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小说言情小说都市小说 武侠小说 玄幻小说 惊悚小说 悬疑小说 科幻小说 历史小说  
小说频道 网站导航
帮助中心
联系我们
 红袖添香 > 小说 > 悬疑小说 > 苏公案 > 第六章 
第六章    文 / 楚三户

并州都督府法曹贾经接到蔡家的报案,立即带着衙役捕快前来查看。贾经一到蔡府,就命令衙役们把守好前后大门以及各处院门,让蔡家所有的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里,不许四处乱走,更不许外出。然后,他在蔡佑和管家的引导下前往后院。
贾经让蔡佑和管家等人都待在门外,自己和仵作两人进了丽娘房里。仵作揭开尸身上的被子,见尸体脚边有一块沾满了血迹的花布裙。贾经捡起那裙,看了看说:“这一定是凶手用来擦拭凶器和手上的血迹的,擦拭过后,匆促间掉在了床上,被被子盖住了,因此没有拿走。”
仵作点头表示赞同。贾经仔细地察看着房中的一切物事,任仵作在一边验尸。良久,仵作验毕了尸,向贾经禀报道:“死者为一妇人,年约三十岁,脸部被不知什么东西撕抓得血肉模糊,好似什么动物的利爪,死者面目已无法辨认,胸口有两处伤口,相距约有两寸,均位于心脏处,均是扁平利器所刺,两处伤口均为长约一寸半,宽三至四分,深四五寸,直达心肺,小人以为,两个伤口应为同一刃器所刺而成,死者便是被此刃器刺破心肺而死的。死者手腕和脚踝处都有很深的绳子捆绑的印痕,此外没有其他的伤口了。在尸体的头发里,发现有几根稻草屑。”说着摊开手掌,将掌中的几根半寸左右长的稻草屑送到贾经面前。
贾经摊开一只手掌接过稻草屑,若有所思地看着。
仵作接着说:“据小人看来,此人死亡的时间最早不会超过半天,最晚不会早于一个时辰之前。”
贾法曹道:“如此说来,死亡时间当是在午时到未时之间了?”
仵作道:“正是。”
贾法曹低头想了一会后,把蔡佑叫了进来,问道:“贵府何处有稻草?”
“稻草?没有呀,”蔡佑努力思索着,“这房里并无稻草之类,厨房里作炊也都是烧的木柴,哦,要么马厩那儿,有一些喂马的稻草。”
贾法曹点头道:“是了,一定是死者不知何时从马厩处走过时不小心沾上的,这死者是谁你可知道?”
蔡佑道:“是小人的一个姬妾,名叫丽娘。”
贾经道:“死者面目已无法辨认,你何以如此肯定?”
蔡佑答道:“面目虽无法辨认,但这是丽娘的房间,断断不会有别人来死在她的房里的,再说她身上的衣服也正是丽娘今天所穿的,这身材体形和肤色也和丽娘的一模一样,哪里还会有假呢?”
贾经点了点头,又问:“除了这衣服、房间以及体形肤色,她身上可还有其他特征?”
“这个……”蔡佑想了想道,“这个似乎没有。不过,小人是个粗心人,也许,丽娘的贴身丫鬟小红会知道些什么……”
贾法曹立即向门外大声道:“传小红进来!”
小红神情怯怯地进了房,施礼道:“小女子小红,叩见大人。”她看上去象个二十来岁的少妇,相貌十分甜美,只是刚才似因受惊而昏晕过去了,现在脸色还很苍白。
贾经以严厉的目光盯着她,问道:“你就是专门侍候死者丽娘的?”
小红怯怯地应道:“是。”
“你多大年龄了?”
“十六岁……”
贾经锐利的目光直射在小红脸上:“才十六岁?可曾婚配了?”
小红没想到贾经会问这个,顿时红了脸,低头答道:“未曾。”说着不安地偷偷向蔡佑飞快瞥了一眼。
蔡佑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贾法曹继续问小红:“你仔细看看,这个死者是谁?”
小红抑制住恐惧看了眼尸体,道:“是大姨娘。”
“何以如此肯定?”
小红有点迟疑:“她身上的衣服是……”
“就凭衣服?况且衣服上全是血呢!”
“她的衣服小女子是决不会认错的。”
“除了衣服,再没有别的特征了吗?譬如说,身上有没有什么痣或瘢?”
小红想了一下,恍然道:“噢,有的!大姨娘的右臂内侧,靠近胳肢窝那儿,有一个铜钱大的圆形伤疤,那是大约一两个月之前,有天晚上她洗澡时不小心碰翻蜡烛,烫伤了那儿留下的。”
贾法曹向仵作看了一眼,仵作立即去验看尸体的右臂内侧,一个铜钱大小的红色圆形伤疤赫然在目!
贾法曹看了看,问小红:“你看看,跟你见过的是不是一样?”
小红走近看了看,点头道:“一样的。”
贾法曹昂首挺胸,十分自信的说:“如此看来,死者确实就是丽娘了,这已勿庸置疑!”又转向小红问道,“她死亡的时间最早在午时,最迟在未时,这段时间,她在做什么?”
“在睡觉。”
“谁在她的身边?”
“她的身边没人,就她一个人在这儿睡觉。”
“一个人在这儿睡觉?那你呢,你是她的贴身丫鬟,不在这儿守着她,去哪儿了?”
“小女子到外面下人们住的院里和几个女仆一起吃饭去了。”
“吃过饭呢?”
小红神色有些慌乱地说:“吃过饭就到后面花园里坐了会儿……”
贾经紧追不舍:“坐了多久?为什么不在这儿守着你的主人?”
“坐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因为,因为大姨娘在客厅弹琴回来,心绪很乱,说要一个人睡一会儿,让我独自到外面去玩,不要待在这院里,免得不小心发出响声吵醒了她……”
“她真是这么说的?”
“小女子不敢说谎。”
“今日是蔡公子的喜庆之日,她的心情怎会不好?”
“想来是因为昨天夜里的梦,她昨天夜里从梦中惊醒之后,直到天亮再没合眼,今天早上起来后,也是神情恍惚,上午从大厅弹琴回来,一回到这儿,她就对我说,心里很乱,觉得好象要出什么大事,她的脸色也很难看。”
“哦,昨夜她做了甚么梦?”
蔡佑抢着说:“哦,是这样,丽娘昨天夜里做了一个恶梦,梦见城外黑圣庙里的黑将军——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黑猫精——要来取她的性命。当时她从梦中惊醒,大叫起来,把我们全家上下都吵醒了。当时小人也没在意,还责怪她大惊小怪,如今看来,这梦,还真……”
贾法曹非常惊疑:“竟有这等怪事?”
门外管家插嘴道:“还有哪,大人方才说,我们大姨娘是死于午时和未时之间,可正是在大约午时前后,客厅里的人都听到一阵猫叫声,非常吓人……”
“真有这事?猫是在哪儿叫的?”
管家道:“实有此事,小人不敢说谎,小人当时就在客厅里,客厅里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声音好象就在厅事后面,叫声很大,很吓人,小人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吓人的猫叫声!”
贾经问:“发现什么猫没有?”
管家道:“小人叫小厮们去客厅四周找了,没有找到任何猫。”
贾经问:“这家里可有猫么?”
管家道:“大奶奶倒是养了两只猫,它们每年春天发情的时候总是要连续几天几夜地叫,除了这个时候,一般从不大叫,再说那两只猫的叫声也不象这个,这是特别吓人,小人还真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叫声……”
贾经问:“蔡公子也听见那猫叫声了么?”
蔡佑的神色很不自然:“没有,小人当时不在客厅,到后面如厕去了。”
贾经皱眉道:“怎会有这等奇事!难道当真是神灵所为?”
蔡佑道:“小人觉得,这定是黑将军所为,要不,大姨娘的脸怎会被抓成这样?”
贾经思忖良久,忽然摇头说,“不对,若是神灵来收取人命,哪里用得着刀刺绳绑?神灵杀人,应该是不留任何痕迹!”
蔡佑道:“可是,传说中那黑将军杀人,确实是先将人杀死,再撕烂其面容,这个传说可是家喻户晓的啊。”
贾经斥道:“耳食之谈,荒诞不经,岂可作准!”转向小红,“你把今天中午的事详细地说一说!”
小红怯怯地讲了起来:“小女子陪大姨娘从客厅弹了琴回来,离吃饭的时候已不远了,这时大姨娘突然说不想吃饭,叫我马上去告诉管厨房的柳嫂,不要送饭来。我就说,那喝点茶吧?她说也不想喝茶,叫我自管自先出去吃饭,让她一个人在房里躺一躺。她还叫我吃过饭先到别处去玩玩,等过了一两个时辰,她醒来后再回来。我就出去和下人们一起喝喜酒去了。吃过饭到后面花园里玩了一回,估摸着大约有一个多时辰了,我就回到后院。见大姨娘的房门还关着,我心想已经有一两个时辰了,大姨娘也该醒来了,就悄悄地走到门边,门还是那样虚掩着,跟我走的时候一样,我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姨娘死在榻上,顿时吓得大叫起来,等管家他们闻声赶来时,我已经昏过去了……”
贾经踱步思考了好一会儿后问蔡佑和小红:“这丽娘可有仇人么?”
小红和蔡佑都摇头说:“没有。”
贾法曹又想了一下,对小红说:“你和丽娘的东西平时都是放在这个房里的么?”
小红道:“大姨娘的东西平时都放在这个房里的,我的东西放在隔壁我的房里。”
“丽娘的东西平时都是你给她收起来的么?”
