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票的时候杜威非要帮我付钱,我拗不过他,我说:“要硬座就行了。”他说:“不行,要30多个小时才能到厦门,硬座会坐死你的!”最终还是买了张卧铺票。那张火车票我到现在还留着,票价458元,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别人对我好我会永远记得的。我一直认为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义务对你好,就算你的父母也是,当你已满18岁,他们不管你也不违法,因为他们对你应尽的义务已经尽完了,他们愿意继续对你好继续帮助你是他们自己的事,有可能是他们没有办法,谁让你是他们的孩子?但是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来说,在你最困难最落寞的时候给你的帮助,你不应该不记得,所以我对杜威一直心存感激。
我想买一张到厦门正好天亮的车票,那样我就有充分的时间去找地方住,不用害怕一个人下了火车在黑夜里茫然的不知所措,可是北京到厦门只有一班车,是中午十点的车,到厦门是第二天晚上8点多。杜威说:“要不我打电话给厦门的同学,让他们帮忙照顾你一下?”我说:“不用了。”我不想再继续冒充他表妹了,就算他同学给我地方住几天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所以有些事必须自己去面对。
离开北京的时候是我最不想离开、最害怕一个人去陌生地方的时候,可我不得不走。我不能容忍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我觉得那样无论对谁都是一种伤害,所以我必须停止,虽然他不这么认为。离开北京就像我离开李伟的时候一样,虽然我很不想离开,虽然我不知道离开后会有多少不可预知的事情发生,我甚至是害怕和恐惧,但我知道我必须离开。
十点半的火车,我们八点就起来了,我怕路上堵车,结果我们到火车站的时候还不到九点,他拉着我去KFC吃早餐。吃过饭他买了张站台票我们提前进站了,他一直把我送到火车上。火车还没开动,我下来和他说话,旁边也有送别的,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都哭了,可我没有,我一点不觉得难过,当这一切没来临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害怕多恐惧,可当它真的发生了的时候,我竟然能那么平静的接受了。
我不知道杜威是怎么想的,他总是那么平静,平静的让我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变化。我们甚至没有拥抱告别,当火车开动的时候有眼泪流过我的嘴角。上车之前他不停的叮嘱我让我好好的照顾自己,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坐上车后他没再发短信给我,也没有电话。我睡觉了,我想等我醒来的时候一定会收到他的短信,结果我失望了。我发短信给他,感谢他那么多天对我的照顾,他回短信说:“我回到家感觉空空的,睡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我很想你。”他终于在我面前承认想我了,我又胜利了吗?
上车的时候买了本《读者》,还真派上用场了,不然会闷死的。看书看累了就睡觉。我迷迷糊糊的听到我同学孙文冲在隔壁说话的声音,我“腾”的一下从卧铺上坐起来,穿鞋跑到隔壁,一看就两个男孩,我又往前走了一格也没见我同学,我倒回来问隔壁的两个男孩:“这里除了你们两个还有人吗?”他们说没有了,就他俩人。我失望的回到我的位置,躺在卧铺上想:如果真的在火车上和一个同学不期而遇,该是何等的兴奋与激动。可能是我睡觉做的梦,我以为是真的呢,拿出电话给孙文冲打电话证实一下,结果接电话的是他哥,说他出去玩了还没回家,我才确定刚才是我的幻觉。
在我旁边的是一个福州的男孩,他说他一个人去北京玩,个子小小的。上铺是两个中年的东北男人。我没和他们说话,我只和下铺那个小男生说话,他看起来不像坏人。他问我去厦门做什么,我说我就在厦门工作。隔着肚皮你不能确定别人心里在想什么,我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很清楚在外面不能说实话,尤其是在火车上,而且是一个陌生人。
这是我第一次坐卧铺,03年去深圳的时候正赶上春运末尾,能买到一个硬座已经不错了,有好多人都站着,过道里全是人,去洗手间的时候感觉脚都挨不着地。第二年五一回家,火车票都买不到,我是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汽车从深圳回到家的,后来回去的时候还是买不到票,所以我一直都没享受过卧铺。
