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过境走私：巨款买关才脱离困境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旅游团又集合在俄罗斯边境格城火车站排到了第一号的位置。

我们集合时，俄罗斯游客已经开始进关检关了。

小刘买了火车票，一再地嘱咐我们，千万不要掉队，如果检关时少了一个人，整个团就得往后排，如果排到了后面，就有可能回不了国。

我问小刘：“为什么不走公路？公路不开关吗？”

小刘说：“因为昨天公路闭关，铁路也不放中国人，现在公路憋了很多人，买不到票。其实公路也不保险，如果人太多，检关太慢，也照样被退回去。”

今天俄罗斯人的检关速度比昨天快了许多，不到一个小时，三百多名俄罗斯游客就检完了关。我们排在了第一号位置，陆续进了海关联检厅。刘梅、罗律师、高老头、赵成刚和刘二喜在我的前面，桑老头排在我的身后。海关一共有五个检查台。出了海关厅就进入移民局通道，移民局检查完就进入边防检查厅。我站在海关检查厅门口，看着他们几个检查。

刘梅很从容，检查完她的手包，又检查她的一个手提包，女人出门就是麻烦，总是带着一大堆衣服，我看刘梅把衣服一件一件地从包里掏出来，把整个检台都摆满了。

高老头只拎着一个旅行社发的小提包，他笑容可掬，两只眼睛迷成了一条缝。

海关关员检查了一遍，本来放他走了，高老头只走了两步就又被叫回来了。

我看到高老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那位海关员老走去，慢慢地从小腿向上摸，摸到大腿时，手停住了。他向高老头说了一句什么，高老头没听懂。

跟我站在一起的导游小刘跑了过去。跟高老头儿说：“他让你进屋。”

这时我看到高老头儿脸色发青，我猜想，高老头一定把那颗人参绑在了大腿内侧。过了一会儿，那位海关员从屋里出来叫小刘进去。小刘脸色惊惶地跑了过去。

我把目光集中到了刘二喜的身上。刘二喜除了拎自己的包外，还帮赵成刚拎了一个包。刘二喜把两个包都放在了检台上，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堆在海关员面前。那个海关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板着脸，眼睛里露着冷色的光。

那位年轻的海关员检查的特别仔细，每一件东西都端详了半天，好象所有的物品里面都藏了违禁品似的。大约检查了10多分钟才检查完，海关员没发现一件违禁品。

刘二喜笑眯眯地看着年轻海关员，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年轻的海关员看着他的眼神很生气。忽然走出检查台，来到了刘二喜的身边。

刘二喜脸上的笑容忽然不见了，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慌张的神色。

年轻海关员比刘二喜高出一头，两条长胳膊迅速在刘二喜身上摸索了一遍，当他摸到刘二喜的后背时，他的手忽然停下不动了。

年轻的海关员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以命令的口吻对刘喜说：“把衣服脱下来!”

刘二喜一脸的迷茫，他不知道年轻的海关员在说什么。这时，临台的一位关员用汉语告诉他，让他把衣服脱下来，这时刘二喜的脸色才刷地一下子变了。

刘二喜慢腾腾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我看见，刘二喜的后背和前胸上用不干胶条各缠着一只大王八。

没有想到，刘二喜真是挺绝的，竟然把王八缠在了身上。我身后正在排队过关的中国人都忍不住地笑了。听到笑声，俄罗斯验关的关员们也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盯到了刘二喜的身上。

刘二喜脸憋得通红，可能是紧张过度，他突然放了一个响屁。

两秒钟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验关大厅里突然爆发出一阵轰堂大笑声。那位海关员捂着鼻子，也忍不住笑了。

笑过之后，海关员严肃起来，他聚精会神地去拆刘二喜身上绑王八的不干胶条。

事后，我曾问过刘二喜，你是怎么想到要把王八绑在身上的？他说，买王八那天，我说我不想买，带不回去。一位倒爷说，带王八出境容易，用不干胶带缠在身上就行了，保证万无一失，我往国内带王八都是这么带的。我问他，当初把王八绑在身上就没想到它会咬你一口？刘二喜说，嘴都被胶带缠上了，它怎么咬啊？我说，你怎么有这种把握？他说，我按那个倒爷教我的办法，先用一根小棍把王八头打得缩进壳里，用手把王八脖子处的上下壳紧紧捏住，然后就用不干胶带把王八头胶在里面，王八头伸不出来了，怎么还能咬到人?

