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2给我一杯水 几万的版税也买不下一个身价看涨的艺人,可是却足够购买一个跑龙套式的工作。没有人会介意乔一是个在大学读服装设计,甚至只读两年没有毕业的坏学生,因为几乎没有人需要她。 每个人好象都知道她什么都不会做,只是让她端茶倒水扫垃圾或者跑腿买杂货。刚来公司的时候,她是分配在其它的艺人班组里的,是火燎的化妆师单方面作了很多协调才让她进入到这个班组来。化妆师叫做罗娴雅,不过公司里的人都叫她“螺旋鸭”。她们曾经上同一所高中,只是她比乔一大两个年级,直到毕业的时候也互相不熟识。乔一只知道螺旋鸭很会写写画画,校园里墙壁上很多漂亮的装饰画都是她在美术组时的杰作。私下乔一是很感谢她,也羡慕她四个月的身孕。螺旋鸭总是抱怨很辛苦,说再做几个月就不要做了,她老公要她在家里安心的作胎教,麻烦的很。乔一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像她一样,她会幸福的飞到非洲沙漠里去。 乔一主要跟着她从东跑到西,看不到火燎本人几眼。可是她感觉到心里某种微小的感动,像植物终于破土而出般的感动。她想,灰姑娘也不过是如此造化吧,可她却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而非仙女棒。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上帝不会一一照顾,有时候她们必须用自己的手实现一些小的愿望,妈妈这么说过。 火燎每天平均要赶五个以上的通告,她就从第一个跟到最后一个,邵雷接到她的电话就来接她下班。他们在夜市逛到深夜,买一堆小吃,然后他送她回家。有时她会突然不能呼吸,或者整个身体无法保持平衡,可是她确实感觉到快乐--从骨头内渗透出来的名字叫做“快乐”的气息。乔乔说,她已经走火入魔,她坦诚他说得没错。因为她是幸运的,这种幸运给她自己幸福的生机。如果一万个人里有一个人会成为偶像,那就有起码一万个人默默祈祷得到这个人的爱,哪怕只是记忆中的一小部分,可是她从中跳跃了出来,好象高空弹跳一样飞到了月球上落地生根。 她记得小时候很喜欢电视广告里的一个男生,可是她看着镜子,注视着戴眼镜和牙套,有着可怕的圆形脸的自己足足叹了超过一百声气。宇宙角落盘踞着许多的丑小鸭,她们好象被划分到自己无声的世界里,必须遵循自己寂寞的轨迹。那时她一直在想,如果她是个优雅帅气的男人,那她一定要对这些丑小鸭们表达她最灿烂的微笑,这些形式上的幸福可以比什么都轻柔的抵触到心房的深处。 “可是到时候,谁来对妳微笑呢?”乔乔曾经这么对她说,她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抬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不管是谁,对我微笑的那个人肯定会成为我的孩子的父亲哦。” 可是火燎从来没对她微笑过,他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是:“可以给我杯水吗?”她说:“哦。”然后,他拿着矿泉水对她道了谢就跑去找女主角练习对白。她感觉到莫名的空落,又莫名的感动,好象突然闲被填满的水杯一样。 “可以给我杯水吗?”她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错愕的抬起头,对上一双带着棕色隐形眼镜的眼睛。 “哦,好。等一下哦。”她看他风尘仆仆的跟着化妆师到另外一个角落里的补妆,加快了手边的动作,不断的按压引水机的按钮。 “给。”她把水杯给他,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化妆师在他的头发上弄来弄去。他说谢谢,然后闭着眼睛饮水。她看着他灰色衬衫的领口,突然觉得现在的时光是静止的。她的视线在此端燃烧,而他在彼端安静的接受,好象理应如此。几分钟后他站起来走到前台的戏场去。她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盯着他刚刚坐过的临时木椅发呆。 “乔一,把那个递给我。”螺旋鸭开口,挺着四个月大的肚子,一边小心翼翼的坐下,一边指着化状台上的她的包包。乔一把包包放到她面前,螺旋鸭接过去翻找出里面未织好的一件毛衣,然后她微笑:“今天晚上的庆功宴妳要不要去?收工之后大概九点多一点。”她织着毛衣对她说。乔一摇摇头,然后弯下腰去玩自己的鞋带,过了几分钟才想到螺旋鸭并未看到自己表示否定的动作,于是重新抬起头:“不要去。我从来也没帮到忙。” “这个倒不是问题啦,混饭吃的也有很多啊,只是如果妳晚上很忙的话就没关系了。” “嗯?没有很忙……”她重新弯下腰去玩鞋带,“我男朋友不介意。” 