隔壁是两个北京的男孩,火车上确实很闷,他们过来叫我们去隔壁打牌,其实我最讨厌打扑克牌,但其它的也没什么可消遣的,我就过去和他们凑热闹。可能他们觉得那两个东北男人年龄和我们不一样,所以没有邀请他们,只叫了我和那个小男人。
他们其中有一个要在中途下车,说是去找他女朋友,好像是在网上认识的。另一个有178CM,长的也蛮帅的。那天正好母亲节,他打电话给他爸,他说:“老张啊,今天是母亲节了,你儿子不在家,你和我妈帮忙请小倩(他女朋友)她妈吃顿饭,记在我帐上。”听他打电话我很羡慕他,可以和父母相处的跟朋友似的,那种关系是我向往的。我的父母,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的朋友,我只有小学五年级在家长大,小时候在外婆家,大了又一个人出去读书,有时候我觉得和他们很陌生,我甚至害怕和他们单独相处,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该说些什么,但我知道我是爱他们的,他们也是爱我的。
后来那个男孩的伙伴在中途下车了,剩我们三个,也不打牌了,开始聊天。他说他第一次去厦门出差,还问那个小男人厦门火车站哪有比较好的宾馆。小男人说火车站很乱,有很多骗子,最好下车了不要在火车站呆太久,说得我刚刚平静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的,我有点后悔没有让杜威打电话给他同学了,但我不想回头。
刚开始我感觉那个男孩还不错,后来越来越觉得他太狂了,一听就是爱显摆的人,把他们家吹得多有钱。后来那两个东北男人也加入到谈话中来,不知道是听他吹自己家有钱起的作用?还是他们真心的想做个朋友?东北男人和那个南方小男人都在向那个男孩要名片,只有我没向他要,尽管我多想要上他的电话,在情况有变的情况下打电话向他求救,我甚至想对他说实话,想和他去一个宾馆住,因为相对于其它人来说我们算是熟悉一点的人。我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来,他的外表很吸引我,但他的吹嘘实在令我想呕吐,最后还是决定另想办法。
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掉进悬崖一样,拼命的想抓住一棵树,哪怕不是树,是草也行,就算它救不了我,起码把它抓在手里有它作陪我不会感到害怕。我悄悄的退出了他们的谈话,一个人回到我的位置躺下,我想我是害怕了,因为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了。
我拿出电话,突然的就很想倾诉,我需要有人给我打气,需要有人给我鼓励,我把电话里的人名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有人说离开一个地方你就像从那里死了一样,那里的人会很快的把你忘掉,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我知道他们偶尔给你留言,也只是为了尽到一个做朋友的责任,只是对你礼貌性的问候一下,他们谁又会真的像你自己一样为你担心、为你着急、为你害怕?
我又重新翻了遍电话,发现有两个厦门网友的号码,我努力回忆他们的情况,那个叫“晚风”的,我在视频里见过他,以前聊得还不错,不过他有女朋友,是一家钢材厂的业务员。那个叫“春”的是在工厂打工,只听他说自己长的玉树临风,只是我没见过。他们两个都不是坏人,我能感觉到,一个经常提妈妈的人,明显的有恋母情结,这样一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坏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把自己霍出去了。”我告诉自己,大不了还像在盐城一样逃跑。我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我只能铤而走险,手里的钱告诉我必须找一个免费住宿的地方,因为到了一个新地方要找房子租,必须交一个月的房租,而且必须交押金,我还要吃饭,要买一些生活用品,剩下的钱还得能撑到找到工作。我怕钱花完了,我仍是没有找到地方住,仍是没有工作,到那时我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会去相信和帮助一个陌生人?谁会借钱给我?谁会让我不交房租就把房子租给我?如果我手里有一万块,我绝不会找任何人,就算在宾馆住上一个月,加上吃饭最多花上3000块,我还有7000块,我怕谁啊?
我发了短信给他们俩,“春”说会去火车站接我。我告诉他说看情况吧,到时候给他打电话,因为下着雨,他还要从海沧区坐车到火车站,而“晚风”就住在火车站周围,一会“晚风”回短信说他下班了会在火车站等我,我告诉“春”说我找到地方住了,第二天去找他玩,发完短信我的心才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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