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致命的巧合
海之道的这端没有一个人，过早的时间和连绵的细雨让这一区高尚的人们都躲在了家里，谁也不会一大早没事在大街上溜达。整条街上除了四处挂下的雨水之外，就只有辛龙一个人站在那里。在他的右腰上挂着那把他最喜欢，好不容易才从安全部搞来的大火力弹匣手枪――银色流水。辛龙相信在自己的银色流水之下，牙寒那把著名的杀手之枪――黑火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根本不用说其他的武器了。
他静静地站着，保持着安静和放松，只有这样才可以让自己在刹那间做出最快的反应，以最快的速度打落对方手中的枪！
“我要他输得心服口服！只要能够正大光明地打败黑道中人人闻名的牙寒，也许能够对其他人起到震慑的作用。这样做是有点傻吗？哼，也许有点吧。”辛龙已经从眼镜中的屏幕中看到一个红点从转角的那边走了过来，相距转角不过几十米。辛龙慢慢地摘去了眼镜，放在一边的衣袋中。
耳中红狐也没有了声音，但是辛龙却感觉红狐一直在监视着这里，他甚至怀疑红狐那边会有一只摄像机将这里的经过全部地拍下来。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什么了，因为牙寒快要出现了！辛龙那只握住银色流水的手已经是越来越烫。
“爸爸，快来吧，我们还要赶去买明天晚会的东西呢。”一个小女孩从路旁边的屋子中走了出来，头上扎着两个大大的辫子，穿着一套亮丽黄的衣服，年纪不过七八岁，手上拿了把漂亮的小花伞，正在向着门口的方向招着小手。在那门口处，一个高大的男子正将门关上，答应着走出来。
他们关上了门往辛龙的方向而来，正在这个时候，辛龙的眼中出现了一个人：身高188公分，穿着深灰色的茄克，一双手都插在了衣袋中，微微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快步转过拐角。他没有带雨伞，也没有任何雨具，整个人看起来简单而直接。
那位父亲背着女儿一边低声说笑，一边慢慢走着。辛龙握住枪的手却是一紧，心中暗骂：“见鬼，什么时候不出来，偏在这个时候挡在我们两个之间！”直觉告诉他今天的事情要糟糕。
果然，牙寒原本匆匆赶路，但在转弯后却忽然停了下来，木桩一般站着，他和辛龙一样低垂着头，却有两道凌厉的目光闪射出来――显然他已经发现了辛龙的存在，并且感觉到了辛龙的敌对意识。
就在这一瞬间，辛龙猛然有种拔出枪来结束战斗的冲动，然而就在他觉得自己刹那间就可以拔出枪并击毙对方的时候，牙寒却忽地一闪，躲到了那父女的后面，将辛龙开枪的那条直线完全封住了！
由于那父女的存在，辛龙根本不敢把枪拿出来，但又不敢放开握枪的手......他似乎看到牙寒躲在父女身后那张得意的脸，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那柄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之枪――黑火。本来由辛龙占优的局面顿时变成了双方平等，而一旦辛龙觉得有两个无辜之人在场，不敢出手的话，牙寒的胜算自然就在他之上了！
辛龙咬着牙，犹豫起来。如果等那对父女走掉，那么牙寒也会同时逃走，或者他会趁机开火，抢下先机，自己就岌岌可危了。无论他选择什么，对于辛龙来说都是失败！“但我该怎么办呢？在那父女没走之前就出手？万一伤到他们两人，我一个安全部的人员，首要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的安全......”
雨点毫无顾忌地打在他那已经没有感觉的脸上，辛龙只觉得眼睛有些痛，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淌到隐藏在风衣中的银色流水上，银色而冰冷的枪身已经被捏得火热，连雨点滚下枪身都感觉那么冰凉。看着牙寒伸在衣袋中的右手，辛龙知道如果再不作决断的话，也许不用几秒钟，自己的身体就会像雨水那样冰冷......
辛龙狠狠地盯着五十米开外的牙寒，心中在不断地问自己：“开枪？不开枪？开枪吗......”这个时候，他看到牙寒的目光中带着冰冷的笑意，似乎是在说：“不敢开枪吗？是在顾及那父女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根本不会考虑那两个人生死的吗？”
也不到一秒钟，牙寒摸出了藏在衣服中的枪，那柄浑身漆黑的杀手之枪。与此同时，辛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右手，猛地拔出银色流水来。
银光一闪间，两个人的枪口都已经对准了对方！但是中间却隔着那父女！
辛龙咬着牙，他的右手食指在颤抖......
牙寒的眼神仿佛在说着：“你是斗不过我的！”
那一眨眼间，辛领悟到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失败了。
“牙寒！”一声大喝忽然从街的拐角那一边响了起来，几乎是同时，牙寒手中的枪响了起来，辛龙仿佛看到那颗子弹从枪膛中射了出来，飞行在雨中，带出一道透明而明亮的水波。
“趴下！”辛龙突然大喝一声：“我是安全部的，给我趴下！”他顾不上子弹打在了什么地方，大步冲上去一把推倒那父亲，然后凭着感觉向牙寒的地方开了一枪。天上的，地上的雨水一起打在辛龙的脸上，身上，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了。在一把推倒那父女之后，左手匆匆地一抹被雨水挡住视线的双眼......
