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飘摇举,点点正是、女儿心绪。玲珑琉璃,化一只雏雁儿,不如归去。
满城风絮,飘摇举,点点正是、女儿心绪。玲珑琉璃,化一只雏雁儿,不如归去。
她禀性善良,面孔绝尘脱俗,十指尖尖,精良的刺绣可夺天工,身姿娉婷,美妙的袖舞如水波光影,迷惑了君王的双眼。男人惯用伎俩征战情场,可说到三十六计,布局撒网,又有谁能胜过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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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幽深的山洞和茂密的野林里,结网为床,盘爬于上,等待夜晚孤单赶路的行人,口含毒汁箭般喷射将其毒晕,然后吐出草绳一样粗细的蛛丝将其像昆虫一样地缠绕成蛹样,再然后,在这倒霉者的脖颈处或者胸腹处咬开一个小口,吸食鲜血与骨髓。
蛛蛛停止了啜泣,柳眉倒竖起来:“阿娘,是不是村里那些长舌头的人,又在说我是妖怪了?我找他们去!”说着,握起小小的拳头,站起来就要朝外走。
“我和你阿爹把你抱回屋里,借着烛光一看,呵,好漂亮好可爱的小家伙啊!”阿娘嘴角噙着一丝笑,好像重新回到了第一次为人父母的幸福时刻,“可是,也就正是在这一刻,我们才发现,那包裹着你小躯体的棉被上,印着的并不是红花,而是一只只红背蜘蛛啊!”
“我还可以送你阿娘一份礼物。”雪女忽然现出难得的温柔,上前用一只手轻轻地抬起绣娘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头上神奇地瞬间凝成两个晶莹的冰块,分别放入了绣娘的两只眼睛里。
“接受。”蛛蛛垂下眼,语气里不无讥讽,“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娘?可是,像你这样把自己女儿送给别人抚养的母亲,就算是妖怪,也是绝无仅有的吧?”
“我不懂你在讲什么。”一向不动声色的雪女显得很诧异,随即明白过来,“你误会了,我不是*。”
朱福却对着这些女孩子百般挑剔起来,一会儿说这个脚大,一会儿说那个脸宽,挑来挑去,一眼瞥见蛛蛛她们两个,眼睛不由地一亮,两个女孩子都身段婀娜,长相俊秀,好像两朵将开未开的小花,迎风招展。
蛛蛛怔忡地捡起地下遗漏的一片碎瓷,洁白的瓷片在一线透过花窗的阳光照耀下,发出玉一般的温润光泽,实在是好可惜,这样精美的瓷器,怕是相当昂贵吧,放到当铺去典当,可以供穷苦人家一个月的花费呢。
可是待她走到蛛蛛跟前,接触到蛛蛛那两道倔强直视的目光时,却不由愣了愣,不知为何,她从蛛蛛身上感觉到一些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东西,可是具体是什么,却又模模糊糊地讲不清楚。
蛛蛛将拆成丝缕的两样丝线并作一处,捻成一缕新线,穿入绣花针的针鼻,开始轻松自若地绣起来,飞针走线之间,她纤细的手指翩然如蝶,在午后阳光照耀下近似半透明的蜜色琥珀。
“好漂亮,”蛛蛛喜欢得不得了,可是不知为何却咽了一口口水,竟然毫不自知地将这只主动亲近自己的凤尾蝶举到眼前,欲一口咬掉它的彩翅。
她拎着鲜血淋漓的野鸡,闻到一阵阵腥甜的血味,天啊,怎么这么好闻哪,以至于她情不自*地将沾血的指头放到嘴里*了一下,好美味啊。她被自己这个奇怪而可怕的感受吓了一大跳,——自己居然喜欢生血的味道?她骇得心里怦怦直跳,莫非,自己一直拒绝接受的那个身份居然是真的吗?
两个蛇头一左一右狂摆着狰狞狂笑:“哈哈…..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还不知道!你混入杜府,想必也是另有打算吧?怎么样,鸡血的味道好不好?我告诉你,人血的味道才是上上品呢!”
