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天的风吹过记忆的草原
看希望是不着边际的笑脸
洒一片星光
结局被打乱
纷扰里隐藏着谁的信仰
你说纯白的季节是雪飘过的想念
悲伤是天空坠落冰凉的眼泪
晶莹透亮
却覆不了微笑
点缀黑夜里一场盛大的云殇
因为昨天已经离去
我们回不到过去
因为你诗意的笑容
住着我年少的曾经
那漫天的萤光
打开爱情的天窗
你说要用力翱翔
才能遇见幸福的光芒
我笑着说勇敢
不怕风雨阻挡
用心背着想象
哪里有天使的翅膀
为爱不怕受伤
我有自己的倔强
下个未知的方向
有自己闯荡
——《诗意的笑容》
“冰凌,你匆匆忙忙地叫我快回来,到底是什么事?”叶峥一回到家,就见冰凌和其他人一起,面色难安,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而冰凌,早已哭成泪人了,许岩则一直拍着她的肩膀。
从来没见过冰凌哭得那么汹涌的,即使再大的事也没有这样过,一个很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冰凌看到叶峥回来了,就立刻向他跑去,拉着他的手,着急地说,“哥,怎么办?菲儿不见了……”
什么?!叶峥面露不可置疑的诧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你们都不在,就我陪着菲儿玩,她说要玩捉迷藏,我就答应了,哪知到我找她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
“那有什么,那丫头肯定是躲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了。”叶峥安慰式地说道。
“可是,都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她还没有出现,我担心……担心……”冰凌已是泣不成声。
“三个小时??”叶峥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菲儿虽说小淘气,但懂事得很,绝对不会让别人为她担心,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前几天看报纸,最近有个犯罪团伙在这个城市里玩猖獗,专门抓小孩子到偏僻的地方,取走他们的内脏拿去卖钱,已经有五个小孩因此死了,要是菲儿也被他们遇上……
叶峥的心一下子抖痛得厉害,不敢再往下想了。
“哥,我已经报警了,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呀?”冰凌着急地问道。
菲儿的笑脸倒映在叶峥的脑海里,让叶峥的心不停地在滴血。他面无表情地甩开冰凌的手,冷冷地说,“不要叫我哥了……我去找菲儿,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第一次,他拒绝了她的手,第一次,他给她的表情是那么淡漠,第一次,他没有给她安慰,而是一种沉默的愤怒,第一次,他对她说,“不要叫我哥了”,第一次,他将她拒之门外,第一次,她懂了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第一次,她想到了死,想到了或者死,可以减轻他的难受,第一次,她感到自己无比绝望,绝望得只剩死的颓音。
手被他推开,不重,却很有力度。
冰凌没有反应过来,连着后退了两步,既而沉默,不知所措。
“叶峥你耍什么脾气,现在最重要的找回菲儿,不是在这里发神经!”冰凌还没开口,就先被许岩揽入怀中,“菲儿失踪了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她哭得比谁都难过你看不出来吗?她已经自责地要死了,你居然还这样说!我看不是她不要叫你哥,而是你不要叫她妹,因为你不配!”
“够了,许岩你不要再说了!”冰凌哭着喊道,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叶峥说,“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找菲儿,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再也不踏进这个门,而且我的结果,会比菲儿惨十倍!我向你保证!”冰凌说着,就哭着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许岩挥了挥拳头,没来得及打,就追冰凌去了。
滴血的心再划过伤痕,再滴血,再被滑过,再滴血……伤痕累累的心,满是伤痕累累的痛……
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怪你的意思……
叶峥想过,心再次痛过,很痛很痛……
“菲儿、菲儿……”冰凌沿着路一路喊过去,明知徒劳,还是一个劲地喊,顺便,也将心里的悲伤一起呐喊。
“好了冰凌,你这样喊是没有用的。警方已经在找了,我们回去等消息吧。”许岩拉出她,心疼地说道。
“求求你让我喊好不好?喊着,心才不会那么痛……”许岩眉头锁得很紧,看到冰凌那痛不欲生的样子比剜上他几千刀还难受,“好,只要你不哭了,我就陪你一起呐喊,陪你一起找菲儿。”
“好好,我不哭了。”冰凌忙擦干了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只是动作没有调整好,抬眼的一瞬,又潸然泪下。
“傻丫头。”许岩忍不住责备她,眼里装着满满的疼惜。
叶峥此刻也在满大街上疯狂地寻找菲儿,三个人在转弯处又不期而遇。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周围人头攒动,躁动地抵不过心里的静寞。
叶峥刚要开口,手机就响了。
“老大,菲儿找到了!”电话那头孔明激动地说道。
叶峥刚刚还黯淡无关的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真的吗?菲儿找到了?她在哪?她好吗?”
冰凌和许岩悬着的心被吊地更高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认真等待那头的回答。
“哎呀,那小丫头真是的,躲在你房间的衣橱里睡着了,刚刚才睡醒自己爬了出来,一出来就叫肚子饿,以轩已经去煮东西给她吃了,你快回来吧。”
叶峥放下电话,看着冰凌满是开心地说道,“菲儿她躲在衣橱里睡着了。她没事!”
“真的吗?没事就太好了!”冰凌这才如释重负。
“刚才……对不起……”叶峥又道。
冰凌这才想起还有刚才纠心的那回事,脸上的笑容又沉淀,刚才,他推开我的手,说,不要叫我哥。那现在怎么办?冰凌迷惘了,不知该做何回答。
许岩牵着冰凌,走上前,说道,“那么伤人的话,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完事了吗?刚才冰凌向你道歉,她已经哭成那样了,你却狠心推开她,菲儿重要,冰凌就不重要了吗?我记得我说过,你要是伤害冰凌,我一定会把她带走的,现在,应该是我践行我承诺的时候了。冰凌,我们走。”说着,便拉着冰凌,直直前走。
被许岩牵着走,冰凌忍不住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叶峥,他眼里的哀伤,跟着在她的心里迷乱……
这一次,她竟然没有回头闯进叶峥的怀抱,乖乖由许岩牵着走……
是因为叶峥的那份冷漠吗?如果想要报复,为什么心会那么痛,一点也不见得比被他冷冷推开好。
不要叫我哥哥。
心,冷得死寂……
许岩带着冰凌,几乎把游乐园里的东西都玩了个遍,最后笑意满足地坐在旋转木马上,幽幽转着圈。
“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许岩笑着问道。
冰凌把头靠在木马上,想了想说,“是有轻松一点了,还好菲儿没事,否则我也不会原谅自己。不过菲儿可真行,捉迷藏都可以睡着,那里的睡眠环境可是很差的呀,她居然一睡就是五个小时。害我和哥、叶峥……”冰凌突然闭口不语,眼里又浮上了忧伤。
“你坦白说,你有生他的气吗?”
“没有吧,我怎么会生他的气?就是觉得有那么一点委屈,特别是知道菲儿是躲在衣橱里熟睡的时候。”
“今晚要回梦之家住么?”
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光,总是淡淡地多了几许的忧伤,“还是不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回家吧,好久都没去照顾我的花儿了。”
“嗯,那好。叶峥那小子,可不能轻易饶过。”
“为什么?我都没有生他的气,怎么你的反应比我还大?”
“因为……因为我说过了呀,冰淇淋,只能由我来欺负,叶峥他今天欺负了你,违背了我的原则。”许岩轻笑。
“什么呀!”冰凌撤过头去,不再看他。
她单薄的背影,究竟还藏有多少的能量?她究竟还可以忍受,多少的痛?
许岩凝视她的背影,满是心疼的叹息。
“冰凌你今天一个人来医院啊?”在走廊上,亦霖碰到了正准备独自离开的冰凌,便追了上来。
冰凌点头,“妈妈看店,我就一个人来了。”
“正好我下班了,你等我去换下衣服,我们一起走吧。”
“哦,好。我不急,你慢慢来。”冰凌在原地等亦霖,不想却遇见了那个上次买花的男士。
原来他是医生啊,上次还西装革履的,这次换了身白袍,一样的风度翩翩,冰凌这下可来劲了,猛朝他招手,笑面春风。
“是你呀。”他显然也认出了她,笑着向冰凌走来。
“上次的表白有成功吗?她一定很开心吧?”冰凌兴奋地问道。
他尴尬地一笑,“没有,那天我有急事,迟到了很久,花被扔了,辜负你的好意,真对不起……”
“啊?”冰凌失望地应着,笑容隐盾。
“冰凌冰凌,我来了……”亦霖冲过来,那医生吓了一跳,眼睛先是一亮,既而落寞,“她是你的朋友?”
“对啊,我很好的朋友,你也认识她吗?”
“哦,没,我还有事,先走了哦。”
“好,欢迎下次还来百合梦,向她道歉,她会原谅你的。”他淡淡一笑,眼里覆着阴霾,匆匆前走。
和亦霖擦肩而过时,谁也没有停驻,漠视彼此,自顾自地走,只有心,才能读懂的痛,无法明说的痛。
“你认识他啊?”两人一起走,亦霖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是很熟,他年前有来我店里买过花,要向他爱的女孩表白的,我还送了他百合呢!就是……不知是哪个女孩,这么不知道珍惜,拒绝也就算了,居然还扔了我的花!”冰凌不满地念叨着。
“呃……”亦霖搔搔头,“那个扔他花的女孩,就是我。”
“啊??他,就是易剑?”
亦霖点头。
冰凌心疼地看着亦霖,多余的沉默,伤得黄昏也沉闷。
你今天会回梦之家么?亦霖转移话题。不了,都不知道怎样面对哥哥呢。
踏破的落叶碎碎斑驳,和树影交融,简约地如同冰凌的话。
“是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一时气话,而且,他也没说什么呀,更没有责备你,发生这样的事他都没有怪过你,他有多宠你你还看不出来吗?你看,要我就没那么善良了,易剑他放了我鸽子,我就直接扔了他的花。还有,你都不知道,这两天他都憔悴成什么样了,都没什么吃饭,谁劝他都没有用,他一直在自责自己,估计除了许岩外,大家都很心疼。”亦霖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其实也蛮有当长舌妇的天赋,不过,这可是大实话,替叶峥诉诉苦,没准冰凌的心就软了。
“没吃饭?那怎么成!我又没生他的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亦霖,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吃的东西,你帮我带回去给他,告诉他如果没在半个小时内全部吃完,我就再也不原谅他了,如果吃完了,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以轩和孔明肯定会帮他,许岩肯定不会帮他,那就你和子龙当裁判……”冰凌又开始天马行空起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哥哥爱惜好自己,就算不再叫他哥了,他也永远是她心中不可取代的唯一。
“先生,这些是你要的花,一共是25加56等于71元……”冰凌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岩给堵了,许岩堆着满脸的微笑对那位先生说道,“是81元,谢谢。”
顾客付完钱带着花走了,许岩又很不客气地敲了敲冰凌的头,“这两天你算算你都算错多少次钱了!拜托我的大小姐,你是不是就真的那么想让花店关门?多算也就罢了,全都是少算的,你还真是……不是当商人的料。”
“哎呀,我又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就是了,干嘛老是凶我?”
