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当叶小妍走进服装店的时候,一件件华丽的服饰一下子照亮了她的眼睛。她想都不敢想自己迅速成为上流社会中的小姐。店长客气地为叶小妍展示了她的礼服,她看着它,又欣喜地看了看旁边的张老板,灿烂地笑了起来。这是给我的么。叶小妍用白皙的手抚摸着光华的布料。张老板很高兴的说,试试看,喜不喜欢。
叶小妍穿上华丽的礼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那种兴奋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才好。那些只有在黑白电影里才能看到的美丽情景竟然会投影在自己的身上。叶小妍愉悦地笑着,幻想着自己就是那个让人倾倒的女主角,在挂满了礼服的服装店里,里面播放着英文歌曲,张老板就站旁边,并且对自己微笑。叶小妍强烈地感觉到了幸福的模样,那是自己从未得到过的感觉。令人醉生梦死。
是的。她已经爱上了众人仰慕的神色,在叶小妍穿上礼服出现的时候,甚至还听到相机咔嚓咔嚓地作响。她站在张老板的身边,微笑着聆听小报的记者们追问张老板的私生活。可是当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时,叶小妍愣住了,这是一个男人的脸庞,他举着相机问张老板,你真的爱你身边的这个女人么?张老板吃了一惊,愤怒的说,你是第一天做记者么,怎么这样无理!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人们惊奇的眼光。叶小妍咬着嘴唇看着这个男人,她还是记得他的,那些曾经和他拥有过的单纯时光,虽然那些情节不尽如人意,但是叶小妍是始终也忘不掉的。这个默默地为自己付出过的,默默地关心着自己的男人又用颤抖的声音问叶小妍,那么你爱这个张老板么?就在那个瞬间,叶小妍不敢去面对他的那双赤诚得刺眼的瞳仁。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距离里,他注视着叶小妍的眼睛,死死的。
她最终没能开启自己的嘴唇,说出他的名字来。她低着头,感觉不久前所有热情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冷却下去。
而身边的张老板是怎么也容忍不了这样的话题,他歇斯底里地指着男人的鼻子对身后的保镖喊道,你们是白痴么!给我把这个人赶走!
于是魁梧的身躯将弱小的他狠狠地推倒在水泥地面上。张老板生硬地拽起叶小妍的手,离开熙攘的人群。叶小妍在不远处情不自禁地回了头,那双抗拒命运的眼睛,就像那个中秋月亮下的眼神一样,发着夺目的光亮。
周围人来人往。
对不起。阿城。对不起。
上海的晚霞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格外漂亮。叶小妍不安的身子被张老板搂在怀抱里,他们坐在汽车里驶过整齐的石板路,可是刚才的一幕幕依然会接二连三地闯进叶小妍的面前,就像一块不能对任何人言语的伤疤,叶小妍把它私自埋藏在心里。如果可以的话,她是应该讲出他的名字的,只要她还愿意唤他,阿城。
阿城,不要恨我。请你,不要恨我。
夜晚的来临是这样迅速,万家灯火的街道。叶小妍望着流彩的霓虹灯,顿时想念起自己曾经那个小小的家来,简陋的小房子。多少个光阴都是在那里出出进进地度过着,春夏秋冬。只是她很想知道她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自闭症的母亲还会不会一直对着墙壁发呆,年少的妹妹有没有用功地读书,汇去的钞票她们还够不够花呢。想想自己似乎离开地太久太久了。
这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午后,叶小妍见张老板正在为眼下的生意忙得不可开交,于是就偷偷地溜出了豪华的洋楼,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让司机启动车子。叶小妍找到了一件朴素的棉线外套披在身上,沿着斑驳的墙壁,踩着熟悉的青石路,走进了那条久违的小巷子里。她欣喜地张望着四周的景色,就像一只刚从笼子里飞出来的金丝雀,对最平凡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这些一幅幅她曾经看遍了的画面,竟然丝毫没有改变,如同封存的记忆。
叶小妍的高跟鞋踏踏踏地敲击在布满青苔的阶梯上,她敲了两下失修的门,开门的正是她的妹妹,可是她半天没有认出叶小妍来,她看着眼前这位阔太太用好奇的眼光。叶小妍哭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说,傻丫头,看什么看,我是你姐姐啊!
