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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很郁闷地坐在茶屋里。安亚的确有理由让自己好好郁闷一把。周一的时候,林黛带了个旅行团去了海南,成一菲也因为家中有事回了北方。她以为可以和简一起,享受一个安静的周末。没想到她一走进野百合就接到她的电话,说成一菲回来了,自然不会再来赴约了。真是个不讲江湖意气的小色女。安亚在心里暗暗骂着,不过,奔三的女人偶尔重色轻友一把是非常值得原谅的。况且,她正和成一菲以令人震惊的速度发展着感情;况且,一个人的周末自然会更加安静。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安亚记得这是一首歌的名字,可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孤独竟然比无聊的喧嚣更加不堪。她是孤独的,一向如此,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孤独只是一种情绪,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并且正在经历的一种情绪。她甚至不认为,这个世界有谁是不孤独的。 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人一直在注视着她。那天,在那个叫做野百合的茶屋最深处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和她一样孤独的男人。当安亚迎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双安静的眼睛,在明灭的烛火中带着那样透明清亮的笑容。她的心,在那一刹那被重物狠狠地击中了。 “怎么,不欢迎吗?这样看着我!”昊南迎着安亚的目光淡淡地笑着走了过来。 她想自己当时的模样一定很傻。看见他的那一瞬,她平白的想起了“塞上牛羊空许约”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想起了许多的前尘旧事,想起了小说里男女主人公难舍须舍的忧伤。他走到了他的身边,在她对面坐下,歪着头,十指交叉着,也不说话,像是专程来等待一个神经质的女子终于从莫名的沉思中醒转过来。 “对不起,我又在发呆了。”安亚知道自己的脸红了,连声音都有些干涩。她开始在心里警告自己。是的,她是一个奔三的女人,应该是优雅和雍容的,而不该像一个涉世未深的无知少女那样,在异性面前手足无措。 “我让你想起谁了吗?” “一个很多年都没有见过的老朋友。”她回答得心无城府,却是一段刻意修饰的淡然。 他笑了,是那种从容淡定的笑容,仿佛凡尘俗事都可以在这样慵懒的态度中尘埃落定。她的心不禁轻轻一颤,她不知道他的过往遭逢,但岁月竟然可以将一个男子打磨得如此成熟内敛,如玉般温润平和。不过,即使是这样你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体内传递出的霸气。 他们闲散地聊着,却不知怎么就把话题落到了简宁和成一菲身上。也许只是因为他们是安亚和昊南惟一共同熟悉的人。 “简是个好女孩,她不应该和成一菲在一起。他会伤害她。”说出这话,连她自己也大吃一惊。她没想到竟然可以在昊南面前如此坦白。 “不要这样看成一菲。你不了解他,他其实是个很出色的男人。而且简宁也不是那种单纯得可以任人欺骗和伤害的女人,也许她比铜墙铁壁还坚硬。”他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在玩笑,可即使如此,他仍是一副淡淡的神气,淡得让人有些摸不着边际。 “那么你呢?”她的话一出口便后悔。因为,他的目光再次饶有兴趣地落在了她的脸上,让她有些窘迫。 “我吗?我是个很普通的人,但我知道自己的价值。” 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像玉般温润内敛,却又如鹰一样气势迫人。那天她们聊得很晚,后来想起却实在不记得究竟聊了些什么。只是,昊南这个名字,以及它所代表的那个英挺俊朗又稍带些慵倦气息的男人,从此便深深地刻在了安亚的心底。
林黛恋爱了,不知道是张公子还是李公子,也许既有张公子又有李公子。谁知道呢?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可以从容地游刃于多个男人之间,却能保证不让自己受到半点伤害。爱情于林黛而言,只是生活的调味品。理所当然的,她不会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特别是在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的青春美丽可供挥霍的时候。所以,当林黛突然宣布她打算放弃现在的一切,去北方发展的时候,安亚一点都不惊讶。 “怎么会想到去北方?你不是最讨厌北方的天气吗?”到是简宁的话音里透着意外。 “可我在这里呆腻了,这个城市的大旅行社哪一个我没呆过啊!想换换环境。再说,北方的男人比南方的帅。你不觉得吗?” “说正经的!” “是说正经的啊。我也是奔三的女人了,再不找个好男人嫁掉,以后恐怕倒贴都没人要了。” “那也犯不着大老远地往北边跑啊。罗公子不是追求你好久了吗?人家有钱有势的,实在嫁不出去嫁他也成啊。” 简宁的话让安亚吃了一惊,一向不喜插嘴的她忍不住问道:“怎么又来了个罗公子?” 林黛白了她一眼,继续对简宁说道:“那个白痴啊,不提也就算了,提起来我就一肚子的火。去北方,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躲他。以为老爸有钱就了不起了?我最讨厌这种皮囊里没东西的男人!”提起罗公子,林黛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嫁人可不是买西瓜,把所有的人都排个队,哪个钱多势大就嫁谁。做少奶奶可没什么好处。老公保准三个月就到外头彩旗飘飘去了……” 这一点,林黛还是颇值得人佩服的,虽说总是大大咧咧地生活着,可在婚姻上却绝不含糊。做导游这一行可以接触各种各样的男人,追求她的男人也的确是天南海北,各个阶层的都有。可她挑挑拣拣,身边的男人换来换去,似乎一直都没有真正上心的。安亚忍不住想,既然她打算去北方发展,未尝不是件好事。不是说“换一个环境,换一种活法”吗。没准,她能在那边找到自己的归宿呢。 “你要拿定了主义,我是支持你的。”安亚举起了右手。 “真的?可不许反悔!”林黛两眼放光,指着简宁说,“就差你一票了!” “我有资格反对吗?反正过去的人不是我。你在那边被人骗了、卖了,也干不了我什么事。只是过去了,别忘了我和安才好。” 命运常常在不经意间就这样被决定了。后来安亚常常想,如果林黛没有选择去北方,她们的生活、她们的命运是不是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林黛终于还是走了。在成一菲和昊南结束培训,回到北方后不久,她辞掉了工作,毅然北上。在偌大的北京城辗转漂泊了一阵后,她到了成一菲和昊南所在的城市。安亚还记得那天她在电话里不断地吸着鼻子说好冷,说讨厌那里的天气。是的,那时已经是秋天了,南方的秋天只是淅沥的细雨和纷扬的落叶,而北方大概还有漫天的风沙。 “安,告诉简,我已经安顿下来了。还有,昊南向你们问好。” 林黛漫不经心的,却牵扯着安亚变得有些敏感的心肠。她总是消极地以为,如果人的一生就是为了背负某种宿命,那么也只能认命。她总是这样坚持着,总有一个人是命中注定应该属于自己的;总有一次爱情是上天留给自己的赠品。最后的最后却发现,自己仍在宿命的原点徒劳地等待。在人与人的世界里,没有任何感情可以馈赠,没有任何拥有不需要付出。她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忙碌地演绎着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也许,拥有的哪怕只是伤痕累累,也比一无所有的好吧。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只是,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个不愿意解开的迷题。那就让他沉在心底,痛在心底,烂在心底吧。最终,成为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块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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