“砰！”子弹出膛的声音是那么熟悉，但是否能打中目标却根本没有把握，因为这一枪是没有经过瞄准的！然而因为那两父女已经倒在了地上，没有什么顾忌，使得辛龙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野兽般扑了起来，向牙寒站的方向瞄去。
就在他将手枪瞄准牙寒的时候，耳中又听到了一声枪响，瞬间的感觉告诉他，那是牙寒向自己开的第二枪！如果他的第一枪因为那一声大喝而失去了准星的话，那么他的第二枪就绝不可能再失手了！脑中的这个念头远比子弹的速度更快，十分恐惧之中的辛龙也开了火。
“砰！”
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响起的，除了辛龙的第二枪之外，不知何处也传出一声枪响，三声枪响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声枪响一般。
辛龙只觉得脑中“嗡”一下，整个人忽然混乱起来，没有疼痛，没有痛苦，突然之间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似乎是在半昏半醒之中，听到了那个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爸爸......爸爸，你醒醒啊......”
“什么，牙寒的那一枪打中了那位父亲吗？”此时的辛龙才感觉到额上有一道热流从左边流下来，整个面颊都滚烫起来，雨水的冲洒下，热流似乎已经淌到了眼睛边......血红的......“是血！”昏昏沉沉中的辛龙被那可怕的颜色一激，似乎清醒了些。他趴在积满水的地上用力地抬起头来，透过已经被血水打得迷糊的双眼，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正站在面前不过十米处。他穿着深色的长袍，一言不发冷静地站着，再远一些的地方，也有个人倒在满是雨水的地面上，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那应该是牙寒没错！
“牙寒他被打倒了吗？我的那一枪真的打中他了？”辛龙用被雨水完全打湿的手抹了抹眼睛，再仔细地看去，那似乎是牙寒没错，但究竟是谁打倒了他呢？难道是那个人打倒了他？他是谁？是红狐吗？辛龙迟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啊，那个人似乎比红狐和我都要高一些......”也不知道是受了伤的缘故还是事实就是那样，原来充满了杀气和枪声的整条街已经安静了下来，辛龙的耳中只听得到那沙沙的雨声，但即使是那雨声，在辛龙的耳中也显得有些失真，就好像那声音是隔着一扇门传到自己耳中的，听起来空空的，有如梦境一般。
“那是什么声音，对，是哭声，是那个小女孩的哭声......”
“求求你，救救我爸爸吧，他流血了......”
真的是那小女孩的哭声，她虽然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却已经很懂事了，知道爸爸现在很危险，非常需要别人的帮助。然而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并没有怎么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冷静得不像是一个人，冷静得像是一个雕塑！
“我求求你了，爸爸他不是坏人，他是个好人，你们不该用枪打他的......”
小女孩的哭声一直响在辛龙的耳边，让辛龙觉得她爸爸的情况真的已经很危险了。“难道说牙寒刚才的第一枪打中了她的爸爸......”他努力想让站起来，或者至少是坐起来，但受了重伤的他无法做到这一点，他那趴在地上的身子只是不住地抽动，却什么也做不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拉着自己，啊，是那个小女孩吧，她在拼命地拉自己，也许自己想站起来的意图已经被她看穿了。“求求你，叔叔，救救我爸爸吧，他快不行了，他流了很多血啊......”听着那小女孩嘶声的大喊声，辛龙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半坐了起来，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吃力地从衣袋中取出了通话器。血从额上流下来，辛龙颤抖着手在雨中打开了通话器，然而却根本看不清那上面的数字，手指也僵了般的不听使唤。辛龙忍着额上的剧痛，双手将自己撑了起来，免强抵抗着天旋地转的晕昡，说道：“打电话......”
“不必了，”旁边那个辛龙看不太清楚的高大男子忽然说道：“没有必要叫医生了，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了？你说牙寒死了？”辛龙猛地将额上的血抹去，右手用力地压着额上的伤口，猛然之间，麻木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所代替，一直受到严格训练而强壮的辛龙不由浑身颤抖起来人，他再也熬不住地大喊起来。
“想用痛苦来让你更清醒一些吗？”高大男子冷笑道：“我看不必了，那个父亲已经死了，你要抓的那个牙寒也死了，我想就算你现在就要去死，你也不会觉得有遗憾的吧。”
“死？”辛龙混乱的脑中猛地一下抽搐，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旁边的小女孩却发疯般地大叫起来：“不会的，我的爸爸是不会死的，他说过要陪我去......雪沙滩玩的啊，还说会代替妈......妈照顾我的呢，他不可能会那么早就死的......”她哽咽着说了几句话，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你......你能不能帮这个孩子叫一辆生命车，也许他的父亲还会有救的......”
