一声,夏冰闻声转过了脸,发现杜辉躺在了地上,他急忙刹车,丢下自行车就去扶杜辉,他的脚扭伤了,不能动弹,夏冰便叫马洪宇帮忙,但马洪宇没有听见,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听见,还是假装没有听见,但夏冰敢肯定,马洪宇一定能够听见!夏冰一气之下,把自己车仍进了路边的沟里,背着杜辉去学校当他们来到教室时,已经达到了,马洪宇正坐在暖暖的教室认真听讲。下课之后,马洪宇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向杜辉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夏冰很是生气。后来,马洪宇插到他和吴晨之间,夏冰更是气愤不已,但为了他与吴晨的友谊,他只能试着接触马洪宇,再后来,他对马洪宇有了一点点好感,以后又成了好朋友,然而现在…… 失去一个的后滋味是很难受的,尽管他不值得如此珍惜。 十一 第二天,秋风习习,天高气爽,他们正在教室里听语文老师讲课,语文老师还是高一时的语文老师,她正讲得起劲,门口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姑娘,十分可怜的小姑娘——她的衣服很破烂,头发乱蓬蓬的,脸面是惨白的,没有一点表情,而且两只眼睛非常红肿,她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走来走去,静静地等候语文把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 语文老师没有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女孩,她仍旧认真地朗诵着舒婷的《我的祖国》,朗诵之后,她发现同学们的目光都聚在了门外,地是转过了脸,她的心随之颤抖了一下,走到门口,蹲下,用手轻轻地抚摩着陌生女孩的粗糙的脸微笑着问:“你找谁呀,小姑娘?” “找我哥哥。”她用嘶哑的声音低声说,眼中充满了泪水。 语文老师依然十分和蔼地说:“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小姑娘?” “夏冰。”陌生女孩的泪水流了出来。 夏冰坐在最后一排,根本没有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谁,虽然听到了声音,但那声音很陌生,他只听说,门外来了一个小疯子,这时,教室里很静,当他听到“夏冰”两个字时,不禁一阵悸动,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她跑了出来,跑到门外看到了自己的妹妹,看到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自称是他妹妹的那个女孩,但她的确是夏冰的妹妹。看到自己的妹妹竟然变成如此模样,他的心痛痛的,他一边为妹妹擦眼泪,一边急切地问:“雪儿,怎么啦?雪儿…… 同学们的目光聚集在夏冰的身上,教室里静得可怕。 雪儿没有回答夏冰的问话,只是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涌出,她拉着夏冰的手急速向前走。他们跨上自行车,直奔家中。 教室议论纷纷,白璐有些精神恍恍,吴晨也坐立不安。 夏冰的自行车好像长了翅膀,立刻回到了家,看到家门口那么多人,而且已被白纸封上,他的心已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他并没有忘记冲进了屋子里,屋子里挤满了人,都是他的本家,夏冰挤进了人群,发现自己的母亲正静静地躺在床上。母亲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而眼睛是紧闭着的,她一动不动,安祥地躺在那里。夏冰的眼眶里再也容不下泪水了,顺着脸颊没落下来,他冲了过去,跪倒在母亲身边,双手抱住母亲的手——冰冷冰冷地手,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妈……”那一声呼喊撕心裂肺。 