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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背中学是个占地不到十亩地的学校。三米高的红砖围墙将校园与外界隔开,墙顶上嵌着尖细锋利的碎玻片。学校的大门朝向圩场,由两扇厚重带栅栏的大铁门构成。 进了铁门,左侧是两个并排相连的篮球场,右侧是两层楼的教师住宿楼,灰暗、破旧。靠南第一间住房,外壁支撑着两颗又粗又壮的树干,墙壁上裂开的缝几乎能伸进一个小手指。往前走两百米,是两层高的教学楼。上下各两个教室,青砖墙红瓦顶,算得上樟背中学最新的建筑。 校长叫雷纯,身材高大,脸庞拗黑。当他站起来时,腹部隆起的肚皮,将衣服的下摆撑起一个优美的弧形。 “杨老师----呵-----不,要叫你杨教授。”雷纯笑着握住前来报到的杨戈的手,说话时露出两排洁白好看的牙齿,“欢迎大知识分子来到樟背中学,加入到我们的队伍。” 杨戈是第一个来到乡中学任教的本科生,而雷纯是读高中后顶职成的一名老师。这是雷纯称杨戈为“教授”的理由。 杨戈脸一红,从怀里掏出调令递给雷纯。 雷纯接过调令匆匆落了一眼,又递回给杨戈,同时友好地拍了拍杨戈的肩。 “实在抱歉,学校没有多余的空房。教学楼后面有个杂房,先委屈你住一段时间,待以后慢慢想办法。”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低矮黑暗,伸手可触到房顶。地面的中央有个拳头大小的洞口,洞口四周松散地堆着半尺多高的黄色泥土,泥土上则散落着一粒粒新鲜的老鼠屎。推开房子唯一的小窗户,外面屹立着一颗高高的梧桐树。大树茂盛的树叶带来了清凉的空气,硕大的身躯却挡住了射向房间内的所有阳光。 房间的后壁搭在学校的围墙上,汽车从围墙外边的公路经过时,震得房子嗡嗡作响。 杨戈的心像落在冬天的冰雪里,四周袭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房间的用品很快搬了过来。一张糊了两层旧报纸的书桌,一张摇得吱吱作响的木床,一个布满灰尘的洗脸架,一个又破又旧的文件柜。相对入眼的是一张半新半旧的木椅,有靠背,且涂了一层暗红色的油漆。几样家什一摆,房内活动的自由度显得非常狭小。 杨戈尽量压制着内心深处的情绪,默默整理着房间,用泥土填好洞口,解开行李,铺好床。忙碌了一天,许是太累的缘故,杨戈靠在床上竟然睡着了。 连续几天,杨戈生活在一种失落低沉的情绪中。食堂、宿舍、教室,成为杨戈每天生活中的三个点。一直到了九月五号,当牙膏里再也挤不出一丁点牙膏时,杨戈才想到要出去买些日常生活用品。 恰逢樟背乡人的赶集日。圩场上挤满了人流,到处是林立的摊位和声嘶力竭叫唤的小贩。 热闹嘈杂并没有给杨戈的坏心情带来一丝刺激,他只是木然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甚至一位热情的摊主极力向他篼销最新强力灭鼠药他也没注意到。 在樟背乡最大的百货店门前,杨戈停住了犹豫不决的脚步,因为他不知是要赶快买好用品回到孤独寂寞的小屋还是继续在这乱糟糟的世界多转一会再买。正在他作着费力的选择时,一阵大叫声传进了他的耳膜。 杨戈转过头,一位约四十岁左右的瘦高个中年男子,左手紧紧拽着一位十三四岁少年的衣襟,右手五指张开,狠命地掴在少年的脸上,同时用穿着皮凉鞋的脚踢在少年的小腿上。 “打死你这个小偷。”瘦高个边打边骂道。 少年嘴角上流出一丝鲜血,射向远处的目光恬淡、平静,像个威武不屈的小士兵,昂着头,挺起胸,毫无惧色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是怎么回事?”杨戈走上前问道。 “他偷了我的钱。”瘦高个气愤地说道,“我卖油的五十块钱,刚放在裤子口袋里,就被他和他的同伙扒走。” “他的同伙呢?” “拿了钱钻进人群逃跑了。” 瘦高个挥拳照少年的脸面上砸去,被杨戈伸手扯住。 “叔叔,不要打他了,他年纪还小。” “只要他肯说出同伙,并把钱还给我,我就罢手,否则我要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瘦高个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他的同伙不露面了呢?” “哼,那他必须得还我钱。”瘦高个叫道。 杨戈将手伸入口袋,摸来摸去只摸出二十块钱。 “大叔,这是二十块钱。剩下的钱我等会给你。” “我怎会要你的钱呢?”瘦高个推辞道,照样旁若无人挥拳过去,少年脸上又挨上重重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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