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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历史小说 > 屈魂 > 襄陵易得齐难伐 
襄陵易得齐难伐    文 / 音语石

    战车汹涌而过,卷起的狂尘遮天蔽日。金戈铁马,断壁残垣,伏尸流出的血染红了整个大地。
    我站在一棵被火烧得噼啪作响的老树前,望着渐远的烟尘。右侧是一条并不很宽的小河。伤兵的哀号声、河水潺潺地流动声、天空乌鸦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居然就构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天空忽然红了起来,伏尸摇摇晃晃地爬起,向我涌来……
    
    我叫了一声,头上全是汗,周围静的怕人,原来是个梦。不知道为什么,每年的春夏之交都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怪梦,而梦的几乎都是古战场。废弃的战车、血红的兵戈、渐远的喊杀声……想想梦中混身是血的伏尸我就害怕。虽然夜里四点多了,却没有一点困意,披了件衣服打开电脑,边拨号边点燃了一支烟。
    论坛上没有几个人,QQ上的头像全是灰色的,但在我看来无所谓。作为一个文学论坛的“斑竹”要做的就是看帖、回复。尽管这样认真负责,但站长也不会给我一毛钱。
    音箱里“滴滴”地响了两声,一个熟悉的头像在QQ里晃动着,居然是文渊。这家伙是湖南的一个才子,诗文历史无所不通,在古诗版里写过不少古体诗。那时没事可做,和过几首。就是因为曾经和其诗时有一句平仄都没找好的“但闻轻风拂杨柳,不理春水过长亭”而视我为知音,互相拍了一阵马屁就在QQ里聊了起来。他年近四十,在多家杂志发表过诗文,最厉害的是还出过一本叫《凋零》的诗集。为这我还专门在新华书店买过一本。
    “语石,怎么要做夜猫子?”
    “你这个老家伙,半夜不睡觉还好意思问我。不会是嫂子不让你上床吧?”
    “一点正经没有,在干什么?”
    “泡点,准备泡到困了再睡。”
    “怎么了?”
    “刚做了个噩梦,挺吓人的。”
    “什么梦?”
    我给他讲了那个梦和每年都在这样的季节做这样的怪梦后,他发来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贴图,“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样的梦啊?”
    “不记得了。”
    “喜欢历史?”
    “是啊,不过没有你这个历史专家懂的多,我比较喜欢先秦时期的历史。”
    “为什么?”他问。
    “因为梦里的东西都是春秋战国期间的。”
    “哈,你是怎么知道是那个时代的呢?”
    “书本和电视又不是看不到。”
    “那你相信转世一说吗?”
    “呵呵,当然相信了,可能我前生喝的孟婆汤太少,记忆里还残留了一点印象。”
    “也许,很多事情现在的科学都解释不了,包括转世说,最著名的就是西藏活佛的转世。”
    “你的学问对我的梦有没有合理的解释?”
    “我要知道就是诸葛武候了。哈哈哈。”
    “也是。”
    “不过我会帮你查查算命的东西,我们湖南的巫祝很有名的,我外婆就懂这个。”
    “好啊!”
    “那把你生辰八字给我,看看有没有可能把你的梦解释了。上下而求索好了。”
    “嘿嘿,别说,不一定我还是屈原转世呢?”
    “是吗?为什么?”
    “我的生日是五月初六。”
    “你的意思我明白,如果真是这样,你该懊悔才对。”
    “为什么?”
    “你的诗歌可没他老人家好啊。这点儿怎么就没转来啊。哈哈哈。”
    “也是,好了,不开玩笑了。”
    “怎么,你刚才都是骗我的吗?”
    “那倒没有,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不信这东西。”
    “哦,那就算了,最近有作品吗?”
    “没有,江郎才尽喽。”
    “彼此彼此,我也一样。对,你为什么不写一篇关于屈原的东东呢?”
    “写他?没想过。”
    “你刚才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屈原很有写头。”
    “请解释。”
    “你把你怪梦搀杂在屈原的故事中,以你是屈原转世来讲两千多年前的故事,你想,那时候的文史资料那么少,你怎么编怎么是啊!”
    “对呀,”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还真是个可写的东西。”
    “不过你要记住,很多人写过他了,你要写一定要写的和他们的不一样,有新内容。”
    “明白,以现在的电视剧的四要素来写,一是婚外恋或多角恋,二是武打言情两不误,三是惊险刺激血淋淋,四是不留笑声就流泪。”
    “哈哈哈,看来连续剧没少看啊,就这样写一定行。”
    “有啥法子,现在的人对文学艺术是抱着娱乐的态度来看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只好‘淈其泥而扬其波’了。”
    “小子,有你的。居然把《渔父》搬来了。”
    “班门弄斧,有时间帮我写点楚辞风格的东东吧!”