母亲去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屋子里只有夏冰凄凉的哭声,他的头贴在母亲身上痛苦的颤抖着,心也不停地在母亲身上寻找着儿时的感觉,他渴望找回自己的童年,找到母亲甜蜜的微笑,找到母亲年轻的容颜,甚至想找到母亲生气时拿着木条追着夏冰满院子跑,但是他没有找到,他打到的只是母亲的苍白的面孔,找到的只是母亲的冰冷的身躯,他依然在哭泣…… 屋外吹起了萧萧的风,乌云遮住了太阳,天地变得十分阴暗,几片黄叶掉了下来,地上的枯叶也随风飞扬,滚落到远处。 夏冰被母亲身边的人拖了出去,他浑身无力,任人摆布,在一个墙角边坐了下来,两腿蹬直,耷拉着脑袋,毫无知觉地躺在墙角边,泪水依然在流,直到眼中不再有泪,可他的眼睛依然是模糊的没有一点灵光。 母亲去了,四十二岁的母亲就这样匆匆地去了。 这是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虽然到了秋天,仍旧很热庄稼里的害虫很多,父亲没有在家,因为他要到外地挣钱来养活这一家人,因此农活都落在了母亲的身上。母亲来到田间,发现蔬菜的叶子只剩下叶脉了,这是一家人吃的东西,怎么能让害虫吃得精光呢?母亲回到家中,把刚从县城买来的农药找了出来,按照惯例,母亲往喷壶中倒了半瓶多,又配上水,然后背起喷壶欢欢喜喜地来到田间,谁知道母亲这样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母亲中毒了,因为毒性很强,医生没有把母亲抢救过来。 母亲为什么会中毒呢?母亲每一次都是这样做的,几乎每天都这么做一次,这一次,她怎么会中毒呢?母亲为什么会被这样熟悉的工作夺去了生命?为什么呢? 农药肯定有问题! 原来这瓶农药是母亲托人从县城买来的,特意从农药公司买来的,而他们以前一直使用的农药是从市场上买来的,药力不强,母亲不知道,她以为县城的农药与市场上的一样,其实真的一样,药力都不强,因此她像往同一样使用,谁料到那瓶农药的药力那么强,竟然夺去了母亲的生命。 父亲回到家,望着那瓶农药,目瞪口呆。 这是夏冰从王大婶的口中得知的,他干枯的眼中又挤出了泪水。 母亲的命很苦,从小便失去了父亲,她是跟随着姥姥长大的,由于兄妹多,母亲又是长女,没能够上学,一直跟随着姥姥干活,维持他的家,直到母亲出嫁,自从嫁给父母,母亲的生活虽然有所改善,但仍旧十分贫困,日夜不停地操劳,后来,母亲生病了,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患了肺癌,医生建议母亲做手术,但母亲拒绝了,只是舍不得花钱。她知道,一个农村家庭,还有两个读书的孩子,本业不算富裕,如果还要在她身上花钱,这个家庭是负担不起的。母亲以为她是可以坚持的,一直顽强地坚持磁卡,在儿女面前,她一直面带笑容,从没有叫过苦,也没有喊过累,而且也很慷慨,从没有让夏冰、夏雪的腰包中缺少过零花钱。然而不公平的世界,却不站母亲享受片刻幸福,母亲啊…… 母亲的丧礼,夏冰没有参加,不孝的儿子,不知跑到了哪里,全村人都在辱骂这个不孝的儿子。 母亲去世的消息传到了学校,白璐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顿时不知所措。随后,她同吴晨、杜辉商议了一下,决定去夏冰家,为他母亲送行。当他们三个人来到夏冰家的时候,却没有找到夏冰,在为母亲送行的那一天,夏冰却不在,他们顿时火冒三丈,四处寻找这让人难以理解的不孝的儿子。 夏冰的确难以让人理解,为什么不参加母亲丧礼呢? 白璐来到田野,四处寻找夏冰。又走过大街小巷,依然没有找到他的身影,这个孤僻的孩子,真是不懂事,让这么多人担心。白璐早已是累得满头大汗,头发早已散乱,被风吹得遮住了脸,她又是气愤又是焦虑,一路不停地咒骂,心中却在不停地为他祈祷,祷告他平安无事。 白璐没有找到夏冰,带着怨恨,带着忧虑,无奈地回到了学校。 丧礼结束后,夏雪的眼睛比先前更加红肿,她的心中满是泪水,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哥哥了,也不知道哥哥去了哪里,夏雪很担心,担心哥哥会出什么事。又等了一天,夏冰仍旧没有回家,雪儿再也蹲不住了,她很相信夏冰,她要去找她的哥哥。夏雪换了一身衣服,告别了父亲,走出家门寻找哥哥去了。