“是。”
“那你查一下,看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小红点点头。丽娘的床的一头叠放着两只红漆雕花的木箱,另一头是一只精致的红木小橱柜。小红打开两只木箱查看,贾经和蔡佑等人在一旁看着,见一只稍大的箱中都是衣服,另一只稍小的箱中,是几块披巾和绸缎、布料等。小红翻查了一会后说:“没少什么。”
小红又打开了小橱柜,里面也放着一些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女人衣物和鞋袜等物,柜里有两个抽屉,其中一个上着一把小铜锁,另一个则无锁。小红拉开无锁的那个,里面是些女人的梳妆工具。小红翻看了一会后说:“也没少什么。”
贾法曹道:“再打开那一个看看呢。”
小红道:“这个抽屉的钥匙在大姨娘的身上,平时从不让我碰的……”
“里面放的是甚么?”
“有一次,大姨娘正往这里面放她刚领到的月例银子时,我正好进来,看见里面都是珠宝首饰和金锭银锭,都是值钱的东西,她一看见我进来,马上就把抽屉推上,上了锁。我知道她不愿让我看到里面的东西,所以,就一直当心着,以免不小心看到了,被她责怪。”
贾经的目光扫向床上的尸体:“看看可有钥匙?”
仵作走到床边,在尸体腰间摸了一下,从腰带上解下个钥匙,问小红:“是不是这个?”
小红看着钥匙,点点头。
贾经道:“打开!”
小红打开那个抽屉,发出一声惊呼,抽屉里空空如也!
小红又惊又迷惑:“怎会是空的?”
“一个空抽屉,她何以锁得如此严实?”贾经忽然得意地冷笑,“是了,这就是杀人的动机了!”
这时天色渐暗,房里的光线已很暗了。蔡佑用桌上的火石和火刀打着火,点亮了蜡烛。
贾经问道:“蔡公子,尸体是何时发现的?”
蔡佑道:“大约一个时辰之前吧,管家蔡富来告诉我这事……”
小红道:“是小女子发现的,有一个多时辰了……”
贾经问:“丽娘身边还有别的丫头吗?”
蔡佑道:“没有了。”
贾经问小红:“丽娘睡觉后,你就离开了这里去吃饭了,可有证人?”
小红道:“有的,那院里几个女人和我一起吃的饭。”
贾经又问:“你说,吃完饭又去后面花园玩了一个多时辰,可有人看见你?”
小红飞快地瞥一眼蔡佑,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没有……”
“就你一个人?”
小红点点头。
贾经冷笑道:“是啊,眼下正值隆冬之时,花木凋零,谁会到花园里去玩呢!”
小红窘迫得说不出话来。
贾经举起那件沾血的裙子问:“认得这个么?是谁的?”
小红一看,脸色顿变,惊慌地摇头:“不认得……不……”
蔡佑也神色慌乱地说:“这……没见过啊,这是谁的呢?”
贾经道:“把家里的下人都叫来,让他们辨认一下!”
下人们都被叫来了,站在门外的院子里。贾经站在门口举着裙子说:“你们仔细看一看,这是谁的?”
一个中年女仆道:“这种裙子,家里只有五个人有,一个是大姨娘的丫鬟小红,一个是二姨娘的丫鬟小兰,还有就是大奶奶的三个丫鬟,这是今年春天发给她们的,是小妇人亲自送到她们手上的。”
贾经道:“你立即就给我查一查这五个人,看谁的裙子不见了!”
中年女仆答应道:“是。”随即又问,“大人,就先从小红查起吧?”
贾经点点头。
小红求救地看一眼蔡佑,蔡佑急得头上冒汗。
小红的房间就在旁边,中年女仆走进小红房里,贾经和蔡佑、管家、小红跟了进去。小红房里没什么家具,床头放着一只没上锁的红漆木箱。
贾经问小红:“你的东西,都在那个箱子里么?”
小红点点头。
中年女仆打开木箱,将箱里的衣物一件件捧出,放到床上查看着,忽然,当她抖开一件上衣时,一把匕首从衣服里掉到了床上。
中年女仆大惊:“啊,刀!”
蔡佑和小红惊得瞠目结舌。
贾经捡起匕首看着:“上面还有未拭净的血迹呢!”逼视着小红问,“这是哪来的?”
小红惊慌地摇头:“不知道……这……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贾经叫来仵作,把匕首给他:“你看看,这把匕首和杀死丽娘的凶器在大小和形状上是否吻合?”
仵作接过匕首仔细看了看,肯定地说:“大人,据小人看来,这把匕首就是杀丽娘的凶器!”
贾经厉声问小红:“你还有何话说?!”
小红惶怖地跪了下来,叫道:“大人!冤枉啊!大人!小女子真的从未见过这把刀呀!”
这时,只听中年女仆道:“大人,查完了,没见到那条裙子。”
贾经愤怒地指着小红:“好一个女人,你的裙子哪里去了?!”
“大……大人手中那条……就是……”
“方才为何不说实话?!”
“小女子看到上面有血,怕说了会受到冤枉……”
“冤枉?本法何曾冤枉过一个人!你说,你的裙子何以在杀人现场?你的箱子里又何以有杀人凶器?我看你还能作甚狡辩?!”
小红无助地掩面而哭。蔡佑不知所措,木头人似的僵站着。
贾经一挥手:“来人,把这个杀害主人,谋劫财物的凶手带走!”
两衙役进房欲押着哭泣的小红出去。
蔡佑慌忙阻拦:“且慢,大人,这不可能,小红不可能杀人的!”
贾经冷笑道:“蔡公子,铁证如山,你还不相信?告诉你,这个女人非常凶险,我看你是被她迷惑了!”
蔡佑一惊,讷讷地说:“可是,大人,她,她没有作案时间呀。”
贾经道:“她有!今日下午,她根本没有在花园里玩这么长时间。试想,严冬猎月,花园里有甚么好玩的?真实情形应是——今日中午,她和丽娘回到房里,丽娘因为做了昨晚的恶梦,一夜没睡好,神情恍惚,想睡一会儿,让她出去随便玩玩,过一两个时辰再回来。她于是离开这个小院,出去和女仆们一起吃了饭,这样,将来问起来的时候,她就有了不在现场的证据。吃完饭,她又随便玩了一会儿,估计丽娘差不多睡着了,就悄悄地回到后院,蹑手蹑脚地进到丽娘的房里。她见丽娘已经睡着了,就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绳子,做个绳套,套住了丽娘双手,然后猛地抽紧绳套。丽娘惊醒,但双手已被捆住,她用力挣扎,小红又用力抱紧丽娘双腿,用绳子把双腿也捆了。丽娘一定是又骂又挣扎,这时,她掏出这把匕首,对准丽娘的胸口连刺两刀,致使丽娘顿时毕命!她用被子按住丽娘的伤口,待没有血流出来了,就轻轻揭开被子,从丽娘身上取下钥匙,她先用裙子擦干净手和刀上的血,再用钥匙开了橱柜抽屉,取走了里面的珠宝首饰和金银。然后她又把钥匙放回到丽娘身上,解下丽娘手脚上的绳子,这样一来,她的手上又沾了血,她不得不再次擦干净手。然后,用被子盖好丽娘的尸体,拿着金银珠宝、匕首和绳子,跑出去了。慌乱之中,她将擦手的裙子掉在了床上,被被子盖住了。她跑进自己房里,慌忙把凶器藏进衣箱,然后拿起包袱和绳子跑出房去了。至于丽娘的脸,当然也是她所为,因为传说中的那个黑猫精杀人之后,是要对尸体进行毁容的,她为了造成丽娘为黑将军所杀的假象,迷惑我们,特意将丽娘的面容弄成这样。”
蔡佑不相信地说:“不,小红怎会杀人呢?不,一定不是。大人,小人还是认为,丽娘确实是被黑将军杀死的,她昨天夜里确实梦见了黑将军,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
贾经不耐烦地说:“你被骗了,蔡公子!每个人都做过奇怪而恐怖的梦,这没什么。然而,正是这个梦,使凶手灵机一动,趁此机会下手,人们就会很自然地认为丽娘是死于黑将军之手!”
管家问道:“大人,如果不是黑将军所为,那么,在丽娘遇害之时,我们听到的猫叫声又是怎么回事呢?”
贾经笑道:“这不过是凶手耍的小聪明而已!她杀人之后,就模仿了几声猫叫,这样,人们就会更加深信丽娘是被传说中的黑猫精取走的性命。凶手确实狡猾,然而,你再狡猾,又岂能骗得过本法!”
小红泣不成声地说:“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贾经怒喝道:“你还敢抵赖!来人,把她带走!”
蔡佑欲待求情,贾经已昂然走出小院,衙役们押着哭哭啼啼的小红去了。

贾经他坚定地认为,小红发现了丽娘的财物后,见财起意,早就存了谋财害命之心,正好这天是蔡家庆寿,来客众多,人多手杂,家人们忙得顾头不顾尾,她就乘机混水摸鱼,杀主劫财。
此案报到安刺史那里,安刺史觉得疑点良多,首先,凶手作案之后总是会尽可能地藏匿凶器,消灭罪证,而这小红却偏偏将凶器藏在自己的衣箱之中,还拿出自己的裙子来擦拭凶器,擦拭之后还把它留在了现场,这太有悖常理;其次,小红若是谋财害命,赃财何在?再次,小红是用什么东西将丽娘的脸毁成那样的?再再次,丽娘是一个身体强壮的妇人,而小红只是个十六岁的柔弱少女,丽娘的体力不可能比小红弱,小红要想捆住丽娘的手脚谈何容易!小红何以要多此一举先把丽娘的手脚捆起来再用刀刺死?一开始趁丽娘熟睡之机就一刀刺死不是更方便吗?还有,先捆起丽娘的手脚再杀她,丽娘一定会竭力挣扎,可是现场何以不见挣扎的痕迹?
