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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食堂里,几个男弟子在议论。 “听说了吗?慎思下崖去了。” “哦?为什么?” “他爹去世了。” “啊?他娘去年刚去世,他爹也……” “听说早就有病在身,一直无法根治。” “唉,是啊,他常常跟汉明师哥借钱给他爹娘治病。听说汉明师哥的钱,到现在他还没还上呢。” “不过从现在开始,他可以慢慢还钱了。一来没有那么大开销了,二来他的武功这两年进步很快。” “对对,今年他排到了第九呢,简直是突飞猛进。” “那他跟汉良师哥挺像。汉良师哥也是小时候不怎么样,到了十五六岁忽然像是开了窍,武功越长越快。” “我师父说,的确有不少这样的人,到了一定的时候,恍然大悟般,一下子就明白了以前不明白的武功诀窍。” “是啊,不过也有人从小一直很优秀,但是到了一定时候,武功就停滞不前,一辈子难成大器。” “嘿嘿,苏惜恩会不会是这种人呢?” “呵呵,我也刚好想到了她!其实她只是特别用功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 “我看也是!师祖他老人家当年赞她天资过人,我看只不过是为了鼓励她而已。” 崖草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坐在她左边的惜恩。惜恩垂着眼皮,一口一口喝着粥,若无其事。 从食堂出来,一起往何锦怡住所走,崖草忍不住道:“其实我觉得孙师哥有点可怕,记得我第一次和他交手的时候,他还很不堪一击,可是这两年他的武功眼看着往上长,我已经连续两年败给他了呢,两年都是因为败给他所以不能进甲组。去年我觉得我是一不小心才落败的,可是今年跟他打的时候,简直是力不从心。你这几年没跟他交过手,他真的很可怕,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快的!” 惜恩淡淡道:“不必知道他怎么长这么快,只要想想自己怎么才能进步就够了。” 而崖草却还在想孙慎思的武功为什么会进步这么快的问题,喃喃自语道:“肯定是汉明师哥或者江梨师姐指点他来着!汉明师哥常常借钱给他,显然跟他关系很好;江梨师姐又跟他是老乡,而且平时就对师弟师妹们不吝赐教。对对,肯定是这么回事!” 惜恩白了她一眼,加快了脚步。崖草只好快步跟上。 四月里的一天,向王派来使者,命天顾崖派四位长辈下山去办事。八位长辈商量之后,决定让欧阳耀滨、苏傲白、陆臻和张子正去。这样一来,二十多个弟子都暂时没了师父。欧阳耀昆将所有弟子召集起来: “从今天起,到四位师长回来,大家可以随意找非同一师父的同门切磋。比如我的弟子就要找七位师叔的弟子,每个人必须和七个不同师父的同门比武。还有,也可以找不参与比武的师哥师姐,多向他们学习。这样各个师长的弟子之间才能互通有无,取长补短。每个人和同门切磋之后,无论是赢是输,都要仔细反省,输的人要找出自己的不足之处,赢的人要为对方指出他的不足之处,这些师长们都要旁听,以便指正。要知道,只有了解自己的不足才能更上一层楼。都听懂了吗?” 弟子们轰然答应。 “这样做如果效果好,等到四位师长回来我们还要继续这么做。大家都要争取和更多的同门交手,谁也不许自己一个人闷头练功,知道了吗?” 弟子们又轰然答应。这次有几个男弟子交头接耳,偷偷回头看惜恩。 第一天,崖草理所当然地找瑶光切磋。瑶光因为内力不济,早已不是崖草的对手,但崖草获胜后还是称赞瑶光目光敏锐,瑶光则称她反应敏捷。林晴负责听她们的叙述,听过后点头称是。 中午在食堂见到惜恩,崖草立刻凑过去问:“你和谁打来着?” 惜恩摇摇头:“还没有。” “可是,大多数人好像都已经打了。” “一共四十人,总会剩下一个人的。”惜恩的声音淡漠一如既往。 崖草却睁大了眼睛:“剩下的一个人?万一是欧阳琳剩下,你也要和她打么?” “大师伯不是说了吗,要尽可能多的人交手。欧阳琳也未必没有她的长处啊。” 正如崖草所料,第一天剩下的,就是欧阳琳。崖草饶有兴致地观看了惜恩与欧阳琳的“比武”。“比武”结束得很快,两个人加起来也只用了十招。 郝铎先问欧阳琳:“你说说输的原因吧。” 欧阳琳很乖巧地说:“我出招不够快,因此留下了很多漏洞,苏师姐出招比我快得多,自然能够抓住我的漏洞。” 