夏雪幼小的身子已经很是疫苗,在她仍旧在焦黄的土地上奔走,用枯涩的眼睛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寻找哥哥的身影。 哥哥会去哪里呢?母亲是最疼他的,他不可能丢下母亲不管的。 聪明的雪儿,又去了母亲的坟墓,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这一次,她看到了夏冰,看到了她的哥哥。 夏冰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流露自己的感情,更不会把心中的悲恸表现在别人的面前,他讨厌以此来搏得别人的同情。他不赞成为母亲举办丧礼,他讨厌别人来为母亲表示哀痛,他讨厌别代劳的虚假的慈悲心肠,他讨厌大摆宴席畅谈悲伤,他讨厌大嘈大闹,在这最后一刻也不让母亲安然休息。为什么不让母亲安静地享受这最后离去,他讨厌这里的人群,假惺惺的面孔。因此,他跑了出去,去寻找自己的母亲,与母亲面对面地坐着。 “哥——”夏雪来到了夏冰的身边。 夏冰依然跪在母亲的身边,他让夏雪也跪了下来,像这样的日子,不是很多,与母亲促膝而谈,真是世界是最幸福的事情,他这样做,只想陪陪母亲,陪一陪没有在人间享受过一天幸福的母亲。 直到晚上,兄妹俩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母亲。 夏雪已经上初中了,为了让妹妹摆脱忧伤,第二天,夏冰就把夏雪送回了学校,他自己却留在家中,每天早晨他都会给母亲送花、送饭,尽儿子的一片孝心。一个月后,夏冰才被父亲赶回了学校。 校园中少了几分快乐,黄叶纷纷掉落。 他找到白璐,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以后的几天,话也少了,而且都是关于学习的,两个人的距离好像正在渐渐地拉远,中间似乎有了隔膜。黄叶依旧不停地掉落。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把夏冰叫到了办公室,对他说:“夏冰,我知道你的家庭很不幸,但作为学生是必须要缴学费的,开学已经有一个多月,我们班里只剩你没有缴学费了,你还是回家把它带来缴上,不要耽误了学习…… 十二 曾经的伤心还没有愈合,却掉进了一颗盐粒,夏冰望了班主任一眼,但没有说话,他一甩衣袖,走出了办公室,离开了校园。他觉得他的确应该缴学费,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免费的事情的,然而…… 夏冰顺着堤坝,双手放进裤兜里,低着头,慢慢地往家里走。红日已经沉了下去,只有几片浮云仍旧挂在天空,秋风瑟瑟,吹掉黄叶,飘飘然栽进草丛中,河水潇潇,蛙声沉闷,岸边的野花也没有了芬芳。空中偶尔有蝙蝠飞过,嗡地一声从夏冰身边飞过,远处稀疏的枝条上传来猫头鹰鸣叫…… 沉寂的堤坝上只有夏冰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 回到家,夜已经很深了,夏冰的突然到来让父亲大吃一惊,于是问夏冰发生了什么事情。夏冰没有告诉父亲因为没有缴学费而被撵出了校门,他怕父亲听后会更加伤心,他只告诉父亲说,自己不想上学了,谁知父亲听后竟然勃然大怒,骂夏冰没有出息。 这是父亲第一次这样对待夏冰,以前,父亲的面孔总是慈祥的,父亲的话语总是和蔼的,然而这一次……夏冰是能够理解父亲。如果是以前,他早就跟父亲顶撞了,也许他不再是一个孩子,况且看到父亲这般暴躁,夏冰的心里也是挺难受的。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流泪了,他用乞求的目光望关切着儿子,希望儿子能够去上学,夏冰的泪水也流了出来,那一夜,他彻夜未眠。 第二天,夏冰没有去上课,他再一次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在父亲的眼里,夏总是一个十分固执的孩子,但父亲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其所为,但父亲依然劝他,催促他去上学,第三天,夏冰依然没有去上课,第四天如此,第五天也是这样,第六天他却和父亲吵了起来,把所有的埋怨都堆在了父亲的身上…… 夏冰又离开了学校一个多星期了,同学们都在为他着急,白璐更是心急如焚,她的心中已经积压了许多怨恨的话要对夏冰说,只是见不到他的身影,她无处发泄。