但贾法曹的解释是:小红之所以将罪证遗留在现场,正是因为人们一般总是认为真正的凶手是不会把自己的东西遗留在杀人现场的,她故意这么做,好让人们觉得有悖常理从而认为是凶手在陷害她,这正说明这小红狡猾过人!至于如何能杀死比她强壮的丽娘,她很可能有帮凶,如果是两个人一起对付丽娘,那么,丽娘就无力挣扎了,这就是现场没有挣扎痕迹的原因。何况,挣扎的痕迹也是可以事后将它消灭的,譬如,床上的被子弄乱了,事后可以把它重新拉平,如果在挣扎过程中有什么家什掉到了地上,事后也可以把它捡起来放回原处。至于赃物何在?凶手是用什么东西将丽娘毁容的?小红的帮凶是谁?这些正是贾法曹想从小红口中得到的。他觉得,小红容貌妖艳,举止轻佻,身材丰腴,哪象个十六岁的未婚少女?分明已是个少妇,象这种女人,必有奸夫,那奸夫便是她的帮凶无疑了!
安刺史虽然觉得贾法曹的结论有些牵强,但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想法,只得让贾法曹去审理后再说。
贾法曹第二天就提审了小红,百般追问。但问来问去,小红却只是喊冤,死不认罪。
贾法曹恼将起来,怒道:“你这蛇蝎心肠的奸猾妖女,不动大刑,量你也不会乖乖地招认,来啊,大刑侍候!”
于是动了大刑。又是夹棍,又是拶指,小红几次昏死过去。贾法曹命衙役用冷水将她泼醒,继续用刑。几番审讯下来,小红实在熬刑不住,终于承认了杀人之罪。然而,再问她是用何物毁了丽娘面容?赃物何在?她却一问三不知,问她奸夫是谁?她也肆口否认。屡次审问,总无结果。贾经不由得焦灼起来,又叫动刑。
这天,在审讯时衙役们对小红挥棍乱打,小红发出一声声惨叫,忽然,她大叫一声,昏死过去,一股殷红的鲜血从她裙下汩汩地流出。
贾经见不是事体,忙叫停刑,命衙役速将她抬回狱中,请医给她看治。没想到,医生看过之后,竟然向贾经禀报说:“大人,她这是流产了。”
贾经初时吃惊,既而喜上眉稍,得意洋洋地说:“如此说来,下官的判断丝毫无误啊!”
他当即来到牢房,开门见山地问小红:“奸夫是不是蔡公子?”
小红不语,闭着眼睛虚弱地躺在铺地的稻草上,眼泪不住地从眼缝里滋出。
贾经道:“其实,你不说我也已经知道了,那天勘验案发现场时,我就发现你和蔡公子神情有异,我当时就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有事!象蔡公子这样的公卿子弟,就是再收十个象你这样的女人做姬妾也没甚么稀奇的,何必隐瞒此事?原因只有一个,你们俩确实合谋杀害了丽娘!”
小红听了这话,果然承认了她与蔡佑的私情。
贾经十分得意,立即拘传蔡佑到堂问话。
贾经问:“蔡公子,小红腹中胎儿可是你的?”
蔡佑大惊:“小红……她有身孕了?!”
贾经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是承认与小红有染啦?”
蔡佑慌道:“不……没有,小人没有……”
贾经一拍公案:“小红已经招认,你还敢抵赖?”
“大人,我真的没有啊……”
“那好,据你家的下人和当天在客厅与你一起喝酒客人讲,丽娘死的时候,也就是客厅中的人听到一阵猫叫声的时候,你不在客厅里,据你说是如厕去了?”
“是的,小人当时确实是如厕去了。”
“下官到你家察看过,茅厕离客厅甚近,若你当时果真在茅厕之中,怎会听不见近在咫尺的猫叫声?”
“我……我当时,没在客厅后面的茅厕里,我是,上的后院的茅厕……”
“可是,有一位客人,也就是安刺史的大公子安二十三郎,当时也来上茅厕,他在客厅后面的茅厕里却碰见了你!要不要叫安公子来跟你对质呀?”
蔡佑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无言以对。
贾经道:“难道你刚上过客厅后面的茅厕,又马上去了后院的茅厕?这说得通吗?”
蔡佑无力地垂下头,叹气道:“唉,事到如今,我就都说了吧!好,我说,我说,我都说了!那天猫叫的时候,我确实不在客厅后面的茅厕里,我是……和小红在一起……”
“你们在哪儿?在干什么?”
“那天我从茅厕出来,正要回客厅去时,突然看见小红一个人正往后面走,我就跟了上去。我看见小红走进了花园,坐在一个背风向阳的假山下晒起了太阳,她看上去心情不错,竟然轻轻地哼起了小曲。我就悄悄地掩过去,突然从假山后面冲出来,她吓得叫了起来。我乐得大笑。她看清是我,一头扑在我的怀里,用拳头打我的胸脯,说,吓我一跳!我……我见她越发的娇美可爱,忍不住就搂住她……亲了一口……她婉言推拒说,别这样。我就哀求她,好人,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让我高兴高兴吧,求你了。她一笑,不再推拒,我就再也把持不住了,和她……和她在假山石上……”
贾经冷笑道:“在此之前,你们已有奸情,是也不是?”
“是……小红是我买来的丫头。那是几年前,她和她父亲逃难来到并州,当时,她父亲走投无路,为了活命,就要将她卖掉。刚好我需要找一个小丫头,侍候生病的家母,她当时虽然骨瘦如柴,面有菜色,衣衫褴褛,但我看她一双眼睛还算伶俐,模样也还周正,象个聪明勤快的人,就买下了她。她父亲拿了钱就走了,从此再无音信。她进了小人家以后,侍候家母,果然细心周到,办事勤快,甚得家母的欢心。两年后,家母亡故,当时丽娘的身边正好缺一个得力的丫鬟,我就把小红给了她。”
“此时你已收丽娘为妾了?”
“是。丽娘自幼被人卖到红云坊为妓,我在红云坊结识她以后,就和她好上了,她对我特别殷勤,我当时对她甚是中意,就为她赎了身……”
“那么,你和小红又是如何结成那桑中之喜的?”
“这……说起来,这也是天缘巧合。那是……去年秋天,一天下午,我从丽娘住的小院门前走过,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来看丽娘了,就想顺便进去看看她。我走进她住的小院,见丽娘的房间和旁边小红的耳房都关着门。我走到丽娘房门前,叫了两声,没人答应,见房门没关,就推开门,里面却没人。这时,旁边耳房里传出小红的声音,问,谁呀?我说是我,是小红吗?就走向小红的房前,听见小红在房里慌乱地说,是公子啊,请等一下啊!这时我已经到了她门前,伸手就把门推开了,就听她一声惊叫,原来……原来她正在换衣服。她慌忙抱起刚脱下来的衣服掩住赤裸的身子,脸羞得通红,慌乱地说,公子,请你……请你别过来,我在换衣服……说实话,我以前也没怎么留意小红,那天也是鬼差神使,让我给撞见了……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小红长大了,出落得那么妩媚动人。我一时热血冲昏了头,就……就痴痴地看着她,好象有谁牵着我似的,情不自禁地一步一步走向她,喘着粗气。小红看见我那样子,吓坏了,惊惧地说,公子,你不要过来!公子,你别过来!一边抱着衣服躲到了床上,往被子里钻。我当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什么都顾不得了,一下子扑到床上搂住了她,发了疯一般地亲她。她竭力挣扎,我们在床上撕揪了一番,最后……最后她没有了力气,就躺在那儿不动了。完事后,我穿着衣服从床上下来。她翻身伏在被窝里痛哭。我愧疚地对她说,你别哭了,我不会亏待你的,相信我,我会痛爱你的。我指天发誓,一定要收她为妾,不再让她过下人的日子。”
“那何以至今仍未践诺?”
“唉,只因家母病故尚未满三周年,小人还在居丧期间,按礼不能婚聘纳妾……这,也正是我不敢把我和小红之间的事公开出来的原因……”
贾经冷笑道:“我说你们为何不敢公开此事,原来如此!哼,好一个体面的衣冠子弟,亏你还知道礼法,居丧期间与妻妾同居,还要染指丫鬟!你蔡家堂堂士大夫门第都让你给玷污尽了!”
蔡佑痛哭流涕地说:“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不孝!我不孝啊……”
贾经轻蔑地喝道:“够了,接着说吧!”
