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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很普通、很普通的洗车场。 白冰洋跟伊庭然换了工作服,呆呆的站在一辆像是刚刚跑完越野赛的本田轿车前。 伊庭然尴尬的对着白冰洋讨好的笑着,她用手里的抹布对白冰洋摇了摇:“别一幅苦瓜脸了,像是别人欠了你多少钱似的。是你自己说的,多普通的工作都做,我才把你介绍到这里来的啊!这可是我跑了一个上午才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呢!” 白冰洋憋着一肚子气,他忍耐着:“我怎么知道对你来说‘很普通’的工作就是到洗车场来洗车?如果我事先知道,打死我,我也不会来。更不用麻烦你来为我‘介绍’了。” “生气啦?”其实伊庭然也觉得挺好笑的,尤其是当白冰洋换上了那身天蓝色带黄色围裙的工作服时,那样子可爱极了,“别生气了,既来之,则安之。这工作虽然‘普通’了点,但他们给的条件很自由啊!我们不必天天上班,而且是按件计钱,每擦一辆车提成五块,多擦多得,多好啊!” “是啊是啊,真是太好了。那么我们可否给这份工作取个贴切点的名字,就叫‘洗车临时工’好不?”白冰洋依然拉着一张脸。 “好啊!”伊庭然依然兴高采烈的,“这名字好,很贴切。还是你们上过大学的有学问。”她拉了他一把,“别傻站着,干活啊!虽然这工作是太‘普通’了点,但我满喜欢的。每天都给现钱,工作时间又自由,而且擦车也不累,还可以锻炼身体,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工作啊!” 伊庭然说着就动手开始干了起来。一开始,白冰洋像跟谁赌气似的蹲在一边也不帮忙,他真是火大了。先不说从前的日子怎么风光,就算现在再怎么差劲,他白冰洋也不至于落到给别人擦车的份儿上,以前等着给他擦车拿小费的人都站成排了。看看现在,自己竟然像个小丑似的,还穿着这么难看颜色的工作服,站在这里等着拿那一辆车五块钱的小工钱。 他真是越想越火大,看着伊庭然在那里忙得不亦乐乎,用水管、抹布,用力的冲洗着那些肮脏的低档车,他更是坐立不安起来。他走上前去,一把抢过伊庭然手中的水管,甩到地上。 伊庭然被他吓了一跳,看到白冰洋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她也被他惹得生起气来:“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冰洋喘着粗气,大声喊着:“脱下你这身衣服,跟我离开这里。你觉得这里很好玩吗?很新鲜吗?我白冰洋再没能耐,也不会干这些下贱工作!” 伊庭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白冰洋,她以为跟他相处的这段日子她已经有些了解他了,她已经确定他不再是从前的白冰洋了。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了,他只是被自卑一时笼罩住了那层骄傲光环的蜇服动物而已。他并没有变,他只是一时蜇服了起来。一旦有人触碰到他那些敏感的触角,他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反击并向接近他的人喷出毒汁。 伊庭然狠狠的望了他好一会儿,接着又狠狠的捡起了水管,她脾气中的小倔强也被击发了出来,她一声不吭的继续冲洗着车子。 白冰洋在她身边生气的大叫:“我叫你离开这里,你没听到吗?为什么你非得做这些粗糙的工作不可呢?为什么你一定要自甘堕落呢?” 伊庭然忍无可忍了,她猛得将水管冲向白冰洋。白冰洋躲闪不及,被冲了一脸的水,这下他可急了:“喂,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我怀疑我自己竟然疯到以为你真的变了,变成了跟我是一个国度的人了。这就是我最近产生的最疯狂的想法。白冰洋,让我告诉你,你一点都没有变,你还是你,那个目空一切,张扬跋扈的浪荡子。”伊庭然也被他气急了,“洗车的工作怎么了?难道做这份工作的都是下贱的人?我只是用我的双手,用我的劳动来正大光明、堂堂正正的换取报酬。我怎么自甘堕落了?洗车的工作就算再低贱,也比你们那些整天只知道吃闲饭,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来得高贵,至少这是凭我自己的能力搛来的钱,我用这钱买任何东西我心安理得。” 伊庭然转过身不再看白冰洋,她用水管拼命的冲洗着车子:“要走你走吧!最好走得远远的,以免这里弄脏了你高贵的双手。” 白冰洋被伊庭然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呆呆在站在那里,紧皱着眉头,紧咬着牙关。他不愿承认她说的每一句话,他想反驳她说的每一句话,但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也无力去反驳,她说的对。他在心里抗拒着这一想法,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但他却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像是走进了一个庞大的迷宫,出口就在前方,有人已经指点给他,但他必须得通过人世间最残酷的考验跟最艰苦的锻炼才可以到达,他看着那个出口,双脚却迈不开步子,他倔强的站在原地,不想听从别人的指引。 伊庭然洗完了一辆车,工头给她做了记录。并告诉她呆会想走的时候就可以取钱。伊庭然点点头,坐在小椅子上休息。就这样,他们隔着一条不到十米的车道,彼此遥望着,也在彼此较量着,等待着最后妥协的那个人的出现。 又一辆需要清洗的汽车开了进来。伊庭然走上前去,对车主客气的说了几句话后,车主把车子交给了她。她开始低头擦车,但心里却像置了一只千斤顶,堵堵的。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抹布。她抬起头看着那只手的主人,对方的眼中是忍耐与妥协。她开始还倔强的抢了抢那块又大又脏的抹布,但在对方执意坚持下,她松开了手,默默的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一声不响的擦拭着车上的泥浆。 “下次注意了,干这些活的时候要戴上胶皮手套,女孩子怎么这么不会爱护自己?一双手又粗又糙的,看将来谁喜欢去牵!” 伊庭然觉得心头热热的,她一下子笑了出来:“没人牵就没人牵,谁稀罕。” 白冰洋回过头,看着她,他的心中是酸楚的。没原由的,他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他迅速的转过头,背对着伊庭然,用力的擦着那台满是污垢的车子,他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努力要把那台车擦得雪亮,他就这样一直不停的擦,不停的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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