“冰凌转过身,摆弄她的花,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数学很好,但也不至于老是取笑我吧。”
“这哪是数学好的缘故?菲儿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好不好?”许岩纠正,看冰凌还是没精打采的样子,便问,“敢情你都在想叶峥才心不在焉的吧?”
冰凌叹了口气,没骨气地承认了,“都三天没见哥哥了,不知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我……好想他啊。”
“他?还好吧。昨天晚上亦霖带给他的饭,他十五分钟不到就吃完了,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准是饿坏了,现在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了。”许岩如实汇报。
“他都吃完了呀?真好。那些饭可是我叫亦霖带回去的!”冰凌好不得意。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许岩应道,不知怎的,心微微有些痛,是为冰凌,为叶峥,还是为自己?他自己也不懂。
“冰凌你看,谁来了。”许岩眼睛望向冰凌的后面,叶峥正牵着菲儿走进屋来。
“哥……”冰凌先是一阵激动,既而又冷了下来,黯寞地称了声“叶峥”。
叶峥心头一紧,很不自然地点点头。
“我,去买点水果。”许岩识趣地自动闪开,刚走了两步就被冰凌给叫住了,冰凌得意地指向许岩身后,“许大帅哥,大门的方向在那。”
呃,果然还就只有叶峥治得好冰凌的短路症呢,可是自己怎么也开始放这种低级错误??
叶峥撇撇嘴,走到冰凌面前,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把一张纸条交给冰凌,紧张巴巴地等待着结果。
冰凌好奇地接过,差点没笑岔了气,还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亦霖和子龙开的证明,证明他按要求完成了冰凌给的任务,还又是签名又是盖章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的考卷可从来没让家长签过名哦。怎么今天这么郑重?还盖了章?”
“因为是你给我的任务嘛……对不起,冰凌,上次的事,我错了……你可不可以不再生气了?”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向我道歉,没诚意。”
“我怕你还在生气,不敢过来……”叶峥应得唯唯诺诺,生怕又出了一点差错。
冰凌还想顺便刁难他一下,菲儿就走近冰凌,把手里的一把棒棒糖放进冰凌的手里,“姐姐,这次是我的不对,是我淘气害你和哥哥闹翻的,你不要再生哥哥气了好不好?我把我最喜欢的草莓味棒棒糖都送给你。你就原谅哥哥吧。”
这一招可真行,玩笑都开不了了,冰凌拿走一根棒棒糖,其他的又还给菲儿,“是某人自己自作多情,我哪有功夫生他的气呀。”
“那你是原谅我了?”冰凌点头。
叶峥欣喜地双手合十地感谢天感谢地就差没感谢外星人的保佑了。
“那,不叫你哥哥,我还能叫你什么呢?像诸葛一样叫你老大怎样?”
“呃……你还是叫我哥哥吧。想叫多久就多久,我再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了。”
“不然,你要是想叫我阿峥,那也不是不行的。”末了,叶峥又补充,嘴角多了一丝滑邪的微笑。
“才不要,那样感觉我跟你妈似的。”冰凌吐吐舌头。
“小姐,买花。”外面有顾客光临了。
“一共是六十五加十七等于九十二元……”
“呵呵,对不起,她算错了,应该是八十二元,谢谢。”叶峥快速接过话,堆着笑意。
不是吧,又错了?冰凌不服气地转过身,一脸郁闷。
“哈哈。”菲儿忍不住笑了,“姐姐,我这次期末考数学可是一百分哦,要不要我帮你补习数学?”
连菲儿都在笑话自己了,这……
冰凌不客气地把菲儿手上的棒棒糖全夺了回来,“这些糖,是我的了。”
“哥哥……那是我的糖……”
“我再买给你……”
湿润的春色,挡不住满院的清香,花语缭绕,在每个人的心里,都会重复着温暖。
这样的时光,虽然过于单薄,却很是美好,谁也不会遗忘,无论那是伤,还是悦。
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奶奶步履蹒跚地走进医院,险些被突然拐进来的一辆摩托车撞到,幸好亦霖正好撞见,及时把老人拉向一边才没有酿成灾祸。
“奶奶您没事吧?你现在要去哪,跟我说,我带您过去吧。”亦霖小心搀扶着老奶奶,说道。
“真是太谢谢你了,姑娘。”老奶奶感激地道谢。
“您是来看病的吗?怎么就您一个人,没有亲人陪你来吗?”走在医院小道上,亦霖好奇地问道。
奶奶笑着摇头,“不是,我是来医院找个人的,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是啊,那天我买完菜要回家,在半路突然旧病复发,当时他正好经过,就什么也不顾,连忙将我性命抢救过来,等确定我脱离危险后,他又把我安全地送到医院才离开。我一直想亲口向他道声谢,可是后来我女儿来把我接回她的家调养身体,就没有这个机会。这次我已经差不多好了,就想来医院见见那位医生。”
“这医院的医生我基本都知道,我带你去找吧。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我有问边上的一个护士,说他是叫易剑。”
亦霖被这个名字着实地吓了一跳,不曾想过,竟然就是他。
原来,他迟到,是为了救一位老人,原来,他不曾有过戏弄我的意思。
“姑娘,你认识这位医生吗?”奶奶的话打断了亦霖的思考。
“哦,我知道他在哪,我现在就带你去他办公的地方找他。”亦霖说着,便扶着奶奶上楼去。
在易剑的办公室门口,亦霖一个人静静站着,靠在窗子旁,听里面的对话。
易剑婉言谢绝了老人颤颤巍巍掏出来的红包,只说了一句,“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所以奶奶,不用对我说谢谢,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原来他没有变,一如当初的遇见。
亦霖转身,心海翻腾。
已经冷战了两个月,易剑,如果我说,是我的错,你还会回到我的身边吗?
空旷的廊道里她不重的脚步,却踏得空气也沉重。
“以轩,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两个女孩坐在庭院里的吊线的竹椅,一起摇晃着,亦霖问道。
“还爱他吗?特别是知道了他迟到的原因。”以轩反问。
亦霖点头,“是一直以来就没忘了他。当时不理他,是生他的气,后来还是不理他,是放不下面子,他从来都没有向我解释过,从那个梅山滑铁卢后,他再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就明天和他说清楚吧,或许你们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彼此的交流。只要有一方开口,问题也许就不存在了。”以轩抬眼,目光苍然,深索一阵,轻轻地说,“彼此相爱,是件很幸福的事,有幸拥有就应该彼此珍惜。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埋下终生的遗憾。去说吧,最坏,也不过是一个结果,但至少不会遗憾,毕竟曾争取过。”说着这些话的同时,以轩悲哀地发现,自己也像个大哲人那样说了一套又一套的理由,而爱情对于她,不过是一个遥远的想象,远到不可触摸……
依然是在那个曾经擦肩而过的地方,他依然准时地出现并经过。
最坏的,不过是一个结果。
以轩的话响在耳边,亦霖深深吸了口气,在易剑依然冷漠地经过时,握住了他的右手腕,我有话想跟你说。
易剑怔了一下,依然沉默,但还是跟着亦霖走出来。
湖水清澈,翠波碧影,折射着夕阳的光芒,反复摇荡吟颂着时光里掩埋的昨天。映着黄昏,两个背影,斜斜落入湖心,几乎就快被微风揉碎。
可以跟我解释那天为什么那么迟才到吗?逆着光,亦霖问。
迟到了就是迟到了,这是我的不对,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的语气淡淡,冷得太阳也冰凉。
亦霖心里滑过一丝疼痛,不甘心,又问,难道我想要你的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个借口,都很难吗?
你不会明白的……亦霖,我们,还是分手吧。易剑转身,背对着她,终于说出这句最冷的话。
亦霖冷笑,分手?我们都还没真正开始过呢,哪来的分手?
那正好,就当我们只是朋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亦霖不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怎么可以这样,约我的人是他,等他的人是我,爽约的人是他,差点出事的人是我,他怎么还这样无动于衷,好像错的都是我?
我知道你那天迟到的原因了,我并没有怪你,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向我明说?
说了,我们之间的所有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还是,你不相信我?
易剑转身心痛地看着亦霖,经过这件事你还不明白吗?我是给不了你承诺的。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明明知道你就在等我,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救人的。那天,当我赶过去,看到你绝望无助的样子,看到那个轻薄你的小人时,我的心绞得都快碎了,如果不是孔明在,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我这才知道,只有放了你,才不会伤害到你,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
话音刚落,亦霖就扑进易剑的怀抱,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
易剑扶着亦霖,小心擦去她的泪水,说道,没有我你可以活得更加幸福的,还有孔明,还有那么多的朋友在你的身边。
那不一样!亦霖哽咽着打断。
好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易剑说完,便松开手,转身,离开。
步履沉重,踏碎夕阳的残影,斑离……
这才是我们最好的结果,我们都该勇敢地去承受……
易剑在心里不停重复,试图说服自己,哪怕,心里一片空虚。
公交车在他面前很不时候地停下,易剑回头看了几秒钟,就上了车。
不知道这车是从哪儿来的,终点站在哪儿,只是想快速逃离,怕会忍不住,亲自摧毁好不容易下的决定。
易剑——
后视镜里,亦霖的身影突然出现。
她在后面,追着车,喊着自己的名字。表情里,是无以复加的落寞。
易剑心头一紧,视角转移了九十度,无法再忍心看她一眼。
亦霖不停跑不停跑,直到那辆车已经从视线里消失。
“阿童木你又再发什么疯?”孔明正好赶到,一把紧紧抓着亦霖的手臂,“不要追了,车早就不见了!”