    “笨蛋,古诗里加几个“兮”不就行了,反正看的人大部分都不懂。我先下了,886”
    “88。”
    
    
    昭阳背后的大旗猎猎的响着,他站在几丈高的城头望着远去败走的魏军哈哈大笑。襄陵这个地处齐魏楚边界的战略要地终于是楚国的了,只要攻占了这里,楚国就不用再假道宋国或魏国来威胁齐国。而且从此地伐宋之雎阳,魏之大梁均容易的多,襄陵就象是楚国多出的一只手阻拦着齐魏宋可能会出现的联盟。他身边是魏国的公子高。多年前魏惠王使太子鸣为质于齐,使公子高为质于楚。太子鸣胆小怕事,所以很多人并不看好他做未来的魏王,但因为他是太子,所以多少还有人支持他。身在楚国的公子高知道太子鸣有齐国帮助,不甘人下的他几个月前的一天早早就进宫去见怀王了。
    
    怀王正在院子里练剑。他的追风剑法已经臻入化境,远远的看就象舞动的是一条银蛇,会弯曲会吞噬一切生命的银蛇。公子高知道在这个时候是不能打扰怀王练剑的,否则怀王生起气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他恭恭敬敬地站在园子的门口等待怀王。
    怀王周围是一群小太监,都拿着一个盛满水的铜盆,静静地站着。怀王长剑猛地舒展,似乎一下子长了好多,还带着点弯的在围成一圈的小太监中一转,奇迹发生了,那剑象磁石吸起铁一般地把铜盆里的水“哗”地吸起,顺着剑尖顺着怀王的旋转竟全被吸了起来,刹时就象是旋风般拔地而起。
    “走。”怀王暴喝一声。水螺旋向上,在剑尖的指引下飞了起来。怀王忽然剑锋一转,似陀螺般舞动,那飞上去的水失去了牵引力,“哗”的落下,似暴雨般打在了那些小太监的身上。怀王收剑,身上仅有不多的几处水印,而那些小太监们已经仿似落汤鸡了。
    “大王真乃高人也,刚才那一套剑法,惊天地,泣鬼神。就象是南越常出现的龙卷风一样就把那水全卷起抛下,身子居然还没怎么湿,真是佩服啊,佩服。象赵武灵王,秦惠文王,燕易王等人不是老矣就是武功平平,能是我怀王几合之将就不错了。”靳尚边说边递上一条毛巾。
    “哈哈,”怀王显然很受用这样的马屁,“不行啊,想当年宣王威王和庄王在世的时候,追风剑法已经是第七重了,他们已经达到水火都进不去的地步,我还差得远呢!”
    “怎么会,以我王天生聪敏,慧智之士,天下除了先王外还有谁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练到这种程度啊!小人以为,大王不出几月,定可达到七重……不,九重,十重的境界。”靳尚伸手接过怀王递过来的毛巾,本来比怀王还高的个子居然猫着,显得比怀王还矮半头。怀王笑笑说:“再过几个月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我必须戒酒肉,最重要的是戒色。你小子可要记住,你要到那时候给我带来什么美女来,一个把持不住,耽误了我要练的第五重追风剑法,我可要拿你的头来祭我湘江河神啊!”
    “是是是,小人明白。对了,大王,公子高求见。”
    怀王抬起头,装出才看见公子高的样子。其实练剑的时候他早就看到了,但怀王此人一向自大,虽然给人一种礼谦下士的感觉,但总会被人看出是装出来的。他立即装出愤怒的样子:“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个该打的奴才。哟,公子高啊!来来来,这边坐,这边坐。”他身手拉着公子高的手,热情的拉到了石桌前。分宾主落坐后问道,“君所来何事呀?”
    公子高说:“大王知道公孙衍吗?”
    “知道,犀首嘛!他可是个才子啊,可惜很多人都没看出来。”
    “那您知道公孙衍的合纵吗?”
    “知道啊,他是继苏秦合纵后又一个合纵者。他主张魏、韩、赵、燕、中山五国联合对抗强秦?”
    “大王有所不知啊,魏、韩、赵本晋室三氏,如今损则俱损,容则俱容,而强秦依地险人强而对我中原虎视,五国虽小,却不可小瞧。最近我兄鸣正与齐国相交甚欢,过不了多久合纵国就会多个齐国,那时,此六国将不会只对付强秦而已,就算秦楚联盟又怎么能打得过我们六国联盟呢?”
