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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向西!” 秦向西很想回过头去告诉她,他是聋子,什么都没听见,然后骑上车就跑。这种愚蠢的想法经常从他头脑里冒出来,在一刹那得到他自身的肯定,再被现实否决。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走啊?”安晨推着车,面含笑意地走了过来。 “呃……”秦向西脑袋里的引擎还没反应过来该搜索答案了。他现在身体僵硬得像金字塔里千年的木乃伊,古埃及神秘的旋律在奏响,他相信现在这种状况一定是有人在诅咒他。 “怎么这种表情啊?不想见到我是吗?”安晨把上身倾斜了三十度,歪着头看秦向西。她和秦向西是十年老友,打从扎着红领巾擤着鼻涕上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家又离得近,彼此都很熟悉。所以除了在秦向西面前,安晨向来都是委婉说话,礼貌待人。 秦向西躲在自己的躯壳里承认了这件事,但表现在他脸上的却是迟钝的不解: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这样呢?” 安晨觉得他现在的样子非常好笑,一个不会撒谎的人硬要在一个精明的人面前说谎话,无疑是自取灭亡的行径,更何况这个精明的人是以第六感敏锐而闻名的女性。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今天早上张晓东为什么会迟到。” “我怎会知道,我又不是他的跟屁虫!” “可是你们是穿一条裤子的!是你把我的住址给了他,还给他支着让他早上来接我。你敢说这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秦向西的腰向后倾斜了三十度,要抵挡安晨咄咄逼人的连珠炮攻势是很有难度的,他一直认为安晨那张嘴不是一个女人该生的。他也很庆幸自己和她不是同一性别集团的,否则早就羞愧得无地自容跳楼自杀了。以后法医鉴定的时候可以在死亡原因上写下:自卑致死。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是认为自己是有理的。所以他回答安晨的声音虽然有些迟缓,所幸还有底气。 “他只是说有些话要跟你说嘛……” “所以你就出卖了我?你明知道我是很讨厌他的!” “这不算出卖……”秦向西在心里小声地争辩。他实在不明白安晨为什么如此讨厌张晓东。事实上他们是很相配的一对,优秀的女孩和堕落的男孩,类似《少年古惑仔》的情节,很经典的爱情架构。 “不过我并没有吃亏,因为——”安晨突然低声笑起来,她的笑容诡异,像传说中的魔女。“我告诉张晓东,我喜欢的人是你!” “拿尼?”秦向西一声日式惨叫,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他会杀了我的!” 安晨丝毫不同情他:“这正是我所希望的。秦向西,这是惩罚,你出卖我的惩罚。” 这算哪门子出卖!秦向西又好气又好笑,他终于明白了张晓东敢怒不敢言的痛苦了,“快去和张晓东说清楚,不然我死定了!” “我偏不!”安晨倔强地昂起头,“我就是要看你们两个反目成仇,自相残杀!”她脚下猛一发力,把秦向西甩得老远。 “安晨……”秦向西目睹那一团红色渐渐浓缩成一个红点,他已经欲哭无泪了,“你这个恶魔……” 跳子在这个时候“恰好”地经过,自动滑竿又打开了,他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腔调叨念道:“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秦向西瞪了他一眼,又想哭了。 祸根!万恶之源! 秦向西回到家,饭桌边只有妹妹向雪一个人在吃饭。 秦向西放下书包,洗干净手,坐到桌边。在举起筷子之前,他终于意识到少了什么,于是他问向雪: “妈妈呢?” “吃完饭,睡觉去了。” “那爸爸呢?” “打电话说不回来吃了,有个同学会。” 秦向西叹了口气,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记不清楚了,反正他们一家人很少一起吃饭,这是事实。 忙碌的父母,孤独的小孩。 “哥,我吃完了,你洗碗吧。”向雪扔掉碗筷,起身擦了擦嘴。 秦向西表示抗议:“为什么是我?” “谁最后吃完谁洗碗,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这不公平,我刚回来。” “谁叫你不早点回来,洗碗吧。” 秦向西气愤,现在的女孩怎么都这样啊。 “你不趁现在多学做点家务,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啊?”