蔡佑收住哭,仍止不住地抽泣着说:“我答应小红,再过几个月,我居丧期满以后立即收她为妾。事情到了这一步,对小红来说已经没有别的退路,她也就只好接受了。过了两天,我心里实在挂念她,又去找了她一次。这次,她没再推拒,只是默默地听任我为所欲为。此后,我一发而不可收,又多次找她。渐渐地,她对我也有了些热情。后来,有一天下午,我见丽娘不在家,就又去找小红。正当我和她鱼水情欢,缱绻不已之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丽娘回来了!我和小红顿时羞得无地自容。丽娘却看着我们笑了,说,怎么样,小红还不错吧?见我尴尬地干笑着,说不出话来,她就说,喜欢就干脆把她收为三姨娘,何必这么偷偷摸摸,馋猫似的!我陪着笑说,我要是收她为姨娘,谁侍候你呢?丽娘说,随便弄个小丫头也好,老婆子也好,我不挑剔。我听了喜出望外,说,那太谢谢你啦,我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丫头来!丽娘却说,不要好的,好的过不了多久又给你偷走了,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吗!说着转身就出去了。我心里高兴,一把抱住小红,激动地说,干脆挑明了也好!不料小红却一把推开我,嗔怪说,别这样,都是你!自那以后,小红见到我去就找借口避开,不再象以前那样随便让我亲近了。我不知她为何这样。这一阵子,丽娘又总是在家,我一直找不到单独接近小红的机会。正好生日那天碰见她,我就跟踪她到了后花园,我问她,为何疏远我?她却说,没有呀。我说,那你为何总是不让我亲近?她说,让人看见了怪没趣的,就象上次那样,让大姨娘撞见了,都是你,害得我几乎没脸见她!反正我早晚是你的人了,如今你孝服也已满了,等办过这个生日,就择个吉日收了我,那时还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何必现在偷偷摸摸的!我豁然开朗,一颗心算是放下了。我和她的事就是如此,杀人之事,是断断没有的,我所说的句句是实。”
“那天你和小红是什么时候离开后花园的?”
“我和她在后花园待了大约有两盏茶的工夫,因为客厅里还有客人,事完后我就急着回客厅陪客去了。”
“你离开的时候小红还在吗?”
“还在。”
“她是何时离开的?”
“小人不知,不过,小人离开的时候问过她。她说她还要坐一会,大姨娘叫她过一两个时辰再回去呢。我说,那你就再坐一会吧,只是小心着凉啊。说完我就先走了。”
“如此说来,大家听到猫叫的时候,你们正在后花园幽会喽?”
“是的。”
“可有证人?”
“证人?这个……却是没有……”
贾经把脸一沉道:“既然如此,蔡公子,你的嫌疑还是无法洗掉啊!在事情查清之前,下官只得委屈你了,不过,考虑到你的门第,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一个舒适的单人牢房,也不会让你受丝毫的皮肉之苦的。”
蔡佑大叫:“大人,冤枉啊,我怎会谋杀丽娘呢?!”
贾经道:“蔡公子,你喜新忘旧,早已厌弃丽娘了,自打你收了翠娥以后,你就很少去过丽娘那儿,如今你又看上了她的丫头,自然就更把丽娘视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了!”
“小人是不再喜欢丽娘了,可是,不喜欢她,可以不到她那儿去,甚至可以把她送给别人,何必杀她呢?”
“也许,她做了什么事,令你恨她……”
“大人,这是断乎没有的,您可以查!”
“下官当然要查!此外,丽娘还积蓄了不少私房,还有她做妓女时挣得的许多缠头,对于小红这样一个出身贫寒的女孩子,不会没有诱惑吧?小红经受不住诱惑,铤而走险。而你,因为迷恋小红,就做了她的帮凶,这不是很自然的吗?总之,事到如今,你只能忍受一下了,下官会查出真相的。”
蔡家的家人立即将蔡佑入狱的消息告知了长安的蔡仆射,蔡仆射马上给安刺史写了封信,询问此事。安刺史觉得仅凭蔡公子和小红有染,就把他作为疑凶关起来,证据确实不够充分,何况,小红身上就有很多疑点没有搞清,有作案时间的人也不止小红和蔡佑两人,那天蔡家的许多奴仆和宾客都有作案的机会。因此,安刺史就让贾法曹把蔡公子给暂时开释了。
谁知,蔡公子回家后的第二天晚上,就又出怪事了。那天一家人吃过晚饭,蔡佑回到翠娥房里,正准备安寝,突然屋外传来一阵猫叫声,那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异常恐怖,同丽娘出事那天一模一样!蔡佑一家人都听得毛骨悚然。
翠娥躲入蔡佑怀中嘤嘤地哭,蔡佑一边抚慰怀中的翠娥,一边大声叫人去喊管家蔡富来。
很快,蔡富来了。蔡佑问他:“外面哪来的猫叫声?”
蔡富说:“小的不知道呀。”
蔡佑怒道:“快带人去把那该死的猫抓来!”
管家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叫了十几名家丁,提着灯笼,带了兵器,出门搜寻。说也奇怪,家丁们一出大门,那猫叫声就停了。家丁正骂骂咧咧地在门前搜寻着,那吓人的猫叫声却在屋后响起,听得大家心里直发毛。
管家硬着头皮大声命令家丁们到后面去围捕那猫。家丁们仗着人多,鼓噪着往屋后冲,他们还没到屋后,猫叫声又忽然没了!管家和家丁们绕着蔡家围墙搜寻了三四遍,一丝猫的踪影都没有见到,只得悻悻地回家向蔡佑交差。
这天夜里总算没再发生别的怪异之事。
可是,第二天晚上,那猫叫声又一声接一声凄厉而放肆地响开了。
蔡佑不由得拍案暴怒,命令管家:“把那该死的妖猫给我抓住,活活打死!”
管家领着比昨夜多一倍的家丁奴仆,带着灯笼火把,棍棒刀枪和弓箭,乱嚷嚷地出去搜寻。但搜寻了半天,却仍是一无所获!
翠娥吓得直哭:“哦,郎君,这一定是冲着我来的,丽娘已经被它收去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蔡佑没好气地说:“别胡思乱想!”过了一会儿,见翠娥哭得伤心,心中不忍,又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别哭了,这一阵日子,家中多故,我心乱如麻,一时忘了要去黑圣庙上祭的事,明天我就多备些烧化牺牲,亲自去黑圣庙祭他一祭,祭过就会没事的。”

黑圣庙在并州城外约两里远的一个小高冈上,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很小,总共就一间孤零零的房子,土冈后面原是墓地,坟头粼粼,干枯的荒草在寒风中沙沙作响,这里本就少有人来,如今越发显得荒凉阴森。
蔡佑的马车停在土冈之下,蔡佑下了车,踏着厚厚的枯草往土冈上走去,家奴们担着牺牲祭礼跟在他身后。不一会来到庙前,只见两扇庙门早已朽烂。
蔡佑他们进得庙来,见当门立着一座做工十分粗劣的神像,那神像圆睁环眼,一张锅底般的黑脸,猫须戟张,一身黑袍,头戴鲜卑族男子所戴的垂裙风帽。勿用说,这便是黑将军了!神像前是一张破旧的香案,香案上一只香炉缺了半截腿。至于门窗、帐帷之类,无一不是既破且旧。柱间梁际,挂满了蛛网檐尘,地上、香案上、神像身上以及香案下的拜垫上均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蔡佑叫奴仆们打扫了一下地面和香案、拜垫,便摆开牺牲,燃起香烛,恭恭敬敬地祭拜起来。
祭毕归家,蔡佑和翠娥心里都轻松了不少,心想,这下没事了。不料,到了晚上临睡之际,那可恶的猫叫声照旧响了起来!
蔡佑气得破口大骂:“好,好,有本事你就叫吧,小妇养的,我看你能叫到几时!”
那妖猫果然天天夜里在蔡家屋外狂叫,时间长短不定,有时叫半个时辰,有时叫一两顿饭的工夫,有时竟能断断续续的叫上一个多时辰!起叫时刻也不一定,有时黄昏刚过,有时初鼓、二鼓时分,有时竟是半夜三更,甚至黎明之前,蔡佑一家人正自好睡,被那天杀的妖猫一阵怪嚎,惊得从梦中跳起来!家丁们出去捕捉,它就没了声息。几天下来,蔡家上下被猫叫声扰得鸡犬不宁,翠娥更是日见消瘦,夜里睡觉也是一夕数惊。
蔡佑忍无可忍,令家丁们夜里埋伏在屋外四周守候,一连几夜,家丁们冒着刺骨的寒冷蹲守着,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发生。蔡家算是得到了几夜难得的安静,但家丁们都吃不消了,蔡佑只得让他们停止守候。可是一停,妖猫就来叫!
蔡佑气得七窍冒烟,他叫来蔡富,吩咐道:“你马上给我置买一批狼夹子,晚上将它们安放在房屋四周,我一定要逮住那只妖猫,要亲手剥它的皮,抽它的筋!”
蔡富依计而行。当天夜里,妖猫又叫了,但叫了不多一会就突然没了声息。蔡佑和家丁们都心中窃喜,那妖猫一定被狼夹子夹住了!
第二天一早,蔡富急急地带着几名家奴查看前一天布下的狼夹子,却见所有的夹子都原封未动,忽然,不远处一个杂草堆后面传来挣动之声和动物呜呜的哀鸣,妖猫逮住了!他们激动地围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只野狗被狼夹子夹住了一条后腿,正在痛苦地哀嚎挣扎。
蔡富骂道:“妈的,猫没夹到倒夹了一条狗!”