    怀王并不是个聪明人,但他大致明白六国合纵后他是捞不到什么好处的,他又装出谦虚地样子问:“那高你怎么看?”
    公子高感觉到怀王上钩了,不紧不慢地说:“大王要知道联横则秦帝,合纵则楚帝,可现在他们合纵却不邀请有一半天下的楚国参与,明显就是不想让楚国的您做纵约长啊!等支持我的势力被我哥哥消灭后,齐国就会参与合纵,以他的力量做纵约长太简单了,那时齐会重整桓公之威。而大王您却只有听他话的份了。”
    “那依您之见我该怎么办?”
    “攻打我们魏国,抢占襄陵,北可束齐,西可压魏,东可制宋,您看如何?”
    怀王猛一拍大腿,高兴地站了起来,“对啊,只要败魏挟齐,纵约长不是我做还有谁做啊。哈哈哈哈……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公子高极谦卑的说:“我还有一策可助您。”
    “是吗?说。”怀王傲气冲天,仿似自己已经是纵约长了,居然忘记了继续装谦虚。
    “败我魏国后,挟齐杀太子鸣,那时候我就是魏国太子,他日我父百年后魏国不是您的属国是什么呢?”
    “天,”怀王想起刚才没装好,心里多少有点别扭,但此时已经恢复到刚才谦虚的样子了。“好,我助你做太子,你今后助我打天下。等天下一统之时,你还是魏国的国君,怎么样?”
    公子高的看似感动的眼泪流了下来,没有人会怀疑那是虚伪而卑鄙的阴谋,政治没有永远的忠诚,但却有永远的利益。为了利益的确需要虚伪的装一下,怀王又何尝不是以虚伪的坚毅与真诚看着对方呢?
    “大王真乃三皇再生,五帝转世啊,看到你们这情景,小人也感动地忍不住了。”靳尚的眼泪也哗哗地流了出来,一天前公子高给靳尚送上了白壁一双,黄金千两才会有靳尚如此拍马之举。显然靳尚教给公子高的这套词还是蛮能打动怀王的。
    第二天,怀王就把柱国昭阳召进了宫,密谈了几个时辰后,昭阳才出来。半个月后,千辆战车就杀奔襄陵(今河南睢县)。
    
    襄陵地处魏国方舆郡,紧邻宋国。踞此可直接与鲁齐接壤,城方圆九里,人口四千。城内驻军仅两千人而已。守将叫郑于,虽然守的算是一座中等城池,但既无险可守,手下又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抵挡昭阳的兵将。况且柱国昭阳的兵法谋略乃楚国三阀之首,武功更是高强,手中的斩月戟下从没遇到过对手。仅以他本阀子弟兵就能荡平当年灭强吴的越国。现在他带着本阀的六万大军兵分三路而下。等郑于将人马调集,昭阳的先头部队就在襄陵城外五十里外了。
    加上周边的和败回之军,襄陵兵马可战者不过六千,况多为新兵。士气也非常低落,夜里常有兵卒逃跑。此战没打人人就都知道结果了,关键是看能撑多久。郑于急忙命各城守将筑防御工事,以待一搏,另一头又派人加急赴大梁告急。
    昭阳的铁骑军在昭阳没到之前就已经攻下了附近的几个小城,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向襄陵而来,似乎郑于的人马是一群不经一击的乌合之众。襄陵周围挖了两丈长的沟壑,可惜因为时间紧,只在南门和西门挖了不足一里而且深浅不一的沟来。一匹战马很随便就可以跳过去。
    “传令,扎营。”昭阳说,“魏先生请与我先喝杯水酒如何?”