但不久,她就随语文老师去了夏冰的家,吴晨、杜辉、郭晓强也去了。 语文老师推开门便听见夏冰的父亲苦苦哀求的声音:“冰子,你赶紧去上学吧,你忆经离开学校好多天了……学费的事情,我会给你班主任说的……” “老师?小璐?”夏冰见到她们不禁大吃一惊。 语文老师微笑着说:“夏大伯,您好!我是夏冰的老师,专程来请他回学校的。” 白璐站在夏冰的旁边,狠狠地瞪着他,夏冰则低磁卡头沉默不语。 夏冰的父亲喜出望外,急忙让坐,自己却站在了一边。 语文老师与夏冰的父亲说了一些话,然后把夏冰单独叫了出去。杜辉、郭晓强、吴晨他们则和夏冰的父亲谈了起来。 “夏冰,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沉默了几天的夏冰终于开口说话了:“老师,这就是我的家,你都看到了这就是我的家啊!父母为了我,丢掉他拥有的一切,而母亲……母亲为了我,为了我而丢掉了生命,老师,你说,我是不是很残忍,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贪婪,像吸血虫一样,吸干父母的血,我真是一个累赘,我对不起父母,是我挖空了这个家…… “夏冰,你为什么这样想。” “我不知道。”夏冰摇了摇头说,“老师,我不想上学了,为了这个家,我必须退学!我妈去世了,她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幸福生活,我不能再让我爸受苦受累!” “夏冰,你这份心是好的,但你必须完成学业。” “我是不能继续读书的,我不能再做一个废物!” “夏冰,你知道吗?在父母的眼中,你就是希望,他们把你养大,供你读书,只是为了让你拥有一个好的归宿,再苦再累,他们情愿,你们也乐意。” “可是,可是我无法忍受父母为我受苦受累!” “你为什么不能忍受?这是你父母应尽的责任!夏冰,你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你这是对你父亲的最大的打击,如果你再不去上学,他的精神会崩溃的!” “不,我一定要去挣钱!” “夏冰,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呢?你只为了挣钱,让你们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拿着一大笔钱回家的时候,你的父亲幸福吗?夏冰,你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吗?人人都有一颗心,一颗爱人的心,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把这颗心奉献给别人,当你掏出你的心的时候,你也得到了别人的心。人的心中一旦没有了爱,他就会消失的。” “我妈妈的心中没有爱吗?” “你妈妈消失了吗?她不是还在你心中吗?你不是还爱她吗?难道她不再爱你了吗?夏冰,不要只想着钱,只要心中有爱,那便是幸福的!” “幸福?爱别人就要舍弃自己?我妈妈爱我,她就该舍弃一切?我爸爸爱我,他也要舍弃全部?这就叫幸福?” “他们的舍弃不是在你和你妹妹身上得到了补偿吗?” “从我身上得到补偿?我每天都要伸手向他们要吃要喝要穿,有时,我还要惹他们生气,我给了我的父母什么?” “你是他们的希望,只要见到你,见到你快乐,他们就会感到高兴。夏冰,我真希望你快点长大,明白事理,懂得怎样做人……我已经替你交上了学费,走吧,跟我回学校,同学们都在等着你。” “不,老师,你不能替我交学费!谢谢您,老师,你先走吧,我会想办法的。” “你能想出什么办法来?”语文老师笑着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人是为了爱而活着的,你有困难,我能不帮吗?在学校里,我是你的老师,在家,我就是你的姐姐。你妈妈虽然不在了,但关心你的人仍旧很多啊?不要伤心了,夏冰,也不要胡思乱想。” “我……” “噢,学校里还有一个好消息,咱们学校要举办一次诗歌朗诵会,我选了一篇诗歌,想让咱们班的同学上台朗诵,同学们一致决定你和白璐最合适,走吧,快回学校准备一下,有可能你还会获奖的。” “我不能上台,老师,我不行啊!”夏冰同意去学校了,跟语文老师一起走到父亲的跟前。 “爸,我去上学。” 