雪女的手已经逐渐透明,包括整个身体都在变得虚无缥缈,刹那间化成松脆的豆粒般大小的雪霰,最后连人形都不能保留,一阵风吹来,这些小小的微粒瞬间四散不见。
阿来冲至近前:“太……少爷,出了什么事,这位姑娘……?”他一眼瞥见鹤氅外露出的两只冻得乌青的小白脚丫,将下面的疑问生生咽了回去。
“除非,能捉到一只抗毒的蜘蛛来,为她吸啜出所有的毒液,否则,不但她的双腿保不住,连姓名也堪舆啊。问题是,数九隆冬的天气,到哪里去寻找一只活生生的蜘蛛呢?”老掌柜又将头摇了一摇,走到前堂去了,只剩蛛蛛神情呆滞地坐着。
宝珠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缓缓地张开了眼睛,正接到肖枫投射过来的目光。宝珠眨了眨眼,自己这是在哪里?眼前,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俊逸非凡的年轻男子?
说着,肖枫一甩袖子,背手向外走,阿来紧紧跟在后面,宝珠的声音里盈满了感恩与期冀:“肖公子,请留下府上地址,容我改日登门致谢!”
肖枫没有回头,只是潇洒地向手摆了一摆手,目光与半坐在*的蛛蛛对视了一下,愣了一下:“蛛蛛小姐,再会!”
“好像是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哪,”柳氏并不着恼,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宝珠,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那天是光着身子被人给救下的吧?你可知道,府里的下人们,又是怎样传讲的呢?”
“小姐啊,夫人虽然说话难听,可是她总有一句说对了,就是我们必须找到那位肖公子,让他娶了你啊!”
蛛蛛大吃一惊,其实,何止是蛛蛛,厅里所有的丫环都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尤其是可瑾,早就是目瞪口呆,脸上发烧。天,天哪,眼前这个人儿,怎么这么精致、这么美丽啊!长长的卷发大波浪一样蜿蜒下来,弯弯挑眉下一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白玉凝脂般的鼻梁下,鲜艳的一点樱桃小口波光潋滟,右耳上一只十字架长耳环,在大红长袍的肩头部位晃荡不休,真正是迷倒众生啊!
杜子俊邪邪地笑着,嘴唇在绿绮白皙的脖颈间轻轻咬了一口,绿绮“啊”地轻叫出声,此时两人已经抵达床畔,杜子俊顺势将她压倒。
门“呯”地一声被推开,杜子俊不悦地向外一看,门口呆立着一个身穿黄袄的丫环,手里端的西湖莼菜羹已经尽数泼洒于地。
“干什么还要说生死与共哪?”蛛蛛不解地问可瑾,“我们只要天天在一起,你快乐我也快乐不就行了吗?”
“我也不知道,反正这种时候都要这么说。”可瑾笑嘻嘻地说,“你不是要去夫人那里吗?我和你一起去吧,也好讨个活计做做。”
“看好啦,下次不要出再让马受惊了!”那人交待两句,声音磁性而动听,车夫接过马缰绳,唯唯诺诺地去了。
那位公子优雅地转过身,对着蛛蛛微笑,“蛛蛛姑娘,久违了!”
肖枫朝货架上稍微一打量,货架上大大小小几十个紫姑像,并小花篮、小灯笼等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艺,他挑了一个手掌大小的紫姑像,高高兴兴拿给蛛蛛看:“喜欢吗?送你的。”
宝珠追赶几步,空举着手,又落下,声音干涩,似乎在自言自语:“你的衣服还没有还给你……太子,以后怎样才能再见到你?”
蛛蛛远远地站着,轻咬嘴唇,握紧了袖里的小小紫姑像。
“又来了,又来了!”杜子俊捧着头直呼头痛,“你和那个男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管。但我的话可是放在这了啊,感情的事情你不能太认真,起码不能太主动。你可记好了,这是哥哥我对你的忠告!”
这话就真的有些过分了,阿虹吓了一跳,赶紧到门边向外望望,没有看到绿绮的身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回到屋里,这回帮着阿彩一起教训胖丫:“说到底这事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少说几句,小心惹恼了绿绮,她可是牙尖嘴利不饶人的主!何况此事还牵扯着少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可瑾的脸一下子变白了,下意识地抓紧蛛蛛的手,蛛蛛安慰地拍拍她,正在这时,阿彩说出最后一个丫环的名字:“蛛蛛”。
十几个女孩子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那支小小的竹钗,可是竹钗停在那里,一动不动,阿彩和阿虹诧异地互相对视,阿虹试探地又问一遍:“紫姑神,您还没有告知蛛蛛的将来呢。”
柳氏拿眼斜睃了他一下,没吭声,只用手翻弄着妆奁里的首饰,声东击西地说:“家大业大?说得好听,家大业大的,怎么这几年我的妆奁里的首饰还是那几件?每每出去和那些官太太应酬,总不如人家打扮得时新。堂堂一个靖宇将军,自家老婆的穿戴都这么寒酸,哪还养得起家伎?”