……

可是现在，刘二喜正面临着被王八咬的危险。

那位俄罗斯海关员在解除绑在苟四身上的胶条时，一不小心竟然把包着王八头的胶带撕掉了。王八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脑袋一伸出来立即就对刘二喜实施了疯狂的报复。它狠狠地在刘二喜的后背上咬了一口，咬上以后就再也不松口了。

“救命啊!救命啊!”刘二喜被王八咬的大喊大叫。

他这一叫，把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吸引来了。

那位俄罗斯海关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愣住了，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刘二喜疼得向他大喊：“你这头猪!还不快帮我把王八拽下来!”

海关员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抖抖擞擞地双手抱住王八，使劲儿一拽。

王八从刘二喜的后背上拽下来了，王八嘴里仍咬着刘二喜后背上的一块肉。刘二喜后背上鲜血淋漓。

事情并没结束，刘二喜的前胸上还缠着一只大王八。刘二喜光着脊梁站在那里呻吟。

那位海关员被刚才那一惊吓，动作更小心了，他慢慢地一层一层去解不干胶带。

前胸上绑的王八比后背那只大，表面上它很温顺。当关员解除了所有的胶条，准备把王八从刘二喜身上取下来的时候，那只大王八的脑袋突然从壳里伸了出来，一口咬住了海关员的左手小手指。

海关员又惊又疼，大叫着缩回手。王八从刘二喜的身上被拽了下来，咬住了关员的手指不松口。那关员疼得嗷嗷直叫，大喊“救命”，眼泪也流了下来。

海关检查厅暂时停止了工作，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围向了这位倒霉的海关员。

这时，不知是哪一位中国倒爷用俄语喊了一声：“快用刀子把王八头剁下来!”

慌乱了好一阵儿，一位俄罗斯海关关员才找来了一把切西瓜的水果刀，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王八按在大厅的地上切去了王八脑袋……王八血洒了一地。

那位海关员的左手小手指上仍挂着那只王八头，他右手捧着左手呻吟着被两名关员护送着出了海关检查厅。

这时，进来了两名俄罗斯警察，把刘二喜带走了。

赵成刚急了，他大声叫着导游：“小刘，小刘！”

导游小刘从里屋出来，问赵成刚：“怎么回事？”

赵成刚说：“快点，刘二喜被警察抓走了！”

导游小刘急忙跑了过去，拦住了警察，说：“他是我们团的。”

其中的一位警察说：“那你跟我来吧！”

小刘向团里成员打着招呼：“我先出去了，你们出关以后到火车上等着我。”

我身后的一位倒爷小声地说了一句：“完了，完了，这小子闯大祸了，按照俄罗斯的法律，最少也得判他六年!”

过了一会儿，两名警察又进来了，把高老头儿也带走了。

身后的那位倒爷不解地问：“这个老头犯什么错误了，怎么也被警察带走了？”

我小声地问了一句：“如果走私人参的话，能判几年？”

那位倒爷说：“我前年就是因为在河里下挂子挂鱼被抓进去了，判了我两年。”

我看看他：“你是刚出来的？”

那位倒爷说：“去年就出来了。”

我点了点头，说：“你在监狱里表现的好，获得减刑了吧？”

那位倒爷说：“哪是啊！俄罗斯监狱白天算一天，晚上一天，二十四小时算两天，所以我在里面呆了一年整。”

我说：“当时你没找人把你买出来？”

他说：“如果当时有人帮我就好了，可是我被抓进去以后，谁也不知道，他们还以为我被人弄死了呐！如果当时有500美元，我也不用在里面蹲一年监狱了。”

我问了一句：“你进了监狱，怎么还能出来当倒爷呢？”

他说：“我当时的护照是假的，不是我现在的名，现在护照是真的，再说他们看中国人长得都差不多，海关就是有备案也没事儿。”

我说：“你还没回答我，走私人参能判几年？”

那位倒爷说：“跟我蹲监狱的那小子被判了三年，他说他只是买了别人的一棵人参，却硬说他是在山上采挖的。”

我说：“他完全可以提出抗议啊！”

