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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草到天顾崖的第二年，向王调整了比武的赏银：第一名赏银增至五百两，第二名三百两，从第二名到第十四名每名递减二十两，第十五名赏银五两，第十六名五十文钱，到第二十五名每名递减五文钱，从第二十六名到第四十名的十五人都不再奖赏。
第三年，在比武中取得前五名的弟子，从此不必再参加比赛，不定期下崖去为向王办事，每办成一件事又可以得到一笔赏银。向王还说定，以后每隔三年就免去前五名的比武，让他们不定期下崖去办事。第一次免于比武的五个人是：江梨、欧阳汉明、欧阳汉良、屠阳、傅一宽。
欧阳汉明出差之后回到天顾崖，总会给天顾崖上的所有人带礼物，无论是兄弟姐妹还是火工杂役。甚至连苏惜恩也不例外。只不过，苏惜恩打开盒子，看到的往往是一只蜘蛛、一只蛤蟆或是一只老鼠。
到第四年，崖草的名次已经上升到了第十，惜恩则拿到了第一名。每年比武过后，崖草就把一部分花不完的银两妥善埋藏在南山上一棵不起眼的树下，除她自己和惜恩外五人知晓。而惜恩则把多余的银两交给何锦怡，由何锦怡趁下山办差之际储藏到外面的某处。
午后，崖草高高兴兴地捧着一大包布料从库房里走出来，迎面碰见了芳文。芳文一见她，立刻拉下脸来，讥讽道：“哼！做这么多衣服，你想唱戏啊？”
崖草立刻反唇相讥：“这里面有买给小师妹的，我才不会把自己穿破的衣服给师妹穿！”
崖草刚走到住所门口，西边那间的门开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跑了出来。她是仅比欧阳琳大一岁的朱小蕙。
“崖草姐！”小蕙低声唤道，神情十分兴奋。
崖草微微一笑，从包袱里抽出一块粉红色布料，塞在她手里，小蕙从衣袖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袱皮，把布料裹好，眉开眼笑地对崖草低声道谢，然后又回到屋里去了。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崖草身边疾步冲进屋去，原来是和小蕙同屋的马秀娥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了小蕙匆匆忙忙回进屋中的情景。崖草叹了口气，正要往东边屋里走，只听西屋里传来马秀娥的呵斥声：“没钱把旧衣服补补穿不就行了！居然要她给的布料！是不是谁有钱你就跟谁亲，就算是这种人也不例外？”
崖草吐了口气，没有理会，走进东屋。瑶光正坐在床上背书，芳文和惜恩都不在。现在崖草已经有了自己的床，因为屋里地方小，和瑶光的床并在一起。瑶光见崖草回来，对她笑笑，崖草凑过去，把包袱打开，将布料展开在床上：“我要紫色的，剩下三种颜色你都可以挑。”“好啊，那我要蓝色。”“瑶光，你怎么总是要暗色呢？给你红色吧！”“不行啊，我不习惯穿红色……”
这时房门开了，惜恩和芳文先后走进来，两人看到崖草和瑶光分布料的情景，都愣了一下，惜恩神色淡漠，芳文则两眼冒火，发出尖细的“哼”声，重重坐在床上，把枕头重重摔了一下。
瑶光低下了头，崖草低声道：“快，拿着红色吧，要不就黄色。”瑶光摇摇头，还是拿过了蓝色布料，恐惧地向芳文瞥了一眼，迅速将布料塞进被子里。
崖草道：“哎，怕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啊！要不是你经常陪我练功，我也拿不到第十名。虽然你的内功不太好，但是拳法一流，眼力更是无人能比。内功不好是因为你小时候曾经练功走火，不能怪你。如果不是这样，你肯定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小小一块布料算什么，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瑶光焦急地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崖草却又说：“怎么？如果你不能拿，难道要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拿么？”
“姜崖草！”芳文狠狠地叫道。
“干吗叫我？”
“免得你忘了自己姓什么！”
崖草还想反击，却听门外有人道：“骆师妹在不在？”正是师哥邵吉。
芳文横眉立目的神态立刻变得文雅又娇羞，娇声答应，推门走出去。