父亲听了急忙迎了出来,用激动的话语微笑着说:“谢谢你,老师,太谢谢你了……” “你放心吧,大伯,我会照顾好夏冰的,你只要在家里照顾好他的妹妹就行了。”语文老师一边说着,一边与同学们走出了家门。路上,夏冰想到了入学的那一天。 回到学校,夏冰便和白璐单独谈了起来,夏冰说:“对不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我也难以想象。” “没关系,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两天后,他们参加了诗歌朗诵赛,很幸运获得了第二名,夏冰的心情好了一点点,在以后的日子里,夏冰回到了紧张的学习生活中,他知道,他的功课落下了许多,他是一个不甘落后的男孩,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落下的功课补上来。白璐也收敛了许多,她不像以前那般活跃了,看到她如同淑女一般,真叫人哭笑不得,不时,夏冰会去找她聊天,但时间很短,尽管话很多,但各自埋藏在了心底。 十三 专心地学习也会感到时间的飞逝,又是两个星期过去了,天气变得很凉,同学们都穿上了毛衣,他们却没有感到冷,因为生活在校园里,不管春夏秋冬,也不管刮风下雨,这里永恒的温暖,到处都是和煦的阳光。 一天下午,白璐对夏冰说:“星期二晚上有流星雨,听说三十三年才有这么一次,一起去看吧?好长时间没有在一起了!” 夏冰深思了片刻说:“好吧,等到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 那天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无数颗闪亮的星星挂在天空中,把笑脸朝向刚刚入睡的大地。凉风轻轻地吹,有点冷。放学的铃声打破了宁静的夜晚,已经九点半了,夏冰和白璐各自回宿舍拿了点衣服,然后到他们约好的地方——综合楼的楼顶上。夏冰的心情好了许多。回到宿舍便往楼顶上跑,很快便爬到了楼顶。夏冰见到白璐肥大的样子,微笑着说:“怎么把大棉袄都穿来了,什么天气?捂在身上,不热吗?” “热?嘿嘿到时候你就知道挨冻的是谁!如果你感到了冷,可不要对我说!”白璐一边说着,一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她抬头望了望天空,视野挺宽阔的,角度也不错。 夏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好长时间没有挨这么近了,真有点别扭,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男女授受不亲。”于是他离白璐远了一点,沉默了许久,他还是没有找到话题。 白璐的话也少了许多,但她没有开口打破彼此的沉默。 “这几天……”夏冰觉得应该打破沉默,“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听。”白璐嬉笑着说。 “真的?不要给我泼冷水好不好?” “没有啊?我真的没有给你泼冷水,我觉得这样挺好玩的。” “你好像变得成熟了许多。” “你也一样啊。” “你的话怎么这么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说我变了吗?” “唉,真想回到从前,没有烦恼,没有顾虑。” “没有谎言,没有掩饰。” 夜已很深了静悄悄的,白璐突然转过脸了,深情地望了夏冰一眼。 “干吗?” “没事。”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面对面地坐着。 “你冷吗?看你的手,是不是颤抖得像公鸡的尾巴?哈哈” “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是不是有点冷啊?要不要穿我的棉袄?” “我才不穿你的棉袄呢!” “不食嗟来之食,有骨气,好!我欣赏!” “你欣赏的地方还有多着呢!” “你的手抖的真漂亮!哈哈!