郝铎点点头,看看苏惜恩,神情十分冷淡,道:“你不用说了吧。不过我希望下次你能找到更恰当的对手。”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男弟子议论纷纷,其中元望笑道:“她是想速战速决,赶快自己偷偷练去!”此言一出,其余师兄弟立刻响应。 惜恩就像全然没听到一样,径自上山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崖草和欧阳汉明、欧阳汉良、傅一通、江梨等人一一过招。她找的对手虽然往往是同一位师父的弟子,但她不愿像芳文等人那样只找七个人,凑够数便罢,她希望和所有武功最高的师哥师姐过招,宁愿比别人多比几场。除欧阳汉明之外,其余高手原本不太愿意和她过招,但他们必须和何锦怡的一名弟子过招,尽管他们更愿意和武功更好的苏惜恩过招,但苏惜恩没有主动来找他们,他们又不愿主动去找她,只好答应崖草的请求。 崖草认认真真地记下了对手的优点,同时也发现了对手的个别缺点。只有江梨,她实在看不出有任何不足之处。江梨个子比多数男弟子都要高,瘦得连脸上都没有一丝赘肉,紧绷绷的。她四肢修长,躯干短小,笔杆细腰,手腕更是细如小儿,但是发力之时细瘦的手臂犹如钢筋铁骨,崖草刚一碰到就觉得疼。二十来招过后,崖草就败下阵来。 对何锦怡汇报的时候她说:“江师姐不但人高臂长,而且出招如电,变招奇巧,每一招都丝丝入扣,即使在最紧急的时候出招也没有丝毫变形,可见不但内功深厚,而且心绪沉稳,整个人就像是庖丁解牛用的那把刀,切中肯綮,游刃有余。实在令人羡慕。” 她这番话句句发自内心,说出来自然十分诚恳,虽是大加赞赏,但毫无谄媚之嫌。江梨虽然在天顾崖后辈弟子中一直独占鳌头,但并不是骄傲自大之辈,平时对师弟师妹都很和善,唯有崖草总和惜恩在一起,引起大家的不满,她本来也跟着大家不太喜欢崖草,但此时听崖草对自己如此真心称赞,心里自然舒服,当即颇为和蔼地对崖草微微一笑,随口说了几句崖草的优点,还说她只要假以时日必会武功卓越。何锦怡却黑着一张脸,斜眼瞟着崖草,沉声道:“光羡慕人家有什么用?要努力练才行!” 这天傍晚,崖草从库房买了一些米、桂圆和红枣,打算熬粥请瑶光喝。她提着东西往住所走,却看见湖边有人正在打斗,欧阳耀昆正站在一旁观看。崖草一眼看出了惜恩,便凑过去看。 惜恩身着月白色衣裙,腰间淡青色丝绦随风飘舞,对方却是一身黑衣,就连发带和鞋子也都是黑的,出招迅速,力道刚猛。崖草仔细一看,认出是孙慎思。他尚在守孝当中,因此每天不是穿黑就是穿白。 两个人虽然用的是同一门拳法,但风格截然相反,惜恩勤于腾挪,身影飘忽,出招讨巧;而孙慎思下盘稳固,轻易不肯跳跃,一板一眼,十分稳健,出拳有力,呼呼带风。惜恩虽然个子高,但毕竟比孙慎思还是矮了两三寸,加上身形苗条,与高大魁梧的孙慎思对比起来,简直像是白鹤与黑熊相斗,一轻一重,非常悬殊。 崖草心想:庖丁拳法讲究的是攻击敌人的漏洞,以巧取胜,孙慎思如此傻卖力气,虽然能赢我,但是跟惜恩姐比起来恐怕就占不到便宜了。 但是又看了一会儿,她暗暗心惊。孙慎思非但没有吃亏,而且还常常以深厚内力逼迫惜恩变招,即使他出招中漏洞明显,惜恩却慑于他的强大内力而无法攻入。她之所以不断辗转腾挪,其实就是为了避开孙慎思犀利的锋芒。 两人斗到七八十招,孙慎思右掌成爪,猛地抓向惜恩右肩,衣袖带风,呼呼作响。崖草见他右肋破绽明显,心想:他急于求成,这下肯定败了。 果然,惜恩陡然变招,左手收回,抓孙慎思伸过来的右手腕,同时飞起一脚,踢向孙慎思右肋。只听“通”地一声,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孙慎思身上。但几乎与此同时,惜恩也发出一声惊呼。两个人各自后退三步站定罢手。 孙慎思微微弯腰,右手按住右肋,而惜恩却用右手捧着左手腕,把嘴唇咬得发白。 欧阳耀昆拿起笔和本册,道:“惜恩胜了。慎思,你可认输?” 孙慎思颔首道:“弟子确实输了。如果苏师姐用上八成内力,弟子的肝脏早已被踢破了,性命恐怕都很难保住。如果是那样,弟子也就没有机会反手抓苏师姐的手腕了,就算抓到,也只不过是一点轻伤而已。所以是弟子输了。苏师姐出招迅速,看弟子的破绽也看得很准,正合庖丁拳法的主旨。弟子虽然力气大,但出招不够快,还需多加练习。” 欧阳耀昆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看了看惜恩:“轮到你说了。” 