亦霖停下来,绝望地凝视着远方,悲伤在脸庞上散漫。
诸葛你告诉我,爱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我已经不怪他了,为什么他还是这样?他以为不要我我就会幸福了,他都错了还不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他,他错了……如果他为了约会而置病人不顾,我才会看不起他……
“好了,这些我都知道,现在他已经走了,我们也回去吧。来日方长,会有机会和他说的。”孔明看着她,眼里心里都是心疼。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可以减少你心里的一点疼痛?
他牵着亦霖,正准备回家,一辆公交车在大马路的对面停了下来。
亦霖——
易剑在对面喊道,对她猛招手。看清了,真的是他!亦霖喃道,眼神里藏不住的惊喜。
孔明的心也跟着没来由地舒了口气,他松开亦霖的手,后退了几步,朝易剑点点头。
易剑用力将亦霖揽进了怀里,“亦霖,我怕,我没有爱你的资格……尽管我是那么那么在乎你……”
“傻瓜,你是医生,我也是护士啊,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你当一名好医生,救活更多的病人,就是你爱我的资格你知道吗?”
易剑将亦霖拥地更紧了,“我爱你……这是上次要给你的话,拖到现在才说,对不起……”
亦霖带着微笑一直摇头。
孔明在一旁也忍不住微笑了,那就是幸福的味道吧?
因为这样的幸福,会让眼泪值得,会让微笑值得,会让所有爱与痛都值得……
易剑,阿童木这个烂摊子,以后就丢给你收拾了。我终于解脱了,真好!
孔明独自回走,周围静得只剩汽鸣,幕夜就快漫上,心也落得幽暗。
为什么这样的幽暗,还是会让他想要微笑?
阿童木,以后你再敢哭试试看,以后你在我面前,只能笑,就算你的笑容真的不怎么好看,也必须笑!
心灵的天窗,总是一半涂着明媚,另一半却满是忧伤。就像这个百合梦之家,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它再美,总有一天也会支离,斑驳成记忆里的一景。
我想说,这样的夏天,很美,这样的回忆,也很美。
想用多一点的微笑来点缀生活,在青春里急速飞行。
越是想要珍惜,时间就流逝地越快,快到每天醒来一看到初生的太阳,心就莫名的忧叹。
冰凌的病发频率越来越高了,现在是每周要到医院例检,虽然她孩子气的微笑依然纯美无瑕,偶尔还是可以捕捉到她不经意流露出的寂然颓伤,这不禁让我和许岩都疼在心中。只是我们都很不明白,叶峥为什么迟迟不愿说出,就算他有自己的想法,也该为冰凌想想呀,难道还要再错过一次,再来场痛不欲生?孔明昨天就这事还跟他谈过了,反正正如我当初对亦霖所说,最坏的,不过就是一个结果。亦霖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并且成功了,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正么?相爱,就不该放弃。
还有让我一直牵挂的就是雨琦,她就快毕业了,上次还跟我说,她毕业了会回来找我们住一段时间,之后或去或留,到时再决定。谈到子龙,她的回答,依然沉默。我知道她放不下,不管嘴上说得多么绝决,心里还是会牵挂,但愿她的归来,会让两颗看似远离的心回家。
许岩常常和我谈天,在我面前,他从不会隐藏对冰凌的疼爱,在他面前,我也全然不必掩饰我的想法,和他说话,很舒服,更多的时候,我们在很多观点上很像,是因为有相同的经历吧。
我想,我还是会记得,那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不经意的笑脸,曾遗落在我手上的温柔,我不会忘记,那样的幸福曾经来过。
而现在,我只要他快乐,拥有最幸福的快乐。他还是我的偶像忆铭,是我真心想要祝福的诗人,亦是我,不变的牵挂。
冰凌,如果哥哥开口了,你就勇敢地跟他走,跟着你的心走,好不好?
世界的天窗,会永远为你们而打开的!
——以轩
冰凌照例在花店里摆弄她心爱的花儿,夏日的黄昏,简洁地涂满悠悠情韵,以至于在很多年以后,关于夏天的味道,总是满载着年轻时最美的回忆。
冰凌抬头看着花房内挂着的那张一千片的拼图,上面是一幅美得让人妒忌的山水田园画,小小的房屋,遍野的鲜花,远处青山缭绕,屋前小溪静淌。
那是很久以前自己百无聊赖时亲手拼上去的。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外加两只鸳鸯……”冰凌念诵着,还乐在其中。
后面突然传来了笑声,转身一看,许岩在后面已经是笑得就快趴下了。
冰凌皱眉,“有什么东西那么好笑?至于乐成那样?”
许岩忍着笑解释,“丫头,那是野鸭,不是鸳鸯。改成外家两只野鸭比较好哈。”
“那么小的图片你知道它就是野鸭啊?它告诉你了吗?真是,好好的意境就这么被你给破坏了。”冰凌不满地说道。
“好好好,那就鸳鸯吧。”许岩应和。
“今天怎么这么迟才过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哦,今天有点事。”
冰凌继续小心料理她的花儿。
“小姐,我要买束花。”又有生意上门了。
“来了。”冰凌忙转身,见是叶峥,不由笑了,“哥,是你呀,这么迟过来,有事吗?”
“丫头你刚刚没听清楚吗?我今天是顾客,是来买花的。”叶峥只是看着花儿,说道。
冰凌奇怪地看了许岩一眼,许岩就瞪大眼睛说,“生意都来了,你还愣在那干嘛呀?”
冰凌只好对叶峥说道,“那你想买花做什么?我来帮你选。”
“嗯,行。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我就实话告诉你,我呀,爱上了一个女孩,爱了好多年,今天,我终于决定要向她表白,所以,就想来你这买束花。我听许岩说,来你这买花,是最划算的,就过来找你了。”叶峥似笑非笑地看着冰凌说道。
是追女孩呀……
冰凌喃喃。
哥哥有喜欢的女孩那是好事,可是自己的心怎么会有点空荡荡的感觉?感觉所有的氧气都被抽空,心徒然一紧。
“那个女孩是谁呀?”冰凌忍不住问道。
叶峥颇为神秘向她眨眨眼睛,“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她,你也认识的。”
我认识的?亦霖有易剑了,雨琦远在新加坡,那我认识的,就只有以轩了。“是,以轩吗?”
叶峥没有回答,却笑得一脸灿烂,“我要九十九朵玫瑰,你能帮我挑吗?”
一定就是以轩了……记得很多年以前,她和哥哥的关系就很好。
这样很好呀,以轩,才是哥哥女朋友的最佳人选……冰凌戚戚想着,便说,“好,我去挑花。”
“听说,在你这里买玫瑰花,你都会送人百合花的是吗?如果许岩没说错的话,你应该会送我十朵百合吧?都要帮我包扎好哦,不然可拿不出手。”
冰凌没好气地瞪了许岩一眼,又堆着笑对叶峥说,“哥哥,真抱歉,最近花价都上涨了,我可送不起。我这里现在玫瑰一朵是十元,百合一朵是二十元。
”“这么贵??”叶峥许岩异口同声地叫出来。
嗯嗯,冰凌镇重地点头,又说,“哎,哥,不是我说你,这追女孩的钱可不能省呀!”
“行行行,那你帮我扎起来吧,我还赶时间呢。”冰凌颇不快地把花给扎好了,“给你——”
叶峥捧过花,拉着冰凌的手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走?我走去哪?看你表白吗?”冰凌不解地问道。
“是啊,刚才不是才给你说过?”叶峥反问。
“为什么要我去啊?又不关我什么事!再说,我还要看店呢!”
“你不去的话我会紧张,一紧张就开不了口,开不了口就失败了,你忍心看你哥哥失败吗?我已经跟许岩说好了,店他帮你顾着,你就放心吧。”看冰凌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叶峥又道,“哥哥平时那么疼你,就一个小忙,你也不肯帮哥哥吗?”
“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看叶峥开心地拉着她就往外走,真想踹他一脚,什么外加两只野鸭,应该是外加我这个傻瓜比较对吧?可是我居然还就心软答应他了?!
“哥,你不是要向她表白吗?怎么还有空带我到这儿吃饭?”冰凌坐在餐厅里,看着对面优哉无比的叶峥,心里急地忐忑。
“我约她七点在世纪广场中央见面,现在才六点,我怕你肚子饿,就先带你过来吃饭咯,等快七点了我们再过去也来得及。”叶峥不紧不慢地解释。
冰凌没好气地说,“你要是真有良心,就不该把我拖来。”
“哎呀,乖妹妹,我需要你的鼓励啊!你说,我如果被拒绝了,该怎么办?”
“我又不是你,哪知道该怎么办?”冰凌嘟哝。
叶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直接忽略她脸上哀怨的表情。
快七点了,叶峥一手抱着百合玫瑰,一手拉着冰凌跑到了广场上。
广场今天像是有意被清场,人数不多,一个偌大的广场,显得特别安静,一切像是早有预谋,在等待上演一出精彩的剧情。
“怎么以轩还没有出现啊?时间都已经到了。”冰凌东张西望,就是不见以轩的身影。
叶峥靠在冰凌的耳鬓,轻声道,“不要着急。现在你闭上眼睛,我们一起倒计时,十秒钟后,她就会如约出现。”
冰凌将信将疑地乖乖照做。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睁眼!
冰凌睁开了双眼,立即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到了,世纪大楼没的灯一盏一盏有条不紊地亮了起来,直到玄美朦胧的暗夜闪现了大大的“I爱YOU”图案,铺展着巨大的告白,像完美的天幕,续写着今夜的主题。随后,广场外圈漫天升腾飞舞着烟花,绽放,绚烂,烟霭弥漫。
夜空闪亮,所有的美丽被点燃,被释放,让一成不变的感动,在心中蔓延。
“冰凌,你喜欢这样的景吗?”
叶峥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冰凌,烟火闪耀,映射在两个人的脸庞上,恍若又将时光拉回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的那个分别前的夜。那个幽幽不尽的夏夜,曾装过两个孩子的悲伤。
又是一场这样的烟花,而我们,终于长大……
“嗯。”冰凌看着烟花不住点头,“很美的感觉,好像梦一样。”
“十六年前的那场烟花过后,你离开了我的世界,今天,我想用同样的烟花,把你重新唤回我的世界。”和着夜色,叶峥的声音满是轻盈的温柔,却真实。
冰凌迷惘地看着叶峥,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来表白的吗?怎么女主角还没出现?”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一定要你陪我出来?”