冒充什么,给,穿吧!” “我才不穿你的呢!” “嗳——不要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可是女孩的衣服,从来没有男生穿过的,给你穿,这可是对你的赏识!” “我才不稀罕呢!” “咦,你这人怎么还是这么固执,你不穿拉倒,你就在这里挨冻吧你!” “我愿意!” “好,有骨气,嗳,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到底穿不穿?” “不——穿!” 白璐目不转睛的望着他说:“我看你能坚持多久!”过了一段时间,白璐见夏冰浑身发抖,还是把自己的羽绒服脱给了夏冰。 “唉,真有点委屈我了,让我穿这么小的衣服。”与白璐在一起,夏冰总是快乐的。 “你不穿呀!” “既然你给了,我也不好意思不收吧?”夏冰穿上了那件小小的红色的羽绒服,一股暧流浑身流淌,“啊,好舒服啊!” “唉,有人舒服,就有人倒霉啊!”白璐望着天空说:“看,流星,那里有一颗流星在那里呢!” 夏冰顺着白璐手指的方向果然发现一颗流星,那是一颗很小的流星,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在群星面前缓缓划过。 现在已经零点多了,宿舍里传来一阵喧嚷,他们不知被谁的闹钟吵醒,打破了沉寂的夜,宿舍里还燃起了蜡烛。 夏冰和白璐仰着脸,有时,他们会被偶尔出现的流星搞得兴奋不已,但更多的是焦急地等待。又过了好长时间,壮观的景观终于呈现在他们的眼前,像在梦中,又不是梦,璀璨的夜空,银光闪闪,一道道亮光,时隐时现…… 夏冰看到白璐有些撑不住了,便把棉袄脱给了她:“她,轮到你穿了。” “没想到你还有点良心。”白璐说,“听说当流星划过天空的时候,在衣服上打一个结,然后在心里许下一个愿望,那么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你想许什么愿,那么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你想许什么愿?” “为什么要告诉我?”白璐面对流星,默默地许起了心愿。 “你知道我许的是什么心愿吗?” “什么心愿?” “真的想知道?” “嗯!” “你此时的衣服都穿在我身上。” “你……”白璐伦起胳膊便追着夏冰打,一直打得气喘吁吁,白璐脱掉衣服说,“给你空吧!”“我才不穿呢,你以为我现在冷啊?夏冰的额头渗出了汗水。 凉风依然轻轻地吹…… 夏冰和白璐在高高的楼顶上渡过了难忘的一夜。 十四 幸福的时光,总是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转眼这间就要期末考试了,那一天早晨,教室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两名交警,他们推开门,往教室里巡视了一下说:“谁叫夏冰?” 夏冰最害怕有人在课堂上找他,因为多数情况下不会有好的事情发生,他担心吊胆地走了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爸爸出车祸了。” “什么?你们有没有搞错?”夏冰撕破喉咙问。他的手不停地颤抖。 “不会的,你现在必须去医院。” 夏冰跟随两位交警穿进了车里,急速赶往医院。路上,夏冰的心中一片混乱,但又什么都不敢想,他只希望他们搞错了身份,出车祸的不是他的父亲。父亲自夏冰上学之后便外出打工去了,要到年底才回家,现在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父亲是不会回来的,再说,父亲一向小心谨慎,像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是不可能的。然而事实证明出车祸的就是夏冰的父亲,他看到父亲的脸满是血,嘴唇不停地颤抖,那又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神色…… “怎么还不动手术?”夏冰嚎叫着。 “押金还没有交齐呢!”一位医生说。 “多少钱?” “两万!” 夏冰愣住了,脑海一片混沌。他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但没有流出来,他紧攥着拳头大声叫喊着:“钱!钱!我到哪儿去弄钱?他的心中燃起了火,灼烧着颤抖的躯体,也不知道在什么的驱使下,他跑了出去。 他来到收款处,破口大骂起来:“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白衣天使,你们有没有眼睛,为什么眼睁睁地望着一个血淋淋的人无动于衷,你们的慈悲心肠在哪里?