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今天是我离开‘砜天’的第七天。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逃跑。 我开始写手札,我想在我死后有些什么东西来证明我曾在世上存在过。 很不光彩的逃离,没有地刃的为爱的理由,没有千吟的无谓反抗,我的理由就是怕死。 我的徒弟,接任我的捕风的职位的血垠,我一手带大的徒弟现在却为了那个人来杀我,虽然我知道这是‘砜天’的规矩,虽然当初我也是杀了我的师傅,那时候认为一切天经地义。但是现在轮到我来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我却无法坦然。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我的剑穿透师傅的心脏时,他在流泪。 于是我来到了白桦镇。 这是地刃存在的地方,我在几年前寻找到他的踪迹,但我没有告诉那个人。 我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只有7岁。她的左颊上有一只蝴蝶印记,清澈的笑容,似残月般的眼睛似乎能承载天空的颜色。 她叫筱浅,地刃和颜娆的孩子。 我化名为刘沧,开了间小茶馆过活。
……
江湖上已经有传言了,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砜天’的接任已经完成了。 这就代表着,追影和其他的与我同辈的杀手死了。雨刃,风刃,电刃……他们都面对了我不敢面对的死亡。 而且,现在那个人还向江湖宣布,他的儿子将继承‘砜天’。 也就是说,那个在我离开时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那个孤独却骄傲的孩子要涉足暗杀。 血会染红他的衣襟,到时候会不会再有一个人为他擦拭去污渍呢?
…… 我去地刃的当铺时,筱浅正在练武。 剑如傲视天下的霸主,每一剑都毫无破绽。 突然,我发现,她的姿态很象天刃,那个坚忍的我深爱的女子。 “很象对吧。”地刃低声说。 我知道他说的是天刃,我问:“这是怎么回事?” 地刃依靠在墙边,目光一直注视着筱浅舞剑的身影,说:“我在几年前遇到了千吟。” 千吟,那个骄傲而美丽的人,最优秀的乐曲暗杀者。我对她的记忆永远都是在大雪中,手抱琵琶起舞的美丽。 我问:“那又怎么样?” 地刃看着筱浅,目光迷离,说:“千吟用追魂曲把天刃的灵魂封刻在了筱浅的体内。” 我惊讶地看着他,地刃轻笑:“你不信么?” 我摇了摇头:“不是不信,而是很震撼。” “不知道为什么,筱浅越来越象天刃了……”地刃低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似乎有某种预兆……我很不安,颜娆也是如此……” 我听见地刃说到‘颜娆’时,心中猛然一紧。 而地刃似乎是察觉到我的不自然,他转头看着我,说:“时间也过去几年了,她原谅了许多事情。对于你,她一直把你当成是最好的弟弟。” 我的眼睛模糊了,心中一片酸楚。 “要见她吗?” 我颤了一下,摇了摇头。 地刃直视我,说:“捕风,有些事情的发生是我们都不能阻止的,过去的就算了,忘记吧。” “我明白。” 可是,他永远也不会明白,我是不会忘记过去的。 那个人,已经死去的天刃,风刃,雨刃,雷刃和电刃,还有我的姐姐们,还有至今仍在寻找我的血垠。这些人都在夜夜出现在我的梦中,提醒我,我是个杀手,一个怕死的杀手。
…… 我和地刃一起料理我的茶馆。 刚刚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在我的茶馆里打架,把这里搞得一塌糊涂。 地刃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冲动。” 我笑了,说:“别说他们,咱们年轻的时候可比他们更冲动呢。” 地刃也笑了,目光温和而悠长地看着茶馆外的街道,似乎是想起了过去那些黑暗岁月中偶尔光明的日子。 突然,他的目光突然一紧。 顺着地刃的目光看去。 我感到寒意遍布全身。 ——一个佝偻的老人,目光犀利,肃杀之气迫人。 黠檗,那个人的贴身奴才。 难道说,那个人在白桦镇?! 一根银白的毒针插在黠檗的天灵盖上。 然后,黠檗倒地。 街道上的人恐慌,围聚。 我与地刃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我看着面无表情的地刃问:“为什么杀他?” 地刃看着围挤的人群,说:“不杀他,他会告诉那个人的。” “可是你杀了他,那个人也会知道的。” 地刃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
距黠檗出现在白桦镇已经有十天。