“因为你胆小啊,你说的呀。”冰凌答。
“那是骗你出来的借口啦,丫头。”叶峥哭笑不得地说。
“那是为什么?”
“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为你精心布置的这些还说明不了问题吗?”叶峥收起他一贯宠溺冰凌的微笑,认真地说道,“冰凌,你知道吗?我今天带你来,就是想亲口告诉你,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哎呀哥,不要学臭许岩老是开我玩笑好不好?我会当真的。”
叶峥将花小心捧进冰凌的怀中,“我没有开玩笑,你还是不相信吗?”顿了顿,他又说,“今晚不会有别的女孩来了,因为你才是今晚真正的女主角,没有人能取代的女主角,是我,叶峥,唯一最爱的人。冰凌,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他真诚的目光里,载有满满的爱意,和夜空的烟火呼应,成了谁也无法改变的永恒。
冰凌这才知道叶峥没有在开玩笑,但她不曾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我的哥哥吗?怎么会……”
叶峥苦笑,“是啊,如果不是你一直叫我哥哥,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叶茗,这句话,我就不会拖到现在才说。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叶茗,而是因为你就是你,冰凌,是谁都不可以取代的冰凌,你知道吗?”
或许是从第一次的遇见开始,或许是从第一次的牵手开始,或许是从第一个微笑开始,或许是从第一场牵挂开始,很久以前,她就那样住在叶峥的心里,一次又一次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很久很久以前,叶峥就知道,他对这个女孩,装有太多太多的疼爱。
“哥,你今天说的话太突然了,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从再次遇见你开始,我一直叫你哥哥,所以,我并不清楚自己是否爱你,不负责任的说法对谁都是一种伤害,所以我不能答应你,对不起……”
叶峥的眼里闪过一丝寂然,随即微笑,“没关系,你慢慢想,等哪天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我会一直等你的。五年的时光我都等过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等的。”
冰凌手捧那束“昂贵”的百合玫瑰,看着世纪大楼上的那个巨大的“I爱YOU”图案,幸福的笑意就像冬日里暖暖的阳光,在脸上荡漾开来,覆了那曾经隐藏的泪痕,跌撞奔向了永恒……
没有认回叶峥之前,我告诉自己,不要妄想别的什么,他只能是你的朋友;认回叶峥后,我又告诉自己,不要妄想别的什么,他只是你的哥哥。可是今天,命运的转盘又颠覆了一切,从友情,到亲情,现在又突然告诉我,这是爱情。我困惑了,叶峥对我而言,到底是什么?
今天他带给我的意外真的好大,大到我无法用心去接受这样的幸福,于是我选择了拒绝。爱是什么?我好像并不了解,叶峥是我的哥哥,我真的有可能,爱上他吗?
雨琦终于就要回来了,在大家苦口婆心软硬兼施地劝说下,子龙终于答应去机场接雨琦了,还蛮期待他们见面的,一起找回曾经的彼此,一起找回遗失的美丽,一起开始最新的旅行。
还有就是我的病了,最近发病率越来越快,这让我很不安,总担心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冰凌
“小姐,我要买一束玫瑰花。”又有顾客上门了。
“好的,请稍等。”冰凌麻利地扎好了花束,问那位顾客,“先生,这样可以吗?”
“嗯,不错,很漂亮!”先生满意地赞道,又自言自语似的说,“小雪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看他一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冰凌忍不住问道,“先生,那个小雪,是您爱的女孩吧?”
那位先生先是一怔,既而笑着说道,“是啊,我很爱很爱她,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天使。”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冰凌诚恳地又问。
“感觉?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了,你就会时刻牵挂着他,每天想着他,渴望见到他,你会喜他所喜,悲他所悲,你会把他看得比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都来得珍贵,为了他,你甚至愿意牺牲自己。只要和他在一起,你就会自然而然地感到快乐,你会别无所求,只希望他能得到所有他想要的幸福。小雪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所以,我想这应该就是爱了吧!”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总闪烁着动人的光彩,就算是旁人,比如冰凌,也能深深地感受到他的幸福。
原来,这就是爱。
送走顾客后,冰凌独自凝视着那束叶峥送她的百合玫瑰,思绪纷飞。
那位先生所描述的真爱,与她自己对叶峥的感觉与态度,又是何其的相似。这些年来,冰凌也习惯了想他,牵挂他,而他写得每一首诗歌,冰凌几乎已经是倒背如流。
许岩曾经问过我,我那么在乎叶峥,到底是因为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还是因为他就是叶峥,当时的我不曾思量,只是喜欢和他成为好朋友的那种感觉,现在我终于明白,原来我是爱他的,就算他是我的哥哥,我也依然爱他。
对,一定就是这样!
冰凌突然觉得自己被前所未有的幸福包围笼罩,因为她爱的那个人,也正爱着自己!原来她不曾孤单过,有北极星的牵引,无论迷路得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这样的结果让冰凌很是振奋,找个时间,一定把这个想法亲口告诉他,我,冰凌,再也不想离开他了。就算没有完美的结局,也要有个真诚的开始!
雨琦今天回来,为了不成为令人讨厌的爱迪生(做电灯泡的),大家都很识趣地找个借口主动避开,决定共赴一场盛大的约会,经过前一晚的投票决议,那就去海边吧。
“冰凌,今天大家约好去海边玩,你去吗?”电话里传来叶峥温柔的声音。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冰凌疲惫得音色都憔悴。
“不舒服啊。那你好好在家里休息吧。我马上过去看你,好吗?”
“哎呀,一点小事啦,像玩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还是我过去吧,正好,我有话想对你说。”
“这样可以吗?不要勉强自己哟。”叶峥还是不放心。
“嗯,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坐车过去,很快的。”冰凌挂断了电话,头却依然昏沉。
应该是昨晚没睡好吧?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天就把那句心里话说出来,告诉他:哥,我也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的爱你。
都说大海有最广阔的胸怀,一点不假。
漫步在沙滩在,海风在耳畔舒啸,有种张扬肆虐的猖狂,海浪袭卷,拍打着沙岩,激起的水滴飞舞如同细数不尽的珍珠跳跃,在阳光下折射成斑斓的水晶球。大海,总是美得震撼,又能引起人们的无限遐想。和海相应,人却是那么渺小,像一粒沙,一不小心就会被遗忘。
冰凌坐在沙滩上,看着大家尽情地戏水,尽情地呐喊,尽情地进行游戏,苍白的面颊上浮出一浅笑意,那是羡慕吧,青春还埋着一些不属于她的色彩。
仰望这片大海,心是渺小的,生命也是卑微的,可即便如此,冰凌还是想要刻下每一天的意义,刻下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背影。
习惯性地看着他的简影,眼里也会漫上忧伤。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在和许岩比赛雕堡垒,真是。
“哈,不知雨琦等下看到子龙会有什么反应,好期待啊!”亦霖赤脚踏在沙滩上,慵逸悠闲地说道。
“我有事先跟雨琦说过,不过她没什么反应,不说同意也不反对,我想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帮助。”以轩道。
“那可不一定。只要我们制造足够的机会,就算是火和水,都可能相爱。”亦霖振振有词。
“得了吧,阿童木,别以为你自己嫁出去了,别人就可以破镜重圆,不是所有爱情都可以轻易得到的。”孔明纠正。
“那是因为她们不敢去追求。”亦霖不服,“只要像我这样,坚持不懈,就肯定会成功!”
“那是人家易剑善良。”孔明再纠正。
“喂,诸葛,你怎么老是跟我唱反调?我至于那么差吗?今天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说着,亦霖便下到海里把海水直往孔明身上泼,孔明不甘示弱,也下水和亦霖单挑,战争一触即发。
“喂,你们别斗了,这也好争么?”以轩话还没落,他俩就齐齐把水泼了过来,那些微笑溅飞的水花在空气中绽放,点缀的,竟是飞扬舞动的青春,错落千华的美丽……
叶峥先盖好了沙堡,就兴冲冲地跑到冰凌面前蹲坐下来,她的脸色,是依然的苍白。
“盖好了呀?”冰凌笑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了的疲惫。
“嗯。”叶峥微笑点头,还是很不放心冰凌的状态,又问,“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现在送你回去?”
冰凌倔强地摇头,摆出一个调皮的微笑,“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哪会有什么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感觉头有点沉。”
“那就好……对了,刚才在电话里你不是说有话要告诉我么?是什么啊?”
“噢,”冰凌脸上泛起了浅浅红晕,羞涩地说道,“我是想告诉你,我……”
“冰淇淋——”不远处的许岩打断了她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要说的话,兴奋地大喊,“我也盖好了,你快来看看!”
“好,我就来。”说着冰凌就站了起来,可是才走了两步,头脑就一片眩晕,她跌跌撞撞向前又走了两步,就再也坚持不住了,随着一声响,她重重地倒了下去,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机场里还是那么热闹,永远上演着别离或团聚。
距上一次的见面,已经过了五年八个月。
曾以为那么长的时光,还是过了。
子龙一个人站在机场出口处等待雨琦的出现,心克制不住地忐忑。
上个月,还碰到了佘款款,她带的班级刚高考完,便带着五岁的儿子出来玩。当时款款还安慰子龙说,雨琦她一定会回来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们的心都没变,爱就不会改变。要知道我的爱情,也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才修成正果的。只要坚定,你们会得到所有的祝福的。当时的子龙很感动,这么多年了,老师还记得呢!
曾经有那么多的日子,我们的微笑涂满了金色的夕阳,我想说我还牵挂着,你的心在哪里迷失?