家奴们一顿乱棍,将那野狗打死,拎回家煮成一锅狗肉,大吃了一顿,也算出了口气。
然而,当晚妖猫照常嘶叫。
天亮后,管家带着家奴们出来查看,发现所有浅埋在土里的狼夹子都被掘了出来,扔在了路上。
蔡佑绞尽脑汁,再也想不出对付那妖猫的办法,只得任那妖猫夜夜狂叫,不再理睬。蔡家上下听得多了,渐渐的居然也就惯而安之,就连翠娥也在蔡佑的不住劝慰之下,对猫叫声不再象以前那么挂怀了。
蔡佑得意地冷笑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们不去理它,看它还有什么招!”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翠娥的胭脂用完了,叫小兰到街上去给她买。当小兰来到她常去的那家店铺门前时,不知何时,她的身后跟上了一个人,那人的一身黑衣黑袍俱是鲜卑男装的式样,头上也是黑色的鲜卑人的垂裙风帽,把个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这还不算,脸也用一块黑布蒙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现下是寒冬时节,他这种装束在这个五方杂处的北都城里并不显得太怪异,因而也不致引起人们的好奇。
小兰进了那家店铺,那黑衣人也跟进了店,不声不响地站在小兰身后。小兰买了一盒胭脂就匆匆离去,没有留意身后的怪人,那怪人却也没有跟出来。
小兰手里托着刚买的胭脂盒顺着街道往回走,走到街尽头,拐上旁边的一条小路。小路右边都是民居,左边是一块菜田。她正走着,突然从右边巷里蹿出那黑衣人来。小兰猝不及防,被他撞了一跤,手里的胭脂盒也滚落到小路左边的菜田里。
小兰被撞得眼冒金星,捂着额头坐在地上直呼痛:“哎唷,你走路怎地不长眼睛?!”
那黑衣人却快步跳到路边,拾起胭脂盒,往小兰手里一塞,两眼直直勾勾地瞪着她。小兰接过胭脂,抬眼见到那人的装束,有点吃惊。那黑衣人在蒙面的黑布里发出一阵干涩、嘶哑的笑声,然后用一种含糊的声音说:“快回去准备办丧吧!一个已经办完,下一个又要开始了!”说完扭头就走。
小兰一时呆了,吃惊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忽然,她看见那人的黑袍底下一截黑色的猫尾巴正自左右摆动!她正惊得目瞪口呆,那人却回过头来,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布,亮出一张墨一般的黑脸,嘴唇上翘着两撇硬硬的猫胡子,张嘴伸舌的向小兰做了个鬼脸,随之发出一声小兰十分熟悉的猫叫声。
小兰失声尖叫,爬起来,失魂落魄地狂奔,身后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凄厉猫叫。
小兰没命地跑回蔡家,哭着向翠娥和蔡佑诉说了经过。翠娥吓得也哭了,蔡佑好不容易把她们劝住。翠娥洗去脸上泪痕,重新理妆,她拿过小兰新买来的胭脂盒,一打开,里面哪有胭脂?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她颤抖着手展开纸片,才看了一眼,就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小兰和蔡佑慌忙将她救醒,翠娥只是痛哭:“郎君,我活不成了!”
蔡佑拾起那纸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
“翠娥已属黑将军,一年之内,携之升天。”

他气得将纸条扔在地上,跺脚大骂:“我蔡佑哪里得罪了它?它这是作甚,几次三番苦苦相逼?!这个淫妖,我与它势不两立!”

蔡家园中筑起了法坛,蔡佑开始遍请高僧名道,到家里来作法降妖。连日来,法坛上香烟缭绕,梵唱不息,蔡家各处墙壁和门楣上贴满了各种符纸。
然而,这一切依然没能阻止那妖猫的怪叫!
这天,青峰山白石观的无极道长对蔡佑说:“黑将军到底是一方的镇神,享受香火有些年头了,道行甚深,贫道法力尚浅,看来是奈何他不得呀。”
蔡佑恨恨地说:“此妖不除,我家无宁日!”
无极道长说:“公子不用担心,贫道听说,龙虎山的张天师云游泰山后要去京城的梁王府讲法,顺道来游北都,过几天他的法驾就要降临敝观,他将在敝观逗留两天,到时,公子不妨请他来潭府降妖。张天师道行高深,必能降服此妖。”
蔡佑道:“好,我一定去请他,只是张天师来了,烦请道长告知在下一声,蔡佑不胜感激!”
无极道长道:“公子放心,等天师法驾降临敝观,贫道即派小徒来告知公子。”
几天后,张天师果然到了青峰观,无极道长立即派一小道士来告知蔡佑。青峰山离并州城马车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蔡佑一得信,就乘上自家的马车,匆匆地赶去了。临上车时,他还特意关照大门口两名守门的家奴,一定要好生看守大门。
蔡佑走后不多久,一辆枣红马拉的马车来到蔡家大门外停下,赶车人是一个身材精干的男子,眼暴鼻九,长着一脸大麻子,丑状骇人。蔡家的两名守门家奴立即警惕地瞪着他。
那人跳下车,对守门家奴说:“小人是你们家公子派来的,要见你们管家,有急事。”
家奴闻言,不敢怠慢,立即喊来了管家蔡富。
那赶车人对管家说:“小人是你们公子派来的,你们公子叫小人特来告知管家老爷,张天师马上就要走,来不及到你们家里来捉妖了,蔡公子因此派我来接你们二姨娘速去青峰山,张天师说要在青峰山道观里给你们二姨娘施法,祓除妖邪。”
管家见那人面目可憎,不由得心存疑忌,问道:“公子为何不派我们自家的车回来?”
赶车人道:“蔡公子亲自乘车陪张天师在青峰山观光,抽不开身,所以临时雇了小人的车。”说着掏出一块佩玉送到管家面前,“公子也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这样一个陌生人,所以把他身上的玉佩解下来给我带来作个凭证,请看。”
管家接过玉佩仔细地看了看,向两个家奴点点头:“是我们家公子的玉佩。”他把玉佩还给赶车人,立即就转身跑进家门。
不一会,他带着翠娥走出大门,翠娥二话没说就上了马车,赶车人向管家拱拱手,跳上马车,扬鞭赶车离去。
翠娥被那人带走不久,两辆马车来到蔡府门前停下。前面一辆车是蔡佑的,后面车上下来一人,一身道袍,须发如银。
管家闻声迎将出来:“公子怎地回来啦?二姨娘呢?”
蔡佑十分惊讶:“她不是在家的么?”
管家顿时不安起来:“公子不是雇了一辆车来把她接去了吗?”
蔡佑怒道:“混帐!我何时派过车来?”
管家道:“有个人赶着一辆马车来说,张天师马上要走,来不及到我们家来降妖作法了,叫把二姨娘接到青峰山去,张天师要亲自给她念咒施法……”
蔡佑“啪”地打了管家一个耳光,斥道:“混帐东西!哪来的这套鬼话?”说着一指身旁的老道,“这不就是张天师吗?!”
管家捂着被打痛的脸,委屈地说:“小的本来也不信,可是……可是……他拿出了公子的玉佩给我看,说是公子亲手交给他作为凭证的……”
“胡说!”蔡佑拉出挂在腰间的玉佩,“我的玉佩不是在这儿吗?!”
“小的也仔细看了,可那人拿出来的那块玉佩确实是公子常佩在身上的呀,小的认识的。”
蔡佑跌足道:“糟了!我有好几块玉佩,有一块,不知什么时候丢失了,难道被那人捡去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蔡佑顾不得别的了,立即亲自带领众家丁仆役四出寻找,却哪里还有翠娥的踪影?
五天后,有人在黑圣庙后面的坟地里发现了一具女尸。贾法曹得报后,立即带领衙役前往查看。仵作验尸的结果是:死者年约二十多岁,脸部被类似动物利爪的东西撕抓得血肉糜烂,面目已无法辨认,死者胸口有三处刀伤,三处伤口的长、宽相同,看来为同一刃器所刺,该刃器很可能是一把匕首。伤口的深度都直达内脏,死者显然是被此刃器刺死的。
贾法曹说:“这么说来,作案手段跟谋害蔡佑家丽娘的一模一样。”
仵作点头道:“是的,大人。”
贾经观察着尸体周围:“这里有很多血,看来这就是凶杀现场了。”
仵作点头道:“死者遇害于大约五天之前。”
贾经想了想对一名捕头说:“蔡佑三天前曾来报案,称他的第二个姬妾翠娥被人骗出家门已有两天,一直没有音信。如此算起来,此女被害那天,正是翠娥失踪的日子,速速派人去传蔡佑来辨认尸身!”
捕头当即调派两名捕快前往蔡家。不一会,蔡佑乘着马车,跟在两名捕快的马后来到现场。
蔡佑一见那尸体,脸上就失了色,慌忙蹲下身,扳起尸体的头看了看她耳后,一看之下,顿时惊呼哭叫道:“翠娥,你死得好惨啊!”
贾法曹问他:“她当真是翠娥?”
蔡佑边哭边说:“错不了,她身上的衣服、首饰都是翠娥的,身材、肤色也和翠娥一样,更有一样,翠娥的右耳后和颈项正中各有一颗黄豆大的黑痣!”
贾法曹让仵作搬起尸体的头,果然尸体右耳后和颈项正中各有一颗黄豆大的黑痣。
蔡佑哭道:“那天一她失踪,我就知道她凶多吉少了……”
贾经一脸困惑:“这就奇怪了……”

本来丽娘之死已使黑将军杀人的传言播扬开了,如今翠娥又被害,这使得丽娘那个预言般的梦又一次得到了证实。于是,谣言大起,满城里都在传说,黑将军要杀尽并州城里的女人。弄得阖城人心惶惶,人们害怕自己家的女人惨遭黑将军的残害,成群结队地到黑圣庙去烧香上供,黑圣庙都快被挤破了。还有许多女人纷纷逃往城外,躲避妖灾。城中秩序一片混乱。更可怕的是,谣言还在进一步从城里向城外扩散,越来越多的人正陷入惊慌之中,如不及时采取措施,局面很可能失控!安刺史急得如坐针毡,情急之下,只得派一名虞候去桃杏县,将在家读书温课的苏无名火速请来。
苏无名得信后,立即带了郭振郭茹赶到了刺史府。听安刺史把两桩凶案的来龙去脉详细讲过之后,苏无名不禁问道:“这黑将军到底是个什么神祗?”
