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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过七年。 白桦镇大雪三天。 白雪铺满了屋顶、道路、田野,所见之处白茫茫一片,就如是那最纯净的世界本原。 古朴的小院内,零星的几株花草和院内仅有的一棵树都裹上了银色的外衣,一阵寒风吹来,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在院中舞剑,剑在女孩手上如出水蛟龙般灵活自如,时而柔似山泉,时而霸气十足。剑光四闪,女孩左颊上的蝴蝶欲飞难飞。 女孩行云流水地舞完一套剑法,收了剑,才站定,就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人。 “爹。”女孩脸上绽开了笑容,似残月般的眼睛里满是欢喜,左颊的蝴蝶似乎随时都会飞走。 任尘风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语。 他站在这儿有一会了。看着女儿的剑法日益精进,看着她一日比一日地肖似那人,心中五味俱全。 是该喜还是该忧? 女孩似乎是习惯于父亲的走神了,她踮起脚,小小的手在父亲面前晃晃,叫道:“爹爹。” “筱浅,进屋去吧。”任尘风回过神来,清远的脸上有了微笑。 “好。”女孩很清脆地笑了起来,然后蹦蹦跳跳地进屋去。 看着筱浅的背影,任尘风的心里一片怅然。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两只不知名的异常美丽的鸟儿,它们似乎是在鸣叫,不闻声却也感到它们的叫声十分悲凉。 他轻吻上玉佩,喃喃道:“教她武功是不是错了?让她什么都不管地生活下去不是很好吗?”。 一个比水更透明的身影在任尘风面前飘舞,一个比风更轻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你没有错。” 那个身影站定在他的面前,若隐若现,细看一眼便知道是个女子,而且是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地刃,你后悔过吗?” “从来没有。”任尘风微笑。 “都七年了。”她语中有情。 “是啊,都那么久了。”任尘风感慨,似乎也是在庆幸能活那么久。任尘风清远的面容上有幸福的痕迹,“我们的女儿会很好的长大的,颜娆。” 那个声音突显空旷,说:“是的,地刃,她会很好的长大的。” 透明的身影忽地消失了,任尘风手中的玉佩刹时温暖起来。 这时,筱浅笑吟吟地从里屋探出头来叫着任尘风,任尘风应着。他将玉佩放回怀中,走进里屋。 除了院内的脚印,除了飘过的轻风外,似乎没有东西能证明刚刚发生了什么。就象当初的那些事情一样,大部分经历过遇见过的人都已经消失了,没有可以证明它存在过的东西。可不可以当成是一场梦,梦醒后,一切都会好…… ××× ×××
又9年。 春暖花开时。 不管过多少年,白桦镇依旧是安宁的。 刚出炉的馒头上发出的蒸气,阳光透过这一层薄薄的蒸雾照耀着大地。 如此热闹非凡。 小贩们高声叫卖,孩童们嬉戏玩耍。 一派和平。 极不协调地。 在一个偏僻的街道边,有间很冷清的茶寮。 破旧的屋顶,烂烂的桌椅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茶寮的老板叫刘沧,是个很温和的人。终年的青衫,两鬓间已有了白发,也许是因为茶馆的生意不好的缘故,刘沧看上去很疲惫。 他正蹲在一旁低头洗着茶杯,眉间似有愁云。 忽然,他听见脚步声,抬头向前看。 因为来人背对着阳光,所以他无法看清楚来人的样貌。不过,他知道来人是谁。 来人走近了他,他能看清她细致的容貌。似残月般的美丽眼眸,长长的头发上没有太多的装饰物,但却依旧显得大方得体,面容虽说不算是绝色,但也是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左颊上的蝴蝶印记更是为她多添了几分妖娆。 “沧叔。”筱浅微笑道。 刘沧站起身来,甩掉手上的水珠,问:“筱浅,怎么就你一个人?阿三呢?” 筱浅在一旁的位子上坐下,说:“他在当铺帮爹爹算帐呢,过几天他要跟夏老板去北方做生意,最近没有什么时间出来。” 刘沧拿了壶茶过来,说:“所以你今天一个人是很闲,没有人陪咯。” 筱浅给刘沧倒了杯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上一杯,看着刘沧坐下来一脸揶揄的笑容,无奈地说:“沧叔,你不要想太多好不好?我和阿三只是兄妹之情呐。再说了,阿三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刘沧敲了一记筱浅的脑袋,说:“一个女孩子不要说这么露骨的话。” 筱浅吐了吐舌头,她端起茶杯浅浅地嘬着,茶的热气迎面扑来,筱浅微眯眼睛,享受着瞬间的温暖。然后抬起头看刘沧,突然很惊讶,因为沧叔一直看着自己,他的眼底有着深深的感情,有依恋,也有……悔恨? “沧叔?”筱浅迟疑地叫道,“你怎么了?“ 刘沧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笑着打哈哈,说:“没什么没什么。” “一定有事。”那不是她的错觉,一定有什么事情。筱浅心中有莫名的驽定。 刘沧尴尬地别开眼,说:“只是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谁?” 刘沧挥了挥手,仿佛是要挥掉突然出现的记忆一样,他说:“不说也罢。” 然后刘沧随便找了个话题与筱浅聊起来,筱浅也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过去,她不想探询别人的生命,既然不愿提起的就让它永远深埋在心里吧。
就在筱浅与刘沧的谈笑间,有一个人走进了白桦镇的市集。 他面容冰冷,细眉长目,眼眸间满是肃杀之气,他的背上还有一个巨大的包袱——这样一个人的出现在白桦镇人们的眼中是十分怪异的。 安谧的日子太久了,世外桃源般的生活让人们几乎要忘记了外面世界血雨腥风的残忍。 然而刘沧记得,任尘风也记得,所以他们几乎同时感受到了这个人。