子龙抬眼,是沉沉的叹息……
刚才以轩打来电话,说冰凌突然晕过去,本来就忐忑的心情,现在更是不安。
“抓小偷!”突然有个女孩的声音从机场里面传出,只见一个黑衣男子抓了个红色的皮包就向外逃窜。
会不会是雨琦的东西?子龙来不及多想就立刻追上去,死死抓住歹徒不放。
眼看后面的保安就要追上来,歹徒急了,忙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水果刀往子龙右臂上划过,子龙避闪不及,鲜血瞬间涌出。但他强忍着疼痛,还是死死抓着歹徒的手不放,歹徒见他还是不松手,又给了他一刀,这时保安赶到,迅速擒拿了小偷。
子龙左手握着右臂,血就从指缝里不断渗了出来,雪白的衬衫上透着斑斑血迹。
一个女孩拉着一大行李跑了过来,不是雨琦。
“先生你没事吧?”女孩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子龙强忍着痛,“这是你的包……”
“谢谢、谢谢!呀,你流了好多血,我送你上医院吧。”女孩着急地说道,看那不断下落的血水,心就不住地打颤。
子龙固执地拒绝了,“不了,你先走吧,我还要等人。”
“可是你的伤势很重……”
“没关系的,一点小伤而已。我今天,一定要等到她!”
“可是……”
“我真的没事,你先走吧。”子龙侧走了两步,抬起头,却见雨琦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
“雨琦,你回来了?”子龙轻道,语气是那么柔,却带有痛和欣喜的味道。
雨琦忍住所有的情绪,平静地向他点头,走到女孩身边,说道,“你先回去吧,我送他去医院。”然后转身看着子龙的伤口,“谁让你没事瞎逞能!现在,还痛不痛?”
语气像是责备,却让子龙暖到了心底。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怯生生地看着雨琦,委屈地点点头。雨琦真想打他一顿,都这么多年还是副表情,真让人受不了。可是,换到行动上,雨琦却异常小心,生怕会弄痛了他。
车窗外的景一幅一幅地变换,青绿的,浓郁的,躁动的夏天,好像在很多年前我们也经历过。
一起走过邻居的窗前,一起经过记忆的浮桥,一起笑过每一片美丽的霞彩,一起约定在每一盏的晨昏。然后,现在我们坐在一起,很近的气息,像悠然而过的夏天的亲切,晃过的每个瞬间,都值得纪念。
雨琦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子龙渗血的伤口,两道血痕交错,惊痛的血,刺痛眼里的每一根神经。
“刚才干嘛那么拼命,如果他的刀不是划在你手上,而是胸口上,你还能活吗?”
“我,我以为,那个是你的包……”子龙唯偌应着。
雨琦便不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怕一不小心,泪水会揭穿了她之前所有的强装的坚强与冷漠。
有雨琦陪在身边,所有的疼痛都成了轻描淡写的美好。雨琦,你信吗?只要是像现在这样,像现在这样就好,再多上几刀,我也愿意呢!
子龙忍不住看着雨琦的侧脸,曾经那张无忧无虑的笑脸已经换上了忧郁的神伤,曾清澈的眉眼多了层迷惘的苍渺,头发长了呢,可是还是雨琦呀,还是会心疼自己的雨琦呀!
子龙想着,心里起伏着幸福的麦浪,伴着风,清简地纯粹。
医院里苍白的环景接成无声的静谧,蝉鸣阵阵,几乎就快将这个午后撕成两半,氧气像被抽空,只能安静地窒息,安静地沉湎,安静地祈祷。
在昏迷了七个小时后,冰凌才睁开她那沉沉的睡眼,哥哥,许岩,妈妈都在呢!大家看到冰凌醒来,才感觉又活了过来,兴奋异常。
冰凌挣扎想坐起来,却又被叶峥按了回去。“乖,躺好。”
妈妈看到冰凌这苍白的表情,心疼极了,“孩子,你一定饿了吧,妈妈这就下去帮你买些吃的。峥儿,许岩,冰凌就先拜托你们了。”
叶峥将冰凌的右手紧紧贴在下巴,“冰凌你终于醒了,刚才真的是吓死我们了。我真怕……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明知道你今天不舒服还带你到海边玩,对不起……”
冰凌小心拭去叶峥脸庞上的泪水,“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哥,我为什么会晕过去?是不是,我的病又加重了?”苍白的脸上填充着无法掩饰的惊惧。
叶峥反而轻轻笑了,“怎么会呢?医生说你只是吹了海风受凉才晕的,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真的。”话音刚落,心里就掠过一阵痛楚。
医生是这么说没错,但后面还多了句大家都不愿接受的话:但是,她的病情正在逐步加重,今天出现晕厥的现象,是个不好的前兆,她的病,怕是并不乐观。
有许多许多甜美的话,一旦加上个“但是”,就立即褪却美好的光泽,变得狰狞可怕。这个但是是那么残忍,叶峥怎么忍心让冰凌再痛一次?
冰凌看出了叶峥眼里的神伤,知道他的话是个未完成,没有“但是”的句子,冰凌是无法信服的。她摆出个微笑,故作轻松地说,“哎呀,那我就放心了。对了,雨琦回来了吗?”
这个时候还不忘关心别人呢,叶峥无奈地笑笑,“嗯,回来了,他们刚有来看你,都被我和许岩叫回去了。”
“许岩?哥,我能和许岩单独聊会儿吗?我有话想跟他说。”叶峥顺了顺冰凌纷乱的直发,才不舍地走出病房……
“冰淇淋,你老实交待,刚才睡了那么久,有没有梦到我?”许岩还是一副那么轻松的模样,玩笑一个也不能少。
冰凌苍白的面颊上也泛上了淡淡的微笑,“有啊。”
“真的啊,都梦到了什么,快说说。”
“那还是老规矩,用条件交换。”
“什么条件?”
“告诉我实情,我的病……”
“就像你哥哥跟你说的那样咯,再休息两天,你就可以回家继续卖花了。”
冰凌难过地说道,“连你都骗我……我应该是快要死了吧,这才是医生的话,对不对?”
“你在胡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医生只是说你的病情不乐观,并没说毫无希望啊。”许岩急了,只好道出实情,再不说,只怕冰凌会胡思乱想。
“真的只是这样?”“我发誓好不好?”
“嗨,吓了我一大跳。”冰凌故作轻松地说,心里的悲伤开始蔓延。
窗外的阳光灿然,这会不会是,我的最后一个夏天了?
沉浸了近一年的甜美的梦,终于从梦中惊醒,醒后世界一片荒芜,我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
多想告诉他我爱他,多想陪着他走完我最后的人生,多想多想。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爱他,我不要他再为我感到难过,我也不要他再度伤心,如果我拒绝了他,他应该就会死心,忘记冰凌了吧?如果是这样,不管心有多痛,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这么做。
哥,如果我还有心愿,我只要你幸福。
——冰凌
在医院里,亦霖小心解下子龙的绷带,看到里面深深划开的伤口,唏嘘不已,“我听说你是为了抢回一个包才不要命地去抓那个小偷是吗?为了一个包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呀,书真是读傻了,连孰轻孰都分不清楚了!”
子龙没有回答,依然不置可否地微笑着。
“幸好你没出什么太大的事,不然我们雨琦准得伤心死。”亦霖一边上要,一边絮叨。
“她?应该不会吧……”子龙尴尬一笑,显得无奈。
“都回来四天了,你们之间还是没有进展么?”这些天大家都牵挂着冰凌的病,雨琦子龙的事也自然就被忽略了。
“就那个样子咯,比陌生人好些,比朋友差些……”
她会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却再不会随兴地开玩笑,她会对他说早安,却不会说子龙你去帮我买早点。
曾经那个两窗之隔的距离,不知不觉地已经拉成了两个世界。
“傻瓜,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应该好好把握她,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子龙呵呵地笑,她觉得开心就好了,我都不敢再对生活强求什么。
怕一不小心,又是弄巧成拙。
亦霖正上着药,雨琦突然闯了进来,还不忘大喊“亲爱的我来看你啦”,然后才发现子龙居然也在这儿,脸就不自然地红了,子龙也被吓了一跳,倒是亦霖反应地快,她乐颠颠地拍拍子龙的肩膀,“看,就说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雨琦瞪了亦霖一眼,又尴尬地说道,“原来子龙也在这儿啊,我是来找阿童木的。”
“正好我也包扎好了,那我先走了。”子龙说着,便匆匆走出门。
听着外面微沉的脚步,雨琦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今天这么好,还知道来看我呀。”亦霖受宠若惊地说。
“你在家就可以看了至于特地上医院么?”
“那就是来询问子龙的伤势咯?”
“也不是。”雨琦解释,“我是想来看看易剑的,我想看看到底是谁能让你爱得死去活来。”
“行,等我忙完了再带你过去……”
“子龙,伤势还是很重么?”雨琦不安地问。
“那个刀疤是蛮深的,那傻小子真是傻,你说,他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居然为了一个破包包去跟小偷搏斗,我现在想想就有些后怕,还好只是手,要是别的地方,估计咱们现在都见不到他了。”
雨琦突然想起,他说,他抢那个包,是因为他以为那个包是我的,才会什么都顾不上多想……
还真是傻呢!雨琦附和,神色复杂。
雨琦看完易剑准备走出医院时,在两条小路的交汇处遇见了同样要回家的子龙。
不期然的遇见,就用微笑式的点头,算是一个招呼。
你不是早就走了么?怎么还在医院?雨琦问道。
哦,我过去看看冰凌。
那现在是……
我去街上逛逛好了。
雨琦皱眉,手都伤成那样了,还去逛街?跟我回家!
子龙脸上浮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么好的事情,当然是求之不得。
肩并肩走路,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这次来了,还会走吗?”子龙问道。
“会吧,再过两个星期左右,要回去找工作了。”雨琦淡淡地回答。
“哦。”子龙应得失落。
过去的一幕幕在两人的心里回放,而他们却饶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偶尔落下的叶子,都成了眼里不可复制的悲伤,如果这么回不到过去,那多么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延续,直到听到彼此心灵的呼唤的那一天……
今天的公交车特别拥挤,连站稳脚都是件费力的事。
子龙用手努力环成一个圈,为雨琦撑起最宁静的天堂,而雨琦,则紧紧护着他的伤口,生怕再有什么闪失。
为什么明明是那么近的两颗心,却要住在银河的两岸,为什么明明想要挽回,却不肯轻易开口,为什么明明知道那个前方是个埋葬回忆墓地,也要违背心的感觉固执向前?
