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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向西和安晨的家只隔一条街,属于早上不见晚上见的距离。今天上完网回来,当秦向西在家门口不可避免地遇见安晨的时候,他只想逃。 安晨显然是刚洗了澡,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珠儿。她正在和楼下食品店的老板搭话,此时的她和学校里那个冷面的安晨比起来显得可爱多了,稍微有点儿人情味了。 秦向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他打算打个招呼就走。 “嗨!”他口气生硬地说。 安晨没有理他。 秦向西巴愿不得,立即脚底抹油想开溜。 安晨并没有放过他,她以河东狮吼的气魄喝住了他:“站住!” 秦向西乖乖地站住了。 “秦向西,”安晨抬起眼皮打量他,那种眼神在秦向西看来分明是极其轻蔑的,“泡到漂亮美眉了吗?” 秦向西不甘示弱,他以大无畏的勇气响亮地回答道:“当然!” 安晨咬咬嘴唇,又问:“就凭你?” “我不行,张晓东行啊。” 安晨气得脸色发青,要不是胖胖的食品店老板用极其无辜的眼神可爱地看着他们,她真想扇秦向西两巴掌,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别给我提张晓东。”她压低了声音,忍住怒气说。 秦向西反而更嚣张了,他看见食品店老板探着脑袋的模样,就知道他对他们之间的争吵很感兴趣。他故意提高声音说:“干嘛?为什么不可以提起张晓东,人家又没招你惹你,你还真是个怪胎。” “你!”安晨几乎要尖叫起来了。秦向西心中痛快极了,他早就想这样骂骂安晨了,今天终于找到了时机。 眼看着安晨的脸由青变红,秦向西继续扯开嗓门儿嚷嚷:“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那天你跟张晓东开的那句玩笑你最好快点和他解释清楚。你是无所谓,我可是怕得很,这几天走在他身边都是提心吊胆的。” “要是——”安晨突然不生气了,冷笑着盯着秦向西,“我那天不是开玩笑的呢?” 食品店老板傻傻地看着这两个一动不动的高中生,现在的孩子啊,唉,真搞不懂。 秦向西傻了眼,他没想到安心会来这招,一下就戳中了他的软肋,击中了他心理上最薄弱的环节,把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思又搅乱了。 “恶魔!妖女!用这么阴险的手段来对付我!”他一回到家,就一个人在房间里破口大骂。 “你骂谁呢?”妈妈进来问。 秦向西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哥,别骂了,像个泼妇一样。”向雪也伸个脑袋进来说。 “关你们什么事啊!”秦向西把妈妈和向雪都推出去了。他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不敢相信今天发生的一切。 有两个女孩,一个要我拯救,一个拿感情来戏弄我。 咦,刚才他是怎么回答安晨来着?傻笑,然后是“不可能吧……” 真是蠢到家了! 她会不会是真的喜欢我,说这番话来暗示我?她对我还真有那么好,那次喝酒,张晓东好像也说过她不是开玩笑的。 该死!张晓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喜欢她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她脾气又不好,又高傲,除了成绩好,长得有点点儿漂亮之外,还有什么好的? 但这两点已足以使一个男孩倾心了。 秦向西觉得自己快疯掉了,他思想上的痛苦挣扎使他不能静下心来做任何事情。 干脆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两半来打一架,谁打赢了就听谁的。 那么,你的心意到底是什么?是跟张晓东说对不起,还是跟安晨说抱歉。 傻瓜啊,谁打赢了,最后做决定的还不是你自己。 自己就是自己的敌人,时时刻刻与你做对,而且比你强大百倍。 是要战斗,还是要夹着尾巴逃走,总该做个决定。 “如果我现在还喜欢着安晨,那真是太糟糕了。”秦向西想,“我是那种人吗?很痴情的那一类。从初中一直喜欢她到现在,只是我自己没发觉而已?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只是舍不得我的初恋而已。是的,我不应该用太多精力来想这方面的事情,很无聊的,没结果的。我应该好好学习,虽然很俗,但这才是根本之道。” 于是他很安心地躺下了,继续他的梦。 还记得我吗? 公主…… 从这里开始,通向最里面的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一共有四道门。最下级的武士只能在门外徘徊,手持长矛守卫爬满爬山虎叹息的古城堡。配铁剑的武士可以进入第一道门,看见洁白的大理石柱子。配铜剑的武士可以进入到第二道门,看见国王美丽的花园。宝剑上镶有宝石的武士可以进入第三道门,看见装饰精美的走廊和轻盈柔媚的宫女了。如果你是位将军,那么你就可以进到最里面的那道门,看见她——整个霍恩巴克最宠的人儿。 她是公主,她有优雅的气质,超凡的智慧,无人可及的美貌和悲天悯人的胸怀。她的出现对古老的霍恩巴克王国来说就像是在风烛残年中哆嗦的老人突然得到了回复青春的灵丹妙药。她注定要成为中兴的希望。 而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最低级的武士,手持磨秃了的长矛,日复一日,站在城堡的大门外,看铁剑、铜剑、镶宝石的剑来来往往。 我本应该永远这样平庸,碌碌无为,耗尽自己的一生。如果不是那一天看见你站在阳台上。 我怎么能有这样的荣幸,看见你缀满蔷薇花的阳台,看见你在晨曦初露中的微笑。你是如此的美丽,梦幻般的笑容轻易就攫住了我的心。 我不敢相信这是爱,我怎么能够爱你? 可是我想进去,我沉寂的心开始蠢蠢欲动。我想推开每一道门,直到最后看见你站在走廊的尽头,微笑注视着我。 我知道这是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可是我无法抑制自己。 如果能为你牺牲我将会是多么快乐。 是的,真的很快乐。 又是这个梦,好像是上一个梦的延续,会不会是命运在靠近? 星期天的早上,秦向西起来就这么想着。这个梦让他感到很愉快,意犹未尽。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他仿佛变成了梦中的主角,亲历一切悲喜。 “我梦见了一个公主!”他想,“这个时代已经找不出几个配称公主的女孩儿了。我相信她是我梦中情人的最高标准,也许我一辈子都遇不到这样的情人,现实和梦想总是有差距的。那就让她永远住在我的梦中吧,我就是那个卑微的武士。我们止步于梦中的相会,我们会有怎样的未来呢?也许我会孤独地死去,在临死的时候还叨念着公主的名字,想着那一生只见过一次的笑靥。天哪,真有柏拉图精神恋爱的味道。!” 他并不知道所谓的“柏拉图精神恋爱”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个高雅的学术名词,因此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高雅起来。 “向西!”妈妈叫他买早饭。 走到楼下时,他下意识地抬了下头。他想起缀满蔷薇花的阳台,那幅他梦中的景象,可能突然一下就奇迹般地在他眼前出现。 事实上,他看见的只是四楼那户人家晒晾的红色内裤在那里随风飘呀飘。 “啊——呸!”秦向西所有美妙的幻想都被那团红色毁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