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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大家都饿了,匆匆往食堂赶。崖草和瑶光坐下之后,听见身后那桌的马秀娥和周娟在议论: “你没看见汉明和惜恩比武的情景,真是吓人呢!汉明招招领先,惜恩步步后退,谁知汉明还不肯点到为止,竟然发掌力打伤了她。当时惜恩一下子坐倒在地,吐了一大口血!” “啧啧,我只看到她吐血,没看到前面的过程。不过话说回来,惜恩也该吃点亏了,否则她还能把谁放在眼里?听说,就连她爹责骂她的时候她都不肯认错,冷着一张脸爱搭不理的。” “没错,虽然这次汉明是狠了点,但惜恩也是活该。你看她被分到甲组之后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想起来我就生气!如果汉明没有主动去找她比武,我就要去找她,好好教训她一顿!” “是啊!还有,这样一来,元望的名次也上来了,如果惜恩不受伤,元望肯定会输给她的。我看汉明一半是为了教训惜恩,一半却是为了帮元望。” 崖草又东张西望一番,没有看到苏惜恩,只看到欧阳汉明坐在远处,和一群男弟子开心地说笑。 回到住所,只见苏惜恩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脸色仍然苍白,闭着眼睛,但是呼吸有些沉重,好像没有睡着。瑶光轻声唤道:“惜恩?” 惜恩微微睁开眼睛,没有说话。瑶光走过去,坐在惜恩床边,轻声问道:“你伤得很重么?现在还疼么?” 就在这时,门“咚”地一声被撞开了,芳文走了进来,一见崖草,眼中立刻冒出火来,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到瑶光坐在惜恩床边,瞪大的眼睛立刻因愤怒而眯成了两条细缝,厉声道:“好啊!你们都和她是一伙了!看样子我该搬走了!”说着大步走到自己床前,抱起被子就走出了门。 崖草和瑶光惊异地互望一眼,瑶光快步跑出门去,叫道:“芳文!你到哪儿去?你误会了!”崖草站在门口,跟着叫道:“是啊,你误会了,我和苏惜恩不是一伙啊,不过我跟你也不是一伙!喂,你真走了,我就用你的床啦!”说罢就坐到芳文床上,自言自语道:“还是床比较舒服啊!” 这时她听见惜恩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看过去,只见惜恩的手伸到被子外面,紧紧抓着褥边,瘦长的手上筋骨凸起,褥边被她抓得扭曲变形。崖草见她如此努力忍痛,心里一震,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嚣张气焰,从芳文床上下来,把自己的褥子在地上铺开,坐在褥子上,一抬眼又看到惜恩紧抓褥边的手。崖草一看见这只手,就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只手一样紧崩起来。 惜恩忽然翻了个身,对墙侧卧,身体缩成一团,一只手紧紧抵住胸口与上腹之间的位置,大口喘息,全身不住因忍痛而颤抖。 崖草有些害怕了,凑过去,低声道:“你……你不会有什么事吧?” 惜恩不说话,只是用微弱的声音呻吟。崖草喘了口气,道:“要不,我去找你娘,让她带你到她那儿去吧。你在这儿,我们……我们又不知道该怎么照看你。” 惜恩摇摇头,吃力地说:“不,不要去!不要告诉我娘!” “为什么啊?再说你娘不是已经知道你受伤了吗?” “不……不许去!” 崖草困惑地看着她,想了想,道:“那我去库房替你买点药来吧?” 惜恩又使劲摇头:“买药必须有……必须有师长的批条!” “啊?有钱也不能买啊?”崖草噘起了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要是整天整夜这样翻来覆去哼哼唧唧……”说到这里她倒说不下去了。 惜恩喘息了几口,吃力地道:“那你也要搬出去了,是么?” 崖草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是说了吗,我跟芳文姐不是一伙。” 惜恩又是一阵喘息,然后又勉力开口说话:“床头柜……里面有针!帮我……” “针?”崖草拉开惜恩床头柜的抽屉,果然看见一排针整整齐齐插在一块厚布上的一排针套里,取了出来,皱眉道:“你有这么多针啊!早知道我就用……” “你用针……刺我太渊……” “什么?你说……你说针刺?我……我不会,我又不是大夫!” “但是你认得穴位啊,快……快……”惜恩说着,翻过身,把右手伸给崖草。 崖草一下子将针扔回抽屉里,背着双手,惊恐地道:“不行!万一把你扎坏了,你娘还不把我吃了?” 惜恩痛苦地翻身伏在床上,咬住枕头的一角。崖草吓得后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不会死吧?” 