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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法曹道:“那小土偶是何等样物?拿来我看。” 阐宏祖道:“可惜都让小老儿叫下人给砸烂扔掉了,小老儿觉得,犬子大喜的日子里,送来如此不吉之物,好不晦气,所以一怒之下就……” 阐继祖道:“小老儿家的土偶也都被我当作晦气之物砸碎扔掉了。那土偶是泥土抟捏而成,敷了油彩,那形状和颜色,跟土地庙里阎王爷身边的勾尸神很象,只是小而已。” 权法曹问道:“你们得到的所有土偶都是一个样子的吗?” 阐继祖道:“对,对,都是一个模样的勾尸神。这东西街上的玩具摊上是没有买的,一定是那恶贼自己做出来的,那鲜于雄文心灵手巧,平时就好做些小玩意儿,做这样的土偶,最是他的拿手好戏。” 权法曹沉思地点着头:“好啊,好一个鲜于雄文!” 权法曹真不含糊,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查知了鲜于雄文的藏身之处。那是在郊外一个荒僻的坟地里一间孤零零的小房子,这里是鲜于家的坟地,这小屋本是给为他家看护祖坟的家奴住的,鲜于家败落之后,幸免于难的鲜于雄文和母亲两人就栖身于此,不久,其母亡故,这坟屋便是鲜于雄文一人独住。 可是,当权法曹带着捕快们来到这坟屋时,却见里面空无一物,地上尘埃厚积,显然早已无人居住了!带路的里正也证实说,已经有好几年没见到鲜于雄文在此出没了。权法曹不禁十分失望:“看来这厮另有藏身之所。” 京城之中连出凶案,官府迟迟不能破案,作为京城的最高行政长官,京兆尹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这日,他把权法曹叫去,严辞斥责了一通。权法曹被骂得晕头转向,却不敢吱声,回来将一腔怨气出在手下捕役们的头上,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严令他们尽快查出鲜于雄文的藏身之所。然而,这里尚且毫无头绪,那阐宏祖家里却又出事了! 这天,阐二郎的儿子福儿和三娘的儿子青儿到花园玩耍,两人绕着假山捉起了迷藏。福儿躲到一座假山的后面,见青儿找不着他,正自窃笑,突然,一双大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大惊地回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穿艳丽花衣,戴着吓人的青面鬼面具的大人。福儿吓得大叫起来,欲挣扎逃跑,却被那人一把抓住了。 青儿听见福儿的叫声急忙跑来,刚转过假山,就见那花衣人双手高高举起福儿往地下重重一摔,福儿顿时鲜血四溅,脑浆迸裂。青儿惊得呆了。那花衣人嘴里发出怪兽般的嗥叫,双手十指箕张,向青儿扑将过来! 青儿大叫:“妈呀!”转身撒腿就逃。花衣人紧追上去。青儿一路哭叫着奔出花园。 青儿大哭大叫着跑进花园外的小天井,迎面撞上闻声赶来的阐宏祖、阐二郎和一名男仆。青儿一下扑进阐宏祖怀里大哭。阐宏祖问:“青儿,出什么事啦?” 青儿哭着说:“鬼!鬼追来啦!杀了福儿哥!” 二郎急忙问:“什么鬼?在哪里?” 青儿道:“花园里,呜呜,福儿哥被鬼杀了……” 二郎一听,领着那男仆就直奔花园而去。进得花园,里面阒寂无人,两人边跑边大喊:“福儿!福儿!”却无人答应。两人转过一个假山,顿见福儿躺在地上,血和脑浆流了一地。阐二郎急忙抱起他一看,早已死了。这时,阐宏祖带着家奴们来了,两个家奴立即把守住了花园门。 阐宏祖父子俩正围着福儿的尸体痛哭,喻时庆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见了眼前惨状,吃惊地说:“天哪,这……这是怎么回事呀?” 一男仆说:“这花园只有一个门,已被我们守住了,那凶手逃不掉的。” 喻时庆点头道:“对,凶手一定还在这花园之中,大家搜!” 喻时庆和阐二郎带着十几个操刀执杖的家奴搜遍了花园,哪里有那花衣鬼的踪影?家丁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咦,那怪物是怎么逃走的?莫非是趁青儿逃出去报信的时候他也跟着逃了出去?” “看来就是这样……” “不,不可能!