屋里的崖草发出不屑的嘘声。工夫不大，芳文又进来了，手里却多了一卷淡粉色的绸缎。她得意洋洋地把绸缎举起来，用鼻子闻了闻，做出陶醉的表情，然后在床上打开绸缎，一边用手比量绸缎一边自言自语地道：“这样做条长裙应该很合适吧！”
崖草冷冷道：“长裙？我看还是等你当上戏子再做吧！”
芳文立刻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脸孔：“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么？凭什么我就不能穿长裙？何师叔和惜恩都穿长裙，也没妨碍打拳啊！凭什么只有她们能穿我就不能穿？告诉你，我一没有诈骗二没有勒索，是人家心甘情愿买给我的！你嫉妒我也没办法！”
“谁嫉妒你了！他是……”
崖草想说“他是瞎了眼才看上你”，却被惜恩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都住口！现在是午休时间。”
崖草立刻闭了嘴。芳文不服气地哼了两声，收起绸缎，倒头睡觉。
午后，读书的功课做完，崖草和惜恩一起到山上去练暗器。崖草现在已经很熟悉天顾崖南北西三面的山势，常常上山打野味烤着吃。她现在也已经知道，惜恩常常上山，其实是为了练内功。南山上有一处凸出的小悬崖，悬崖上有块大青石，惜恩总是坐在那块大青石上练功，练内功的时间甚至比打拳的时间还长。
崖草先打到一只野兔，用绳子捆住耳朵，吊在树枝上，和惜恩两人退后十步，用石子打野兔的头、腹部和后腿。崖草打了三下，全都打中了部位。惜恩的第一颗石子却从野兔头旁飞了过去。她叹了口气，捏住第二枚石子，看准野兔的腹部，用力把石子甩出，却打得很偏，打到了野兔的侧腰。她低下头，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甩出第三枚石子，石子从野兔两条后腿之间飞了过去。
崖草偷眼观察惜恩的表情，只见她垂下眼皮，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向那座小悬崖的方向走去。崖草跑过去摘下野兔，提在手里，追上惜恩，小心翼翼地道：“没关系，如果目标是人，肯定能打中，兔子太小了嘛。”
惜恩轻轻叹息了一声：“就算是人，也只是能打到而已，打不中穴道。”边说边动了动手腕和手指，眼睛看着自己手的动作。
崖草思忖着要说什么。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儿，崖草终于说：“我看你的问题不在手上，而是在心里。”
惜恩也不回头看她，淡淡道：“你要说什么？”
“你并不是打不中啊，不是经常能打中么？这次是因为心不够静，所以手才会失去准头。”
惜恩微微转了一下头：“你说我的心不够静么？我们开始打坐吧。看谁打坐的时间长。先动的就输了，受罚给花浇肥。怎么样？”
崖草噘起了嘴：“我才不跟你比呢！坐得腰酸腿疼，脸上爬着小虫也不能搔，受了半天罪，每次到最后还是我去挑粪。”
惜恩转过身来看着崖草的眼睛，停了一会儿，又轻叹了一声：“你的心的确比我静。”
“啊？”崖草迷惑不解，“可能……可能我在发石子的时候心比较静，而你在打坐的时候比较静吧。”
惜恩没说什么，继续往山上走。隔了一会儿，她回头问道：“昨天汉明师哥回来，好像又发礼物了，也给你了么？”
崖草吓了一跳，低着头道：“给了。”
“是什么？”
“是一把匕首。”
“匕首？”
崖草的声音更低了，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嗯，他说，听说我常常在山上打野味吃，让我用那把匕首剥野兽的皮。”
惜恩点了点头，淡淡道：“看来他还没有因为我而讨厌你。把匕首拿给我看看吧。”
“我没带。”
“为什么？他不是让你上山的时候用么？”
“我……我不想用。”
“其实你不必这样。他送给你的那些发卡、簪子，你都可以戴。我无所谓。”
崖草这时抬起了头：“他这次给了你什么？又是那些恶心的东西吗？”
惜恩微低着头，没说话。崖草紧走一步赶到她侧边，拉住她的胳膊，追问道：“我觉得你从昨天到现在脸色都不太好，是不是很可怕的东西？是蜈蚣？”
惜恩摇摇头。
“不是？那是……难道是蛆？”
惜恩又摇摇头。
崖草眨眨眼，脑子里想着还有什么东西可怕又恶心，而且可以装在小盒里，一时没想到，这时惜恩看了她一眼，道：“别猜了。他什么也没给我。”
崖草长长地出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早说啊！没给不是最好么？哎，真奇怪，他这次为什么不捉弄你了？是不是他自己也觉得无聊了？蜘蛛、蛤蟆、老鼠，总是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新鲜刺激了！”
