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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6 不小心碰到
乔一把便当的盖子盖好,然后转过身去对客厅里的乔乔喊:“吃完了没有?上学不要迟到。” “好了啦!已经在换衣服了。”乔乔大声喊了回来,快速跑到厨房来接过姐姐手里的便当,“妳难得才做一次家务,就好象邻居家的大妈一样啰里叭嗦的……我走了哦!少爷!拜拜!”他冲出客厅,对着沙发上的人挥了挥手,跑出了大门。门框上的风铃随着撞击,大声喊叫了起来。 乔一把做好的最后一盒便当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转身去拿矿泉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流理台上的隔夜食,饭菜里的油都洒到了地上。她连忙搜寻置放纸张的回收纸箱,却意外的发现有一叠正好塞进垃圾桶的报纸。她快速抽了出来按在地上,希望能够稀释一点地上的污秽之物,并同时转身寻找其它的纸张。 “怎么了?!”邵雷快速赶过来,看到地上碎裂的盘子,瞪大眼睛看着乔一,“是不是觉得没力气?” “没有,是不小心碰到的……你去拿点东西过来擦擦……” “好……” “幸好……”乔一叹了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少爷,你怎么把昨天的报纸扔进……” 她嘎然停住正在说的话,眼神定格在报纸上的某一点。空气刹那间变得非常稀薄,她听到了自己的脉搏跳动的声音,和门外另一间公寓主人离开家时锁门的声音,还有自己的门铃响起来的声音。她觉得异常混乱,又觉得再清晰不过。乔一抬起头转过脑袋看着门口走进来的螺旋鸭,有一秒钟她差点不认得。好象注射过麻醉药的肢体,动弹不得。 “妳怎么蹲在这里?什么东西打翻了?”螺旋鸭走近她,站在厨房门口说,“怎么……”螺旋鸭走进厨房,蹲在乔一旁边,视线同样落在铺展在地上的报纸中央的明显标题,随后她突然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用手臂捅了捅一旁的乔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就是上次庆功宴那天晚上吗?” “我……那个……不知道……这个……”乔一仍然集中精神看着报纸上,自己和火燎坐在马路旁边的照片和刺眼的标题。她感觉到手指上沾染的油水,好象封住了皮肤的呼吸功能一样,让她觉得窒息。她心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拼命的喊叫说:“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想要得到这个人,可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我们应该以更加温柔细腻的画面出现,看起来和谐自然。” “这就是叫做‘绯闻’的东西啦。不过,不到一个月,它就会迅速冷却。”螺旋鸭拉着乔一站了起来,“不快点就赶不上开镜了。来……快点换衣服。” 乔一带着螺旋鸭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经过客厅时邵雷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清理油渍的抹布,好象被一堵透明的墙给隔了起来一样,两个人的视线有一秒钟是接触的,随后又触电般的跳动开来。乔一走进屋子里,听到身后的邵雷说:“我去收拾干净。”她不停的在衣柜的寻找一件让自己穿起来十分显眼的裙装,在镜子前方端详了自己五分钟然后转身对螺旋鸭说:“我是不是不要去好一点?” “不会不会,不去的话意思就太明显了。还是说……你们之间确实有什么?” “我不知道看到他要说些什么。”乔一把头发扎了起来,在镜子中看着螺旋鸭挺着的肚子。 “不需要说什么,没有人需要抱歉啊,也没人需要尴尬。真的觉得难受,才证明心里有鬼。”螺旋鸭慢慢地坐在床上,翻开乔一的杂志说。她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看起来很疲劳的样子。乔一闭起眼睛,揉着酸痛的鼻梁。 初冬的风从打开的窗户外面飘了进来,在两个人中间周旋了一阵然后飞走了。乔一默默思考螺旋鸭刚说的话,抚着自己仿佛被海绵稀释了鲜血的胸口:“怀孕辛不辛苦?”她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嗯?还好……”螺旋鸭懒懒的搭茬,目光仍然停留在杂志的化妆品广告上。 乔一没再说话,她打点妥当一切,和螺旋鸭走出了屋子。 邵雷刚从厨房出来,正在把挽起来的袖子放下。他好象带着一丝一毫的愧疚般没有讲话,只是用目光跟随着乔一的身影。在这一瞬间,乔一突然觉得心痛,好象心脏周围的血管都在剧烈的抽筋一般。她看到他在冷水中浸泡过的红通通的双手,特别想闭起眼睛来视而不见。可是她终于走过去,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掸了几下:“你这边有脏东西。”