你们有没有爱心?” 夏冰的同学都已经赶到,看到疯了似的夏冰,都围了过来,白璐打了夏冰一下:“住口!”然后白璐找到了她的母亲,把所有需要处理的事情交给了她。白璐又对夏冰说:“我妈不是在这里吗?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帮忙。” 夏冰没有回答白璐,他一直在手术室的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父亲的音讯。手表的指针啪啪在响,时间正一秒一秒地过。世界不会那么不公平吧,夺走了母亲的生命,还要夺走父亲的生命。这时夏冰想起了父子吵架的情景。这是发生在母亲去世以后,夏冰被赶回家的时候,每六天晚上,父亲仍旧催促夏冰去上学,夏冰再也抑制不住自己,跟父亲吵了起来。 “我凭什么去上学?没有缴学费,我有什么资格蹲在学校里?” “你的班主任同意了可以推迟几天的。” “要推到什么时候?你有没有数过,自上学以来,我这是第几次被老师赶回了家?” “冰子,我知道你难受,可是……你也知道,我们的家庭……” “不要提我们的家庭,我讨厌这个家!” “冰子,你也知道爸爸没有本事……” “没有本事,就别在家里蹲着,你没有看到别人都在外面拼命地挣钱?你为什么不能出去?” “可这个家……” “不用你管这个家,要走赶紧走,不要在家里碍手碍脚!” 吵完架以后,夏冰去上学,父亲则踏上了南去的列车。一想到这些对话,夏冰就会责骂自己,其实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就后悔了,然而说出去的话,怎么也收不回来了,现在父亲出了车祸,夏冰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父亲,当父亲醒来的时候,夏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是说些道歉的话,还是说些安慰的话呢? 医生走了出来,夏冰的思维被打断,他走上前去问:“医生,我爸怎么样?他处么样啊?” 医生摇着头叹息着走开了。] 父亲什么都听不见了,再了不会听儿子说话,他去寻找母亲了。 夏冰呆若木鸡,眼中没有泪水。许久,他才被同学抬回了家,但他依然一声不吭,不吃不喝,眼睛也不眨一下。同学们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一同沉默。 三天之后,夏冰依然坐在门口,没有话语,好像也没有思维。同学们来看他,但他无动于衷,谁也不搭理。那一天,大伯拿着一叠钞票走进夏冰的大门,说是肇事司机赔的钱,当他递给夏冰时,也不知道夏冰从哪来的力量,夺过大伯手中的钱,挥手把它们扔向天空中,那一叠钞票迅速散开,像雪花,纷纷飘落,他的那一颗心,也彻底粉碎,一片片,坠落到深渊。 “你这孩子!”大伯打了夏冰一巴掌,“你和你妹妹还指望这些钱上学呢!” 夏冰没有理睬,依旧坐在门口,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坐着,眼中没有一滴泪水。 阳光依旧,黑夜依旧,所有的事情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人们像往日一样追赶时间,一刻不停地劳作、休息,夏冰也站了起来,开始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没有再回学校,也没有给白璐打电话,他只是在家为妹妹做饭、洗衣服,有时候,他还帮妹妹复习功课。 白璐也会抽时间看望他,夏冰却再也没有看她的眼睛,他们之间的话语也很少,只有一些问候与祝愿的话。随后便是沉默,漫长的沉默。 我只是一名过客 也许会投影在你的瞳仁里 也许会留有印象于你的脑海中 我可能带给你快乐也可能使你忧伤 哭过笑过也相信未来同样美好 我曾经追求得是那样热烈却又不得不放弃 世界也许会因为我的到来而绚丽 但绝不会因为我的离去而衰败 因为我只是一名过客 匆匆地到来而又匆匆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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