惜恩自然不会回答这样的问话。崖草紧张地喘息了一阵,慢慢靠近了一步,伸手摸到惜恩的脉,道:“我好像……好像想起来了……” 她想起有一次忘颜受了内伤,让她帮助运气止痛的事情。那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当时她的内功还很浅,但是只要认对了穴位,发对了力,就可以帮助师父推血过宫,继而止痛。 “你是不是觉得内息到了那个地方就过不去,所以很疼?” 惜恩点点头。 “是手太阴肺经?” “是。” “伤在胃还是在心?” “中间,两边肋骨相交处,似乎是胸腹隔膜之处。” 崖草深深呼吸了一次,左手扳起惜恩的肩,右手伸到她胃部,用力按下,让内力缓缓推进,然而刚推一下就受阻不前。惜恩失声痛呼。崖草吃了一惊:“哎呀,怎么回事?” “你……你内力不够……不能这样……” “可是以前我……唉,我说我没法照看你吧,要不我去叫苏师伯?” “不!不,你……再试一次。” 崖草已经满头大汗,喘了口气,硬着头皮又来了一次。这次惜恩好像做了更好的配合,崖草的内力竟然推了进去。不一会儿,苏惜恩平静下来,不再呻吟,身体也放松了,呼吸渐渐舒畅。崖草的这个法子虽然对内伤并没有很大的疗效,但暂时止痛是没有问题的。崖草慢慢收力,扑通一声坐在地下的褥子上:“累死我了!” “崖草。” “干什么?” “水……给我一点水。” 崖草瞪大眼睛,一跃而起:“我都说我累死了,你还让我给你端水?”虽然她一跃而起的样子丝毫不像“累死了”,但她还是气愤不已。 惜恩咳嗽了两声,又说:“快。” 崖草火冒三丈,可是这时总不能把惜恩怎么样,只好从墙角处的水缸里舀了一碗水,端给惜恩。惜恩吃力地半坐起来,喝了两口,还给她,又躺下了。 崖草气鼓鼓地把碗放在一边,背对惜恩躺下。她刚躺下,门就开了,芳文和瑶光走了进来。芳文冷冷道:“算你有良心,没占我的床。”崖草看了她一眼,翻身趴在床上,表示不想理她。瑶光柔声道:“都别生气了,大家都是同门姐妹,何必这样呢?对了,惜恩好些了没有?” 惜恩轻声道:“我没事。”再无下文。瑶光便回到自己床上去。 崖草却忍不住坐了起来,嚷道:“没事?如果不是我费了那么大力气帮你,你会没事吗?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哼,反正,反正我就是东郭先生!”说罢又咕咚一声躺倒。 惜恩还没说话,芳文却叫了起来:“哈!你还说跟她不是一伙?你跟她不是一伙,为什么刚来几个月武功就变得这么高?你跟她不是一伙,为什么要照顾她?” 崖草再次坐了起来,大声道:“你也想武功变好吧?你跟她练几天试试!看你受得了受不了我师父的鞭子!再说,她受伤了,我一定要跟她是一伙才能照顾她么?你自己武功差,不怪自己懒惰,贿赂师哥不说,输给了我就到处挑我的刺!你输给我你怪谁?难道是我故意要跟你过不去?我根本没想到会跟你打!又难道是惜恩姐让你输给我的?这跟一伙不一伙有什么关系?” 她清脆的童音一顿高声抢白,连隔壁都听得清清楚楚。芳文正一时无言以对,隔壁的江梨、柳飞絮和周娟先后走进来。欧阳耀滨的弟子江梨是女弟子中最年长的,见这屋的师妹吵翻了天,眉头微蹙,沉声道:“为了一次胜负翻脸,我都替你们脸红!谁都别说了!各自想想自己的错!”柳飞絮娇声娇气地道:“就是嘛,刚要睡着就被你们吵醒了!” 三个人气鼓鼓地走出去,“砰”地一声把门撞上。崖草喘了口气,倒头就睡。芳文这时倒跟她很一致,也蒙头躺倒。谁也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芳文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瑶光柔声道:“芳文,不要这样了,一次比赛而已啊。”芳文哭着说:“这下小海哥排到了第二十一名,银子交换过来,我只有十两了!去年……去年有三十两呢!” 崖草冷笑一声,又翻了个身。 芳文低声喝道:“你冷笑什么冷笑?” 崖草冷冷道:“三十两里有几两是你自己挣的?十两里面又有几两?” 这天以后,崖草和芳文好久都没有说过话,偶尔说话也是针锋相对。崖草年纪虽小,嘴上却不肯饶人,常常把芳文噎得哑口无言干生气。崖草很快就发现芳文和郑小海疏远了,却和另一个师哥邵吉亲近起来,动辄帮人家洗衣服、缝钮扣。崖草对此十分不屑,见到邵吉也不肯礼貌地打招呼。 比武之后,何锦怡对崖草更爱搭不理了,几次冷冷地说她已经不需要师父教导。每天教授武功的时间,何锦怡就忙着给惜恩熬各种各样的滋补粥,说要给她补补元气。惜恩因为内伤未愈,多数时候都在打坐调息。崖草被晾在一边,只能自己练。晚饭后她不再跑圈,而是缠着瑶光,要她陪自己练拳。瑶光虽然愿意帮她,但是体力很差,练一会儿就要休息,让崖草自己打拳,她坐在一旁为她指出破绽。这样倒是很管用,崖草发现了自己出招时的很多漏洞,十分高兴。她想起忘颜师父常常教导她的话:“每当你感到辛苦、枯燥的时候,就想一想我让你背诵的那段文章开头那句话。