惜恩的脸色此时已经变得煞白,捧着左手的右手微微发抖,艰难地摇了摇头,颤声道:“弟子……弟子无话可说。”说罢转过身,往住所方向走去。欧阳耀昆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眼看着她走了,倒也没说什么。 崖草心里一惊,连忙跟上去:“伤得重吗?让我看看!”说着伸手要碰惜恩的左手,惜恩连忙躲开,沉声道:“别动!” 崖草见她额头渗出了大粒汗珠,更加担心,一时不敢说什么,和她并肩走回住所。 刚一进屋,惜恩就坐倒在床上,右手紧紧抓着左小臂,左手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瑶光和芳文见状,都睁大了眼睛,一时谁也没出声。 崖草一把将手里的包袱扔在自己床上,坐到惜恩旁边,右手托起她的左肘,左手手指轻轻触摸她的手腕。惜恩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呻吟。崖草惊道:“脱臼了?你怎么不让大师伯帮你……”惜恩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脱臼。” 崖草又一惊:“那是什么?”眼睛仔细观察惜恩的手腕,发现手腕已经红肿起来。 “快!快去找大师伯!骨头!是骨头断了!”崖草慌张地叫起来,拉着惜恩就要往外走。 “啊!”惜恩惊叫一声,“给我放手!我……我哪儿也不去!” “都什么时候了?那……那你说怎么办?” 惜恩大口喘息,眼圈已经红了,泪水溢满了眼眶,但是没有落下来,挣扎着道:“找块木头来……不,两片木板!” 崖草急得直跺脚:“我只是小时候给一只狐狸接过骨,可从来没给人接过!为什么不找大师伯啊?” 惜恩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喝道:“快去!” 崖草吓了一跳,拔脚就跑。 她到伙房里拿了两块木柴,用刀劈成更薄的木片,一共六片,全都抱回住所。惜恩斜倚在墙边,头靠着墙,用右手拿着左手,伸给崖草。崖草用手指尖触摸惜恩的手腕,想找出骨折的准确部位,但是刚一碰到惜恩的皮肤,惜恩就失声惨叫。崖草的手颤抖起来,硬着头皮忍受着惜恩忽高忽低的呻吟声,终于找到了骨折之处。她用力将错出来的骨头推回原位。惜恩发出最惨烈的一声惊呼。崖草被她吓了一大跳,颤抖着手从六片木片中选了最直的两片,一上一下夹住惜恩的手腕,用准备好的绷带紧紧地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绷带用完。 这一切做完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惜恩无力地靠着墙,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崖草也满头大汗,感觉比绕湖跑了二十圈还要累,坐在床上喘气。 这时,惊呆的瑶光终于开口说话了:“这……这到底是……崖草,怎么回事啊?” 崖草抬眼看看惜恩,眯起眼睛,无力而又愤恨地道:“他一定是故意的。” 惜恩闭上眼,不说话。 “谁?谁一定是故意的?”瑶光迷惑地问。 崖草看了看她,没说话。 开饭的锣声敲响了,芳文第一个从床上跳下来,欢快地出门去了。崖草看看瑶光:“去食堂吧。对不起,我明天再给你熬粥吧。” 瑶光看看床上的包袱,边拿起边下地:“这次我去熬。你们等一下。”说着也走出了门。 屋里只剩崖草和惜恩两个人。崖草看了看惜恩被她捆绑得密密实实的手腕,叹了口气:“这次想不告诉你娘也不行了。” 惜恩坐起来,默默把衣袖放下,盖住绷带和夹板,只露出半只手。她看着自己露出的半只手发了会儿呆,然后轻声道:“以后不准你再说他是故意的这种话。” 崖草半转身背对惜恩,把双脚放到惜恩床上,抱着膝盖,冷笑了一声,道:“是啊,是不该说。凡是实话最好都不要说。” 惜恩没说话。隔了一会儿,崖草忍不住又忿忿地说:“他爹死了也不能怪你啊!虽然你每次都不同意他的请求,从来不肯假装输给任何人,但是他爹生病又不是你造成的!这人真是不讲理!我看他准是因为感激汉明师哥,所以想替汉明师哥修理你,特别是这次汉明师哥一时又没找到恶心的东西送给你。” 惜恩仍然不说话。崖草急道:“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啊?怎么聋子似的!” 