她说,眼眶突然红了起来,她赶紧把手放了下来,转过身,“我们走吧。” 在车上,螺旋鸭由于困倦睡着,倒在乔一的身上。乔一看着邵雷的背影,发现自己的视线一秒钟都不能多留,否则她的心脏就会再次剧烈的疼痛。“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我就是不爱他?!”……乔一把头顶在右侧的窗户玻璃上面,发现不能顺畅的呼吸。好端端的一个爱情,应该浪漫的开头,温馨的结尾,怎么会充满无力感觉。好象任何关键都不是自己能掌握的一般。 人通常只能信任自己的感觉,可是当这个感觉带来不平衡,人就会哭泣,可是人还是相信感觉。乔一拚命的深呼吸,可是她觉得疼痛。在下车的时候,她再次掸了几下邵雷的肩膀然后掂起脚,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你要来接我。知道吗?”她仔细的注视邵雷的眼睛,然后和螺旋鸭转身离开。 火燎和他的制作人站在一起,手里拿着几家报社的话筒,用他惯有的礼貌笑容迎接镜头。乔一感到他的余光看向自己,然后一些记者也跑到自己身边来,关于小说,关于报纸上的传闻,不停的有摄像机的闪光在她的眼睛前面晃动。她发现自己不能思考,可是她却在有条不紊的回答着问题。那一定不是她……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控制了她……否则她为什么可以爱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然后被另一个寂寞的男人心安理得的爱着?她仍然觉得无能为力,只是多了负罪感。 “……没错,就是这样……不对,那是传闻……是的,我尽量……好啊,我可以试试……” 乔一感觉到天旋地转,可是脚步却稳如泰山。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可是却比谁都坚定。
Ch7 怀孕辛苦么?
这世界上有两种事情无能为力,一种是即定的事实,还有一种是没有原因的结果。感情也好,问题也好,如果有借口那就还有解决方法。可是要对着什么东西说:“没什么原因……我只是不喜欢了,只是不爱了,只是不想那么做了……”的时候,就是死循环,好象封住了出口的隧道一样,阴暗并且绝望。 乔一在戏场的某一张沙发上醒过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她从窗户望出去,一片昏暗。其它人仍然在屋子外面的冷风中不停的录制和ng。她觉得有点耳鸣,坐起身来寻找水喝。下意识的快速按着饮水机,她端着满满一杯水推开门走出去,火燎和女主角刚好在演第二幕的相识镜头。女人无助的蹲在马路旁边,看着来往的车辆,等着男朋友的到来。然后火燎出现在不远处,背着大大的背包,带着墨镜,然后女人的眼神好象触碰到了一段电极一样,凌厉起来,她飞快的站起身,向男人跑过去……说着台词,两个人丝毫不费力的做戏,好象他们本来就该那么做。乔一扬了扬眉毛,挑起一边的嘴角,突然觉得自己想要出去买张爵士乐的CD。 不远处的天空开始染上美丽的橘红色,好象被打翻的葡萄酒染上颜色的白手帕。乔一抬头看着这一切,眼睛酸痛。她四处张望,找到螺旋鸭的身影然后走向她:“我想要先离开……可以吗?” “嗯?好……”螺旋鸭犹豫的点头,眼光在做戏的两个人和乔一身上不停游移,“还回来吗?” 乔一走了几步,转过了身:“回来。妳要不要我带点吃的给妳?” “啊,不要了。早点回来哦……天就要黑了。” “知道。”乔一挥挥手,转身刚要走出一旁看热闹的人群,身后却骚动了起来,看来又要再次ng。她含着微笑轻轻回首,却看见火燎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四周的人围上去,有一些补妆,有一些传达事情。他好象完全不受影响一般的向自己走过来,然后定格在距离十几米的地方,任凭身旁的人在他脸上身上随意摆弄。乔一疑惑的紧紧盯住他的唇型:“我想喝杯水……给我一杯水。”正站在他对面和他讨论着剧情的制作人听到这句话,不经意回头看着他的目光指引的方向尽头,站着仍然呆立在原地的乔一。乔一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火燎的,不解的目光好象投进了一颗坚硬的石头的池塘面,她不知道自己要向前走,还是继续站在原地,她不能思考。 在她仍然迟疑的片刻,有人递了一杯水到火燎的手里。似乎发生了两个人心知肚明的预期之外的动作,乔一在这个刹那好象和她对面的那个男人的心理相通又不完全清晰。乔一再次感觉到了那种空旷的黑暗舞台,只存在她想象中的两个人的情绪,他们头顶上的聚光灯蒸烤着一切布景。她深呼吸了一口,垂下眼睛,然后转回身,按照她原先预定的路线继续行进。穿过人群,她在清冷的风中尽情的伸展四肢,然后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在人烟渐渐稀少的街道上,她尽量让自己不要回想刚才发生的任何一幕。她的心房里,好象在燃烧着干裂的柴火一般,让她觉得窒息。 她想起邵雷温柔的脸色,还有他温暖的手掌散发的热度,那些让她感觉到存在的安全感的东西,好象被那杯递到火燎手中的冷水稀释了一样,变得淡而无味。