妹妹眨了眨眼,捂着嘴发出了一声欣喜的尖叫声。
屋子依旧狭窄而黑暗,叶小妍把手搭在小妹的肩膀上,四处看了看,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好奇,自己曾经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呢。
在墙角的床边依旧坐着母亲,叶小妍缓缓地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母亲老了许多,一缕缕深刻的皱纹都刻在曾经慈祥的面庞上。自从父亲离开之后,就再很少见过母亲的笑容,可是这一刻她笑了。叶小妍看着她,喉咙有些哽咽地说,妈妈,我回来看您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伸手抚摸着叶小妍的脸蛋。妍儿啊,你什么时候跟阿城成亲呢?我都给你准备好嫁妆了。说着母亲从怀里掏出个小红包,打开。你看这个手镯,还是你的祖母送给我的呢。
叶小妍握着母亲的手冷冷地凉在那里,一阵接一阵的惊讶撞击着她的胸口。什么?阿城。这是怎么回事啊?叶小妍一直都觉得自闭症的母亲有些神志不清,可是阿城这个名字却是如此清晰地念了出来。于是她回头焦急地问小妹,我不在的时候一个叫阿城的人有来过吗?
是的。小妹使劲点了点头。阿城叔叔几乎每天都会来的,打扫房间,洗衣服做饭什么都干,还辅导我功课呢。他对我们这么好,你不会不记得他吧。
阿城的名字在叶小妍的脑子里四处乱撞。就像胡琴脱掉弦一样,她顿时觉得一片凌乱。叶小妍说不出任何话来,她的表情平静,而身子却一直在发冷。仿佛那些刻在宿命里的东西被一只巨大的手扯过来又扯过去,没有人可以洞悉她的内疚,没有人可以挖掘出她的疼痛。
在苍白的天空下,那些凄楚的往事道不尽。道不尽。
【柒】
叶小妍忘记了自己是怎样走回到那栋大豪宅的,只觉得脚下僵僵的,一打开房门就倒在松软的床上,她把脸深深地埋在枕头里,大半天没有力气动弹。
就这样,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所有烦闷的琐碎的统统让它沉淀吧,统统让它去吧。她知道,现在是无法再回头了,或许也曾有过眷恋。可是叶小妍觉得现在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她睁开眼睛望着奢华的一切,这周围的全部都是自己所渴望拥有的,她爱着它们,直到今天占有着它们,她甚至无法想象有一天离开了这些,自己要怎么喘息。
爱情在这个醉纸金迷的年代里,又算的了什么呢?饿了吃不饱,冷了也穿不暖。在叶小妍的眼睛里,如果爱情和物质选其一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把手伸向物质生活。
所以,就这样,忘了吧。曾经的自己。
于是叶小妍终于还是离开了苦恼,一点一点地淡忘了回忆。
天气逐渐地寒冷了起来,张老板为叶小妍买回了许多从外国来的毛皮大衣,她裹在身上顿时就温暖了起来,她跷起脚来灿烂地吻了张老板的脸,就像三月里的太阳。
张老板爽朗地笑起来,并且一抬手就把叶小妍抱到了床上。张老板用手按着她的肩膀,看着她闪亮的瞳仁,于是情不自禁地弯下身子去吻她丰腴的嘴唇。
谁都没有想到,这样平静的光景却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打破了。
立冬了以后,叶小妍感觉整个人都懒散了下来,她每天都花大部分的时间躺在软软的床上睡觉。
又是一个大清早,叶小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听见一阵急促的叫门声。于是她的美梦被生硬的打断了,而这偏偏又是一个关于发财的梦。叶小妍懊恼了起来,这到底是谁啊,怎么就和我过不去了。
还没等叶小妍揉开惺忪的睡眼,房门就一下子被踢来了,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掐着腰晃了进来。叶小妍吃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她呆呆地看着女人在她不远处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才对仆人们嚷嚷起来,你们是废物么,这是谁家的疯子还不给我赶走!只见女人瞪了一眼,所有的仆人都灰溜溜的不见了。
女人朝叶小妍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哼道,你就是那个狐狸精?
狐狸精?叶小妍莫名地重复着她的话。这是一个体态有些臃肿的女人,穿着华丽的服饰,颜色搭配得很是惹眼,从上到下都挂满黄金,那条项链足足有一根指头那么粗,于是叶小妍看着她的时候感到一阵眩晕。
莫非你就是张老板的那个宝贝太太?叶小妍轻视地冷笑了一声说,怪不得他还要在外面找满足呢。
老娘还没先劈了你,你到会咬人了。女人噌一声站了起来。我今天来是为了我的尊严来的,免得耳朵里竟灌进一些不三不四的闲话。老娘我今天给你两条路走,一条是你自己乖乖卷铺盖走人,第二条是我把你撵走。
叶小妍看着女人耀武扬威的样子就想发笑,你算哪根葱啊,怎么我还得听你的命令。
女人挑了一下眉头,挽起了袖子。我看你是想男人想得发情了吧。看你那德行仗着自己还是个处女,怎么不上街随便拽一个男人回家去,非缠着一个老男人?要不躲在被窝里拥抱自己啊。我知道像你这种贱种,一见钱眼睛就放光。
叶小妍被这些咄咄逼人的话压得喘不过来气,真是一个疯子。她撇了两下嘴,又重新若无其事地躺到了床上,当她把被子蒙到脸上前对张太太懒散地说,等发完了疯,临走时别忘了关门。
张太太这下可被惹火了。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娘今天就扒了你的皮!说着便用愤怒的表情掀开叶小妍的被子,裸露的她一下子就被冷空气冻得直打冷颤,顿时尖叫起来。张太太伸手掐住叶小妍的脖子,一边摇晃着用力,一边咬牙切齿。叶小妍整个脸都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发软,她的双手在张太太面前不停地挥动,但却使不上任何力气。所有模糊的视线里都是张太太那张恐怖的脸,她狠狠地咒骂,狐狸精!杀死你!
