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神棍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来来来~为君子排忧解难，为英雄指点江山。”市集中心攒集了一小搓人，男女老少，人头攒动。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凑热闹，提着刚买的鸟架子挤进人圈儿一看，原来是个算命的，我说怎么台词那么熟哪，敢情是半个同行啊。只见这算命先生一身略显破旧的青布长衫，年纪不大，小眼睛，黑皮脸，薄唇白牙，外加两撇小八字胡，真真一江湖骗子的长相也。他也不支摊儿，就支个小布旗，上面写着“茅山神算”几个飘逸洒脱的大字。哼，招牌倒是像那么回事儿。一会儿人群中便有位满面红光的胖大婶，哭丧着脸说自己近来寝食不安，常发噩梦，医药无效，疑心自己患了怪病，正要求高人搭救。“神算”，将她上三路下三路打量了一番之后，道，“依施主的面相来看，命旺末年，夫妻荣子贵自怡然，平生原有滔滔福，财源滚滚似水流。”胖大婶一听愁容渐消，喜上眉梢，“先生真乃神算也！”我一翻白眼，多废话啊，一看你那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拙手，就知道年轻时家运不济，劳苦半生，疏于保养，所以即便如今珠光宝气，那双手也不比原生贵妇那般娇嫩，我又瞅了瞅了那戴在胖短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定是借着夫君或子嗣发了笔财，没事到算命的这儿掺和什么呀，不找骗吗？“施主有助夫之相，官职钱财求之有得，乃一家主神也。”胖大婶一听，嘴裂得更大了，那可不是，本来和您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事儿，忽然一揽子功劳全堆您一人身上了，要我我也乐。“不过。。。”这招叫先扬后抑，先给您点甜头，捧您心情舒畅了再给您说一灾，是人都得崩溃了。胖婶果然就不敢笑了，特虔诚地望着高人。那高人一把攥过她的手，一看，“哎，只可惜施主年犯太岁，青龍、朱雀、白虎、鬼動速升，主神受克，家人或已身有大病、损官、天灾人祸。。。”看看，来了吧，胖婶的脸一下就绿了，眼泪巴巴的求告高人给个化解的良方。“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神棍面露难色。“滋要是能化了此劫，多少银子我都愿意给。”神棍撇撇两抹小胡须，我想他露马脚的时候到了，只是要看这马脚怎么露，露多长了。“这是师傅传给我的灵玉。”神棍说着掏出一块破瓦，啊，错，不仅是破这么简单的，破也就算了，上面还有没刷干净的青苔。人群中低低有人哄笑，我想起天下无贼里说“最烦这些打劫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跟现在的情景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哈。出来混嘛，假是假的，好歹也搞得像一点嘛，这不是砸仙家招牌吗，来点敬业精神好不好，我鄙视再加蔑视外带歧视地又翻了一白眼，嘿，不巧翻下来的时候，正对上那双黑皮小眼睛了。只见那小眼睛颇有深意地一弯，笑道说，“我之所以迟疑着没有即刻给您，就是怕您和凡人一样以为它是块破瓦。”神棍掂掂手中的瓦，无限感慨地说，“灵玉啊灵玉，试问天下能识你的有几人？”接着又一转脸对着胖婶道，“既是这样，我也不便耽误您，您赶紧地另寻高人，逢凶化吉去吧。”言下之意是，有阎王找阎王，没阎王找小鬼去吧，反正我是救不了你了。众人这番一听，倒止了笑，谁也不愿显示自己是个不识货的凡人了，有些甚至小声议论起仙宝难求，自己也曾听闻此灵玉，今日一见大为惊叹等等。胖大婶就更急了，一把拉住小眼睛，这一拉使的劲儿可大，差点把小眼睛给拽倒咯。“先生莫生气，都怪我眼拙，不识这仙家宝贝，您大量千万别和我妇道人家一般见识。”说着，掏出一钱袋子，沉沉的一囊，硬往小眼睛手里塞，“一点金箔，只当是给庙里添些香油钱。哎哟，我瞅着那钱袋子，咽了口口水，那可得多少钱哪里头，台阶也给您铺这了，财宝也奉上了，照说这神棍该就坡下驴，见好就收了。可人家偏不，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拽得二五八万得还是拔腿要走，靠，我顶烦这种人，你当你真是嫦娥她舅啊？！可胖婶关键时刻还是表现出了一个妇道人家的伟大的智慧，她一面拖着道长的袖袍，一面有些艰难地脱下自己的那枚超大的翡翠戒指，也塞给神棍，说道，“先生对这些个俗物一定看不上眼。。。”没料，嫦娥他舅舅这回倒开口说话了，“我本以为你与这灵玉无缘，殊不知这玉是非遇有缘人才得尽其力。不过如此看来你心倒诚，总之我回去还免不了为你做些法事，就且把玉给你吧。”哎哟，你说谈笔买卖容易吗，原来志在必得的是那翡翠戒指，难怪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就这么着，胖大婶还得感恩戴德地恭送他道爷离开，人群也发出啧啧赞叹，又羡慕那妇人得了好宝贝，就这么小议了一会儿才散开。我是掩不住的贼笑，已经憋了好久了。可走了小一段，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姑娘且慢。”是叫我么？听着声儿耳熟哇，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狠捞了一笔的神棍。“正是叫姑娘你。”哟呵，做生意做到行家头上来了，也好，我就替你师傅免费给你上一课。我这么盘算着，笑问，“先生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