惜恩冷冷道:“我说的话你既然根本不听,我还说什么?” “什么啊?我怎么不听了?” “我说不要再提他是故意的这种话。” “现在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在,说说有什么不行的?” “那你说吧。不过别想让我再说一句话。”惜恩说完就躺下了,腿缩起来,但还是顶住了崖草的腿,并且踢了一下。崖草只好站起来给她腾地方,跺了跺脚,说道:“瑶光最近身体不好我才要熬粥给她的,现在竟然让她自己去熬!哼!我真是分不清该谁该帮谁不该帮!”说着大步走出门去,绕到屋后找瑶光,和她一起淘米熬粥。 这次,惜恩还是对何锦怡隐瞒了受伤的实情,只说是在山上不小心摔倒,手磕在石头上才骨折的。何锦怡又心疼又生气,把她好一顿数落。随后她又狐疑地看看崖草,沉声道:“你从小就山上山下跑,怎么会摔倒?你说实话,是不是这丫头……” “娘!您怎么乱怀疑人呢?多亏崖草及时帮我处理,否则现在肯定更严重。” 崖草偷偷瞪视着何锦怡,恨得牙根发痒,心想:真是不敢相信,这样的娘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刚过三天,崖草和惜恩又在那座小悬崖上打坐练功。崖草只打坐了半个时辰就站起来,见惜恩一时还不肯结束,便独自走开,四处闲逛。 她每次独自在山上走动,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忘颜。这片山麓到处长满她从小就从忘颜那里得知名称的花草树木,有些奇花异草,她甚至记得当时忘颜是如何给她讲解的。 有一次忘颜蹲在地上仔细地看着一株弱小的花蕾,对崖草说:“以后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如果觉得孤单,就看看这些花吧。每一朵都很鲜艳,一辈子没有人看,也就谢了。但是这些花都不断地开,并不因为无人观赏而不肯开放。”忘颜当时的语气很伤感,因此这几句话崖草印象很深。 走着走着,崖草隐约听见有人在呻吟。她停住脚步,仔细辨别那声音。是男子的声音,从左侧一片乱石堆后面传来。她悄悄绕过去,就看见一棵大树下半坐半靠着一个人,一身黑衣,黄白脸色,正是孙慎思!之间他右大腿上湿了一片,右手垂在腿边,时而碰碰自己的腿,好像又不敢用力按。黑衣不明显,但崖草看出那湿的一片是鲜血无疑。 崖草本想跑过去看他伤势如何以便救治,但转念一想,转身跑回了小悬崖。 “惜恩姐!惜恩姐!孙慎思在那边!他受伤了!” 惜恩睁开双眼,听她说到孙慎思受伤了,眼睛一瞪,立刻站起来:“什么地方受伤了?严重么?在哪儿?”说着就跟崖草一起跑去。 两人跑到孙慎思跟前,只见他眼睛微闭,嘴唇发白。惜恩一把将他染上鲜血的裤腿撕开,露出皮肤来,皮肤上却没有多少血,只有小小的两排牙印,其中有两个挨在一起的牙印最深,伤口周围黑了一大片。血已经凝住不流了,不知裤子上一大滩血来自何处。 这时崖草忽然瞥见他腿下露出一颗蛇头,忍不住尖叫起来:“啊!蛇!”惜恩这时也看到了,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伸右手抓住蛇头往外拉,把压在孙慎思身下的整条蛇都拉了出来。蛇粗如儿臂,身上花纹鲜艳,脖子断裂,流了很多血,已经死了。 崖草骇然道:“是毒蛇!他中了蛇毒,居然还能把蛇的脖子扭断!就像……”说着抬眼看惜恩,“就像扭断你的手腕!” 惜恩不理会她说的话,把蛇扔在一旁,看了看孙慎思腿上的伤口,又把他的裤腿撕开了一些,只见伤口周围的黑色已经蔓延开,整条大腿都已经呈现黑紫色,有些吃惊,道:“快找找,有没有一种长着紫色的四片叶子的草!小心草茎上有刺!” 崖草连忙到树丛中去找,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掏出匕首割了两棵,钻出树丛,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只见惜恩缩起受伤的左手,用右手扶着孙慎思的腿,俯下身去,正用嘴吮吸孙慎思的伤口。她神色平静之中透出几许和善,崖草恍惚间竟觉得她这神情很像自己死去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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