叶小妍的喉咙像被火灼烧一般得痛。怎么可以死在这里,叶小妍一阵接一阵剧烈地干咳着,她用手狠狠地揪住张太太的头发,并用尽全力向后拉,就在张太太喊叫的瞬间里,叶小妍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她向后一倒正好撞在了桌角上。只见张太太张大了嘴,一下子就瘫在地板上,全身抽搐。叶小妍用手揉了两下红肿的脖子。疯子。你是自找的。
张太太捂着腰倒在地板上嗷嗷直叫,叶小妍看着她万分痛苦的样子心里有些害怕,于是她对着门外大喊,来人啊,来人啊,快把她给我弄走!
不久后张太太就住进了医院,叶小妍听仆人们说她伤得不清呢。她低着脑袋搓了搓手指心想,我也没使多大力气啊,怎么这么不经打,万一有个闪失,以后我怎么办啊。
就是在那段叫人不安的日子里,张老板有好一阵子没有来叶小妍这里了,她往他的办公室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于是叶小妍整天呆在家里团团转,吃不下也睡不好,脑子里一直浮现出张太太凶恶的脸,她用低沉的声音说,狐狸精,你怎么还不死。你怎么还不死。
你才是狐狸精!你才是!叶小妍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喊叫了起来。她这样的愤怒,可还是觉得惶惶的。自己到底算是什么呢,难道真的是一个为了金钱或者为了男人而存在的傀儡么。叶小妍从来没有像这样迷惑地审视过自己,这般地付出自己,到头来又换得什么呢,除了富贵之外,却被张太太指着鼻子套上了个坏名声。那些单单纯纯的东西早就已经不在了,它们说走就走。或许叶小妍真的觉得被耻辱包围着。
是谁说的,爱上金钱的女人可以永久不被男人伤害。这些统统都是屁话,都是谣言者的胡言乱语。叶小妍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伤害着,不光身体,还有自己的一颗心。
【捌】
夜晚来临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倾盆大雨。叶小妍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大门咚地一声被打开了,叶小妍惊吓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看见浑身湿漉漉的张老板走了进来,他把黑色的雨伞依在门边,用手抖了抖西服上的雨水,叶小妍立即慌张地跑过去帮助他脱掉外衣,可是谁知张老板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
叶小妍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委屈地低下头说,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那也是正当防卫啊。
好了好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吧。张老板生硬地打断了叶小妍。
临睡前,张老板依靠在床上,在昏黄的灯光下苦闷地抽着烟斗。叶小妍从浴室里出来,并且换上了一件新买来的黑色睡衣,她还记得服务员的话,她笑着说,男人都喜欢这个颜色的。可是当叶小妍靠近张老板的时候,他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只是表情凝重地吐着烟圈。于是叶小妍愣了几秒,随后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可是丝毫没有得到回应。到后来张老板皱着眉头一下子起了身子,抓起睡袍,走出了卧室。
叶小妍被傻傻地凉在了床上。这是她第一次被张老板拒绝。还在从前,叶小妍始终在他的怀抱里几近无法喘息,可是如今她终将躺在床上孤独地衰老,得不到一星儿点的宠爱。
那天夜晚叶小妍站在窗前痴痴地凝望着夜色,夜幕里没有一颗星星,只是庞大的黑暗。她在映着光影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脸。原来自己真的是老了,她把所有的青春都挥霍在了无畏的虚荣上。女人没有了青春还会剩下些什么呢?这些曾经看似渴望的东西不过是一场虚无的盛宴。
叶小妍深深地明白,一切悔恨都是从自己无所忌讳地把手交到这个张老板的手心里开始的。
上海。一九四八。
一场不可能追回的宿命。
从那以后,叶小妍再也没有见过张老板的脸。
战火的硝烟即将熄灭,到处都是逃往与洗劫。整个上海散发着一阵阵的流离失所和苍凉。叶小妍每天都坐在窗边,喝着茶水,看着人们慌张地逃窜。那些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失色地奔跑着,摔倒了就脱掉高跟鞋接着跑。人们过着最为躁动的日子。然而叶小妍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听说阿城也去参军了。多年以后当她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是一阵心酸。她努力地去回忆,却总也想不起他的样子来。在随处可见的成队士兵中,叶小妍看着这些清新的绿色,低下头默默地为阿城祈祷,她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是生是死,不过还是虔诚地希望他有一天可以平平安安地归来。