“啊,俊儿你慢走啊,有空过来坐坐啊。”柳氏忙不迭地送了出去,杜子俊回身对她点了点头,走远了,柳氏像没了骨头一样,斜靠在门旁:“天,他是多么迷人哪,简直就像个,就像个妖精......冤家。”再回过头来看一看杜思远,就像吞了一只苍蝇,真恶心,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杜子俊的亲爹,天啦,我怎么就早生了十几年?
美丽得像个妖精似的少爷,回府小半年以来,已经成了几乎府里所有丫环的梦中*。也难怪,这些情窦初开的少女,本就长年累月地见不过多少外界的男子,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倜傥而又说话和气温柔的美少年呢?
“恭敬不如从命。”杜子俊也是个在风月场合浪荡惯了的,自然对音乐舞蹈有着一番独到见解。他风度翩翩地走上前来,在一个石凳上侧身一坐,唰地打开折扇,悠游地摇着,“所谓菩萨者,观音般美女也。当危髻金冠,缨络被体,再配上仙佛雅乐,缥缈烟霞,才叫真正的《菩萨蛮》呢。”
“哎呀,阿彩姐姐,你懂得什么?”绿绮被揭了短儿,有点不爱听了,“谁说丫环和少爷不能匹配了?你没见,夫人原先是个唱曲儿的,不也被老爷扶了正?我也不比夫人相貌差多少,要想改变自己的地位,靠得可全是手段!”
有女子独步幔后,拖着长长的裙裾,颀长的脖颈婉转四顾,好像在凭栏远眺。开始步伐悠然恬静,忽然乐音上拔了一个高度,明显欢快,她屈伸四肢,翩然起舞,一招一式美不胜收,好像看到了月上东山,天宇云开雾散,月华光辉遍洒山川,千点万点,千点万点,洒在江面上,恰似银鳞闪闪,突兀的钟鼓之声惊起了江滩一只宿雁,扑楞楞的飞过了对面的杨柳岸。
“是。”丫环们齐声应着,呼朋引伴地出门去了。一时间,花园里到处是女孩子们的叫喊声,她们手里提的红灯笼好像流星一般,在花丛中*。
蛛蛛来了兴致,将灯笼挂在树间,为蜘蛛照着亮儿,自己模仿着它的动作琢磨起舞蹈动作来。大蜘蛛不知疲倦地忙碌着,从网中心爬到外围,又从外围爬回网中心,八只长腿一会儿伸展,一会弯曲,一会儿又大步旋转着躯体,优雅而从容。
没人回答,绿绮忽然醒过味来,哭嚎着爬向蛛蛛:“蛛蛛,我错了,我错了,你快点帮我把这只蜘蛛拿下来。它不咬你,它肯定听你的,求你了,好痛啊!”
然而宝珠已经先她一步地打开了盒子,看到了那只懒洋洋趴在密网上的大蜘蛛,惊得说不出话来。不知为何,它没有咬她,甚至都懒得动弹一下。
绿绮抬起头来,她从来就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露出前所未有的惧意,嘴里嗫嚅着:“怎么可能是阿六,不是阿六,是……他的。”
杜子俊大吃一惊,战战兢兢上前去试探地叫上两声:“绿绮,绿绮,你可不要吓我,别装死啊。”半晌不见绿绮应声,壮着胆子将手指送到她鼻下,是一点呼吸全无,顿时惊得噔噔后退两步,后腰撞上尖锐的桌角,沉闷的钝痛一*传来,才让他从失魂中惊醒过来。
杜子俊倒退着将锦被拖上凉亭的台阶,不小心被台阶上掉下的碎石绊了一脚,锦被散开了,死者血肉模糊的头带着草样的长长乱发,露了出来。黑暗中他方才发现,绿绮居然是死不瞑目的。
花千红看看丫环们,见她们只顾惊叹厅里富丽堂皇的摆设,就悄悄地走进杜子俊:“杜公子,昨晚我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王绿绮人呢,真的回家了?”