“哼，他是生是死我会看不出来吗？”高大男子说着转过了身：“你的伤也不轻，不要硬撑了，还是安静地躺下去会比较好一些。”他说着便要离开，似乎是不希望被因为听到枪声而稍后就要赶到的安全部人员碰到。
“站住！”辛龙站起一条腿来，半跪在地上，一把甩掉手上通话器，喝道：“是你杀死了牙寒？”
“你有看到我杀人吗？你有证据吗？”高大男子说道：“身为安全部人员，你没有亲眼看到怎么能随便就说人是我杀的？”
辛龙心知牙寒必然是他所杀，但苦于枪伤让自己失去了自主能力，别说把他逮捕归案，即使要看清楚他的脸也不行。
“银色流水……在哪？”辛龙低下头去在地上找寻银色流水。“刚才我中了一枪，那把枪一定是掉在附近的地上，如果可以找到它，就可以逼他就犯了......”但是他的想法被那个高大的男子看得很清楚，他冷冷地说道：“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已经这样了还要想抓我回去吗？你心里很清楚牙寒是我杀死的，既然我可以杀死牙寒，那么凭现在的你，即使你的手中有枪，你自问可以留住我吗？”
“你......还是承认了？”辛龙脑中一沉，他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却可以恍惚地听到他的话，明白他说的都是真的。
“是又怎么样？他为了杀我已经追了我几年了，以前我可以陪他玩玩，但是最近我忙了起来，所以我想还是把他干掉比较干净。”高大的男子的口气，仿佛杀个人完全只不过是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罢了，杀与不杀也只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用，因为你们没有我的资料！”高大的男子嘲笑道：“更何况你也留不住我，你连牙寒也对付不了，又怎么敌得过我？”他冷笑着便要离去。
“等一下......”
这次说话的人不是辛龙，那声音从辛龙的身边传出来，在雨声中显得是那么脆弱而渺小，但是辛龙听起来却觉得心中一凛，因为他听出了这个看似无力的声音的另一面，无比坚决的另一面！
“哦......是你说等一下吗？”高大男子转过了身，看着眼前那个似乎还不到他膝盖的小女孩，看着她手中那把闪闪发亮的手枪，辛龙的银色流水。
枪显然在颤抖，一个小女孩的力量又怎么能够把一把重号的手枪稳稳地握住呢？即使是拥有像辛龙那样腕力的人，在用这把枪时也会非常地小心，否则就会被它的后座力震伤手指。辛龙抬起头来，用望出去一片模糊的眼睛看着距离不过两米的那个小女孩，那把在雨水中银光闪耀的银色流水。
“哦？你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开枪吗？”高大的男子丝毫不为小女孩的危险行为所动，只是冷笑着说道：“银色流水是力量型的重型手枪，没有相当的力量是控制不好的，你一个小女孩根本无法扳动它。”
小女孩持着枪，咬着牙，泪水混合着雨水在幼小的脸颊上不住滑下......
“你不救我爸爸，我就杀了你！”
这句话就像是平地的一声惊雷，声音虽然并不响，而且是出自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但是听在辛龙的耳中却好比是来自地狱的死亡召唤――那个高大的男子也不可能是什么善良之人，他只要稍稍动一下小手指，就可以将这个小女孩至于死地！
高大男子纵然盛气凌人，居然也被小姑娘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决心震动了。他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柄银色流水，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但是他已经死了......”
“不！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我爸爸是不会死的！”她尖叫了起来，用力地甩着自己的头，雨水被她披散了的头发甩得四处乱飞。她仰起头来望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几倍的男子，哭着说道：“叔叔，你真的不肯帮我吗......我的爸爸快要死了......”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个“死”字。
高大男子望着她，似乎要说什么。
辛龙却大声地喊了起来：“不要杀她！”
大喊声被雨水的声音掩盖住，变成了乞求般的声音。
“不要杀她？”高大男子看了辛龙一眼，说道：“你认为我会杀死她？”
“是的，她毕竟是看到过你的脸，你......”
“嗯，本来我似乎并没有想杀她的意思，既然你提醒了我......”
“如果你杀死这个小姑娘，我发誓一辈子不会放过你，即使你逃到地狱，只要你不死一天，我就会追着你一天！”辛龙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然你就一枪把我也杀死了，今天不杀我，以后你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高大男子看了辛龙和那小女孩一眼，忽然笑道：“我没有时间和你们玩耍了，再见了，维护正义的安全人员，还有，我第一次没有杀死的用枪对准我的人，我的小姑娘，好好活下去，也许多少年后你会是一个令人刮目相看的人物。”他挥了挥手，没走几步就消失在一边的小道内。
不知是真的没有力气或者是不敢，那小女孩手中的枪始终没有开火......
远处传来辛龙最熟悉的警车声，受了重伤的辛龙再也挡不住脑部剧痛带来的晕眩，倒在了满是雨水的地上，鲜血从他的脑部慢慢地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