“冰凌,你才出院,怎么不好好在家里休息?”叶峥收到短信,就匆匆地赶到公园,冰凌已经等在那儿了。
冰凌冲他调皮一笑,“每天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医院,偶尔也出来换换口味嘛。”
“好好好,你想怎样就怎样。”叶峥宠溺地应道,看她面颊毫无血色的苍白,还笑得一脸单纯,心就忍不住地痛。
“哥,我们去坐旋木好吗?我好想去。”
“嗯。”叶峥牵起她的手,“那就走吧。”
没有流莹的闪烁,没有孩子的欢笑,乖巧的木马,伴着音乐里蓝色的忧伤,载着关于爱与痛的无奈,静静旋转,一圈又一圈地转……
冰凌轻轻环着木马的脖子,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静谧,哥哥还在边上看着自己呢!
这样的时光不多了……
想到这,心里划开了一道伤,血迹斑斑。
叶峥坐在一旁,陪着她旋转,知道她的不安,也坚信她的勇敢,可是,却无法欺骗自己,他是害怕的,害怕冰凌真的会离开,害怕未来那么长的路只能由他一个人自己走。但这种害怕永远只能住在心里,在冰凌面前,他依然要做那个最值得骄傲的哥哥。
“哎呀,这旋木坐得我头晕乎乎的。”坐在石椅上,冰凌摸摸头抱怨式地说。
“谁让你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呢?再正常的人也会晕的。”
因为时间不多了,才会那么想拼命地抓住每一秒,每一个有你的瞬间,冰凌想着,换到嘴角上,是依然调皮的笑,“这样才过瘾啊。”
“许岩说得没错,你呀,真是个傻丫头!”叶峥忍不住说道。
“哥,”冰凌突然抬头看着叶峥,说道,“上次,在世纪广场,你问我的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
这才是今天的重点,犹豫了好几天却下不了决心的话题。
她看叶峥几乎是摒住呼吸等她的下一个结果,心就碎裂般地痛。
“我还是觉得,你比较适合当我的哥哥,原谅我,我不能当你的女朋友了。”
叶峥还是微笑,笑得悲伤而无奈,“是因为许岩吗?”
“许岩?”冰凌先是吃了一惊,既而说道,“对啊,虽然他老是欺负我,可他从来不会让我一个人悲伤,在他面前,我可以很放肆地做回自己。”
对于这个结果,叶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从高一开始,他在许岩面前,就会感到自卑。
许岩,不会让她伤心,许岩,会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着想,许岩,会为了她毅然放弃了到新加坡学习的机会。许岩,为她付出的,一样很多,甚至,比他更多。
冰凌闭上眼睛,等待叶峥的责骂。
骂我吧骂我吧,把所有的不满和压抑都宣泄出来吧,只有让你死心,等我真正离开这个世界,你或许就不会伤心,而我也可以走得平静而坦然了。
可一切都出乎了冰凌的意料,叶峥还是微笑,他拍拍冰凌的头说,“这样也很好啊,许岩他那么喜欢你,为了你,他也付出了很多。如果你真的喜欢他,这就再好不过了。”
冰凌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哥哥是不会骗人的,许岩,喜欢我?
冰凌尴尬地笑着,“是吗?这样就太好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哦,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叫许岩过来接我。”
叶峥沉默了会儿,抿嘴,努力地笑说,“那好,我先走了。”
难过转身,悲伤蔓延。
看他黯然离去的身影,周围一下子落寞了许多,夕阳沉重地跌下,染黄周围的云朵正要努力分娩出一斗星空,公园里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个夏末,开始没有盛开的百合,却多了无休止的烦恼与悲伤。
对不起,哥哥。
无边的黑夜汹涌来袭,公园离家并不十分遥远,可是为什么自己像是走了几个世纪,也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原来我爱的那个她,心里一样没我,原来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你付出了什么,就会以同样的方式得到什么。
很想把这一天拿掉,从生命中拿掉,如果她还没有出现,自己就能抱着这份等待,满怀希望地走完剩下的所有路。
可是现在,天黑了,黑得一片萧索,满心零乱。如果病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冰凌,那该有多好,她可以和她爱的人继续她的故事她的人生,而自己也可以很坚强很满足地走向通往天堂的路,在这片黑暗中闯出一片光明的出路。
冰凌,从现在开始,换我做天使,守护你的天使。
冰凌刚沮丧地回到家,许岩还在花店里,他正跟妈妈聊天,看上去,他们的话题似乎并不轻松,想想也知道,应该是在说我吧。
冰凌摆出一个微笑,妈妈,晚饭做好了么?我快饿死了。
女儿你怎么这么迟才回来?饭我再去热热,你先在这等一会儿。妈妈说着,便匆匆走向厨房。
“冰淇淋,今天看上去有心事哦。”许岩手里拿着一朵玫瑰在冰凌面前晃了晃,打趣道。
冰凌抢过那朵玫瑰,又想起了世纪广场的一幕,满心寂然。
“你今天特地出去,是不是为了拒绝他?”
冰凌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你的脸上不都写着失恋么?”许岩说得不以为然,却满心地怜惜。
“我知道我活不久了,所以才……”冰凌欲言又止,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反问许岩,“我听他说,你喜欢我?是这样吗?”
许岩从没想过冰凌会这么问他,一时语塞,可他知道的,六年前就知道,冰凌心里一直真正爱着的,是叶峥,不是许岩。
他笑笑,“当然喜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
冰凌吁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呀,那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呢!
既然爱他,干嘛还压抑自己的感情?这样你怎么会开心?
冰凌呵呵笑,有许岩在,我就不怕不开心了。
许岩心里,淌洋着感动,那么悠远,那么绵延。
有许岩在,我就不怕不开心了。
冰凌,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感到不开心的,我的冰凌,她哪怕是离开,我也要她,带着最甜美最幸福的微笑离开。
阴晴不定地走过最美的夏天,现在,已经换上了淡淡秋天的味道。
幕色围笼,流萤单薄,只剩浅黄色的思念,和驻足青春的无奈。
“雨琦,你真的决定要走了么?”以轩问道。
这段时间,看着她和子龙一直游离于若近若远、似有似无的感情里,以轩的心,也会跟着两人沉重。
“是啊,我明天会先回家看看妈妈,在那住一晚,后天就回新加坡,我毕业了,想就留在那儿工作。”雨琦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应道。
“那子龙呢?他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不是挺好的吗?再说,他好像也在刻意回避我……也许我走了,正好让他省心。”雨琦垂下头,漠然地说,“以前就跟他说好了,要各自生活的。我相信,没有他,我可以活得很好,他也一样的,没有我,也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那至少,临走之前,向他告别,就算是普通朋友,这总是应该的吧。”雨琦叹口气,没有拒绝,那就算同意了吧。
以轩把雨琦拉到子龙的房间,很遗憾的是,子龙正好不在。
以轩忙掏出手机,要子龙立刻回来,却被雨琦拒绝了。
没用的,我和他总是这样,会被各种线索隔开,不管我们怎么努力,最后都免不了错过,我早就已经死心了,不再对命运抱任何的期待。
雨琦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上,却怔住。
本以为那些死去的回忆,全又飘然而至。
还是那盏台灯……
那盏高一圣诞节时送他的台灯,后来被他带去了新加坡,现在又出现在这。
雨琦走向前,轻抚着它,表情里满是隐藏不住的悲伤。
“那台灯是你送给他的吧?”
雨琦点头。
“还很在乎他,对不对?”
雨琦点头。
“那就留下来,好不好?”
雨琦刚要再点头,想想,又摇头。
“你怎么还是这么倔强?明明心里就放不下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松口?你这不是向命运妥协,你是在惩罚子龙,惩罚你自己,你知道吗?”以轩急了,她可以不受命运的眷顾,却无法接受雨琦的决定,这样的决定,受伤的不会只有子龙,还包括雨琦自己。
雨琦也来劲了,“你就会说我倔强,那么你呢?你喜欢叶峥六年了却没有勇气说出口,只知道傻傻付出却从不要求回报,你这样对自己又公平吗?你要么就告诉他你爱他,把他抢回来,要么就洒脱干脆地忘记他,像你现在这个样子,我都替你觉得累!”
“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不要扯到我身上!”以轩喊道,久违的泪水夺眶而逃。
“你这样,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好,我不和你说了,你爱怎样就怎样!”以轩从子龙房间里跑了出来,将自己关回房间里,任由伤心泛滥。
看以轩哭着跑出去,她没有追也没有向她道歉,从小到大,她们的关系一直是好到无话可说,可是今天,她们竟然吵架了,第一次吵架。
雨琦很委屈,以轩也很委屈,那些话,一定是刺痛了自己的内心深处,才会换来一场暗无天日的泪雨。
为了不麻烦大家给自己送行,雨琦早早地就起床了,她带着行李,轻轻下了楼梯,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又上楼,轻轻推开以轩的房门,看她似乎还熟睡,就没有进去,只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再见。
在百合梦之家门口,又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
再见,我的朋友们。
然后,拖着行李箱,一个人离开。
以轩站在房间的窗台前,看着雨琦远去的背影,泪水坠落,冷彻心扉。
冰凌一个人在花店打扫,双眼无神黯淡,这满屋子的鲜花却惹不起她心里的一丝怜惜,自己像是走到路的尽头,前方万丈深渊,后有千军万马,无可进退。
她有些神伤,看着被她堆乱的棋局,自己也仿佛在其中迷了路,一片蒙蒙的大雾堵住所有的出口,没人能救自己,而自己,只能像个小孩似的坐在其间哇哇大哭。
叶峥还是几乎每天都来看她,她总得装出一副很幸福的表情告诉叶峥,她很好,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找到了属于她的王子,一起期待完美的结局。待叶峥离开后,她就独自靠在墙角上任由泪水冲洗她苍白的面颊。
妈妈在背后看着,也哭了。她理解女儿的痛苦,理解女儿的爱,这样的爱,她曾是那么深刻地经历过,曾是那么痛苦地幸福过。
妈妈时常会想,两个相爱的人,当其中一个注定要提前离开时,是离开的人心里更痛一些,还是不离开的人心里更痛一些,以前她总觉得看到爱人将走,自己才是最痛苦的,可是现在看到女儿如此痛不欲生,似乎也并不比自己当年好到哪去。为什么自己所经历的痛,还要让女儿再走一遍?
那束玫瑰百合,它枯萎了!
鲜红的玫瑰花瓣已经枯黄,片片凋零,百合凌乱地散漫着,不再美丽。
可这是哥哥送给我的啊,是我最爱的人送给我的啊!它怎么能枯萎?怎么能死亡?