    公子高欣然而往,他知道此地必拔。在昭阳还没出发前他就积极地筹划削弱魏军士气。一想到自己可能做魏国太子就高兴,没经昭阳劝就几樽酒下肚了。脸上自然是红扑扑的,他又举起酒杯,“昭阳君,我再敬您一杯。”
    昭阳刚辞了相国不久,年近七旬却无半点老态。虎背熊腰,花白的胡子飘洒在胸前。不论是站还是坐,那气势都似千军万马般压制着对方。使得胆大好勇的公子高居然不敢正视昭阳。昭阳也举起了杯。
    外面的战鼓声响了起来,昭阀的进攻开始了。十几个六七丈的木制箭楼正在与魏国的守兵对射,魏军的弓显然没有楚军的好,中箭者尚无楚兵。城楼也烧起来了,在这群魏兵慌乱之时,楚军的步兵举着藤盾冲向襄陵城。而此时的守城之兵,在公子高暗插的兵将的影响下,开始出现混乱局面。公子高的人负责四处放火、谎报失利,并扰乱守军。
    郑于根本就想不到楚军日行百里数日后居然会在扎营的时候攻城,而这正是昭阳的高明之处。魏军人数、作战实力、前期准备和运用计谋手段均不如楚军。郑于本来希望支撑到大梁派大军开至。但他没想到周边的城池如此不堪一击,牵制楚军的计划彻底破产。更没有想到的是,看似楚军在扎营的时候,人家已经开始进攻了。
    “魏高君准备做了太子后做些什么呢?”昭阳问。
    “哦,在下第一个想做的就是杀鸣。然后控制兵权,等待我做王的那一天。”
    “如果老夫未猜错的话,您是一个很有机会重振魏国的高人。想当年你魏国何等荣耀,李俚、西门豹、吴起,还有一个生不逢时庞涓。此时若有一人在朝我也不敢在攻城之时与君对酒。可惜啊,如果吴起在你魏国一直受重用,恐怕连西方的咸阳也早入你魏国国界了。如果庞涓早杀了孙膑,那么临淄也早入你魏国了。”
    公子高闻言干笑了两声,说道:“昭阳君高估我了,我只求能终老于我魏国,生可安于此,死可葬于此,若不是我哥哥他为人心狠手辣,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而杀我兄。毕竟他是我亲哥哥啊!”
    昭阳鹰隼般的锐眼仿佛动穿了公子高的内心,公子高额头出汗了。
    “魏先生就不必说假话了,据老夫所知与君之语相差太远,如果不是为扬我大楚,我才不会发兵呢。哈哈哈哈。”
    公子高的手微微地抖着,他已经没有勇气去看昭阳了。这时候一俾将奔入,跪报“北门已入。”昭阳又哈哈地笑了起来,“不错,传我命令,铁骑军入城。”
    公子高突然有一种想杀昭阳的冲动。昭阳攻襄陵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当魏军将主力全集中在昭阳主攻的南门与东门的时候,居然城内突然窜出十几个武艺高强的大汉,在北门一阵冲杀,守兵即被击溃。接着数百精兵占了北门。而此时公子高的手下还只是在影响襄陵守军而已。守军斗志大减,在公子高的人影响下,连郑于的两千精兵也转瞬溃不成军。此时的襄陵城内已经展开了攻街夺巷的战斗,郑于手下虽还有一千余人监守西门与南门,但掩体实在太少,不是被乱箭射杀就是被铁骑军横扫。如果有一天楚国与魏国开战,那么以昭阳的实力绝对可以在几个月内攻到大梁,甚至是拿下这座魏国都城。但冲动毕竟是冲动,公子高知道昭阳的武功只在怀王之上,当今各国能与昭阳不相上下的人实在不多。以他之力杀昭阳简直是在自杀。
    “报——柱国大人,魏军郑于已被我包围,襄陵城除了郑于的主帅府外,均已拿下。”
    “好样的,再探。”昭阳站了起来,“走,跟我收拾郑于去。那家伙据说是方舆郡的第一高手,真想跟他打一场。”
    
    昭阳正要进城,看见后面有车骑而来,便勒马等待。不多时便看清原来是靳尚。靳尚远远地就喊:“柱国大人,恭喜恭喜。您居然在几个时辰内就拿下襄陵啊!”
    “这个小王八羔子,”昭阳轻声地骂一句,“哟,原来是靳尚啊!你所来何事啊?”
    靳尚的车骑已到近前,靳尚拱手施礼,此人虽然是怀王的红人,但他也不敢招惹昭、景二阀。那是因为这二阀位高权重,党羽众多。更厉害的是二阀之中高手多不胜数,他靳尚怎么敢在这二阀面前耀武扬威。
    “柱国,小人受王命来此献美酒宝玉以嘉将军,没想到我刚到襄陵就拿下了。请将军受之,我即刻回郢都面禀大王。”
    昭阳笑笑道:“这怎么可以呢。跟我先进城把襄陵守郑于拿下,将城与郑于一并献与大王如何?”