螺旋鸭好象意识到自己很多事,突然住了口,不一会儿才说:“妳想当艺人吧?” “像他们那样?不想。”乔一扁扁嘴巴,“妳是想问,为什么放弃那笔版税换来每天跑腿的工作?”她说,坐起身来,低着脑袋揉着自己发酸的眼睛。还有很多其它人这么问过她,公司里听说她的来头的人都用疑问的眼光看过她,直到他们淡忘了她的存在。她并非不想回答,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微妙的心情,并不是单纯像解答几何的证明题一样的简单,不是“因为”、“所以”、“但是”、“而且”就能解释明白的。 即使是再不堪入目,再丑陋难当的女孩子,也有内心的梦想。这个梦想好象被反锁在笼子里的白色翅膀,如果不去察觉,它就永远在原地扑腾,直到被发现为止。有一些人有着唾手可得的快乐,有一些却只有得来不易的幸福,另外的一些人无论如何努力,幸福总是游走在离失的边缘。她想她之所以站在这里,做着她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工作,不只是为了一时间突然的冲动--是那双翅膀在不断的试图飞翔。 “趁我年轻的时候,必须要做那么一两件疯狂的事情,那等我老了,就可以在日记里翻到。” “那妳也可以把庆功宴写进日记里。”螺旋鸭说,慈祥的眼神在乔一面颊上停留了一瞬间,乔一感觉到灼热。 “好啊。” Ch3IThougtAboutYou 乔一忙碌的用眼神追踪着火燎的身影,还有他脸上不时出现的微笑表情,充满应酬的意味。他坐在隔壁的桌子,被摄影师和一同庆祝的工作人员围在中心位置,自然和谐的和他的制作人讨论着什么问题。桌子中央的火锅不断冒出热气,把她通往他的视线染得愈加模糊。螺旋鸭在乔一旁边帮她夹了一碟子的菜,探头过来在她耳边说:“要不要我带妳去那一桌。”乔一察觉莫名的异样,转过头看着螺旋鸭:“妳说什么?” “来,我带妳过去那一桌坐。”她拉着她,吃力的站起来,走到另外一桌去。几簇闪光灯在乔一刚坐到椅子上的时候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皱起眉头失去重心。螺旋鸭拉着她的手臂,直到她稳住自己的身体。火燎坐在乔一的左侧,吃很少的菜,喝很多饮料。他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微笑,然后转回头去。下一秒钟,他发觉自己手中的杯子已经空空如也,她及时替他到满,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总是向我要水喝。” “妳说什么?”他的目光从杯子移动到乔一脸上。 “你今天演得很好啊。”她说,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乔一不时偷看火燎的脸,偷偷想象他演着自己写的剧本中的男主角的模样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心脏隐藏着的那种一触即发的能量运行的声音。她歪过头望着秋风瑟瑟的窗外光秃的街道,叹了一口气,用两只手捧着杯子,把冰冷的嘴唇浸泡在温热的奶茶里,好象这样可以阻拦住被什么邪恶的东西的侵染一样。她想象自己和火燎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其它的人只是在这个镜头中的配角,舞台上方的聚光灯可以全部倾洒在这两个人身上,无比辉煌。 三个小时之后,一切闪光灯都疲倦的离去。 路边的一大群人一小拨一小拨的遣散,火燎的私人助理拦下了出租车:“还有人要回西区吗?” “嗯……我刚好住那边。”乔一迈出一小步,把脖子缩进大衣里。 她坐进车里,转过头刚好对上火燎微笑的眼神:“妳刚刚吃饭时对我说什么?” “嗯?没有没有……因为你好象总是向我要水喝,演戏的空当也是,除了要水其它的话没说过。”她用手指缠绕着衣服拉锁尾端的装饰花边绳。 “是吗……” 车开始运行,喝多了的助理,火燎和她在车厢内维持着莫名其妙的沉默。收音机里刚好在放古老的爵士乐。华丽的女声,精彩的演绎着“IThoughtAboutYou”,把情绪渲染得十分寂寞。乔一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动向窗外,轻轻得跟着录音机哼着歌曲: “Itookatriponthetrain,andIthoughtaboutyou. Ipassedashadowylane,andIthoughtaboutyou. Twoorthreecarsparkedunderthestars,awindingstream. Moonshiningdownonsomelittletownandwitheachbeam,sameolddream. Ateverystopthatwemade,ohIthoughtaboutyou. ButwhenIpulleddowntheshade,thenIreallyfeltblue, Ipeekedthroughtthecrackandlookedatthetrack,theonegoingbacktoyou. AndwhatdidIdo?Ithoughtaboutyou.” “我看过剧本了,制作人也说不错。