萧枫晦暗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如同太阳穿透了云层,她来了,她来了!为了见她,自己煞费苦心劝说父皇召各家家乐班子入宫竞技,如今,各家家乐集纷纷来到,谁都不缺,她怎么可能不来呢?
凤来阁中心新起的大戏台灯火辉煌,远望去,如琼楼玉宇,而台上欢歌起舞的各府家乐丫环,身着彩衣盛装,犹如九天仙女下凡,理所当然地成为中秋夜皇家宫会上的主角。
好像一朵恬静的睡莲舒展开第一枚花瓣一般,她身后的可瑾缓缓伸出自己两条纤细白嫩的手臂,更多的手臂接连不断地伸了出来,在蛛蛛身后形成倒放的扇面,微微颤动,睡莲初放,却又猝然回收,好像不胜夜间凉风的娇羞。
那个中秋佳节,普照万物的皎月被下界的喧嚣惊得失去了万丈光辉,也让位于这场精美绝伦的群舞,让位于那个叫丁蛛蛛的褐发碧眼的少女。
丁蛛蛛,一夜之间,一舞成名。
宝珠满意地在菱镜前转了转身子,照前又看后,嘴里不自信地讨着蛛蛛的肯定:“怎么样,还行吧?萧太子他会不会喜欢?嗯?”
“可是你不是说你讨厌见到你的哥哥嫂子,不想回去了吗?怎么出尔反尔的?”蛛蛛心里很是舍不得,宝珠应邀约会去了,千红班的姐妹们全出府度假去了,本指望着可瑾能够陪一陪自己,可是如今她居然也心血来潮地准备回去了,这让自己十分的落寞,不由扭转了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拧弄着绣着蔷薇花叶的丝帕。
时近黄昏,天色有些昏暗,蛛蛛捶打着酸痛的腰背,站了起来,打算去掌上灯。冷不防脑袋和后背撞上什么物体,她急转身定睛一看,一张满是横肉的胖脸放大在她的眼前,她惊叫一声:“老爷!”
杜思远狠狠地瞪了蛛蛛一眼,两步跨到窗下,举起大脚狠狠踏下,蛛蛛一声尖叫:“不!”
杜思远沉重而坚硬的牛皮靴子没有丝毫停顿,重重踩下,靴底下爆出一声小小的破裂。
“干么?”宝珠不满地回答,眼光越过胖丫的脸四处望,“快说,我还有事呢。”
“小姐。”胖丫右跨一步,勇敢地挡住了宝珠的视线,下定决心,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蛛蛛在哪里。”
血娘娘没有回答,几近失明的眼睛凝神望向洞口,心里咯噔一跳:好像有人来了?是不是又有一个可怜的姑娘要被扔下来?
她扭头向小妖们望了一望,大家会意地各自向角落处挪去,躲得干干净净。
腐烂与潮湿的味道越来越浓,如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漫来,包围了他,火折燃尽了,他重新晃亮一支,看清了四周堆积如小山的骨骼与尸体。他估计得不错,这个时辰,太阳正盛,阳气也最盛,飞头魔只能恢复原形,不能动弹,不能害人。
血娘娘没有回答,长久地、一动不动地望向洞顶,她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厚重而坚硬的层层岩石,看到了明朗的天空,看到了广阔而光明的世界,那是一个多么多么美丽而遥不可及的世界啊。所有的小妖都不再追问,默默无语地伸长脖子,抬起脸庞,随着自己的娘娘望向洞顶,那是一个渴望的姿势、祈盼的姿势,久久,久久……
“已经查实,就在……”安士昭正要如实禀告,萧枫向他招了招手,安士昭会意地将嘴附到萧枫耳边。
萧枫很高兴地,重重一掌拍在安士昭肩膀上:“干得好!等我找到佳人,重重有赏!”
他毫不犹豫地打马循着那笑声传来的方向奔去,翻上一个有着微微弧度的山坡,踏雪乌骓猛然止步,身子向后一仰,差点把他从马背上甩下去。他有些奇怪地向前一望,眼前花木掩映处,是一弯淙淙的溪流,而那平和的溪边,一个毛色斑斓、浑身赤红的大山豹蓦然出现!