安刺史道:“此黑将军,乃是昔日鲜卑人所崇奉的一个神祗,老夫推究其起源乃是猫鬼。”
郭茹和郭振十分惊奇:“猫鬼是什么?”
苏无名道:“那是昔日番胡中流行的一种巫术。”
安刺史点头道:“魏晋以来,畜猫鬼、蛊毒、厌胜等邪左妖术一度盛行。其中蛊毒,相传是于五月初五日取百虫,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入一瓮中,令相残食,一年之后开瓮,必有一虫食尽诸虫而独存,留之即可用以杀人;厌胜,传自古代方士,乃是用木偶、土人或纸人之类,代替欲加害之人,加以诅咒,以制服其人;至于猫鬼,亦为古时巫术,每以子夜祭之,加以诅咒,能使之杀人,此术多盛行于番胡。晋室南迁以后,中原为匈奴、鲜卑、羯、氐、羌等族所割据,此风遂得以流播。至于这个黑将军,很可能便是源起此种巫术,时日既久,人们更附会以种种传说,遂使恍忽窈冥,真伪莫辨。关于黑将军的传说甚多,其中流传最广者,乃是说他本是一个仗义疏财,乐善好施的大财主,从小生得面黑如炭,形貌丑恶,但他却有一个美如天仙的妻子。然而,其妻虽然貌美无比,却心术不端,为人刻薄吝啬,非但如此,还行为放荡,和家中一奴仆勾搭成奸,两人合谋,竟将黑将军杀害。那黑将军本是天上神祗下凡,他死之后,化为黑猫,诛杀了奸夫淫妇,为自己报了仇。从此以后,这只黑猫就专杀人间淫妇荡女。他杀人有一特点,将人杀死之后,总要用其利爪把死者的脸撕烂,弄得面目全非,这是为了惩罚那些靠色相扰乱男子心性的淫妇。人们为了纪念他,就建了个黑圣庙来祀奉他。不知从何时起,它又被奉为本地镇神了。近年来佛教风行,人们对黑将军似乎正渐渐淡忘,想不到,它就突然生出这些事来!”
苏无名道:“这传说甚是荒诞不经!子不语怪力乱神,此类妖异邪祟,最是为祸不浅!”
郭茹赞同地说:“是啊,这个传说一点也不好!”
安刺史笑道:“二位言之有理,前朝隋文帝开皇八年,曾下诏将畜猫鬼、蛊毒、厌媚、野道之家流之于边远地方。然而,毕竟流毒已深,匆促难除,而隋祚不永,战乱继起,此害遂得以残留下来。这个黑圣庙,已然年代久远,究竟这个黑将军是何许人,已难以考究了,人们也就是姑妄言之,姑妄听之罢了。”
郭茹问:“那丽娘是否有什么行为不端之事?”
郭振道:“对啊,既然这黑将军专杀淫妇,它杀丽娘,一定是……”
安刺史道:“这个倒也说不清,据贾法曹的访查,丽娘一年多来,一直在跟并州城最有名的琴师崔十一郎学琴。这崔十一郎生性孤傲,但琴艺出众,风神潇洒,相貌英俊,很多人都跟他学过琴技,其中不乏对他动情的夫人小姐。这丽娘,既然受到蔡佑的冷落,对温雅蕴藉的崔十一郎暗生情愫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实情如何,旁人是难以知道的了。哦,是了,倘若丽娘和崔十一郎之间真有不轨之事,蔡公子会不会因嫉妒而将她谋杀呢?”
苏无名深思地说:“这种可能性自然也要考虑。可是,如果说蔡佑借黑将军之名杀死对他不忠的丽娘,那么,这梦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蔡佑想杀丽娘,丽娘就正好做了这个梦来给他提供借口?天下岂有这等巧事!”
安刺史道:“是啊,这当真太巧了。不过,据贾法曹的推测,凶手原先可能设计了别的谋杀方法,只因听说了丽娘的那个梦,才改用了这种谋杀方法。”
苏无名道:“这倒不失为一种聪明的推测……”
安刺史道:“不过,从翠娥被杀一事来看,蔡佑确有作案的时间。而从凶手的作案手段来看,丽娘和翠娥很可能是被同一个凶手杀害的。”
苏无名沉思不语。郭茹姐弟赞同地点头。
安刺史继续说:“贾法曹怀疑蔡佑是以请张天师为名,将翠娥骗到城外,加以杀害的。”
苏无名道:“凶手若当真是蔡佑,那他杀翠娥的动机又是什么?”
安刺史道:“是啊,这也令贾法曹颇感困惑,也许,蔡佑也怀疑翠娥对他不忠。要知道,一个生性多疑的凶手,既然已经杀了一个被他怀疑的人,再杀第二个是很自然的。”
苏无名笑道:“这么说来,贾法曹已将凶手的谋杀动机由谋财害命改为嫉妒生疑了?”
安刺史道:“也许二者兼而有之吧。”
苏无名问:“翠娥平时为人怎样?”
安刺史道:“这个呢,贾法曹也向蔡家的下人查问过,下人们都说她待人和善,自打从良进了蔡家以后,平时总是深居简出,也没人看见她和任何可疑的男子有甚来往。不过,下人们也许是故意为她说好话,再也许,翠娥自己虽然清白,蔡佑却对她有猜疑,毕竟,她的出身并不体面。”
苏无名沉思道:“太有意思了!丽娘死前竟然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她在梦里居然预言了自己和翠娥的死,而这个两个人竟然真的死了,实在是不可思议!还有,丽娘的财物到哪儿去了?丽娘尸体发髻里的稻草屑又是哪来的?象丽娘这样歌妓出身的富贵公子家的姬妾,对自己的仪容必定十分注重,不可能发髻里沾了稻草屑还浑然不觉!看来,这个案子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安刺史着急地说:“眼下人心惶惶,随时可能变生不测,只有迅速查明案情,谣言才能不攻自破啊!”
苏无名想了想道:“此案恐怕非朝夕之间可破,而变乱则随时可能发生,而且,我们更要防备凶手故意造谣传谣,搅乱局面,以便浑水摸鱼,借乱生事,逃脱法网!”
安刺史道:“此言甚是,老夫亦深忧之,先生可有良策?”
苏无名道:“以晚生之见,当务之急,大人应立即发出告示,告诫全州百姓,丽娘和翠娥之死和黑将军无关,官府正在全力缉拿凶手,叫百姓不要轻信谣言,如有恶意造谣、传谣者,严惩不贷!同时,大人可亲往黑圣庙,捣毁黑将军的神像,让大家看看黑将军不过是泥土偶像,没有能力加害于人。”
安刺史点头道:“好,老夫也正有此意!”
郭茹道:“不过,这些措施只能暂时使秩序安定下来,时间一长,若凶手迟迟没有落入法网,或再度作案杀人,人心又将慌乱,到那时,将难以收拾了。”
安刺史忧虑地说:“是啊,是啊,老夫最担心的正是这个。”
苏无名道:“晚生不才,当尽全力,协助大人侦破此案!”
安刺史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可是,先生的功课……”
苏无名道:“功课是我个人的小事,此案却事关本州秩序的安定和百姓的安居乐业。”
安刺史钦佩而感激地望着苏无名,深深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拿过书桌上的纸笔,写了一道手令,递给苏无名看:“待老夫用过印钤,先生便把这道手令带在身边,凭此手令,可随时调用并州各地的衙役和各军府的府兵!”
苏无名拱手道:“承蒙大人如此信任,晚生自当竭尽绵薄,协助大人尽早侦破此案,拿获真凶!”

安刺史和本州佐史、别驾、司马、法曹、都尉等文武官员,在衙役们的前后呼拥下骑马出了刺史衙门,苏无名和郭茹姐弟策马跟在安刺史后面。他们一路行来,但见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些中老年妇女带着包袱慌慌地往城外走,年轻女子早已绝迹。许多店铺和民居都关了门,一些衙役在四处张贴安民告示。在洪胜坊,一位中年坊正在坊街上敲着铜锣,扯着嗓子喊话:“刺史大人有令,黑将军杀人是谣言,大家不要轻信!有胆敢造谣、传谣者,一律严惩不贷!”
郭茹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转过头对苏无名说:“城里果然没多少人了。”
苏无名道:“这黑将军的阴影看来确实不小。”
郭振悄声问:“苏大哥,你说,这黑将军会不会是真的?”
苏无名笑道:“怎么,你也怕了吗?”
郭振笑道:“我怕什么,我又不是女人!不过,我虽然不太相信,可是,这么多人都相信,总也有点道理吧?”
苏无名道:“以讹传讹,三人成虎。谣言就有这么大的力量,它会象滚雪球一样将人们的恐惧聚集起来,越滚越大。其实这不过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如果庙里的神道真的有灵,那么他们既然为神,道德操守理应远胜于凡人,而且,也应该有更大的神灵监管着它们,否则,任它们肆意妄为,人类世界岂非早就荡然无存了?而人世界之所以存续至今,正好说明那些神道并不能对我们任意施为;如果那些神道没有灵验,那就不过是土块和木偶而已,土块木偶焉能危害我们活人?”
郭茹道:“那么,对于凶手是凡人这一点你是深信不疑的喽?”
苏无名道:“我从来就未怀疑过!真如贾法曹所说,若真是神灵杀人,哪里还需要绳捆刀刺?”