惜恩什么也没说，加快脚步往那小悬崖走去。
崖草却不愿意沉默太久，隔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芳文真是太过分了，自己拿不到名次挣不到银子，就看着别人的银子眼红！我花钱买布料，她却说我要当戏子！好像我必须穿她穿剩的破衣服她才满意！真不知道邵师哥看上她哪一点……”
“我看是你过分才对。”惜恩再次打断了她的话，“我说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每次都要和她争吵，就算你能说过她，又有什么用？反而只会……”
“反而只会让她更讨厌我，不但她一个人讨厌我，她还会让很多人讨厌我。”崖草也打断了惜恩的话，“每次你都这么说！是啊，现在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除了你、汉明师哥、瑶光和小蕙之外，其他人都不喜欢我了。可是我能怎么样？你要我端着粥去讨好人家么？要我主动去要求帮人家洗衣服？我宁愿天天给花浇肥，也不愿给师哥师姐洗衣服！”
惜恩一时没说什么，登上那座小悬崖，坐在青石上。从这里可以远远望见山下的房屋和半湖粼粼波光。崖草也很喜欢这个地方，惜恩在这里长时间打坐的时候，她常常站起来眺望远方。
然而今天惜恩只闭目打坐了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崖草看了看她，道：“今天你好像不太对劲，先是打不中兔子，现在连打坐都静不下心来了。”
惜恩看也不看她，冷冷道：“我愿意打坐就打坐，愿意休息就休息，你不用操心。我早就说过你不必跟着我上山，自己练自己的就是。你偏要跟着我，现在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
“好好好，你爱偷懒就偷懒吧。对了，今天晚上瑶光又要帮我找漏，你来不来？”
“找漏”是崖草和瑶光发明的词，意思就是找出出招中的漏洞。瑶光虽然自身内力不济因而武功难以提高，但是天生目光敏锐过人，出招中最细小的漏洞也逃不过她的眼睛。这几年来，崖草隔三差五就让瑶光看自己打拳，帮自己找漏，因此武功进步很快。惜恩得知这件事后，也有时候参与进来，和崖草对打，让瑶光在旁指出两人的破绽，也是获益匪浅。作为报答，惜恩常常求何锦怡写批条，到库房买些进补药品送给瑶光。然而这样一来，别人对瑶光有了些议论，认为她收受了恩惠，帮助大家普遍反感的惜恩。崖草和惜恩为了不让瑶光为难，便把找漏的事情放在晚上，往往在山坡上僻静之处进行，每次回住所，也是由瑶光先回，崖草和惜恩隔一会儿再回去。
“今天晚上我有别的事。你们两个练吧。”
崖草歪着头看看惜恩：“别的事？又去祠堂？前天不是刚去过吗？”
惜恩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过几天我娘要检查我的琴艺。好久都没有练了。”
“你娘也真是，我们都是练武之人，她为什么还要让你弹琴呢？”
“那你说，为什么我们还要读四书五经呢？”
“我就是不明白啊！”
“武功练到一定的境界，就很难再进步了。两个很难再进步的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并不是取决于力量的大小，而是取决于别的东西。”
崖草笑道：“取决于谁背的书多？”
惜恩板着脸道：“也可以这么说。”
“那么会弹琴的人也比不会弹琴的人更容易取胜喽？”
惜恩不置可否，冷冷道：“我知道，凡是我娘认为正确的事，你都不会相信。”
崖草一愣，低下头不说话了。隔了一会儿，惜恩又冷冷地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从到天顾崖的第一天就不喜欢我娘，但是她是你的师父，毕竟一招招喂给你让你练，而你到现在对她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我甚至很少听你叫她师父，偶尔说起这两个字，都带着讽刺的味道。”
崖草低头沉默了一阵，低声道：“我第一天上天顾崖的时候，跟着汉明师哥，遇到的每个人对他又亲近又礼貌，只有你，连声师哥都没叫。到现在也是一样，你除了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把他称作汉明师哥之外，我从没听你当面叫过他一声师哥。”