她好像被催眠了一般,不知不觉陷入他迷人笑容的蛊惑,待要伸手接过,他却先她一步,抬高手臂,将花环轻轻地戴在了她的头上。花香伴着他衣袖里的上好檀香熏染过的淡淡余香,微风一般笼罩了她的面庞,她如梦如幻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发怔。
“别怕,坐好了。”他温柔地在她耳边叮嘱,蛛蛛咬了咬嘴唇,萧枫在马*上轻抽了一鞭,宝马迈开步子,风一样地从灌木丛上空飞越过去,那只赤红的豹子优雅地追随着,奔跑的速度一点不逊于这匹良驹宝马。
蛛蛛笑了笑:“我只是从小在这里长大,和它们相处得时间长而已。”她嘴里这样解释,可是笑容已经比之前褪色,——太子,其实,我也只是个小动物,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此夜,花好月圆,蛛蛛微笑着,做了一个甜蜜蜜的美梦,梦里,轻轻杨柳风,悠悠桃花水,风亦含情水亦心醉,伴随着一对有*。
“赤豹,快跑,不要管我!”蛛蛛大叫着,赤豹闻声向旁边一滚,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呼啸的羽箭擦着它的耳朵尖,堪堪掠过。
蛛蛛被挟持着渐渐远去,声音已经听不到了,赤豹从山坡上爬起来,朝着马队消失的方向望了望,忽然调头,向山下跑去。
“是不是她出事了?”萧枫脑子里忽然白光一闪,突然觉得不妙。这下赤豹回应了:它松开嘴,向萧枫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跑,跑两步,又停下,待萧枫跟上来,又朝前跑。这下萧枫确认无疑,吩咐一声:“士昭,备马,马上赶到鹊儿庄!”
蛛蛛手里捏着一个馒头,慢慢送到嘴里,咬下一口馒头皮,却没有进一步的咀嚼:不知为什么,自从她来到这里,便觉得这里好生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石椅石凳,甚至这里的土腥气,都让她有一种似曾来过的感觉。她被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弄得有些发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而洞顶上,蛛蛛之前见过的那个红衣女子的幻象再次显现,这次,她将摇篮里的婴儿抱了起来,那个包裹婴儿的襁褓上,印满了八脚的红背蜘蛛!
她大喜过望,用足力气大声回应:“太子,我在这里!”
喊声刚毕,如山如海的蜘蛛群忽然四散离去,洞顶上来的爬回洞顶,地底下冒出来的回归泥土之下,其它的,各各消遁于器物家具之中。
蛛蛛只好和阿娘动用了家中大大小小的容器,摆到漏洞处,到处叮叮咚咚地,单调而乏味。
“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阿娘有些焦虑,看了看坐在门口托腮向着远处发呆的蛛蛛,“被褥都潮了,晚上怎么睡觉呢?”
这次萧枫紧抓住,不再放手,蛛蛛被动地随着他站起身来,羞涩地低着头,不敢看他。萧枫有力的臂膊轻轻一收,蛛蛛就软软地偎在了他的怀里,屋里无比寂静,只听到两个年轻人有力的心跳怦然。
“是的,阿娘。萧公子说他陪我去丝线铺里再买些鲜艳的丝线来。”蛛蛛没敢说出去玩。
“哦,那就去吧。记得早去早回。”阿娘有些不好阻拦。等萧枫和蛛蛛一出了门,绣女们全部从绷架旁边跑开,全拥到门口,对着萧枫的背影指手划脚,痴痴以望。
一番温情中略带着野蛮索取的缠绵,令她娇喘微微,原本嫣红的小嘴,更加地鲜艳欲滴,好像娇嫩无比的蔷薇花瓣。
“我当然要等你回来。”蛛蛛向前追了几步,暗暗下定了决心,“我怎么可能不等你回来?要知道,自我在那个寒冷的冬日遇到了你,我的一颗心,就已经属于你。”
一辆华贵的垂幔马车从镇外来,在镇上百姓惊奇的注视中,停在了盘丝绣庄的门外。车夫利落地跳下来,向着车内恭谨地报告:“小姐,咱们到了。”
“一、二、三、四……”花萼上的花瓣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剩下最后的几瓣时,她的神经已经高度紧张,手上加快了速度,结果马上就要见到分晓时,扑通一声,一块石头擦着水面,从池塘的另一面飘投过来,溅了她一脸的水花,她惊愕地抬头望:对岸,落英如雨,一个如画的红衣少年正对着自己微笑,不是杜子俊,又是哪个?
