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嫩紫色的罗裙霓裳,附着在孱弱如柳、婀娜多姿的娇柔身段之上,随着莲步的款款轻移,摇曳生姿,足下生花;青丝云鬓上的金步摇,也合着步履的节韵,轻盈舞动,好像花丛中游玩嬉戏的翩翩彩蝶,美不胜收。一身冰肌玉骨芙蓉面,衬得四周的万园芳华更是失了颜色。夏紫涵手执一件月牙色刺绣华服,倚向窗边驻足凝神的颀长身影。
“麒,披一件衣裳吧。要不会着凉的。”夏紫涵温情脉脉地仰望着被自己敬如神、爱如命的情郎,温柔小心地将外衣罩在麒珥的双肩之上,而自己的一双手却仍然没有离开,不舍得,舍不得。
“麒,你是否怨恨于我……我……”轻启朱唇,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述说些什么,哪怕是麒珥的责怪、怨怼、憎恨、厌恶、打骂,什么都好,就是不愿意看到麒珥现在的样子,不痛不痒,无关风月,一副淡淡然的认命的姿态。她不要啊——为什么即使自己做了如此伤害她的行为,却仍然能够得到她的原谅和宽恕,甚至得不到一句斥责怒骂的话语。仿佛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做错的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自己弄着好玩而办的家家酒,又或许是自己孩子气的恶意破坏,反正什么都无法挑起她的愤怒——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是她的热情,她心中深埋的火焰,那种可以焚烧彼此,燃尽彼此心力精魂的炽热的情感。然而,她却没有对自己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没有惩罚,只有平静,平静得令人寝食难安。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无法不自私;既然自私,就变得愈加贪得无厌;人一旦贪婪了,想要获得的就不只是可以满足的那么一点点回报,而是更多的东西,越多越好,越多越好——贪求变得永无止尽,饥饿得像一头胃囊空乏的野狼,闪烁着馋涎欲滴的幽绿眸光。
“紫涵,是我辜负你的信任,枉费你的深情义重。你不需要道歉,我不会有事的。”还能说些什么,怨责些什么呢?没有一段感情是只有一个人犯错的,也没有一个错误是只有一个人来扛这罪过的,更没有一种罪过是必须由一个人独自承担的。而既然要承担,那么互相憎恨,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又会好到哪里去呢?不是看不懂紫涵眼中的创伤和复杂,挣扎与心疼,只是,懂了却无法抚慰她心口的那道疮疤,无法免除她的痛苦,那么说了做了又能怎样,只会徒增两人的烦恼。
“你为什么不将我杀了?!你该杀了我呀!呜呜呜呜……”原来,亲手将自己用生命来珍重的人推入人间炼狱,到头来最受折磨的会是自己。痛苦弥漫在周身上下,就像成群成群的蚂蚁在啃咬自己的五脏六腑,吞噬自己的骨血,撕扯自己的四肢……原来,让她受苦还不如让自己去死,那样来的更加轻松,更加没有牵绊——可以更快得到解脱,得到释放,得到重生……“求求你,麒,别让我活下去了!我好痛苦啊——”
“紫涵……”相看无语,唯有泪凝焉。
没有听完麒珥的话,紫涵就再一次选择了懦弱的方式,逃避地躲开了。一路奔跑,一路泪洒如泉,终于在自己快要心力交瘁,身困体乏致晕阙之前,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麒……麒……”咽咽的哭声一阵接着一阵,倾倒着满腹的心殇,倾吐着满腔满怀的爱意。
“呦,小美人,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是谁惹你变成现在这般憔悴到令人心疼不舍的模样呀?!”戏谑阴邪的魅惑嗓音径自响起,让床上恸哭的较弱身段为之一颤,下一秒便从床棱边迅速支起上身,满目惊恐地远远望着正端坐在桌案一侧的俊美无瑕的脸庞。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被别人看到?我的贴身丫环马上就来了。”对于眼前这个驱使自己下毒伤害麒的人,她是又恨又怕。
“呵呵呵——你是说那个笨丫头啊,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一抹惊惶恐惧的神色,匆匆掠过其勾魂夺魄的迷离凤眸。
“小美人不要害怕——我只不是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而已。我怎么会杀了她呢?你说是吗?嗯?”沾着蜜汁糖浆的精致点心,看上去美味诱人,实则将置人于死地。
“你到底又想怎样?我听信了你的鬼话,现在却害了麒,让她受尽折磨!而我,却仍然毫发无伤地坐在这里和你对视?!”抛却的内心的束缚,紫涵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尖锐刺耳。
“小美人,不要激动嘛。我这不是来给你送礼物咯。这次有两个选择,就看你的决定是什么喽——”笑意吟吟地盯着眼前的小白兔,唐墨邪那双蛊惑人心的幽深瞳眸中,霎那间闪过一丝邪佞嚣张、莫测高深的阴谋意味,轻蔑地俯视着那个被情情爱爱冲昏头脑的愚蠢女人,得意地在心中默默算计。
“怎么样?想好了么——我的耐心可是不等人的哦——”威胁的意思已经表露无疑。
“说。”
“很好!我喜欢这种感觉——简单、快速、狠厉、直接,不用费神伤脑,拖拖拉拉的。我有两个香囊——一个,里面藏了两种药,毒药和解药;而剩下的一个么,则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放下执念,断情绝心’。那么,你要选哪个呢?”