‘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要记住,练习这套拳法的乐趣,并不在于伤人取胜。”她亲自从拳法中得到了乐趣,便愈发觉得师父的话有道理,因此练得更起劲了。 几天之后,崖草在何锦怡面前不再练拳,而是和惜恩一样坐在蒲团上打坐。何锦怡在旁一边熬粥一边怒道:“臭丫头,你怎么也坐下了?起来,打拳!” 崖草冷冷道:“我的拳法进步还是退步,师父又不会在意!” “你这丫头说什么?”何锦怡说着就从地上捡起“教鞭”。 这时惜恩忽然说道:“娘,崖草是因为每天晚上练拳,所以现在才不练的,并不是偷懒。还有,我已经可以吃饭菜了,您不要再熬粥了。”声音平静轻柔,好像全然不搀杂感情,只是为了说而说的。 崖草颇是意外,看了看惜恩,又看看何锦怡。何锦怡皱着眉头道:“晚上练拳?跟谁练?” 崖草还没回答,惜恩又说:“过几天就要轮到您和爹下山采购了,这一去就是十天,您这几天还是多指点指点崖草吧。” 崖草一愣,心想:她娘问的问题她竟然不回答,而且还给她娘下命令,果然是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但何锦怡并没有因为女儿的无礼而生气,只是厌恶地看了看崖草。 这天的粥已经熬到一半,自然要熬完。但从第二天起,何锦怡竟真的不再熬粥了,开始给崖草喂招,让她拆解。崖草明知何锦怡已经放慢了速度,可还是觉得太快,来不及应对,每次被何锦怡制住,屁股上总要挨几下抽打。 这样的拆招只进行了五天,何锦怡就和苏傲白一起下山去了。下山的那天早上,崖草照常来到何锦怡房前,苏傲白还没来,何锦怡正跟惜恩说话,全然没有注意到崖草走了过来。只见她怜爱地摸着女儿的脸,道:“你的伤还没好,我和你爹却要下山去了。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倔,让你这几天住到我这儿来,你怎么就是不肯呢?” 惜恩依旧轻柔而平淡地道:“如果我搬过来住,师妹们会不满的。再说我已经没事了,打算从今天开始练拳。” “可是你坚持住在那边,有谁说你好呢?哼,最可气的就是欧阳汉明那小子,要不是他打伤你……” “娘,不要再说了。汉明师哥绝对不是故意伤我的,这我自己最清楚。” “你以为我不知道?江梨她们都是这么说的,汉明一直占上风,完全可以点到为止……” “娘!”惜恩的声音提高了,“她们只是旁观而已,谁会比我更清楚呢?” 这时苏傲白走了过来,崖草颔首道:“苏师伯。”她这一出声,何锦怡母女才看到她,立刻住口不说。苏傲白没说什么,同何锦怡并肩下崖去了。 惜恩目送父母消失在崖边,这才转过身来,对崖草道:“对不起,今天你还是只能自己练。” “啊?你刚才不是说从今天开始……” 惜恩打断她的话:“如果你想晚上练拳的话,现在就去跑圈吧。不能因为练拳就停止练轻功。” 崖草一愣:“轻功有那么重要吗?反正比武的时候又不比轻功,只要把拳法练好……” 惜恩再度打断她的话:“练轻功对内力很有好处。内力要动静双修才能迅速提高,只靠打坐远远不够。” 崖草若有所悟:“啊!你把轻功练得这么好,原来就是为了提高内力!” 惜恩没再说什么,绕到屋后去了。崖草想到这时候湖边尽是练拳的师兄师姐,觉得自己此时去绕湖跑圈有些滑稽,于是决定还是练拳。练了一会儿,她闻到风中飘来一阵药香,觉得奇怪,便停下来,抽着鼻子仔细闻,果然是熬药的气味没错。 “惜恩姐!”崖草边叫边往屋后去,“好像有人在熬药啊!” 这句话刚说出来,她就看见惜恩正蹲在地上的火炉边扇火。炉子上的药锅正在冒热气。 崖草愣住了,迟疑片刻,道:“你的伤,比你娘想象的要严重,是不是?” 惜恩低头看着药锅,没说话。 “汉明师哥他,真的是故意打伤你的么?” 惜恩仍旧低头看着药锅,不说话。 崖草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眼睛也看着药锅,满脸忧愁地道:“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去。” “回安阳?继续当小乞丐?” “是啊,当乞丐也会很快乐。可是这里,我真的不喜欢。乞丐可以为一文钱开心半天,这里的人手里拿着十两银子还想要三十两、五十两。” 惜恩不屑地摇摇头,轻描淡写地道:“还是为了芳文的事啊。她不理你你很难受么?” “她每天都把痰桶放在我的头旁边,常常穿鞋踩我的褥子和枕头,夜里有时候还故意踩我的腿。我简直怀疑,会不会有一天她趁我睡着的时候一刀把我杀死。” 惜恩淡淡一笑:“是啊,如果你想杀我的话,在你往我床上倒尿的那天就能得手了。” 崖草吓了一跳,低下头去。 惜恩看了看她,轻声道:“可是,芳文很喜欢这里,很多人都喜欢这里。招新弟子的时候,很多人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师伯、师叔面前,给很多钱,求他们收下自己的孩子。” “就是因为每年有向王殿下给的俸禄?” “是啊,天顾崖这种情况在武林中是绝无仅有的。