就当叶小妍在这座小洋楼里独自过完她的二十六岁生日不久,一个戴着礼帽的男人就登门拜访了,原来他是来没收这些资产的,叶小妍听着他有些蛮横的话语,一点都不生气,更没有拒绝。她是知道的,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于是她对男人笑了笑说,你放心,两天之内我一定搬走。并且什么也不带走。于是男人笑呵呵地离开了。
当叶小妍静下心来好好沉淀自己情绪的时候,她环望了这间屋子里的一切一切,那些曾经给过自己幸福与满足的,虚荣与骄傲的一切。最后她才发现,在这段不寻常的经历中,那个贯穿始终的张老板什么也没有给自己留下来,除了这栋洋楼。可是现如今,连这唯一的拥有也被剥夺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叶小妍想,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不是自己的,终究无法得到。既然上天收回了这一切,必定要对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告别。
要怎样去告别。
其实在这期间叶小妍接到过张老板打来的一次电话,电话的那头传来哗哗的雨声,记忆里张老板那浑厚的声音变得异常渺小,叶小妍听不清他的话语,只能记得他在遥远的那边一次次地重复。你要保重。你要保重。
叶小妍听着听着就变成冗长的忙音。她放下电话,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她忍着自己的眼泪,可还是汩汩地泻了下来。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地消失了。那个曾经给过自己所有渴望的一切的男人,那个自己甘愿付出宝贵青春的男人。
上海。一九四九。
最终,崩溃。离别。
【玖】
后来叶小妍还是被另一个男人抱在了怀里,她依靠着他的肩膀,闻到一阵阵熟悉的味道。叶小妍曾经问过他无数次,阿城,你会后悔么?不管重复多少次,阿城都是坚决地摇着头说,不。不会。我只是怕你会后悔。于是叶小妍笑了,并且流着眼泪投进他的怀抱里。
阿城是一个好人。阿城是一个好人。叶小妍在心里反复地默念,以至于去洗刷当年带给他的伤害,虽然今天的阿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他的余生了。他在冲锋的前线上残废了一条腿。然而不管怎样,叶小妍都是这样精心地去照顾这个男人,因为她发现绕了这么远的路,这个踏实的肩膀才是最值得依靠的。她把手交到了阿城的手里,并且感觉到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阿城笑得的时候很好看。
也许眼前的这些才是最平凡的幸福吧。以前的生活片断就当作是一场梦吧。就是一场梦,终究会醒。
上海。一九五零。叶小妍有了强烈的妊娠反应,不久后她就有了一个儿子。她望着孩子稚嫩的脸,聆听着他清脆的啼哭,阿城握着叶小妍的手露出这样欣慰的微笑来。然而叶小妍却在不为人知的深夜里捂着嘴悄悄地哭泣。作了母亲的叶小妍再也不是那个神采飞扬的女人了。又有谁知晓这不为人知的隐忍呢。
上海。一九五六。叶小妍把孩子搂在怀里,坐在椅子上翻看报纸,她惊然地在头版上看见了一张男人的照片,她又把眼睛移向了标题,上面赫然地印着,破产老板为情所困,自杀身亡。她盯着这几个醒目的大字,紧紧地咬着嘴唇,她用粗糙的手去抚摸照片上的男人,终于落下了大雨滂沱般的泪珠。
怀里的孩子也受惊似的哭叫了起来,叶小妍低头望着他,在他晶莹的瞳仁里叶小妍看见了自己的脸,那张憔悴而老去的脸庞。那些逝去的光阴。
叶小妍把孩子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泣不成声地说,孩子,我的孩子,你的亲生父亲死了。他死了。
【拾】
世俗里的一切生生灭灭,并且不息地延续下去。叶小妍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象着天堂里的一个富贵男子,俊朗而且伤感。就像挥之不去的痛楚。
母亲用嘴唇亲吻着孩子温润的额头。那幅温暖的画面依旧美丽着,到处弥漫着温馨。他们的瞳仁都是最明亮的色彩,这是经过爱与痛的折磨过后,换来的最为欣慰的神情。
在这个优雅的上海,他们是这样地生活下去。
你若知。这就是我们的花样年华。
闪耀着灼灼其华,抑或暗淡着醉生梦死。如是盘转着,低迷着。
可是在我们的头顶上,却始终是一片苍茫而且广袤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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