她皱起眉头,抬起右手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妳是个坏女人。” 突然她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她察看了一下号码然后按了通话键:“乔乔?” “姐?妳刚才手提电话怎么不开?” “不好意思……刚才在片场。” “少爷家里出了点事,他中午在飞机场打电话给来说不能去接妳……妳电话又不开。” “早上还好好的,出什么事?” “大概是伯母的事吧,听起来非常急。今天换我去接妳吧,告诉我地点。” “没关系,我一个人就行了,有同事陪我回去的。你自己做东西吃,早点睡觉。”乔一简单的交待了几句,眼神涣散的在街道上扫来扫去,然后关上电话。她环视身旁昏暗中的人行道上的建筑和三两成行的人,怅然若失。沿着弯弯曲曲的马路边走了十分钟,她终于找到了一家音乐店。店面在不起眼的杂货店旁边,看起来里面根本不会有正版CD的那一种。乔一思索了一会儿,走了进去。屋子非常小,四壁上都是一些CD,有一些不明显的标签注明类别,照明设施是简陋的日光灯。屋子西北角是柜台,里面站着正在修指甲的女人。乔一挑了一些Tony Bennet和Harry Commick的爵士乐CD,满足的走出店面,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猜想火燎他们正在赶工晚上的那段大雨里的戏。偶像剧总是有淋雨的镜头的,越是夸张就有越多人看,因为很多人无法体会那种醉生梦死、劫后余生的感觉。在她和火燎的眼神进行短暂的接触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十分迫近的梦。 乔一买了一串冰,在寒冷的天气中一边吃一边走回摄制地点去。 她看到螺旋鸭的时候,大家都在吃饭。她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便当,坐在螺旋鸭旁边一声不吭的吃。 “晚上那段我们不拍了,等一下子他们要回去录OS,我们就可以收工了。妳现在打电话给男友还来得及。” “今天他有事不能来。”乔一把勺子含进嘴里,看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没人来接你啊?!……那妳和我一起走好了。” “妳老公来接你吗?” “他在忙里忙外的储蓄育儿基金呢。”螺旋鸭笑。 “怀孕辛不辛苦?很重吧?”乔一的眼神瞄向螺旋鸭隆起的肚子,好象在思索什么。 “不辛苦啊,重倒是重了点,不过……反正快要做妈的人都会高兴才对吧。谁会在乎辛苦不辛苦。我刚开始也觉得满累赘的,因为自己还不算太老,这小东西说起来也是个失误。可是,后来突然就觉得特别想生……” “……”乔一把视线移开,在自己周围寻找火燎的身影,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他身旁围绕着一些个话筒和闪光灯,把乔一头脑里的那个华丽的舞台和聚光灯隔离开来。她继续想象自己的腹部也微微隆起,沉甸甸的装满零星的美丽的憧憬,连接着现实到虚幻的道路,路中央的霓虹闪烁不已。 “今天那个女主角也跑来问我这个问题。” “嗯?!”乔一凝望着鞋尖,竖起耳朵来。 “因为她也快要演孕妇了嘛。不过哦……跑去找一个男人,对他说‘我要你的孩子’这种话,还真是只有偶像剧里才有,几个人跑来跑去演出一场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好象在替观众演出一场白日梦。好笑吧……”螺旋鸭说,把空空如也的饭盒盖起来,扔进角落的塑料袋,“可是我偏偏喜欢看这种东西。妳啊,真是有写东西的天分……” 乔一站了起来,把没吃完的饭盒盖起来放到一边,抻了个懒腰。“也许我是在做梦。”她想,可是她没有说出来,“在梦里,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看着旁边的人重新忙碌起来,拍完剩下的部分。全部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乔一和螺旋鸭坐在出租车里,疲惫的返回。 乔一坐在陌生的车里,闻到和邵雷的车子完全不同的味道。她皱起眉头,把头向后靠着:“妳当时……为什么会突然觉得非常想生?” “妳问我?”螺旋鸭从昏昏欲睡中挣扎了过来,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盯着自己的肚子回答,“自己的孩子,自己和老公的孩子,从自己的身体里分解出来,觉得……实在是个奇迹。不生就可惜了。妳要是爱上什么人,或者……突然间得到什么感觉的时候就知道了,好象有人在后面催促似的,自己也觉得非那么做不可;要是不做就难受得不行。”螺旋鸭兴奋的诉说着,转头看看乔一一脸茫然的表情轻轻笑了笑,“到时候妳就明白了。” “我宁可我不明白,我宁可我是在做梦……我宁可我是个坏女人。”乔一闭上眼睛疲惫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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