宝珠托着腮帮,看着哥哥走出去,百思不得其解:“嗯,哥哥的话,听起来有几分道理。可再怎么说,那也是飞头魔猖獗的销红窟,难道说,哥哥就不怕死?”
柳氏终于点头,顺手拧上杜子俊的脸,老着脸皮说:“俊儿,你可真会说,同样的道理,听着就让人那么舒服。得了,后娘听你的。”
杜子俊没有叫她回来,反而哈哈大笑,觉得很好玩,这个丫环和以前的王绿绮截然不同,越是单纯便越是有趣呢。
原来是宝珠,身上的宝蓝色外衫被金黄的烛光一照,反出了绿光,丫环们真是虚惊一场,但是因为开门的是人不是鬼,虽然挨了骂,却居然个个十分高兴。
想起绿绮来,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乱发蓬蓬中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还有那双愤恨幽怨的不肯合闭的眼睛。他*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双手下意识地将可瑾箍在胸前,好像这个活生生的温暖的身体可以给自己带来安全感,并以此驱逐冥冥中的怨灵。可瑾为这突如其来的热烈拥抱十分开心,她又使劲向杜子俊怀里偎了偎,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地、满足地低语:“少爷,少爷啊……”
这次宝珠倒是没有反驳她,居然跟着叹了口气:“我这个哥哥呀,就算我爹爹都拿他没治呢。其实,他一直是个很好的男孩子,只是自从我娘亲死后,后娘进了门,他才突然变性的。”
可瑾强颜欢笑地拍拍蛛蛛的手,安慰地说:“不要太为我担心,蛛蛛。就让我来赌上一把。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各位亲亲,由于我是随写随发,所以往往标题与正文有时脱节,这次也是一样,但是收费章节是不能修改的,所以我擅自将本章第三节改了标题名称。真正的《苔深井水寒》是指可瑾夜遇绿绮的幽魂。
“你——”可瑾再问,又是一个字,绿绮摇头,反手箍住她的腕子,将她直拉到井边:“可瑾,来,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暗夜里,风不吹,物不语,但可瑾明明听到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样惊人,她知道,那是自己的一颗心碎了,碎片纷飞,无法收拾。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人人都信以为真的连夜回家的绿绮,居然已经惨死,就被丢弃在这罕有人知的废井里,而那个亲手将绿绮扔进井里的人,居然就是,就是那比花儿还要美艳、比花儿还要让人迷恋的少年。
不想当日那神通广大的法师,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虽然他破衣烂衫、蓬首垢面的,与自己想象的形象有了巨大差距,但是这个人的特殊本领,或许会对自己有帮助。他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在府内出了这样一件奇事的时候及时出现?
两个家丁被拉上地面之时,已经抖抖索索地都站不住了。可是没有人理会他们,所有的目光都凝视着亭外空地上那条半腐烂的锦被和锦被上的东西。
宝珠一直将法师送到府门外,法师踌躇半晌,终于问道:“恕贫道冒昧,杜小姐,敢问刚刚那位姑娘是谁?姑娘相貌奇特,气质卓然,好像不是寻常人物啊。”
宝珠呵呵一笑:“那是我的贴身丫环,与可瑾交情甚好。”
法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姐,我观你骨相清奇,凛凛有侠客之风,贫道有意收个徒弟,不知小姐……”
老尼姑对着她点点头,温和地笑了一笑,转身离开,宽大的青色袍袖在风中飘展如飞,渐渐隐没在初起的暮色里。
可瑾痴痴地望着老尼姑闲云野鹤一般的背影,忽然拔腿追了上去:“师父,请等一等我!”