地刃最近一直皱眉,他告诉我他在担心筱浅。 筱浅越来越象天刃了,眉目之间与天刃惊人地相似。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地刃说,“我担心这其中有什么预示……”
……
如我所担心的,那个人找来了白桦镇。
我和地刃站在他的面前,我居然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动手了。 一直是知道他很强,也曾见过他对别人动手时的样子。但是现在他对我们动手,凌厉的招式我们几乎无法抵挡! 我受了伤,地刃也倒在地上。看着他一步步带着死神向我们靠近,我不禁绝望了。 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冲了出来。 剑气迫人! 是筱浅?! 她手中的剑反射出的太阳的光芒与她自身迸出的光芒融聚在一起。在夺目的光芒中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天刃! 他们混战在一起,我只能勉强看到天刃的身影。 “天刃在筱浅的体内苏醒了。”地刃说。他的青衣被血染红了,嘴角是刚刚吐出来的血。 最后,天刃使出了缭花斩,传说中的无敌绝技。 终于看到传说中的缭花斩,地上微粒如花瓣绝地而起,她在笑,她看向我们这边。可是她却不是看着我,而是地刃。 她爱的始终不是我。 当初她说地刃不懂她的心,但是她何曾懂我的心?!她永远是爱着地刃的天刃,而我,是永远爱着天刃的捕风。 下一秒,她用剑穿透了自己的身体,血溅了出来,我感到心痛,撕心裂肺,泪水和血混在了一起。 那个人死了,死在她的血下。 她缓缓倒下,看着地刃微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绘成了两个字“地刃”。
…… 筱浅昏迷了两天,终于醒了过来。 一切正常,左颊的蝴蝶印记依旧,但是,她完全忘记了那天的事和自己的武功。 我感到悲哀。 可是地刃却说:“这样也好,她只要做一个平常女子就好了。” 我问地刃:“天刃呢?” “继续沉睡。” 事情被隐瞒地异常的好。 那个人是自己独自出来的,除了已死的黠檗,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于是,地刃把那个人火化。
‘砜天’仍有人掌权,我们仍是要被消灭的人。 一切无法结束……
…… 我从没想到,我会再见到姐姐。 我一进地刃的当铺的内厅,就感觉到了我熟悉到骨髓的气息。 透明美丽的身影在起舞,地刃在微笑。 然后,一个忧伤而熟悉的声音在唱:“……小桥流水,江南月夜,丝竹声声,轻吟的人儿啊,你在何方……”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歌声停了。 姐姐走到了我面前,温柔地笑了:“杳儿,你来了。我的弟弟,你好吗?。” 然后,我的泪就流了下来,原来,世上还有我的亲人。
……
我坐在茶馆里发呆,脑中是无尽的记忆。 “沧叔。”筱浅带着大大的笑容出现在我的茶馆门口。 我笑着招招手,说:“筱浅。” 筱浅的身边是一个男孩,看上去很孤独,他的沉默甚至可以让我忽视他的存在。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那个人的儿子,那孩子也是那么的孤独而沉默。 “沧叔,他是阿三,爹爹给他取了名字叫任三敛。”筱浅把男孩推到我面前,然后对阿三说:“他是沧叔,人很好的。” 阿三有点怯怯地看着我,小声地说:“您好。” 我微笑地看着他,说:“阿三,你可以叫我沧叔。前几日筱浅一直跟我说你的事呢。” 阿三是筱浅捡到的哥哥。 阿三是外乡的人,一路乞讨到这里,筱浅见他很可怜就带回了家。 地刃与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脑中是挡不住的回忆。 她与她娘一样,很善良……
……
我明白,该来的怎么都挡不住。 血垠,他找到了我。 今天他来了茶馆,他长大了很多,但那股煞气没有减弱,他的包袱里一定是我当年给他的焱锤。 我明白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将近十年的逃避,终于要面对了。那么多年,我已经对死亡没有了恐惧,只是我不能让血垠注意到筱浅。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把正在喝茶的筱浅撵走。
筱浅一走,血垠就走向我,嘴角似笑非笑,他说:“师傅,几年不见了,你好吗?”
…… 我和血垠约好明日便了结一切。 我知道这是场必输的战斗。 所以,我要把我的手札给地刃。 我不希望这本手札被血垠带回‘砜天’。
捕风绝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