除了这样说,他找不出有什么方法可以发泄他的不满。 “没关系,我做单身贵族。”向雪眼皮也不抬一下地回答他。 “单身贵族也不是想做就做的。” “那我嫁给你吧,你是我哥,有义务养我。”向雪似乎懒得理他。 乱伦啊?你以为这是漫画啊?秦向西气愤加气愤,双倍气愤,气愤的平方。 但最后还是洗了碗,因为无奈,把碗搁着不洗,是他更看不过眼的。 “男人不应该做家务。”洗完碗之后,秦向西躺在床上,嗅到自己手指头上洗洁精的味道,他觉得很不舒服。男人不应该做家务,做菜还可以。没看见当大厨的全是红光满面的大老爷们儿吗? 他虽然只有十七岁,但仍以男人自居,因为他觉得这样很有气概,是有责任心的表现。 现在倒不需要去讨论Man或不Man的问题,他需要静下心来休息。他闭上眼睛,思绪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都是老套烂透的情节,为什么发生在我身上? 如果我们俩同时喜欢上一个女孩子,我想我多半会退出。 不过关键在于那个女孩的选择吧。 秦向西睁开眼睛,从床上跳起来。“我在想什么?”他问自己,“难道还在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吗?” 他陷入痛苦的自责当中,同时他也怪安晨。她怎么可以这样,一手推掉了他最好的朋友,旋即转过头来对他说着暧昧不清的话。一句话就令秦向西坚守了好几年,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动摇了。她说她喜欢他,要是在早几年,他是多么希望听到这话啊。 “够了,那只是她打发张晓东的借口!”秦向西再次提醒自己不要想得太过头了,但心情还是无法平复。于是他换了个方法,虽然这样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暗恋张晓东的小女生。他开始努力想张晓东的好处,很快他就想到了一大堆。 “张晓东有什么不好呢?和你一样都是杰出的人才,只不过奋斗领域不同罢了。” 他想象安晨跪在他面前,一副毕恭毕敬的小媳妇模样。而他就穿起灰布大褂,手持一根教鞭当起了私塾先生。 “可是他是街上混的……”安晨或许会愁眉苦脸,委屈地说。 “就是街上混的才好啊!男人不出去混就显不出男子气概。你看电影的吧?你不知道现在电影里的黑社会全成了英雄,警察全是瘪三?如果他不出去混,就会和你老师我一样整日窝在这个小私塾里,受你师母的恶气!虽然我还不知道你师母会是谁。 咳!咳!过来给我捶捶背。好,言归正传。张晓东虽然是个混混,但他不是一般的混混,或者说一般的混混不像他。北区的老大知道是谁吗?就是他!全市高中生北区老大,多威风的名号,虽然是自封的,但照样能把你叫得像傻子一样一愣一愣的。还有,你见过一个混混一天三次准时去上学吗?张晓东就是,他从来不迟到,当然除了今天早上,那都是你害的。他觉得做人就应守时,多将信用的人啊,多有原则的好青年啊。还有,他很讲义气,相当重感情。他说把我当朋友就一直照顾我,我虽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但也有惹上麻烦的时候。这时候张晓东就会挺身而出,为朋友两肋插刀。瞧瞧,对朋友都这样,对你还能坏吗?” 做完这番自我表演,秦向西觉得很痛快,所以的恶气都出尽了。 隔壁房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是妈妈起床了。 “妈,你这就走?”秦向西探了个脑袋出来问。 “没办法,迟到了要罚款的。” 妈妈的,现在真是个经济年代,什么都要与钞票挂钩,连秦向西他们班上都屏弃了迟到做下蹲的那套,改为罚款两元了。回鹘人不止一次地在班上得意地宣布,只要你钱多,就不怕迟到。 “你们的死老爸!”妈妈一边梳头一边愤然地骂道。她脸色蜡黄,眼角的皱纹不是很突出,却有很多恼人的黄褐斑。秦向西看到她挺起的小腹,想到所以女人都会有这么一天:人老色衰,比如安晨和向雪。男人就好多了,越老越有魅力。刘德华、张学友不是还在台上蹦着吗?真庆幸自己是个男性。 “家也不要了,孩子也不管了!同学会?只有他才有同学!”妈妈越说越气愤,差点把梳子扔到了秦向西脸上。 曾经有一个男人,花花公子,和女人上床是家常便饭的事,步入不惑之年后依然恶习不改,他甚至抢了自己儿子的女朋友。可是每个周末,他都会回到自己结发妻子那里去喝她亲手煲的汤。对他来说,天下美食都可以尝一尝,最心爱的却始终只有一样。 靠!这个故事一定不是真的,怎么会有妻子忍受得了丈夫这种行为还有心情煲汤给他喝? 妈妈继续骂了一阵子就走了,秦向西看了向雪一眼,她来了个美国式的无可奈何的动作,也回到房间睡觉去了。秦向西傻站了一会儿,想起今天下午还有一节物理课,就赶紧回到房间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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