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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早上八点钟,宿舍里开始热闹起来。 波波还瘫死在床上打呼,王安之在使劲醒鼻涕,枕头边上已经放了无数个纸卷卷儿,言禹舜托着一本书在厕所里一边排泄一边钻研弗洛伊德。杨凡早已经洗了脸站在阳台上弹琴复长啸,文科班的男生总是有点艺术气息的。他的那把破琴,应该是从隔壁234宿舍丁点同学那里抢过来的,一把破吉他,不知传了几代人。他的长啸,则是经典的“呀后后!”一阵鬼哭狼嚎,几乎整个宿舍楼都被他吵醒了,有人在宿舍里就破口大骂:“哪个不要脸的早上号丧啊?”“精神病医院破啦,把你给放出来啦?” 被骂了几声,杨凡没有了兴致,缩回宿舍逗弄熟睡的波波。 也不怪别人骂他,他那副嗓子实在不敢恭维。看过《九品芝麻官》的人都知道里面有个包龙星,能够把弯树说直,把死人说活,我们的杨凡与之相反,他的歌声可以足足把人气死。大学四年下来他能唱的两首歌就是小齐的《伤心太平洋》和《兄弟》,不过能让人听得窒息。这一点也不夸张,高中的时候上音乐课,老师规定每个人都要唱歌,轮到杨凡,他为难地站起来,一声不响。老师还以为他生病了:“杨凡你不要紧吧?”他头一抬:“老师,我不会唱歌。”老师以为他开玩笑:“怎么可能不会唱歌?这么大的人了,不要扭忸怩怩。”“我真不会唱什么歌。”看着他一脸诚恳的样子,老师心软了:“那你就唱国歌吧,国歌你总会唱吧?” “行,那我试试?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从第一个字就开始跑调,然后就不记得词了,只得愣在那里。全班哄堂大笑,老师两眼一闭差点昏过去,最后无奈地叫他坐下,评点了一下:“我教这么多年学生了,没见过你这样的。” 杨凡从此断了不少少女的幻想。 他看着睡得正香的波波,问王安之要了一张面纸,搓成一个小长条,伸进波波的鼻孔里。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阿嚏”声,波波从梦中醒来,杨凡赶快站到一边,看波波慢条斯理地穿衣服,找拖鞋,找那付昨天断了一条腿的眼镜。 不久老言从厕所里出来,里面传来哗哗的冲水声。他提着裤子,胳肢窝里夹着那本《梦的解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满身臭味地象他们走来。 “妈呀,不得了,怎么这么臭?”连鼻子堵塞了的王安之都受不了,赶快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阳台来接氧。 老言不解风情,看着阳台上三个大口喘气的男人:“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哪有人拉屎不臭的?” 波波穿着半只拖鞋,愁眉苦脸:“见过臭的,没见过这么臭的。拜托你下次把洗手间里的窗户打开好不好?” 老言被奚落了一顿,手一挥,脸一板:“你们这群人,俗!”不久他就一人夹着他那只皮质公文包,独自走了。他的穿衣是影视中文系的一大特色,上衣可以是一件上千元的鳄鱼牌T恤,裤子也可以是一条20块钱的地摊货牛仔,有时候被老鼠咬破了几个洞也可以照样穿,鞋子永远是一双灰色的张开大口要吃人的皮鞋。他的头发永远是根根向上,怒发冲冠的板寸,和课本里鲁迅的照片差不太多。据说这是为了省洗发水,他老妈叫他理成这个发型的。老言的爸爸是一个还算有名的画家,所以经常有人给他送一些高档的衣服,可是老言一家人在穿衣打扮上都奇抠无比,为了节省,他没有衣服就到市场上买地摊货,这也算是个不小的奇人了。他在大学里扮演的一直是一个满腹经纶、不拘小节、名士风流的角色。 把臭气熏天的老言轰走以后,宿舍里的空气总算恢复了以往的味道。 杨凡跑到隔壁234宿舍串门,门虚掩着,丁点正在往面包上抹花生酱,泡着热腾腾的牛奶。胖子小虎在听收音机,一个地科院的哥们叫张伟的也住在他们宿舍,大概是早上没课,打开笔记本在练CS,宿舍里轰隆轰隆的,仿佛阿富汗战争爆发。此人是个一号战争狂人,没去报考军校是可惜他了。 “妈的,腐败!”杨凡走到丁点旁边,拿起他刚刚抹好的一片面包,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丁点还没有来得及反抗,面包已经下了肚。杨凡这种见谁吃谁的个性保证了他每天早上的肚子总是满满的,免得他由于空着肚子上课饿昏过去。影视中文系三个宿舍的兄弟们,四年来默默地养活着一条大蛀虫,敢怒不敢言啊!不过谁没事会为了一片两片面包饼干和杨凡计较?他有钱的时候也请兄弟们吃过饭。 他还不忘了喝一口香喷喷的牛奶,一抹嘴巴:“我操,人间至乐!” 丁点目送他走出宿舍门以后才苦着脸继续抹他的花生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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