冰凌颤抖地触摸着那束不是鲜花的鲜花,顿觉浑身无力。
我也该枯萎了吗?
带着这一心痛的疑问,她倒了下去,终于失去了知觉。
有时候失去知觉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解脱方式,灵魂在外太空抑或天地间飘乎不定,没有了痛也不知怎样去痛,那么自由,那么自在,随遇而安的,多好。
与其醒着痛苦,不如就这样睡吧,安静地睡吧。
推开这扇门,那么熟悉的景。像是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后,忽又重新归来。妈妈不时会进来擦洗,所以这个房间,还是显得那么一尘不染。
雨琦四下环望,不知不觉中,这幅景,已经在心中尘封了四年了。
拉开窗帘,这个阴暗的房间立刻明亮起来。
窗子,突然有什么东西拉紧了她的心弦。就是这扇窗,曾融进我多少年少时的友情与爱。
雨琦轻轻推开窗,对面的窗依然紧锁。
子龙不在了,他不会再待在里面,而自己,也不会留在这儿了。
我们都该成长,而这,就是我们成长的代价。
就像现在这样,这就是代价。
雨琦坐在书桌前,凝望着对面的窗户出神,想象着那扇窗一打开,他是在用心地做作业呢,还是在肆无忌惮地呼呼大睡,又或者,他正阴阴地笑着该怎么对付我了吧?
他会假仁假意地说,雨琦你要吃果冻吗?我买了好多哦。然后就把果冻当作导弹,一颗一颗地瞄准自己砸过来,然后自己就一边吃果冻,一面摸着中弹的额头哇哇大哭。
他会在过年的时候往自己房间丢火柴炮,吓得自己连房间都不敢进,他会在夏天里拿个水枪对着自己就是一顿猛射,把刚换上的新衣服又全弄湿。
他会在大热天里赤着上身做作业,如果发现自己正很受不了地瞪着他,他就会故作惊恐地说,哇,大色女,你想对我怎么样?气得自己恨不得将桌上能砸的东西都砸过去。
他会在背英语单词或文言文的时候睡趴在桌上,自己怎么也叫不醒他,百般无奈下就拿出那根竹竿捅得他嗷嗷乱叫,从睡梦中惊醒。
他会和自己一起偷懒,他抄自己的英语政治作业,自己就抄他的物理化学作业,看到书本在两个窗户之间飞来飞去,他常笑着说,这就叫做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可是,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子龙,再也不会在那扇窗户里出现了。
雨琦蹲坐在地上,从前的一幕幕又在眼前回放,她静静地想着,时而微笑,时而落泪。
是高一吧,那时爸妈离婚了,自己又考不好,当时,他就是站在这个地方,无声地陪伴自己,当时,自己就坐在这张椅子上,靠着他的肩膀倾诉,自至进入了梦乡,他才离开。
什么时候我们由敌人变成了朋友,从朋友变成了恋人,最后又从恋人,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答应我,你一定要很幸福,我才会放心。
手机响了,一段铃声打破了所有的平静,也打破了雨琦的思绪。
“喂。”她面无表情地应着。
“雨琦,你现在站起来,看看窗外,好吗?”电话里传来一句低沉而又熟悉的声音,是子龙!
“子龙,是你吗?”雨琦忙擦干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窗台旁,紧紧盯着对面紧闭的窗子。
真的,他出现了,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拉开了窗帘,推开了窗子,双眼深深地看着雨琦,深入骨髓。
本以为已经各安天涯的两个人,突然都出现了,而且,近在咫尺。
“你怎么来了?”雨琦握着手机问道,微笑着,吃惊着。
“听说你要走了,我想过来最后为你开一扇窗,最后陪你说一些话。”两种声音一并袭来,却源自同一个人的口中。
雨琦点点头,面颊再次被汹涌的泪水吞没。
子龙认真地看着她,轻轻地说一些话,眼里的爱还闪烁,多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
看雨琦哽咽着没有说话,他便自己说了起来。
你知道吗?以前我最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最怕看你伤心的样子。所以我经常做各种无聊的举动,惹你生气。比如,会趁你不注意,把毛毛虫放在纸飞机上,然后让它翱翔在你的房间你。比如,会在圣诞节时送你一个奶瓶,虽然很可爱,但还是让你生气了,对不起。
雨琦忍不住笑着说道,其实你也不见得好过啊,我老是拿竹竿欺负你,每次做作业心情不好,就拿笔袋或橡皮砸向你。有一次最惨了,我忘了把笔袋的拉链拉上就挥了出去,结果一到半空里面的东西就哗啦啦地全掉下去了,当时就急地拉着你下去陪我找齐,结果一支死不见尸,两支粉身碎骨呢!
子龙也笑了,感叹地说,所以说天才就是这样被你扼杀的。如果不是你老干扰我,我就不信我四次考试都会败给许岩。
是啊。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干扰死你,最好你连第三名都排不上,这样,你就不会去新加坡了,我们今天也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了。
雨琦。
嗯?
我爱你,是真的爱你。原谅我到现在才说,因为爱你,所以不想为难你,想放了你,希望你能幸福……
雨琦猛然抬头,看着对面的他,自己同样深爱着的那个他,泪水又悄然而下。
沉默了许久,她哽咽,嗯,你也是。
那么多的回忆,那么多的过往,现在看来,都打上了“曾经”的烙印,谁又能说,这不是命运的折磨呢?
两人静静地说着话,伴着一夜的星语,诉着一夜的心愿。
无风仍脉脉,不雨亦潇潇,两人各自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通着电话。
子龙。
嗯?
天亮了,我该走了,你自己保重。
嗯,好的,你也一样。我怕会难过,舍不得放了你,就不去送你了,再见。
然后,电话断线。
雨琦从地上爬了起来,脚已是麻木,她看看对面的窗户,是敞开着的,只是看不见子龙了,再也看不见。她叹了口气,拖着大大的行李,沉重地走出房间。
子龙依然坐在地上,无声的时间陪着他流淌,半小时后,他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从一场魔幻的神奇色彩中惊醒。
不!我应该去送她的!对,我要去送她!
于是,他顾不上麻木的双脚,就算它们不长在自己腿上他也一定要去。
他下了车,立即冲进机场,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四处搜寻着雨琦,呼唤着她的名字,试图能再见上她一面,哪怕这是,最后一面。
我是真的爱你
爱到失去比例的专一
疼惜你想飞的孩子气
我用我的孤寂
换你自由的呼吸
我是真的爱你
留在世界边缘呼唤你
用我不够华丽
却是唯一坚持的声音
等你终于倾诉我是真的爱你
我是真的爱你……
——许飞《我是真的》
飞机缓缓上升,雨琦走了,这回,是真的走了。
子龙仰望着那掠过天际的银白色飞机,心莫名地痛了,转过身,世界暗了,心也无光。
我的未来,再也不会有你了,是这样吗?
子龙——
突然有人在身后叫住了他。
惊奇,迅速,转身。
是雨琦!
她没有走。她拉着行李走了过来,拍拍发愣的子龙,说道,喂,还发什么呆呢,行李快重死我了,快帮我拿吧。
你不是,已经在飞机上了吗?
本来是这样的啊,可是,为了你的那三个字,我决定先不走了,我还想和你在窗户里面对面地说话。
子龙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将雨琦揽进了怀里,那就当你答应我了,再也不可以离开我……没有你的生活,很难过。
冰凌失踪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乱成一团。她刚从昏迷状态中清醒,就趁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独自出了医院,现在,梦之家已是人仰马翻,大家都在四处找寻着冰凌。
叶峥更是着急,只在心里不停地埋怨自己,菲儿曾经失踪的那种恐惧再一次浮现,更刺骨的惊凉。
冰凌你说过的,这次,打死你你都不走的,你都忘了吗?
抬眼的刹那,泪水凉到了心底。
冰凌觉得自己好奇怪,她只是觉得病房里太闷了,就想出来散散步。她跟着心里的感觉走,没有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世纪广场。
一样的广场,一样的世纪大楼,一样的喷泉,和那个晚上相比,却都变得陌生了,没有了那美丽的图案,没有那场漫天的烟火,没有那束鲜艳的百合玫瑰,没有了叶峥,也没有了那个幸福的冰凌。
是什么挡住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是什么抹杀了自己追求幸福的天性?
是病,是这该死的,却让自己充满无力感的病!
已经拒绝了那份爱,那就是拒绝了一切存活的理由。死,有何惧?
百合仙子,终究是要带着她的梦,回到天堂去的。
冰凌绕着广场,一圈一圈地走,慢慢地走,有年轻的情侣肆意地微笑着,有年迈的夫妻幸福地搀扶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人世间最美的誓言,却是自己永远的奢望。
冰凌不想要这灿烂的孤独,她没有那份洒脱,她只是希望,她爱的那个人,能陪自己走完剩下的旅程。
但是已经那么洒脱地说了不字,一切,就已成定局。
许岩会在身边陪着我,而我却只能心痛地远远看着叶峥。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
送的那些花
还说过一些撕心裂肺的情话
赌一把幸福的筹码
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想起他
他现在好吗
可我没有能给你想要的回答
可是你一定要幸福呀
——何洁《你一定要幸福》
叶峥满大街疯了似的搜寻着冰凌,公园没有,海边没有,游乐园没有,她种的那片花海也没有,冰凌,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哪?
只要你回来了,我再也不放开你了,十六年前我们分开过,一别就是十年,六年前我们又分开过,一别就是五年,这次你再走,是不是见面就遥遥无期?
天上没有太阳,天空被浓云遮断,它是否承受了太多的悲伤,没能够挺住,雨就不打招呼地落了下来。雨水碰湿的眼睛完全暴露了叶峥的惶恐与不安,脑海里各种可能的结局不断闪现,吓得他频频冷汗。
冰凌你带伞了吗?冰凌你多穿衣服了吗?
叶峥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地方他给忽略了,世纪广场。
那儿有甜美的回忆,梦的天堂,以及,一点点的疼痛。
天也在为我哭泣吗?下雨了……
突然觉得好冷,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所有的泪滴都可以冻结成冰点。皮肤的温度渐渐凉了,心也渐渐冷却。
冰凌没有带伞,也没有在雨中漫步的情怀,她无处可去,只能蹲在世纪大楼的楼梯处,看着广场上急急奔跑回家的人们,突然自己也好渴望有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甜蜜的小小家庭,让妈妈放心,也让不曾见过面的爸爸安心。
没有人注意到躲在这儿此刻正无助的冰凌,也没有人温柔地递给她一把伞,衣服湿了,雨水缠上了她的长发,顺着直发下淌,让心也仿佛湿满了无奈的泪水,一起伤心地哭泣。
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吹来了,心也愈加冰凉。
难道我,真的只是一个被上帝遗忘的孩子吗?