    靳尚忙不迭的点头,跟在昭阳后面进城了。
    
    郑于的手下只余几百人而已,周围不远处的楚军至少有四千。而且四座箭楼也立于院的四角,只等昭阳的一声令下就乱箭将院中所有的活人射杀。
    昭阳和公子高、靳尚一起到了院门口,靳尚冲里面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只要我们柱国一声令下,你们各个身上都得多出十几个窟窿。丢掉兵器,脱了衣服出来的我们不杀。否则——杀无赦。”
    不一会,走出一个很魁梧的人,从身上的军服可以看出是一个官职很大的武官。他环顾四周,脸上居然没有一丝惧意。冲昭阳大声问道:“请问君可是柱国昭阳?”
    昭阳朗声回道:“正是。请问将军何人,可是郑于?”
    “对,我是郑于。我有一不情之请。因尔等使计破我城,故在下不服,听说昭阳君武艺超群,乃楚国三阀之魁首。不才粗通武学,想与君切磋一下。败则引兵归顺,如果我能侥幸胜将军,可否放我手下残军七百多人一条生路?”
    “败军之将,你不知道你们现在就象我们家里砧板上的肉?”靳尚一副小人得势的样子。
    “哼,若我猜的不错,阁下一定是靳尚了?”
    “不错,正是你家大爷我,敢直呼我的大名,等一会我要你做我的奴隶,在我手底下看你还能象现在这么狂不?”
    郑于凛然道:“阁下十六岁受宫,抛下一个喜欢你的女孩。五年后,那女孩进宫找你,你居然使手下刖其足轮奸而弃之荒野。象你这种薄情寡意之人却连位及大夫的高官都要巴结你,我要是你老子,当初把我射出的那东西喂苍蝇也不生你这个非男非女的怪物。”
    靳尚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件事即使是在楚国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不清楚郑于是怎么知道的,微微一抬手,一支袖箭闪电般飞向郑于的咽喉。靳尚的武功得自怀王真传,他的确是有成为高手的素质,但此人心术不正,所以学习庄王传下的内功心法不得其门,几近走火入魔。后来明白自己因为是太监,练不成庄王的内功心法,只好作罢。专研暗器、毒药与剑法。
    袖箭在郑于手中玩转着,在它离郑于咽喉不足半尺的距离被牢牢地抓住。郑于冷笑:“你真是小人啊!小人。”语毕袖箭又如闪电般的飞回,靳尚扭身躲时,郑于的话传了过来,“让我死前为你们楚国杀一个佞臣好了。”
    眼见着袖箭躲开了,没想到它居然会拐弯,划过一个大弯还是冲着靳尚的咽喉。靳尚躲无处躲的时候,昭阳掷出一物,“叮”的一声,袖箭和那东西崩出火星来,掉在地上已是碎片。掷出的原来是一枚铜钱。郑于深吸了一口冷气,脸色苍白。
    “靳尚啊靳尚,如果不是我在场,你今天就非死在你自己的这支袖箭下了。你还不知道郑将军掷箭的手法乃是我楚国神射手养鹞基的射箭之法,此掷掷无虚发,以你阴狠恶毒的心术此箭必淬过毒了。”昭阳说着将又羞又恼的靳尚推开,道:“今日遇到高人了,你刚才的建议我接受。”
    
    府门口已经腾出一长宽八丈的空地,昭阳与郑于缓缓地向对方走去。昭阳的武功世人均清楚,那是当今诸国一等一的高手。而郑于刚才那一掷也可以看出非等闲之辈,两人相距两丈后,都停下来。这八丈方圆的空气似乎凝滞。突然,昭阳身上的衣服鼓了起来,郑于的衣服也似被风吹动一般忽忽地抖动着。气氛骤变紧张。
    “哥,”一个声音从府内传来,紧接着走出一十六七岁的少女。紧张的空气瞬间又被她的出现冲淡了。
    来人是郑于的妹妹郑袖,她乌黑闪亮的秀发垂至背上,予人一种轻柔纤弱的动人感觉。而她的美似乎能夺人心魄,几千昭阀军刹时寂静无声。
    郑袖怀里抱着一张琴,复杂的眼神看了昭阳一眼,对郑于说:“兄既然要为府内残兵一搏,袖的命又有何惜呢?我为哥哥奏一曲如何?”
    “好好好,”昭阳豪气冲天道,“这次我真是没有白来,既有高手相搏,又有美女鼓琴瑟,好事情啊!”