那位倒爷说：“这是在俄罗斯，人家抓到你手里有人参，他说你是挖的，就是挖的，再说你也不会说俄语，想说也说不明白啊！”

赵成刚急了，他还没检查完就跑过来，对桑庆祥说：“你看怎么办啊，二喜被抓走了，回去咱俩怎么交待啊！”

桑庆祥说：“这事儿可别把我扯进去！第一，走私的事儿我不知道；第二，你现在是总经理，我已经退居二线了。”

赵成刚说：“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啊！”

这时，海关门口的一个人说：“下一位。”

我身后的一位中国倒爷挤了过去，占上了那个空出台的检查台。

赵成刚拉着我的手，说：“老孙，你见多识广，这里又有朋友，你帮帮忙吧！”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导游小刘跑来了，说：“孙主编，你不认识乌苏里商贸经理吗？现在只能求他们帮忙了。我跟他们又不熟，你帮帮忙吧！”

我不能见死不救啊！我说：“好吧，我试试吧！”

小刘对其他的旅游团成员说：“你们先检关吧，咱们团不需要移民局检查，你们海关检查完后，就在边防军检查厅等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我跟着小刘去了火车站警察所。小刘如此这般地说了半天，大部分我都没听懂，只听懂了几句，大意是，我的朋友是乌苏里中国市场上的经理。警察所长过来跟我握手，说他是巩经理的朋友，还给我让了一个坐。

我说：“用不用让巩经理打个电话？”

那位所长说：“其实这件事也很难办，如果影响不这么大的话，罚点钱也就过去了，可是现在车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我问：“如果判刑的话需要判多长时间？”

警察所长说：“如果按照俄罗斯的《环保法》，最少得判三年。”

小刘接着又用俄语跟所长商量，最后警察所长说：“如果他们俩不能坐火车，从公路口岸走，他可以网开一面。”

经过讨价还价，最后达成协议：每人罚款1000美元。赵成刚当时就拿出钱把刘二喜的钱交了。

高老头如果交不上钱，他只得去坐牢了。我又动了恻隐之心，掏出了1000美元把高老头买出来了。交上了钱，警察立即把高老头和刘二喜放了。

导游小刘说：“快点，再晚了就赶不上火车了。”

我说：“警察所长不是不让他们俩坐火车吗？”

小刘笑了，说：“他只是想把价码抬高一点儿，其实这都是一些公开的秘密，交上罚款，什么判刑坐牢，都是故事！但如果不交罚款，他们绝对会把你送进监狱的。”

我们回到联检厅，中国人几乎都检查完了。那些海关员看到我们回来，都微笑着向我们点头，一挥手，连检都没检，让我们过去了。

小刘说：“警察所长其实也不敢吃独食，他们罚的钱得分出一半给这些海关员。”

我们到了边检厅，跟大队人马会齐。边防军检查完毕，我们刚上火车，火车就发车了。

高老头跟我坐到了一起，脸上那种迷人的笑容早就消失了。他小声跟我说：“谢谢你救了我，否则我真的要死在俄罗斯监狱里了。”

我觉得很累，不想理他，于是便闭上眼睛养神。

高老头说：“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你，你对我这么好，我却设计了一个圈套，想把你拖下水，从此让你帮我办事……我真不是人。”

我仍没睁开眼睛，我心想，这老东西真的不是人。不过，只要他真能改邪归正，这也是一件好事。

高老头继续说道：“刘梅跟我说了，她要来俄罗斯自己做生意，到时候你要帮帮她。我再也不想出国了，其实这里不适合我这个老头子的。”

我张开了眼睛，说：“罗律师不是答应你，说服他们老板跟你合作吗？”

高老头摇了摇头，说：“其实那只不过是另外一个骗局罢了！唉，我自以为聪明，其实我的那些伎俩早就被人看穿了。我再也不会出来了，我这个年龄根本就不适合来俄罗斯淘金。”

我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高老头说：“刘梅是个好姑娘，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被迫的，都是我不好！她真的喜欢上了你，你可不要辜负了美人恩呐！”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我真不知道怎么去评价这个老头儿。

刘梅坐在我的另一侧，她始终闭着眼睛假装睡觉，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睫毛在动，眼角有泪水涌出，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诱惑之旅就这么结束了。

我不知道这八天时间里我失去了什么，收获了什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