说着话,大队人马出了城。只见通往黑圣庙的大道上,去黑圣庙烧香上供和烧过香回城的行人车马陆绎不绝。
安刺史一行在土冈下下了马,步行上冈。
庙内早已被香客们布置一新了,帷幕和窗纸都换成了崭新的,原有的一张旧香案两旁又多了两张新的香案,三张香案上皆堆满了牺牲和供果,一个老妇正跪在拜垫上磕头祈祷,她的后面站满了等待跪拜的人。
几名衙役闯进庙来,一古脑儿将香客们驱赶出庙。随即,安刺史、随行官员们以及苏无名和郭茹姐弟等人进入黑圣庙。
香客们疑惑地挤在门外看着安刺史等人,窃窃私议:
“想不到,连刺史大人也来烧香了!”
“他自然要来了,要不然黑将军一发怒,只怕他的前程也难保……”
苏无名四处察看,又绕着黑将军的神像走了一圈。安刺史怒视着神像,忽然大喝一声:
“拿锤子来!”
颜别驾等人显得忧心忡忡,他们一齐向资格较老的张佐史使眼色,希望他出面劝阻安刺史。张佐史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对安刺史说:“使君,以卑职之见,还是不要操之过急的好,是不是再想个折中的办法?”
颜别驾忙附和道:“张佐使所言甚是,砸了神像,万一这黑将军报复起来,后果将难以设想,还请使君三思而行啊!”
安刺史道:“我等受朝廷之命,治理一方,这不过是个小小的土偶,能奈我等何?!砸掉它,就是要让人明白,这泥土所做的偶像,是不能做任何事的,铲除了这个谣传之根,百姓才能过上安宁的日子。”
张佐史道:“万一它真的有灵呢?”
安刺史道:“如若真象谣传所说,那两个女子是死于这黑将军之手,那么,它作为杀人凶犯也应当被处以极刑!”
张佐史等人语塞。
安刺史从一名衙役手中接过锤子:“让老夫来砸这第一锤,老夫倒要看看这黑将军有何能为!”说着一锤将黑将军的肚子砸了个洞,然后把锤子还给那衙役,大声命令道,“砸!一切后果,概由老夫承当!”
衙役们一拥而上,推倒了黑将军的神像,没费多少劲就将它砸成了一堆碎泥。
安刺史走出庙门,向看得目瞪口呆的众百姓大声说:“本府已经把神像砸了!大家都来看看,这个所谓的黑将军不过是一堆泥土,它根本奈何不了我们!黑将军杀人之说,纯属谣言!大家不要轻信!都回去吧,把逃到外地的亲人接回家,从今以后再没有黑将军了,大家尽管放心过日子!至于杀人的凶手,本府正在全力缉拿,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的!”
百姓们有的欣喜欢呼,有的狐疑未消,都站在庙外看着安刺史等人。
安刺史道:“都回家吧,我们还要追查杀人的凶手哪。”
百姓们这才陆续离去。安刺史命贾法曹把大家带到翠娥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那是在庙后十几步远的一片枯草地上,尸体早已搬走,现场留下了明显的被杂乱的人群践踏过的痕迹。贾经指着地上一摊血迹说:“尸体原来就是在这儿的。”
苏无名四面观察了一下,问贾经:“尸体现在何处?”
贾经道:“仵作验过尸以后就让蔡佑收殓了,想来应该还在蔡家吧。”
安刺史道:“贾法曹,这个案子现在由下官接过来了,老夫要亲自查访,这位苏先生将协助老夫查案,你要全力支持他。”
贾经道:“谨遵台命。”
苏无名对安刺史说:“想来翠娥的棺木还未下葬,晚生这就去蔡家看看。”

蔡佑引领着苏无名和郭茹姐弟走向停放翠娥棺木的后厅,一边大声说:“砸得好!砸得好!这个淫妖,我蔡家从未开罪于它,它竟然连连加害我家里人,使我蔡佑也蒙受了不白之冤,我与它势不两立,早就该砸了!”
后厅门口坐着两个身穿孝服的家奴,见蔡佑他们走来,忙站了起来。蔡佑和苏无名、郭茹姐弟进入后厅。厅房不很大,里面空空荡荡,房中央放着一口黑漆棺材,一位身穿孝服,相貌一般,年约十四五岁的丫头正坐在棺材旁哭哭啼啼地烧着纸钱。
苏无名问蔡佑:“她就是翠娥的丫鬟小兰么?”
蔡佑点头道:“正是。”
苏无名问:“我们能看看翠娥的尸体吗?”
蔡佑说:“可以,可以,只要能帮我洗清冤情,我什么都听先生的!”随即挥手命令门口的两个家奴,“快来把棺盖打开。”
棺盖尚未钉死,两家奴很容易地就将棺盖卸下,放在棺材旁边的地上,翠娥那惨不忍睹的尸容出现在大家面前,郭茹不由得惊呼一声,退后一步。
苏无名看着尸体,转过头问蔡佑:“这就是翠娥?”
“是的,她的右耳后和后项正中各有一颗黄豆大的黑痣。”
苏无名扳起尸体的头看了一下,果然如蔡佑所说。他放平尸体的头,又问蔡佑:“丽娘的尸体被发现时也是被糟踏成这个样子?”
“是啊,一模一样。”
“凶手真是十分残忍。”苏无名看完尸体,问蔡佑,“我们能在府上各处看看吗?”
蔡佑说:“当然可以,先生请。”
蔡佑带着苏无名和郭茹姐弟参观他的家,当他们来到通往后院的门口时,蔡佑说:“这就是通往后院的门,后院共有三个小院,原先这三个小院分别属于三个人,一个是拙荆,一个是丽娘,还有一个就是翠娥。”
苏无名问:“整个后院就只有这一个门和外面相通吗?”
“是的,四周都是围墙,只有这一个门。”
苏无名放眼看去,见后院的围墙约有一人一手多高,顶端还有盖了瓦顶的墙帽,人是很难不留痕迹地攀越的。他看着宽大的门洞和通向各小院的宽阔的砖路,问道:“这门和路都很宽,看来,马车可以直接进入后院吧?”
蔡佑道:“是的,原先这门洞没这么宽,后来因为贱内和丽娘交游都甚广,常常有一些夫人、小姐来拜访她们,我们就把这门改宽了,这样,来客的马车就可以直接停到里面各小院门口,女客们就不必下车步行很长一段路了。”
“那么,平时这门有没有人看守?”
“没有,我家的奴仆们都很规矩,没必要看守。”
“你生日那天,也就是丽娘出事的那天,这里也没人看守吗?”
“哦,有的。因为那天来的宾客多,人比较杂乱,所以,我叫管家派了两个人守在这里,免得闲杂之人趁乱混进后院。”
苏无名点点头:“进里边看看吧。”
他们首先来到最近的一所小院。
蔡佑道:“这里就是丽娘住的小院,这房间就是丽娘的,那旁边的耳房是小红住的。”
蔡佑让管家打开锁着的房门,带着苏无名和郭茹姐弟进入丽娘的房间。
蔡佑道:“这里的一切都和丽娘出事那天一样,遵照贾法曹的嘱咐,我们什么都没有动,仅仅是把丽娘的尸体搬走埋葬了。”
苏无名看着床上和被子上的一大摊变黑的血迹问:“丽娘的尸体被发现时,就是在这张床上?”
蔡佑点点头。
苏无名问:“当时她是怎样的一个姿势?”
“就是脸朝天平躺着,象平时睡觉一样。”
“没有搏斗过的样子?”
“没有搏斗过的样子。”
苏无名又仔细察看了房间里的一切后说:“再看看别的房间吧。”
他们看过小红的房间,又到翠娥的小院察看了一番。从翠娥的小院出来,苏无名问蔡佑:“尊夫人住的小院在这后面吗?”
“是的。”
“这后院中的三个小院各处于不同的方位,中间又被假山隔开,那就是说,每一个小院都不能看到其他小院?”
“确实如此。”
他们来到蔡佑妻子所住的小院。只见蔡夫人的房门开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从房里出来,在房门口发现了蔡佑和苏无名他们,立即回头向屋里说:“哟,大奶奶,公子来了。”
房里传出一个妇人怨怒的声音:“他来干甚么?!”随即,房门口出现了一个神情刻薄,体态雍肿,浑身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她的眉眼之际还残留着一丝年青时美貌的印迹,只听她嘲讽地说:“哟,这不是蔡相国的大公子吗?是什么风把你这大贵人给吹到我这下贱的地方来啦?我这里可都是些臭鱼烂虾,比不得那些烟花坊里调教出来的狐狸精,又漂亮又会哄人!”
蔡佑顿时气得发抖,指着她:“你……你……”
“怎地,不中听?要知道,我们王家可是素门凡流的下贱人家,比不得你们蔡家,公卿门第。”
蔡佑强忍怒火,道:“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蔡夫人横眉怒目道:“我也没工夫和你吵架!”说着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蔡佑怒极:“你……”他用力推了一下门,门已从里面闩上了,蔡佑强压住怒火道,“你开开门,我们有事要问你。”
蔡夫人在门里冷笑道:“什么事?老娘可忙着哪!”
蔡佑道:“这位苏先生是奉刺史大人之命,来访查丽娘和翠娥的事的……”
蔡夫人发出刺耳的尖声大笑:“笑话!两个臭婊子的死,跟我何干!亏你不想想,老娘好歹也是王天官的女儿,再不懂洁身自好,也不会跟那些下三烂的卖身女人混在一起!好没来由!两个臭婊子,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死得活该!早就该死了!老天还真是有眼!哈哈哈……”
蔡佑忍无可忍地骂道:“简直是个泼妇!”
