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笑呢?按正常的理解,这应该是睡梦中的笑,梦见了喜悦的事。可是,他现在的状况能叫“睡”吗?如果是正常的睡,为什么四个人同时睡着了?
而且,从四个人睡着躺在地上的顺序来看,他们应该是一瞬间同时睡着的。
王福龙等人虽然想不通里边的道理,但有一样他们是能肯定的。这是周筠弄的事。
又等了两个多小时,王仁康一家和司马林都还没有醒来。天已经暗下来了。空中一直闪着电,偶尔一阵闷雷,就是不下雨。
王福龙叫人就在王仁康家弄了些饭菜,众人胡乱的吃了。
村里的狗又开始吠叫,一阵紧一阵慢。在村里的人听来,狗的叫声似乎一天比一天低沉,似乎狗也被吓破了胆,失去了往日的威猛。人们从那低沉的叫声中,猜测着狗是不是看到了“脏东西”,那“脏东西”是不是周筠。
今夜有些不同,夹在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中的,还有一声声喊叫。“别跟着我,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要出去,狗啊,那只狗还在跟着我,快帮我赶走它,我受不了啦……”
这是桂叔的叫喊声。他的喊声越来越尖细,在夜空中弥漫,使上井村显得更加诡异而恐怖。而最难受的还是他的家里人,他们关着门,一边守着桂叔老婆的灵柩,一边听着桂叔近乎疯狂的喊叫,心里比针刺还难过。
可是,没人敢去放开他,甚至没人敢单独去看望他。
不是怕桂叔,桂叔已经被绑起来了。他们怕的是那条狗,那条看不见的狗。
正因为看不见,才觉得可怕。正因为看不见,才觉得它无处不在。
在狗叫人喊之中,各家各户都关门闭户了。他们草草地吃了晚饭,早早地躺在床上假睡,想着心事。想着上井村里发生的一切,想着王仁康一家和司马林是不是醒了,想着桂叔那条看不见的狗,想着失踪的王崇武的老婆如今会在哪里,想着以后该怎么办……
晚上九点,山村的夜已经深了。
王仁康一家和司马林还是没有醒来。
王福龙在两个房间各安排四人守着,让他们能凑起一桌麻将或朴克牌。其他人都让他们回家睡觉了。这里最时兴的是麻将,两个房间都玩起了麻将。既打发了时间,又能让人暂时忘却眼前的恐惧。
麻子是自己要求回家的。他说他身上发冷,头也有点疼。特别是颈脖处,还有点麻木的感觉。他没有说刚才被“吹”了,他担心别人说他胆小怕事。
王福龙守在王仁康和司马林睡的房间。他一边打着麻将,一边时不时的对王仁康和司马林看上一眼,生怕有什么闪失。
“哗”的一声,憋了六、七个小时的雨终于下了。密集而急促。雨滴伴随着强劲的风势,一遍遍敲打着屋顶的青瓦,犹如巨人敲击的单调的琵琶,又如冥冥中有人敲响的战鼓。那一种气氛,似乎要告诉屋里的人,睁开你们的眼睛,这个黑夜不会如此的平静。
就在大雨骤然而下的一刻,两桌打麻将的人都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刚要打出一张“东风”的王福龙,手竟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才慢慢的放下来。好象当心会发出声响,惊破房间内的平衡。
风雨声似乎又把他们暂时忘却的恐惧带了回来。厅堂的西侧是周筠睡的房间,这时正发出“哐哐”的声响。可能是窗户被风雨吹开而摇晃撞击的声音。王福龙等把其他的门窗都关好了,但谁都没有去周筠的房间关门窗。
他们也许都在心里想,周筠是不是回来了?是不是正在那个房间?
明亮的灯光,在狂风暴雨中有点忽闪。正在他们担心电灯的时候,电灯就灭了。
紧跟着一阵狂风吹来,窗户“啪”的一声被吹开。打麻将守夜的人一阵慌乱,连忙拿出打火机来点。风忽忽的吹过,打火机哪里打得着?
他们不断的打火,又不断的被风吹灭。房间里一直是黑暗的。他们摸黑去关窗户,但窗户的插销已断,怎么也关不死。
过了大约五分钟后,风雨渐小。“铮”的一下,电灯又亮了。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把断了插销的窗户关好。电还在闪,雷还在鸣。说不定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
处理好窗户,忽然有一个人惊叫道:
“司马林呢?”
王福龙和其他两个人惊慌地往床上看去,床上只有王仁康还在上面躺着。司马林竟不见了。他们赶忙把视线移向门口,发现前面关着的房门此时也已经半开着。
“司马林,你在哪里?”王福龙一边喊,一边往厅堂走去。其他人也跟了出来。另一个房间的四个人也过来询问情况。
黑夜里,那一百瓦的电灯显得分外明亮。厅堂里的一切也清清楚楚,大门竟赫然开了一半……
风雨之夜,司马林怎么会一个人醒来,又怎么会悄悄的出去?
他去了哪里?
王福龙等众人张口说不出话来。只是感觉到夜很沉,而比夜更沉的却是他们的心。
雨,似乎又大了。隐隐约约的,又传来桂叔的叫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给我铳,我要打死那条狗……
王福龙此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先想到的是,另外的三个人不能再出事了。他叫所有人全部回到房间,再作商议。
回到房间,商量了半天,也拿不出一个好的办法。三更半夜的,又兼风雨交加,找哪里去找司马林?
也没有人有那个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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