    郑袖端坐门前,十指轻弹,那琴声似清泉般渗入众人心田,在大家开始进入陶醉状态的时候她开始唱,而场中的昭阳与郑于也交上手了。
    “车辚辚兮马哓哓
    枪寒戈冷尘征衣
    兄凛凛兮妹凄凄
    为保残军命何惜”
    歌罢,二人已从快如闪电般的攻守中过了数招。倏地一分,郑于长剑斜指地面,昭阳的斩月戟指天而立,伟岸的身躯在落日的余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仿似一尊金甲天神。
    郑于的剑尖开始滴血,一滴,两滴,三滴……
    血是郑于的,在那一曲歌中郑于以拼命的狠攻下虽然遏制了昭阳几乎毫无破绽的“斩月九式”地雷霆出击,但终因换气时被昭阳找到了一个微小的近乎于没有的破绽,斩月戟横挥,破绽被打开了。
    如果不是郑于急功近利,他未必会在数招内就会败阵。昭阳除了那惊人的“斩月九式”外,还有一个可怕之处,那就是不紧不慢地寻找破绽。只要有一个小的破绽,他也会迅速攻破对方的一切防御。
    “你赢了。”
    “谢谢。”
    郑于轰然倒地,琴弦“嘣”的一声断掉了。
    昭阳缓缓地放下了手,转头就走。公子高明白,昭阳一定也受了伤。
    靳尚追在昭阳屁股后面,拍马屁道:“柱国就是柱国,只几招就将方舆郡的第一高手斩于马下,佩服佩服。”
    昭阳回过头骂道:“你看见我骑马了?我怎么把人家斩于马下的?多嘴。把他们都放了吧!”
    
    城外。靳尚和公子高押着七百多脱掉了外衣双手绑着的俘虏向南走去。押解他们的是公子高和靳尚的手下。
    靳尚看看天色渐晚,挥手示意停下,对俘虏大声喊道:“你们自由了,走吧。除了郑于的亲戚外都可以走。”
    只穿着内衣的俘虏跪地谢靳尚,然后向西狂奔。没跑出二十步,靳尚冲公子高笑笑,说:“开始吧,看谁杀的多。”
    公子高面露喜色,“好啊!老规矩。”
    靳尚与公子高各带着四十骑兵冲进了毫无抵抗能力的人群中……
    
    城门口。靳尚与公子高正往回走,后面是他们的亲兵。
    “你们杀了多少啊?”公子高问道。
    “我们只杀了三百六十七人,你们呢?”
    “呵呵,我们杀了三百四十二。”
    “哦?那这么说,这些残兵败将还居然跑了八九个?”
    “是啊,靳兄真不愧是怀王的弟子啊!给你。”公子高从身上拿出一个沉颠颠的袋子递给了靳尚。
    “哈哈,那为兄就不客气了啊。”靳尚接过。两人在郢都就喜欢买囚犯或俘虏进行杀人比赛,谁输了就给对方十两金子。七百多魏军被他们几乎杀光。
    公子高色迷迷的眼睛一直看着郑袖,他是个好色的家伙,见到美女从不放过。靳尚嘿嘿笑了起来,他说道:“莫非贤弟有意于此女?”
    “这……这怎么说的呢。只是喜欢她弹琴而已。不若卖与兄弟回家做侍女如何?”
    “既然你喜欢,就送与贤弟如何?”靳尚摆出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公子高喜出望外,忙不迭的谢靳尚。
    郑于的府第已经被收拾利落,昭阳就住在郑于的卧室内。靳尚与公子高进来拱手施礼,昭阳还礼,待二人坐下,昭阳不紧不慢地问道:“听说你们把那七百人都杀了,是吗?”
    公子高很怕昭阳,忙向靳尚望去,希望靳尚回答昭阳的问题,靳尚哪有不知道什么意思的道理。清清嗓子,然后以极恭敬的口吻回答:“柱国大人,他们是看到我们送他们的人数不足三百,想将我们拿下。好在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奋力斩杀后,他们见我们人虽少,但都是高手,就四散而逃。而我方兵士气愤不过,追上去一番砍杀,将他们悉数杀之。”
    “哦,编得理由虽牵强,但也合理。杀就杀了吧,我也犯不着因为你们这两个小子生气。来人,给我把大王赏我的东西拿来。今天忙一天,还没来得及看是什么东西呢。”
    不一会工夫,兵士将美酒宝玉呈上。昭阳随手捡起那玉,叹道:“大王怎么就忘了,我灭越国的时候,缴了越王几车的美玉,现在看见这玩意就头疼。还是酒好啊!来,你们这两个小子跟我喝酒。这玉嘛还不错,比上次灭越时大王给的那块大多了。”
    靳尚问道:“那玉现在在哪啊?”
    “这儿,”昭阳指指自己后面的箱子。
    靳尚壮着胆子问:“柱国,可否借我一观?”