有点困了,那就睡吧!
在梦中,自己也可以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找到最美的天堂,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她可以兴奋地坐在南瓜马车你,换上最华丽的裙纱,王子出现了,他会微笑,他眼里藏有深情,他会为她穿上幸福的水晶鞋,他带她走进他的王宫,他们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他们会拥有一个完美的未来。
这个梦真好,冰凌微微笑,告诉自己,不要醒来,不要醒来……
待叶峥发现冰凌的时候,她已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靠着膝盖沉沉睡着,嘴脚里还残留着一丝微笑,很安详,很满足。
“冰凌冰凌你快醒醒,别下我!”叶峥用劲力气摇着冰凌,努力将她摇醒。否则,这一睡,也许就再也醒不来了。
许久,冰凌睁开迷糊的睡眼,带着微弱的气息说道,“哥,你弄痛我了……”
“好好,你醒了就好,哥这就带你回去,你坚持一下!”叶峥立刻将冰凌背在背上,朝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冰凌,你一定会没事的,我,在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街道上人寥肃清,每一滴的雨,都静地清晰可数。
那跌落的雨,最容易变成思念里起伏的忧伤。
王子,你是我的王子吗?峥,我爱上你了,可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会因我的离开而伤心,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去爱你。怎么办?
在睡梦中,冰凌的呓语是那么清晰,紧闭的双眼里有晶莹的泪水从长长睫毛里渗出,是那么纯净那么无瑕,它们混进雨里的伤心,一起跌在叶峥的脸上,化成绵延的爱,悠悠,不尽。
叶峥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冰凌一直是爱我的,原来冰凌心里真正爱的那个人,是我。
是我,叶峥。
一梦醒来,爸爸妈妈都在床边,许多的好朋友们都在,菲儿也在。
可是为什么他不在?我最爱的那个王子。
原来这里不是天堂,我还在这人忧伤的尘世里,原来安徒生的童话是骗人的,要不,怎么卖火柴的小女孩走了,我却没有?怎么小女孩的梦想都实现了,我却依然见不到我的王子?
“宝贝女儿,你终于醒了。”爸爸轻笑着说道,回头又对大家说,“好了,我们都出去吧,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休息。”
然后三十秒钟内完成清场。
冰凌更加郁闷了,怎么人就这样都走了?连臭许岩也走了!本来觉得有个人陪着心里会好受些,现在倒好,又剩自己一个……
门突然又开了。
是想讨好我吗?
太迟了!冰凌气呼呼地闭上眼睛,假装又睡着了。
百合清幽弥漫,玫瑰芬芳荡漾,这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瞬间飘满了整个房间。
冰凌好奇地睁开双眼。
是哥哥!
他捧着一大束百合玫瑰,正朝自己走来。
哥……你这是……
嘘……叶峥冲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我要来接我的公主回家的,她叫做冰凌,你看见她了吗?
冰凌苍白的面颊上浮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这里,到底是在哪?医院、天堂、地狱,还是在梦里?
是这样的,她命令我,一定要带这百合玫瑰来这接她,她才肯跟我回家,你看到她了吗?
真无聊的游戏,冰凌把头转向一边,告诉自己,不能被骗,这个世界,早就单薄地只剩一片荒芜。
叶峥把花抱进了她的怀中,丫头,看,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真的是花,每一朵,都在真诚地微笑。
这百合……哪买的?
此刻窗外,满是秋天的苍茫,这个季节,是不属于纯白的百合的。
这是高爷爷派人从梦园里送过来的。
对哦,只有百合梦园才会有梦穿越所有季节的百合。
冰凌。
嗯?
未来的每一天,我陪你一起走,好不好?
可是,我没有爱你的资格……我的病……冰凌欲言又止。
再短暂也没关系,我们一起珍惜,把短暂的相守变成永恒的回忆。我向你保证,如果你真的真的比我先行离开,我也决不悲伤,我会带着这份爱,勇敢地生活下去,好不好?
冰凌微笑,嘴角的弧度,像一眉弯弯的月牙儿,一样能剩开在这永恒的季节。
既然微笑了,那就是答应咯。
冰凌才发现,幸福在这么近、这么近……
闭上眼睛,叶峥俯下身,轻轻地,覆上她的唇……
不管未来有多大的悲伤,这一瞬间,我相信,我们都是最幸福的孩子……
以轩和许岩在医院的小道上漫步,这个夜晚,星光空灵,悠悠闪烁。
很多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命运的转盘会怎样转动,只能跟着它一直走,到头来,才发现,这个或许是错误的方向,却始终载着满足的微笑。
冰凌接受了叶峥,雨琦接受了子龙,亦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真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以轩感叹道。
你,还爱叶峥吗?许岩问。
你,还爱冰凌吗?以轩反问。
两人相视而笑,没有回答。
也许在很久以前,那样的爱,已经转化为一种亲情,所以再难过的眼泪,也会微笑,只要心里的他或她能快乐,这个世界,美就无处不在。
抬头仰望这一片星光,那里睡着多少无声的爱,依然会美得闪烁。
以轩,你知道吗?你和冰凌教会了我许多,善良的孩子,无论在哪儿迷路,最终都能找到回家的路,我想我们都是善良的孩子,也定然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因为我们相信童话的信念依然没变。
那么,为了那一天的到来,我们好好加油吧。
我已痊愈那分离时遗留的忧伤
明媚的阳光暖着下午茶的清香
还有我们一路走过一路的分享
那是朋友一生都难忘的啊
我已痊愈那独自远行时的孤单
心里有你陪着我有温暖做伴
还有祝福眺望着不轻易落单
我们都要学着飞翔
寻找各自幸福的天堂
——《祝福》
过完了最后一个秋天,冬天降临。
美得只让纯白的季节寄寓我纯白的想念。
喜欢他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踏在淡水河边,喜欢他骑着单车,带着我穿越每一缕迷离的阳光,喜欢靠着他的肩膀,细数每一颗星星,每一朵浪花,喜欢坐在轮椅上,陪他放着风筝,喜欢和他一起,将所有的微笑拼成一个天堂……
这么短暂的幸福,好像一场华丽的百合梦,醉得我真想沉睡不醒。
我知道,最后的期限在向我逼近,这些天,一直梦到死去的爸爸,他温柔地对我说,冰凌,爸爸在天堂等你哦,我的天使就要下去接你回家了。我被吓醒,一身冷汗。
如果天使就要来接我了,那我多么希望,能再回到那个美丽的百合梦园,能再看一眼,那片穿过四季、穿过童话的百合,永远的百合……
——冰凌
坐在开往百合梦园的小车上,叶峥心疼地护着依偎自己的冰凌,她微闭着双眼,苍白的面颊,正等待着那场百合的盛开。
车停了,叶峥抱着冰凌来到了这片最后牵挂着的百合花,他坐了下来,让冰凌靠在他的怀中。
“冰凌……”叶峥在她耳边轻轻呼唤。
“哥,到了么?”冰凌问道,声线微弱几乎就快被空气牵断。
嗯,到了。冰凌睁开疲惫的眼睛,百合在暖冬阳光的轻拂下,显得格外娇嫩。
就是这片百合,这么多年也依然牵挂的百合。
冰凌凝神看着,那些多年前的回忆又悄然而至。
是他,牵着自己的手跑进了他的天堂,是他,牵着自己的手,走进了他的世界……
是什么,被时光吹走而散落在天涯?是什么,在历经沧海桑田后依然美丽如初?是什么,纵被浮云遮掩,也绝不惊慌?是什么,让我一眼穿过,就看到了最美的天堂?
让我记得你的每一场梦,每一个微笑,以及,每一颗眼泪。
哥。请你一定相信,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一定不会离开你,我会像这些勇敢的百合,永远待在属于我的土地,等你回来找我。冰凌用力地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能化成晶莹的泪珠在天地里旋转、旋转。
叶峥忍住呼之欲出的眼泪,将她拥得更紧了。
哥,我真的很幸福,我爱你,也爱这片百合。
哥,我困了,爸爸的天使来了,我想睡了。
哥,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要替我爱着爸爸妈妈。
我会的,会的……泪水跌在冰凌的脸庞上,又滑落,渗入到这片奇异的土壤里,再寻不到踪迹。
哥,不要哭,要微笑。冰凌费力地摸着叶峥的面颊,说道。
嗯。叶峥宠溺地应了声,最伤心,最难过地笑了。
看到哥哥的微笑,她也笑了,笑得洁白,笑得单纯,于百合丛中,像个肃洁真诚的百合仙子,在微笑中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天使来了,带着她走了,百合仙子,带着记忆里最甜美的梦,永远地,睡下了。
曾经以为,世界很美,没人流眼泪,吹熄蜡烛,许的心愿,全都会实现,原来的我,怀念从前,是因为太留恋,懵懂的岁月中,只收藏了简单的笑脸。
我愿相信,时间倒退,记忆的最美,合起双手,闭上双眼,再许下心愿,在某一天,回到从前,让她又出现,让她没有改变,让时钟停在那年的每一天……
冰凌,你在天堂好吗?快乐吗?我挺好,因为我觉得你一陪在我的左右,不曾离开。
原来高爷爷是羽雁公司的总裁,公司是从事与花卉有关的经营。他把女儿羽雁的故事告诉我了,他要我接手他的公司,并替他照顾好菲儿,我同意了。我想,以后拥有百合的日子,我又能常常见到你了,祝你幸福。
——爱你的峥
雨将那场凉梦惊醒
淋湿了回忆
流连在云里雾里
天使舒展光芒的羽翼
解开了秘密
游荡在百合的梦里
伤流景,临晚境
悠悠蝉鸣耳倾聆
天澄净,雨彩屏
潇潇流水水空灵
风轻盈,水晶莹
一路悲欢走走停停
目似瞑,花影行
还看今朝尽归零
穿上我们青春的记忆,为爱落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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