惜恩也沉默了一阵，声音缓和了一些：“你是为了这个么？他对你说了一些我和我娘的坏话吧？”
“没有！他……他只是没说什么好话。”
惜恩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着远方，缓缓道：“他从小就很讨厌我。我和他都是在天顾崖上出生的。从我记事起，他就常常捉弄我，我常常被他吓得大哭。长大一些，他就和师弟们一起捉弄我，有时候我和他们顶嘴，他们还会打我。起初，我挨了打，就跑去对我爹娘说，我爹娘就会惩罚他们。他们因此更加生气，对我变本加厉。后来我明白了，孩子之间的事情，不该求助于师长。从那时起，我不管受到多大的委屈，都不再对父母提起。我以为这样他们可以对我好一点，但是情况并没有多少改观，他们反而更加有恃无恐了。我娘原本很娇惯我，我练功偷懒她也不会怪我，但是我为了不再受欺负，就要比别人更努力。”
崖草微笑道：“所以你现在终于很棒了！”
惜恩却摇了摇头：“拿到第一名并不能说明什么。五位师哥师姐都没有参与比赛。尤其是江梨师姐，我想我再练五年也达不到她现在的水平。你没有跟她交过手。她身高臂长，动作却比小个子的人更快，简直难以想象。”
“我觉得你也属于她那一类啊，虽然她比你更高，但是对我来说，你已经够高了。每次我的手还没够着你，你的手已经抓住我了。”
“你想超过我，我想超过她，所以我们的想法才会不一样。”
“我没想超过你。”
“是么？”
“我只想每年拿不多不少的银子，过不好不差的日子。”
“这样就满足了么？”
“是啊。不过，如果能时常下崖去就好了。我很怀念安阳城里热闹的景象呢！还有，我还想找我的养母。”
“要想下崖去，就要拿到前五名，这样才有机会为向王殿下的差事下崖去。”
“对了，三年后就会轮到你了吧？到时候你帮我从安阳城里买点东西吧！”
惜恩淡淡一笑：“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到时候说不定你也可以一起下崖去呢。”
崖草微笑摇了摇头。
两人一时都沉默无语，各自望着山下的景色出神。隔了一会儿，崖草低声问道：“惜恩姐，你过得不开心吧？”
惜恩低头不语。崖草又道：“记得你说过，如果没有朋友，天顾崖上的日子就会更难过。你虽然有父母在身边，但是受了委屈都不肯跟他们说，所以，虽然你已经拿到第一名，但是你一定过得很委屈吧？”
惜恩仍然不说话。崖草继续说：“所以你才会常常去祠堂，对师祖诉说心事吧。听说师祖他老人家生前很疼你。”
惜恩看了崖草一眼，淡漠地道：“前天我去的时候，你又跟着我了？”
崖草低下头。惜恩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气愤：“你想听听我究竟对师祖他老人家说些什么，是不是？”
崖草的头更低了。惜恩冷冷地道：“下次你再尾随我去，也要进去拜祭。既然都到了门口，怎么还有不进去烧香的道理？”
崖草乖乖地道：“是，我知道了。”
惜恩不看她，显然还有些生气。崖草试探地叫了她一声，她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崖草轻声道：“每次你去祠堂，以前被汉明师哥打伤的胸腹膈膜处都会痛，是不是？”
惜恩似乎吃了一惊，终于看了她一眼，秀眉微蹙，冷冷道：“你又知道。”
“那伤还没好么？”
“不是，已经好了。内息也畅通无阻。”
“那为什么还会痛？”
“我也不知道。不过每次痛很快就会过去。”
“是哭得太用力的缘故吧？”
惜恩瞪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道：“我警告你，以后不准你再跟踪我。”
崖草又低下头，低声道：“好吧，不过下次我要跟你一起去拜祭师祖。”
“我去我的你去你的。没有必要一起去。”
崖草抬起头道：“那不行。这个自由我不想给你。”
惜恩没想到她如此放肆：“你说什么？”
崖草看着她，微微一笑：“你这副神情很像你娘。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像她。”
惜恩别过脸去不看她。崖草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因为，如果有我在旁边，你就会收敛一些，不会那样哭。哭出来虽然有时候能让人好过一点，但是哭得太过也会伤身体。我以前的……嗯，我的养母就是这样的，哭到厉害的时候就会心口疼，疼得在地上打滚。”
惜恩秀眉微扬，有些惊异地看看崖草，若有所思地缓缓摇了摇头，未置可否。