    昭阳大方的把那玉拿了出来。
    靳尚接过那玉看后,面露喜色道:“柱国,您一定不知道此玉乃何物吧?让小人给您讲一个关于它的故事如何?”
    百无聊赖的昭阳很感兴趣,问:“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那是楚厉王时候的事情了。有一个叫卞和的人在荆山偶得一石,献于厉王,厉王使玉工相之,玉工说‘那是石头。’厉王很生气,就刖其左足。等武王即位后,这个卞和又来献宝来了,没想到武王的玉工也认为那是石头。于是卞和的右脚也被砍了下来。等到楚文王即位,这个卞和抱着石头痛哭于荆山之下三日三夜,有人问他‘你一再的献宝,是不是想求赏呢?’他说道‘我不是求赏赐,而是因为这么好的璞玉没人知道啊!’文王听说后,就派人把那石头取来,剖开一看,还真是玉。而且还是上好的宝玉。为纪念卞和其人,乃取名曰‘和氏壁’。柱国所持正是此物。”
    昭阳和公子高都点了点头,他们均佩服这个叫卞和的先人。公子高说:“除了故事很有意思外,这壁还是很平常的啊!”
    “你别看平常,几年前还有人偷过呢。”昭阳道。
    “呵呵,此乃大王所赐,随便找个主还卖不了百金?更何况此玉可不是常玉。此壁有三异,一为暗夜有光,越暗它越亮;二为可驱鬼神邪气;三可给某些高手以玉气,催其内力,并可以治内伤。但大王曾经试过,并没有什么作用。”靳尚得意的说。
    昭阳立即吹灭了蜡烛,屋里暗了一下,和氏壁开始发出淡淡的光来,起初并不强,不一会居然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天,还真是。驱鬼神邪气没法试,我来看看催内力疗内伤一说是真是假。”昭阳拿起和氏壁,当他运功的时候,那和氏壁居然象活了一般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奇异的力量。当大小周天走过一遍昭阳的内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了。“真神呐。我的内伤好多了。”
    
    外面传来了撕打喊杀声,一兵士进来道:“柱国,那郑于没死,刚才潜入府内欲救其妹,被我们发现后逃跑了。”
    “什么?没死?”昭阳有点不相信,“在我手下没死?太不可思议了。你们看清楚了?”
    “是。”
    “那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应该是出城了。”
    
    
    军队仍在集结,从汉中运来的粮草和辎重越来越多,景缺也帅五万人赶赴襄陵。因为齐国并没有对楚国有一丝的怯意,昭阳终被激怒了。他本以为打下襄陵后齐国会派人来与他谈判,但等了一个月也没见到一个齐国大臣。“田遂小儿初掌政,齐国一定乱得很,不如攻之。”昭鱼对他叔叔说道。昭阳点点头。
    齐国一直都是个大国,但已没有了齐桓公时期的强大。本来齐宣王田辟强还是有两下子的,他父亲灭齐而立,是为威王。国势兴旺,文有邹衍、淳于髡、田骈等高人,武又有田忌、孙膑之流,将几乎可以灭掉秦国的魏国击败。一跃而成为继秦楚之后的强国,
    宣王刚死,湣王初立。这个尚处弱冠的年轻人执掌着中原第三大的强国。秦国强在兵马上,楚国强在地大物博上,而齐国则强在富有。可惜的是,国虽富,人才却在凋敝,现如今只有其叔父田婴而已,其他人才不是走就是老或死。在这种情况下听说楚国柱国昭阳要挥军北上,表面上他们摆出不惧楚军的姿态,可实际上,南方的兵马不足。主力都在西部北部集结,怎么能不怕呢?
    陈轸迈步走进湣王的书房内,湣王还在跟大夫环渊商讨问题,见陈轸忙起身来迎,坐定后湣王客气地问:“先生此来何事有教于寡人?”
    陈轸拱手道:“怎么敢教大王呢,下臣奉我秦王之命请大王派一大臣与我朝丞相张仪会于啮桑。共同探讨魏赵韩燕中山五国之事。”
    湣王皱着眉头道:“还谈什么呀,寡人烦呀!”
    陈轸笑道:“可是昭阳之事?”
    湣王抬头看他,问:“先生是怎么知道我的心事?”
    陈轸捋了一下他的山羊胡子,他这个人颇有仙风道骨之气。怎奈张仪嫉其贤,为躲张仪的暗害只好借机出咸阳。虽现在仍算秦臣,但他感觉自己就象是个没家的孤儿般可怜。叹了口气,说道:“大王,我从魏国路过的时候就听说昭阳要打齐国,只等楚将景缺的五万大兵就出发灭齐。大王可有良策?”