这花园只有一个门,通过外面院子的回廊一直通到天井的后门,我们从天井进来,他逃不出我们的眼睛,我们都没有看见他呀。” “外面院子有两个门,也许他出门逃到前厅或后院去了。” “这更不可能!院子的两个门一个通着前天井,我们就是从那个门进来的,他若从这个门逃出去,就会和我们迎面撞上。” “那还有一个门呢?” “还有一个门是通往后院的,这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在院子里是打不开的。” “是啊,那门现在还锁着哪!” “这就怪了!莫非那人会飞,飞出这花园围墙去了?” “他就算是从上面飞出去,我们也会看见的呀!” “如此说来,他是妖怪,有隐身法?” 一听这话,大家都不禁神情悚然。 喻时庆道:“当真奇怪之极,还是赶快报官,让官府来查吧。”当即就叫一名家奴去报了案。 权法曹得报,立即带人来看了现场,照例又盘问了青儿和阐宏祖父子等人。然而,问来问去,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最后皱着眉头走了。 晴天白日之下,竟有人潜入花园来杀人,喻时庆和三娘觉得青儿住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合计之后,就把青儿送到喻时庆的母亲那儿去了,那里有喻时庆的好几个兄弟以及他们的儿子女儿,人多,自然就照看得周到。 八郎夫妇和福儿的接连惨死令阐宏祖五内俱焚,悲不自胜,他一下子就病倒了。二郎少不得延医调治,二郎的妻子天天亲自侍奉汤药。调理了好几天,宏祖的病总算日渐见轻。 这日午后,宏祖吃过药睡了,二郎妻回到自己房里,正要小憩片刻,忽然婢女玉珠来说三娘有事要请她去商量。二郎妻只得起来,跟着玉珠走了。两人走到离乔四住屋不远处,忽见喻时庆正蹑手蹑脚地走向乔四屋子的窗户,听见玉珠她们的脚步声,他慌忙转过身来,见了二郎妻,不由得一怔,随即很不自然地笑着退了回来,低声叫道:“嫂嫂。” 二郎妻问:“妹夫看什么呢?” 喻时庆慌忙道:“啊?没……没什么……”但见二郎妻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忙掩饰地说,“我……我刚走到那儿,远远地看见……看见有两个人进了屋,觉得好奇,就想去看个究竟,没,没什么,是我看错了……” 二郎和乔四老婆的事,二郎妻早就有所耳闻,眼下见喻时庆神色颇不自然,二郎妻情知多半和二郎有关,就向窗前走去。 喻时庆慌忙拉住她:“嫂嫂,没什么,是我看错了,我们走吧……” 二郎妻的疑心愈加重了,挣开他的手道:“这一阵家里不太平,我看看,不要混进了歹人!” 喻时庆拉她不住,只得站在那儿干着急。二郎妻走到窗前,侧耳一听,屋里正传出二郎的嘻嘻笑声,伴和着乔四老婆的娇喘浪笑,不用说,两人正在做那苟且之事!二郎妻顿时气得热血如沸,走到门口,伸手推门,门却从里面闩上了,她愤怒地拍打着门,大叫:“开门!不要脸的贱人,干的好事!” 拍打了好一会,门忽然开了,二郎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口,恼怒地问:“你干什么?!”乔四老婆在他身后慌乱地系着裙子。 二郎妻推开二郎,冲进屋一把揪住了乔四老婆的头发就打她耳光:“不要脸的贱货,你偷汉也不看看人!” 喻时庆和玉珠忙进来劝解。 二郎见来了外人,面子上越发下不来,顿时又羞又怒,一个耳光将妻子打倒在地:“你这泼妇,给我滚!” 二郎妻气得坐在地上大哭。二郎怒骂道:“贱人,看我不休了你!”说着愤愤地走了出去。 时庆和玉珠慌忙抢上前,把二郎妻扶起,好言劝慰,又责骂乔四老婆。乔四老婆羞愧无地,惶恐万分,低头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喻时庆和玉珠欲拉二郎妻去三娘那里消消气,但二郎妻却挣脱他们,跑了出去。她回到自己房里,收拾了几件衣物,当即就回娘家去了。二郎得知后气呼呼地说:“让她走!整天哭丧着个脸,我看见她就来气!” 三娘劝道:“二哥,嫂嫂没错,毕竟是你不该打她,你还是去她家给她赔个不是吧。” 二郎冷笑道:“哼,赔不是?我还要给她磕头呢!” 喻时庆道:“还是求嫂嫂回来吧,要是让叔父知道就不好了。” 二郎脖子一梗,抗声道:“要我阐二郎低三下四给人赔礼,除非将我杀了!” 三娘想了想说:“眼下你和嫂嫂都在气头上,让嫂嫂在她娘家住几天也好,过几天,等你们俩的气都消了再请她回来吧。” 时庆道:“叔父要是问起怎么办?” 三娘道:“叔父那儿我会料理的。” 二郎感激地说:“烦劳妹妹和妹夫了,都是这泼妇闹的!” 