“不明白。”
“呵呵呵——紫涵姑娘聪明一世,想不到也有糊涂一时的情况哦!这第一个嘛,解药用来就你的心上人,不过只有一半的药效。这毒药么,自然就是让你为我办一件事,办好了,我就将另外一颗解药送给你。办不好么,她就只能减少一半的痛苦,性命无忧。而这第二个选择么嘛,很简单,只要你的血就可以救人,不过么——必须等你真正彻底地断情绝心,放下你对蓝麒珥的感情,不再执著,你的血才可以解毒。你自己选择吧。”唐墨邪胸有成竹地弯起性感的唇角,挂着冷血残忍的阴笑,目光森冷地胶着在一张梨花带雨的细致娇容上。
斟酌思量再三,夏紫涵无法放弃自己恐怕只此一次的倾心,只有再度自私地选择了另一条充满毒蛇瘴气的阴森小径。望定唐墨邪,紫涵决绝地一仰首,坚定不移地应声道:“解药和毒药。”
“哈哈哈哈——识时务为俊杰也。紫涵姑娘,那在下先行告辞,就等你的好消息咯!哈哈哈——”话落人无影,来去自匆匆。
香闺中,一室沉寂,只留案上麝香,袅袅升腾……
“麒,我把凤带来了。”还没有进到屋子里面,老道便扯开嗓门,心急火燎地自顾自叫嚷。
“哦,凤也来了啊。好久不见,你的冰山脸怎么碎了诶?连人气都沾染上了哦,我原来还以为你就跟吃素的神仙一样,没有七情六欲呢!这会儿看到我,怎么就一脸担忧的表情啊!嗬嗬嗬——呃——”一看到来人,麒珥就忍不住开始调侃起凤隐这座大冰山。本来还想多逗逗这个闷葫芦的,可是心上的绞痛却让还未出口的戏言断了点。
“别动,护住心脉。”按住麒珥的右手腕,凝神一诊,然后转瞬间将指缝中的银针一一拍入对方的心口四周,以及全身各大要穴,针身没入身体近三分。“怎么样?”凤隐一边号脉,一面仔细留意观察麒珥的面色。
“呵呵——咳、咳,好多了……凤,你的医术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呀,看来有你在,我不会轻易去见阎王的哦……咳咳……”麒珥企图用轻松幽默的语调,来缓和一下紧绷的气氛,没想到才说几句,心口又开始作祟,不让自己安生。
“吃下去,然后试着运行真气,使其游走全身一周,让药效快速溶化于你的奇筋八脉。”
吞下凤隐掌心的白色药丸,照着刚才听到的话,让真气过遍全身,疼痛瞬间消失了大半。
“记住,每日辰时吃一粒,然后照我刚才所说的话做一便。这只能暂时缓解你的痛苦,若是要彻底根除,只能……”凤隐点到即止,不予继续。
“我明白。”不用说的,其实自己一早已经从寅那里得知了解毒的方法,只不过……有些事情,是祸躲不过,那又何必逃避呢?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出那个幕后黑手,让他不能再兴风作浪,还有,就是能够劝解夏姑娘,让她放手。”凤隐往四周扫了一眼,没有见到另外两个熟悉的身影。“对了,寅和龙呢,他们应该也来了吧。”
“寅去苗疆了,求取其他的解毒方法,呵呵,顺便去骗一些蛊毒回去玩玩。”想到当时寅走之前的话,麒珥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还笑得出来!”凤隐看着自己交的这个损友,一时之间真不知道是该生气大骂她一顿呢,还是干脆掉头走人。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
“哈哈哈——你肯定猜不到寅走之前说了什么话。”麒珥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光泽,有了力气,当然就不会忘记找找乐子,消遣一番咯,也不枉待了自己躺得都快要酸背疼的身子。
“说了什么?”看着方才还盗汗苍白的容颜,慢慢添了一丝血色和光彩,凤隐也放纵自己和她一起胡闹。
“寅说:‘记住告诉那个土冰山——不会医治就不要瞎逞强,要不然等我回来,还得给她收拾破饭碗。啧啧啧,这种烂局我可懒得管哦!还有,叫她学着多说几句话,不要总是因为害羞就闷得跟个傻大个似的,半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那我走喽,说不定还能捞个天下第一用毒高手来玩玩呢……’以上是最经典的选段,取自寅的原话,要打架不要找我哦!我是伤患。”不行了,现在不是心绞痛,而是胃绞痛了,憋笑憋得实在是太辛苦了诶。
凤隐眉角抽动,一脸晦暗,双手因为气愤而明显地晃动。好半晌,一道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嗓音,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怨气,幽幽地漂浮在屋子上方。“很好,寅,好、极、了!!!我、等、着、你、来、收、拾、残——局——”最后两个字咬得极轻极弱,可是却愈发让人觉得勃颈处一阵凉飕飕的。
[远在千里外的某人,突然间打了记寒战,耳根子也直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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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师父呢?怎么你进来后就一直没有瞧见他的影子?之前还听到他的声音啊?”麒珥识相地马上转移话题,可不想看到凤隐气到脑充血。
“喝酒填肚子去了。”凤隐其实不想说,那个老顽童只是在门外高喊了一声,应了声门,就马上迫不及待地溜出去,上账房敲竹杠去了。可是,依几个作徒弟的对自己师父的了解,麒珥又怎会猜不到,她那个活宝师父是去哪里摸鱼打虾了呢?哎——无奈啊——只有叹气的余地咯……
“对了,夏姑娘呢?我听说……”
“凤,别怪她。”麒珥的愁,瞬间取代了欢,眉宇间的沉重岂会看不出来。
“那你打算如何?”既然明白麒的有口难言,明白她的苦衷,凤隐也就不予提及,便转了个弯。
“一切从长计议吧。”凝视窗外,晴空万里,一览无云。只是,隐隐地,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好像正渐渐向她们这几个人靠拢,愈来愈近,愈来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