    “有我还愁吗?刚才问过环渊大夫,原来昭阳这么厉害。”
    “我有一计可解此劫,但大王一定要配合。另太子鸣星夜赶赴魏国大梁,杀尽公子高之爪牙。在奔至襄陵找我,到时我自有办法解决。”
    湣王又惊又喜,道:“如先生真可做到,寡人定有重谢。”
    
    
    襄陵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做买卖的虽然还不是很多,但已经算是恢复的不错的了。昭阳还住在郑于的将军府内。
    一小兵报“有齐国使臣欲见您。”昭阳乐了,“怎么现在才来?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位身着灰色长袍年纪约四十几岁的白面书生缓缓走了进来,拱手施礼道:“秦国使臣陈轸见过柱国大人。”
    昭阳有点吃惊,怎么不是齐国使臣?但他还是还礼道:“不知先生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先生请。”示意陈轸坐下后,传下人端茶。
    昭阳问:“先生此来何事?”
    陈轸道:“我是来帮柱国的。”
    “帮我?”昭阳有点奇怪,“那您要帮我什么?”
    陈轸问:“将军可知你在拿自己的生命和昭氏的荣辱做赌注吗?”
    昭阳更不明白了,“请赐教。”
    “将军伐魏目的一石二鸟,一是迫太子鸣逊位,二是立威天下以约纵,对吗?”
    “那这么做有什么坏处吗?”昭阳问。
    “如果公子高确实是未来贤君,那么楚国此举的确是对的。但昭阳君难道看不出他魏高是什么样的小人吗?齐湣王已经派人杀尽魏高的党羽,可以这么说,安邑一夜间就死了十七位高官,而且现在还在追捕漏网之余。您可能不相信,这是魏王下的命令。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居然找人来打自己的国家,所以已经下令对公子高杀无赦。”
    “我昭阳对天下事知道的也不算慢,可是先生的话我好象还没听到过。”昭阳有点怀疑。
    陈轸笑道:“我有一样东西,就在府外,柱国如有兴趣可看看。”
    “好。”
    不一会,东西抬了进来,是一个很大的箱子。卫士打开,里面竟全是被石灰处理过的人头。
    “柱国南征北战,自不会怕此物,您可知这些是什么人的头吗?”陈轸问。
    昭阳一个一个的拿了出来,里面有两个人他还是认得的。一个是大夫云之顺,另一个是大夫舒离,都是公子高的党羽。他们二人曾经来过郢都,所以昭阳认识。
    “这么说先生所言确实是真的了?”
    “是的,以魏高此人如果有一天做了魏国国君,那天下必乱,怀王助此人恐怕会招世人耻笑。而太子鸣却实为难得人才,他这个人谦逊和善,做魏国国君对齐楚都有利而无害呀!”
    这个昭阳是知道的,公子高的卑鄙他也知道。如果真的如陈轸所说,那么公子高对于楚国来说已经是无用之人了。
    “谢先生言,我已经知道怎么处理公子高了。”昭阳道。
    “好,现在反正也是闲着,给将军讲一故事可有心情听呢?”
    “好好好,军营枯燥,正烦呢。”
    “曾经有人给自己的手下一壶酒,这些人就说了,如果一人喝一口,还不如不喝,但如果一个人喝,就一定能喝痛快了。于是他们决定比赛在地上画蛇,看谁画的快谁就先喝。结果有一人画的最快,画完后一看,其他人最快的还没画到蛇身子呢,他就想,既然他们都没画完,我干脆给蛇画四条腿吧。可他还没把蛇腿画好,有人就已经把蛇画好了。而那酒也被那人喝掉,这个画的最快的却没有喝到美酒。”
    昭阳感觉陈轸是在劝戒自己,但他还是问陈轸道:“先生请说明寓意。”
    “好,请问,在你们楚国破军杀将者,封他什么官?”
    “封为上柱国呀。”
    “那么还有更高的官吗?”
    “令尹啊。”
    “可是,听说您前两年刚辞了相国之位,名虽为柱国,但已经是执圭级别,您还能继续升官吗?”
    “不能了。”
    “既然如此,那您为什么还要拿自己和昭氏族人的未来来做赌注而去打胜负难知的齐国军队呢?”
    “这……”昭阳象是被蜂蛰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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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2-16 发表 | 本章责编:水媚儿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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