可是等萧枫一走,玄亲王又变出另外一份礼单,毕恭毕敬地献给杜思远:“杜元帅,这是鄙国陛下一点小小的心意。”
玄亲王知道杜子俊的担心是什么,他不急不徐地说:“杜元帅,杜公子,此处离贵国京都数百里之遥,战事即将平息,等贵国皇帝圣旨一到,说不定我们就会永远结缔为友好邦邻。如此说来,这点黄金珠宝、这两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是用沙漠里赤焰蛛晒干磨成的粉末,这种蜘蛛浑身赤红,如同火焰,剧毒无比,本国人就将其捕获了,放在阳光下暴晒,之后研磨成粉,用来防毒虫叮咬最是有效。哎呀杜公子——”
他伸手止住将布袋凑近眼睛的杜子俊,声音里带着极大的不安:“公子小心,这种蛛粉只可存于特制的布袋中,不可与人体直接接触!”
“蛛蛛!”宝珠兴奋地跑进了蛛蛛的房间,把正在刺绣的蛛蛛吓了一大跳,针尖一下刺在指头上,她急忙放到嘴里吸吮,宝珠却没有注意到,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绣品扔在一边,拉着她就走,“快,快跟我出去!”
杜子俊呆了一呆,心弦一颤,突然生出一种惊讶的感觉:戎马倥偬三个月,勾心斗角三个月,也怀拥美女三个月,但不知为何,惘然若失的感觉竟然还会见缝插针趁虚而入,然而他却不自知,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见到蛛蛛的这一瞬间,才若有所思,难道,这倚门而立的蔷薇花一般的女孩子才是他心里的那块遗憾至深的空白?
“只是拿来应个景嘛,难道人家皇后还要了她的?你跟蛛蛛关系那么好,跟她好好说一说,拿来用用,从皇宫一回来就还给她。”杜子俊有些不以为然。
蛛蛛又气又笑,虽然不舍,但还是得望着他走,萧枫快步走过来,最后给了她紧紧的一拥,一个轻吻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她光洁的额头:“等我的好消息!”下一刻,他翩飞的衣袂就如同一只白鹤般,展翅飞出窗口。
杜子俊沉沉落座,端起酒杯灌下去,势辣辣的酒意遮挡不住脸上升腾而起的乌云。真没想到,同一天,兄妹二人,同时失去所爱,萧枫,你未免太过残忍与自私!
鸽子扑拉拉地腾空飞走了,纱丽打亮火石,将纸条烧成灰烬,抬起头来,柔媚的眼睛里放出狠毒的光芒。她抿了抿头发,定了定神,出屋过院,到前院去找纱美。
真有点搞不懂他了,不是人人都在传说杜子俊视女人如命吗?自己才跟他不过十几天,难道说他这么快就对自己失去兴趣了?不应该呀。
杜子俊目送着渐去渐远的马车,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阿来凑到他近前低语了一句什么,杜子俊阴沉地点了点头,接过阿来递过来的马缰绳,朝着与宝珠的马车相反的方向,打马西去。
“回娘娘,小女子在此。”应声如珍珠落玉盘,另一位姑娘施施然闪出人群,神态落落大方,清秀的眉宇之间萦绕着几丝书卷气,眉眼精华,观之忘俗,只可惜任她再出色,也无法博得萧枫的?
“你绣的?”萧枫又问了一遍,三个字沉甸甸的居然也会有重量,宝珠再胆大,也经不起这样的心灵拷问,面对这第二轮的压力,居然不敢再应声,“天啊,难道他知道是蛛蛛绣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萧枫盯着宝珠的头颅在自己面前一点点低下去,目光狂乱,心里发出狂躁悲愤的呼喊,“我前几天晚上在她房里亲眼见到的!”可是他只是睁着眼,身体簌簌发抖,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锦衣卫们互望一眼,终于两旁散开,让开一条通道,安士昭隐在暗处,看着琳琅胜利地一笑,大步闪入宫内,脸上展开大大的笑容,他就知道,只要琳琅一到,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摆不平的。只是,他的面色又有些发怵,这般刁横泼辣的公主阁下,怎么叫她心甘情愿地也爱上自己呢?
血?他和她的唇齿之间,居然真的漫出一股鲜血的腥甜味,他有些发蒙,终于抬起了头,感觉到唇上传来的丝丝疼痛,他抬手在嘴角上抹了一下,手上血红的颜色甚至比疼痛来得更加地触目惊心,他不甘心地、受伤地看着她,才发现蛛蛛仇恨而鄙夷的眼神,好像一只被无端激怒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