蔡夫人厉声道:“对,我是泼妇!你今日才知道啊?想当年,是谁到我王家门上来求亲的?我是泼妇!我还杀了那两个狐狸精呢!怕什么,就是我杀的!谁敢拿我怎样?!我还要把天下的狐狸精都杀光呢!”“哗啦”一声大响,显然是一个什么大器皿被摔碎了,只听那妇人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杀!我就要杀!都杀光!都死光才干净!”
蔡佑无奈地摇了摇头,流泪道:“唉,这个疯婆子!我真是前生作了孽,摊上这么个泼货!”
苏无名一拉蔡佑衣袖,悄声道:“我们还是走吧。”
他们转身退出小院,走出好远还能听到蔡夫人哭骂,狂笑和砸东西的声音。
他们又看过其他地方,最后回到客厅,蔡佑便在客厅陪苏无名和郭茹姐弟喝茶。
苏无名问道:“听说,翠娥是被一辆陌生的马车接走的?”
蔡佑道:“是啊,是一个陌生人赶着马车,拿着我的一块玉佩,跟管家说是我叫他来接翠娥的,管家看看玉佩确实是我的,就信了,就让翠娥坐上他的车走了。”
“公子一共有几块玉佩?”
“一共有五块,有一块已经丢失了,一直没找着,现在还有四块。”
“那一块玉佩在翠娥出事之前就不见了?”
“比这更早,在丽娘出事之前就不见了,那是在下举行冠礼时先祖父给我的礼物,我一直带到现在,有二十来年了,所以,管家和家里的每个家人都认得它。”
“有没有问过下人?”
“就问过翠娥和小兰,她们都说不知道,在下也就没再追究。”
“能把你家的所有奴仆都叫来吗?”
“可以,我这就叫他们来。”
二十个女仆、丫鬟和三十来个男仆、家丁由管家蔡富带着进了客厅,他们分两队站在蔡佑和苏无名等人面前,男的一队,女的一队。
苏无名看着他们问:“都在这里了吗?”
管家道:“还有夫人的两个贴身丫鬟没来,夫人不让来,说她身边不能没人待候,其他的都在这里了。”
苏无名点点头,问:“蔡公子生日那天,是谁看守后院门的?”
队列中有两名男仆应声道:“是我们。”
苏无名道:“请站到前面来。”
两名男仆挤到了队列前面,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家奴了。
苏无名问:“那天,你们俩整天都守在后院门口吗?”
两老家奴点头道:“差不多有一整天。”
苏无名问:“从何时起到何时止?”
老家奴甲道:“从吃过早饭客人还没来就坐在那儿了,一直坐到下午客人都走光了才罢。”
“你们吃饭也在那儿?”
两老家奴道:“我们是轮着吃的。”
老家奴乙道:“我先吃,吃好了再来换他吃。”
“那一天你们看见有客人进后院吗?”
两老家奴点头道:“有,有。”
“共有几人?”
老家奴乙回忆道:“总有七八个吧……”询问地望着老家奴甲。
老家奴甲扳着手指说:“所有进后院的客人都是坐马车的,总共进去了七辆马车,她们是——张佐史夫人、颜别驾夫人、李司马夫人、平都尉夫人、关都尉夫人,她们都是我家大奶奶的密友,还有就是翠红坊的仇十三娘、城西仁德堂戚家的二姨太,她们是二姨娘最好的朋友。”
“没有去看望丽娘吗?”
“没有。”
“除了这七个客人的车子,就没有别的人进过后院了?”
两老奴道:“只有我们家的几个下人送饭菜进去过。”
“送饭菜的是哪几个人?”
老奴乙当即把送饭菜的七位女仆一一指了出来。
据那些女仆说,她们中的三个人是给蔡佑的夫人送饭菜和酒的,菜是蔡夫人的丫鬟亲自去吩咐厨房做的,做好后她们就给送了过去,那三个人是一起进去,又一起出来的。另外四个人是给二姨娘翠娥送的饭菜和喜酒,酒菜也是小兰去吩咐厨房给做和送的。
老家奴乙证实说:“对对,我亲眼看见她们进去和出来的。”
苏无名问:“没人给丽娘送饭菜吗?”
管厨房的女仆说:“是小红特来关照的,说是大姨娘不想吃饭,在睡觉,不要去打扰她,等她睡醒后想吃的时候,再来叫我们做了送去。”
“小红何时来关照你的?”
“差不多中午了,我正要指派人给大奶奶和两个姨娘送饭菜,小红忽然来说大姨娘的饭菜暂时不要送去。”
“在这之前,丽娘没有派人来厨房吩咐你们做什么饭菜吗?”
“没有。夫人和姨娘们一般是来了客才会特别吩咐厨房做一些饭菜,或者有时候她们突然想起要吃哪个菜,也会派人来厨房关照的。”
“要是没派人来关照呢?”
“没派人来关照,我们就按厨房每天定下的总菜单做饭做菜,然后给她们各送一份过去。”
苏无名点点头,又转向那些送饭菜的女仆:“平时,蔡太太和姨娘们的饭菜也是你们送进去的吗?”
女仆们点头称是。
“你们在里面逗留了多久?”
女仆们说:“时间不长,等她们用完了饭,我们就拿了空碗盏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你们两拨人也是一同出来的吗?”
女仆们点头称是。
老奴甲说:“她们出来时,我们两人都守在院门口,我们都看见的,她们是分两拨一前一后,三个、四个一同出来的。”
“你们看见丽娘的丫鬟小红从里面出来过吗?”
老家奴甲道:“看见的。那是在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指指老家奴乙,“他去吃饭了,我一个人守在后院门口,这时看见小红从里面出来了。”
“在七位女仆送饭之前吗?”
“是的,在她们送饭之前。”
“在此之前可曾见她和丽娘一块进后院?”
两老奴道:“有,有,有。”
老奴甲道:“大姨娘出去弹琴时,小红抱着琴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同出的后院门,不多一会儿,两人就一同回后院来了,仍是小红抱着琴,跟在大姨娘身后,大姨娘看上去气色不大好。”
“她们进去后多久,才见小红出来的?”
老奴甲道:“很快,大约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吧。”
“你们俩轮流吃饭时,后院门口始终有人守着?”
两老家奴道:“是的,是的。”
苏无名问老家奴甲:“你一人看守后院门时,可见小红又回过后院?”
老家奴甲摇头道:“不曾。”
苏无名又问老家奴乙。
老家奴乙想了想道:“也没有,她是过了很久才回后院来的,那时我们俩都吃过饭很久了。”
老家奴甲道:“对,对,那时我们都吃过饭起码有一个时辰了,我们是一起看着她进后院的,她进去不多一会儿,就听到她在里边喊出事了。”
苏无名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天进后院的七位夫人你们都认识么?”
两家奴道:“认识。”
老家奴甲说:“她们都是我们家的常客了,常来看望大奶奶和二姨娘的,大奶奶和二姨娘也常去看望她们,所以,我们都知道的。”
“她们进出的时候,你们都看清她们的脸了吗?”
老家奴乙道:“脸是看不见的,她们都是坐着马车进去的,车厢的门和窗上都挂着帘子,我们是看不见里面的人的。”
老家奴甲道:“不过,她们的车和马,还有车夫,我们都认得的。”
“那天进入后院的所有车、马和车夫都是你们熟悉的么?”
老家奴甲想了想道:“哦,有一个换了马车和车夫。”
“谁?”
老家奴甲道:“就是平都尉夫人,她平时拉车的是一匹白马,那天却换了一匹枣红马,老奴当时想也许因为是公子的寿庆之日,换红马是取个吉利吧。”
老家奴乙点着头:“对,对。”
“你方才说,她的车、马和车夫都换了?”
老家奴甲道:“是的,她原来的轿车是旧的,门和窗挂的是绿绸帘子,这次却是新车,挂的是蓝绸帘子,原来的车夫是他们家那个五十来岁的老仆,叫平贵,跟我们很熟,这次却换了个三十来岁相貌很丑的汉子。那人长着一脸大麻子,还豁了一个鼻孔,模样难看得吓人。”


   ◆继续阅读     小说频道言情小说 都市小说 武侠小说 玄幻小说 惊悚小说 悬疑小说 科幻小说 历史小说 军事小说
水润珠华 ——红楼梦之林黛玉续传
水浒后传:天为谁春
穿越时空之我的野蛮皇后
穿越-雪域圣殿之灵鹫宫主
坐在棺材上等你
诡火·惊世焚情
爱在大清后宫
我在等你也懂爱
疯狂庄主俏丫鬟
情迷法兰西
黑色诱惑
少年包青天之青天出世
惊魂迷城(已出版)——全集
惊魂迷城(已出版)——全集
黑色诱惑
阴谋之孪生魔婴
少年包青天之青天出世
蛇丫
蛇丫
惊魂迷城(已出版)——全集
茱丽叶谋杀案
神侦韩峰系列
惹火
佛瞳
刺客
笔仙第二季之阴阳谜镜(出版稿)
破解情感的密码:激战37.5°c
山村鬼事全集
黑色诱惑
女生寝室2:灵异校园
第三次死(译著)
《天童》(惊天父子系列之五)
阿诗玛咒语
辩护律师
阴谋与爱情
鬼差办案——阴阳门
她的刀痕 他的爱情(全本作品)
吴天柱探案集
破晓
死神在线
| 2005-09-23 发表 | 本章责编:城市玩偶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标题
内容
 
作品版权所有,未经红袖添香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Copyright © 1999-2008 www.hongxiu.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