任记当铺内。 任尘风的目光冷峻。 若有谁这时候看见任尘风的眼睛的话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一向温和的任尘风不会有如此令人胆战心惊的眼神。 “他们来了。”他低语。 一个透明美丽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的身边,她的声音比风还轻:“来的只有血垠一人,他的目标不是你。” “但是他们找到了他。”任尘风的拳头握紧。 “如果他们找来了,你会再拿起那把剑吗?” “不会。” 她笑了,声音却异常的忧伤:“你每次都是这样说的。当初说好一辈子在一起的,结果呢?时世由不得人做主的。” “我很抱歉。”任尘风高叹一声。
都无能为力啊……
刘沧的身子蓦地僵住,手紧握住茶杯。 他感觉到了,是那人的气息,近了,很近了…… “沧叔?”筱浅察觉到刘沧的不寻常,有点担忧地叫道。 刘沧站起身,说:“筱浅,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有吗?”筱浅迷惑地看向天空,“正午才过不久,还很早呢。” “改天再来吧,乖。”刘沧无奈地说,然而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心中也是无底的怅然,还会有‘改天’吗? 筱浅站起来,说:“那好,我先走了。” 就在筱浅转身要走,刘沧叫住了筱浅。 “怎么了?”筱浅迷惑地问。 刘沧深深地看着筱浅,似乎要把她的容颜刻入脑中,他说:“筱浅,你,很象你的母亲。” “啊?”筱浅呆呆地看着刘沧,“您见过我娘?” “是的,她很完美。” “还有……”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在看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那眼中的炽热是筱浅从没有见过的,“再见……我就要去见你了……天刃……” 刘沧的声音很低很低,所以筱浅还没有来得及听清就被‘请’出了茶寮。
筱浅没有再回头,一直走一直走。 其实她是想回头看看的,但是心底似乎有种力量促使她向前走,命令她不要回头,仿佛只要回头就会想起一些可怕的事。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筱浅疑惑地想,但脚步仍没有停下。
夕阳西下,黄昏结束。 一个飘忽的身影在茶馆的上空旋绕。 发出了轻轻地叹息。
××× ××× 血案。 刘沧被杀。
一向相安无事的白桦镇出了命案,本来清闲的官府正准备大展拳脚。但是,仅仅是半个时辰,官府的人就放出话来说是刘沧旧疾复发,暴毙在家中,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暴毙? 暴毙能暴出一个贯穿前后胸的伤口来吗? 暴毙能让他流出来的血几乎染透地面吗? 筱浅上府衙理论,但是官府的人拒绝在再提,回复给任筱浅一句说:“这件事情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任记当铺内厅。 筱浅怔怔地坐着,脸上还有依稀的泪痕,左颊的蝴蝶似乎都在流泪。 “筱浅,人死不能复生,别这样了。”任尘风坐在椅子上,手上握着一杯茶,目光幽长,叹息一声。 “爹。”发怔了一天的筱浅突然开口,“沧叔为人那么好,怎么可能与人结怨呢?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任尘风的手颤了一下,平静的茶水起了一丝波澜,他说:“官府不是说是刘沧的旧疾复发吗?” “放屁!”筱浅猛地站起来,双手握拳愤怒地说,“那是他们害怕!怎么可能是暴毙!有人向官府报案说是有见过一个怪异的男人与沧叔见过面!而且我还看见过沧叔的……尸体……” 任尘风表情怪异地看着筱浅,说:“那又怎样?” 筱浅说:“爹啊,那个人可能就是杀沧叔的凶手。” 任尘风说:“筱浅,不要妄下断言。” “可是万一是的呢!”筱浅急急地说。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呢?” “爹,那是沧叔啊!”筱浅诧异地看着任尘风,“您不想找出杀沧叔的凶手吗?我已经决定了,如果官府不管,那我就到府台衙门去,或是到京城去告御状。” 任尘风脸色很难看,他低吼一句:“不许!” “爹?!” “闭嘴!”任尘风说,“回房去!” “爹!您怎么这样啊!沧叔可是死不瞑目的呢!”她永远忘不了沧叔的死状,鲜血一地,眼睛没有丝毫光彩地睁着,似乎有泪,有遗憾。而且,沧叔和爹也是很要好的朋友,而现在爹居然如此作为,她不禁有些生气。 筱浅想冲出去。 任尘风以一种几乎看不见的速度突然站在筱浅面前,他抬手掴了筱浅一个耳光,说:“回房去!你要是再去官府,我就不再有你这个女儿!” 力道不大,并没有伤她的意思,但筱浅被一巴掌打懵了,从小到大爹从来没打过她,就算她再怎么做错事爹也不会打她。 “我恨你!”筱浅转身冲向房间,泪水断线地滴落。 她撞到有人。 阿三诧异地看着筱浅的泪,可是没等他说什么,筱浅就冲进了房间。 “任叔,这是……” 任尘风心中不是滋味,说:“没什么。” 他看见阿三手上的包袱,问:“那么快就收拾好了?是今天走吧?” “恩。”阿三点头,回头看了看筱浅跑开的方向,担忧地说,“任叔,筱浅这几日都不对头的样子,您……要照顾好呀。” 任尘风送阿三出当铺,说:“你安心上路,我会看好筱浅的。路途遥远,要当心身子,不要累坏了。” 阿三点了点头,说:“那我走了,代我给筱浅道别。” 阿三最后看了看任尘风,转身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任尘风看着阿三的背影,心中一片怅然。 这一别,也许是永远不见了吧。 任尘风抬头看着任记当铺的招牌,黑底白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寂寥。 任尘风走入内厅,走到筱浅的房门口。 房门大敞。 筱浅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