入冬就开拍。”收音机的歌声刚一结束,火燎迫不及待的找出了一个话题。 “女主角选过了吗?”乔一盯着对方的耳朵,呆呆的发问。 “应该吧……妳家在西区那边啊?” “我刚刚好过去看个朋友。”她扯了个谎之后马上把眼神别开,看着路边匆匆而过的灯光。之后的话,乔一不太记得清楚,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尴尬和紧张。她在头脑中不停的演绎当自己说出想要一个对方的孩子时,火燎的反应,可惜全部以失败告终。她想象不到火燎点头同意的样子,她突然觉得悲伤。 车子在半个小时之后停在一个偏僻的别墅区。 “妳朋友家在哪边?要不要送妳过去?这边半夜人满少的。”他说,扯扯自己的衣角。 “不用了……谢谢。拜拜。”她挥手微笑,像课本上教的那样。 火燎扬扬眉毛,想再说些什么,盯着乔一摆动的手指,耸耸肩膀和助理走向路旁一幢深灰色的别墅,半途他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再见,妳小心点”。乔一站在路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黑暗里。清冷的路边,她瑟缩着自己的身体,仔细回味今天和他说的每一句话,然后突然打了一个冷颤。她拿出手提电话,拨动了一串号码然后和接通了的电话彼端说:“雷……嗯?对不起哦,我在西区这边,来接我好不好?啊?我也不知道……我看看哦。”她转了一圈,企图寻找别墅上的号码以供参考,“哦,是5470号这一边……也没有很远啦。因为刚好在这里啊。嗯,那就这样说定哦,不会乱跑的。拜拜。”她挂上电话,再一次觉得怅然若失。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对两个人说再见是一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经历,她想。随后她在路边的人行道上蹲了下去,用手指在地上随便画着图案。单薄的衣服下层,不断有冰凉的风钻进去,与她的皮肤做亲密接触。她皱起了眉头,觉得突然间的眩晕。 “妳朋友不在吗?”乔一听到背后发出这样的声音,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头顶的人露出微笑:“朋友……嗯,突然间外出了。”她坐在了路边,仰望着他的眼睛。 “这边满冷的,要不要进去坐一下?”他也坐了下来,看看手表说。 “不要了,我已经打电话请人来接我了。明天的通告行程助理跟你讲了吗?” “有啊,歌友会签名会,下午是……” “签名啊?我可不可以也要几张?” “嗯?……好啊,没关系。” “我和我弟弟说好给他弄一些回去的,麻烦你哦。” “妳还有个弟弟哦。等妳的书发行了之后,自己的签名也会很值钱。” “那不一样,没有女孩会对着我的海报流鼻血,而且也没有口哨声啊,之类的。”她玩着的发端,颇有道理地说。 “……”他陷入一阵沉默,“说得好象很感同身受似的。” “我是在说真的啊,就像我的小说里写的那样,如果有一天突然有个女孩子跑来说她要你的孩子,你要如何?” “……接妳的人什么时候过来?很晚了。”他再次看表。 乔一感觉到身旁的人似乎被无理的问题轻微的触怒,她把头放到膝盖上:“他可能马上就来了,你先回去吧。助理不是醉了吗,不需要人照顾吗?”火燎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在前方的黑暗中无规则的搜索着,直到他听到汽车的声音,才转过头来迎接微弱的灯光由远及近。他看见乔一站了起来,歪着脑袋等车子停稳。上面走下来的男人戴着眼镜,长相斯文,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极其温暖。 邵雷走近两个人,对火燎点了点头,注视了对方几秒钟,然后互道再见,拉着乔一离开。 “妳冷不冷?”邵雷打开空调,把衣服盖在旁边的乔一身上。她没有答复,她微张着嘴唇,头歪在一边,看起来好象沉沉的睡着了一样,表情安详。半晌,她才好象筋疲力尽的睁开眼睛回答:“我要回家。” 开车回家的路上,一到红灯的空当,邵雷就把乔一冰冷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边呵气。乔一半睡半醒中感觉到潮湿的温暖,感动的眼睛酸酸的。她回想起刚才和火燎在路边时寒冷的感觉,闭紧了眼睛,强迫自己睡眠。然后她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