正说着,一个仆妇慌慌地跑来说:“大少爷,不好了,乔四老婆上吊自尽了!” 二郎和三娘、时庆都大惊失色,跟那仆妇来到乔四的屋里,见乔四老婆的尸体已被人从梁上放了下来,躺在地上,乔四正蹲在她身旁呜呜地哭。梁际还留着一截被砍断的绳子。 二郎既伤心又愧疚,当下吩咐下人去买一具上好的棺木来收敛尸身,又给了乔四二百两烧埋银子,同时吩咐下人们严守口风,千万不能叫阐宏祖知道。 二郎妻走后,阐宏祖的起居饮食和汤药全由三娘照管,三娘对叔叔十分尽心,一天两次汤药,都是她亲自送至叔叔床头,一汤匙一汤匙地喂他服下。阐宏祖问起二郎妻,三娘对他说:“二嫂的爹忽然得了急病,她家里派了车子来把她接回去了,因为走得急,她走时你又睡着了,二嫂不忍心叫醒你,就先走了,让我代她告诉你一声。”阐宏祖也就信了。 试院的门开了,贡士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苏无名一出试院大门,在门外守候多时的郭振郭茹立即迎了上来,郭振急切地问:“考得怎样?” 苏无名笑道:“等发榜就见分晓了,不管是好是坏,我已尽力,于心无愧矣!” 考完了试,苏无名便无事了,第二天他带着郭氏姐弟出去游逛,走到报业寺门前,苏无名忽然道:“多日没来拜访知空长老了,我们进去看看他吧。” 三人进了报业寺,知空立即迎将出来。此时春阳和暖,苏无名见大殿前的院中太阳正好,就和知空在院中石桌之上对奕。知空背对大门而坐,苏无名坐在他对面,面朝大门,郭氏姐弟分坐左右两旁观战。苏无名下了一记妙着,知空不由得对着棋局凝神苦思,这时,苏无名忽见大门口走进一个人来,正是那敲诈知空的恶汉。那恶汉见了苏无名等人转身就走,郭氏姐弟也看见了,苏无名忙向郭振使个眼色。郭振立即起身追了出去。 那恶汉在街上怏怏地走着。郭振跟了上来,他见此时街上行人稀少,便加快脚步赶到那恶汉身边,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那恶汉一下,却若无其事地仍往前走。 那恶汉恼了,瞪眼骂道:“直娘贼,你眼睛瞎啦?走得这么急急忙忙的,奔丧去么?!” 郭振回转身来,怒视恶汉,道:“爷爷是给你送葬来了!” 那恶汉顿时暴跳如雷:“贼杀才,骨头痒了不是?你大爷不来找你的晦气,你倒送上门来了!”话未说完,拳已打出。 那恶汉蛮力不小,恼怒之下,下手更是毫不容情,抬腿出拳,呼呼生风,手脚也颇便捷,于拳脚功夫显然不是外行,若遇上寻常之人,不消一个回合,就会被他打得趴在地下,动弹不得,他因此也一向有恃无恐,横着膀子走惯了的,但今天遇上的是郭振,合该他倒霉!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五六个回合,那恶汉硬是占不到半点便宜!他已是全力以赴,看那郭振,却是嘻皮笑脸漫不经心,猫逗老鼠似的,不由得勃然大怒,一记重拳,凝聚了全身之力,直击郭振面门。郭振微微向下一蹲身,抬左臂挡开来拳,与此同时,右拳迅猛地击出,正中那恶汉左边颌下。这一拳力道不小,那恶汉顿时向后仰跌出去,一个庞大的身子竟然重重地摔倒在一丈开外!郭振迅即跳上两步,一脚踏在那恶汉胸口,那恶汉受此重挫,哪里还有还手之力?躺在那里哼哼不已。 郭振脚上一用力,踩得他胸肋“格格”作声。那恶汉连连呼痛求饶:“哎哟,哎哟,好汉爷爷饶命……好汉爷爷饶命……” 郭振笑笑,问他:“你服不服?” 那恶汉连声说:“服了,服了,小人折服!” 郭振见有人来围观了,就放开了他。那恶汉站了起来,擦着脸上的血问:“小的和大爷无怨无仇,不知大爷何故发怒?” 郭振喝道:“少喽索,跟我来,爷有话问你!” 那恶汉连连点头道:“是,是。”跟着郭振来到一个无人的偏僻之处。 郭振道:“得了,就在这儿说!你要不说实话,小心你的骨头!” 那恶汉点头哈腰地说:“小的说实话,小的说实话。” 苏无名和知空的一局棋将下完时,郭振悄悄回来了,一局棋毕,苏无名他们便起身告辞。知空于郭振收拾恶汉之事全然不知,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到大门之外。 三人一离庙,郭茹急忙问弟弟:“得手没有?” 郭振笑道:“那还用说,我没费什么周折就把他收拾得比孙子还服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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