崖草道：“如果我说的有道理，下次你就不要那样哭了，就算要哭，也要少哭一会儿。”说着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每次看到你忍着疼痛走出祠堂时跌跌撞撞的样子，我都担心你会从山上摔下去呢。”
惜恩盯着前方某处地面，深深呼吸了两次，淡淡地道：“没有必要担心。我过得很好。”说罢，就往山下走去。
晚饭后，崖草和瑶光来到南山上，找了一处僻静的林间空地，借着明亮的月光练习。崖草把庖丁拳法十九式七十六变招整个打了三遍，瑶光随时给她指出漏洞，她就随时改进。三遍下来，崖草有些冒汗了，便坐在瑶光身边休息。抬起头，已是星斗漫天。
“瑶光，你想没想过，以后要怎么办？是不是要在天顾崖上过一辈子呢？”
“我七岁上崖之前，我爹娘说，等到我十六岁的时候就来接我回家嫁人。”
“哦？你爹娘从来没来看过你啊！我也根本没见你下过崖。”
“其实我小时候他们来过几次。但后来我弟弟中了举，而且考了全城第三名，那年他只有十三岁。我爹是县衙的官差，很想让弟弟将来到朝中做官，就送他到京城的学堂去读书。这样一来，家里的开销大了几倍，我爹娘省吃俭用，也就没有盘缠来安阳看我了，只是在我师父下崖的时候，托师父带信给我。我弟弟已经考了一次科举，没有考中，现在还在京城读书，准备再次应考。”
“这么一来你嫁人的事情也要放到一边了。”
瑶光微笑道：“这样更好啊。我还不想嫁人呢。”
“那以后你怎么办呢？”
“以后，我也不知道啊。”瑶光叹了口气，“向王殿下的赏金制度一变，优劣之间的差距更大了。我的武功这几年都没有什么长进。恐怕再过两三年，我连铜钱都拿不到了呢。”
崖草跟着叹了口气。谁知瑶光却笑了笑，语气轻快起来：“不过我不会灰心丧气的，因为我喜欢天顾崖。”
“啊？为什么喜欢啊？”
“虽然我的武功不行，但是我在这里读到很多书，学会了认草药、打猎，而且我的武功如果下崖去说不定也不算太差，至少不会被寻常的坏人欺负。如果我一直在家里，这些都学不到啊。还有，这里的人也很好……”
“什么？你觉得这里的人都很好吗？”崖草难以置信。
瑶光抿嘴笑笑：“如果你说为了多拿银两去贿赂师哥就是不好，那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不这么想。冬天，大家因为内力深厚，就都没有用火炕，可是我很怕冷，芳文就把她多余的被子给我盖。我师父每次下山都会为我给家里捎信，每次回来都把我家里的情况详细地讲给我听。还有你，每次我生病你都悉心照顾我，冒着寒风在屋外为我熬药。我觉得和在家没什么两样。”
崖草困惑地看了她一会儿，微笑道：“我真佩服你。你想到的都是好事。他们因为你帮我和惜恩练武要排挤你，你怎么忘了？”
瑶光想了想，道：“他们一直排挤惜恩，我想是他们不对。但是也有情可原。惜恩从小就不爱说话，就算别人误会她，她也不愿意解释，总是一个人埋头苦干，武功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师哥，而且越长大越不苟言笑，这样大家当然对她不满，认为她傲慢。其实这是误会。你现在也该知道了吧？既然是误会，即使大家误会我，我也不会觉得他们不好。何况现在大家并没有真的排挤我啊，汉明师哥还是照常送我礼物，所有人见到我都照常打招呼。”
崖草冷笑道：“那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没有威胁到他们。如果你的武功现在数一数二，你看他们会是什么态度！”
瑶光沉默片刻，道：“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如果你把别人都想得很坏，自己也会不开心的。所以不如像我一样吧。”说着对崖草温柔地一笑。
崖草望着她温柔的笑容和明亮的眼睛，有些出神，只觉面前这个柔弱的姑娘其实拥有着巨大的力量。
隔了一会儿，崖草轻轻叹了口气：“你只排到第二十名，却过得很开心，而惜恩是第一名，却过得不开心。”
瑶光微微一笑：“是吗？可我觉得，她比几年前开朗了呢。虽然对其他人还是不说话，但是她对你好像能说不少话，这几年对我也多少亲近了一些。这些对她而言都是很难得的。”
崖草黯然道：“可是她说话说得最多的对象，却是已经故世的师祖。”
瑶光听了这话也跟着有些黯然，轻声道：“崖草，不管怎么说，你是惜恩唯一的朋友，你要多劝劝她。至少和人见面要打招呼，哪怕是点点头呢。”
崖草噘嘴道：“我每次劝她，她不是甩给我一个白眼，就是让我多管管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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