何况庖丁拳法还是公认的天下无敌。” “可是我不想发财,也不想天下无敌,我只想过快活的日子。” “什么才是快活的日子呢?” “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么?” “小时候爹娘就是我喜欢的人,后来爹娘死了……” 她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惜恩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爹娘死了之后,还有喜欢的人么?” 崖草叹了口气:“有啊,可是我不可以说。” “那么,你喜欢的人不在这里么?” “当然不在,否则我怎么还会不喜欢这里。” “那个人在安阳么?” “不在。唉,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其实我也很怨她,竟然抛弃我。” 惜恩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吃过这样的苦。” 崖草想了想,道:“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可是我说的并不是那回事。我说的是我的……是我的养母。” “哦?” “我从六岁起就跟着她。她就像我的亲娘一样。我亲娘的相貌我都记不清了,但她的相貌我永远不会忘。”崖草说到“永远不会忘”这几个字,心里一酸,声音有些哽咽了。 惜恩听出她声音的变化,又转头看了看她,然后又看药锅:“今天你好像特别爱说话。” 崖草双臂抱住膝盖,抹去流下来的一滴眼泪,道:“因为我开始相信瑶光的话了。” “瑶光说什么了?” “她说你是好人。” 惜恩不屑地一笑:“你不该相信。” “什么?” “我是说,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要相信自己才对。” 崖草想了想,道:“我觉得,你确实不是坏人,比如你告诉我冬天晚上不要到湖边去。你的心不坏,只不过……只不过态度坏。” 惜恩轻蔑地一笑:“我不用你评价我。”她特别强调了这个“你”字,分明是说崖草没有这个资格。 崖草有些生气了:“我只是说我自己的想法而已,你不是说要相信自己吗?反正……反正我还是相信自己的想法没错,你的态度果真很坏!” 惜恩淡淡一笑。隔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如果那天你不大声说起芳文和小海的交易,芳文也不至于为了十两银子记仇记这么久。” “我……我生气嘛。最讨厌这种人,对师哥们一副嘴脸,对我又是另一副嘴脸,第一天看见她我就知道她是这种人!” “那又怎样?你讨厌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 惜恩一边掀开锅盖,一边淡淡地说:“现在师姐们都知道你是个爱揭人家短的孩子,没有人愿意接近你了。如果没有朋友,这里的生活会更加无法忍受。那是一件人人知道的事,别人都不说,为什么只有你说?我还记得那天瑶光对你说这件事的时候,嘱咐你不要说出来。你这样做,瑶光在芳文面前也很尴尬。” 崖草沮丧地叹了口气。惜恩又说:“还有,我本不打算对她们说你用内力帮我止痛的事,谁知你自己却说了出来。瑶光还好,芳文却会对其他人说,这样一来大家都会以为你和我是一伙,会排挤你的。” 崖草吃了一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唉,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她低着头暗暗愧疚了一阵,又抬起头,看着惜恩:“我看我们同辈弟子当中,除瑶光外,别人都不喜欢你,到底是为什么呢?” 惜恩淡淡一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喜欢不喜欢我,我都只能是现在这个样子,无法为他们做任何改变。” 崖草觉得她这几句话说得极为傲慢,心里有点不舒服,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批驳她,转而还是为自己发愁了,叹了口气:“你说,师哥师姐们真的会因此讨厌我么?” 惜恩看了看她,淡淡地道:“你不用怕,反正还有汉明师哥会照顾你。” “他?”崖草满面愁容,“我现在开始不喜欢他了。” “为什么?” “听说,他把你打伤是为了让你没法打败元望师哥,因为元望师哥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且家里很穷,很需要钱。” “我已经说过了,他并不是故意打伤我的。”惜恩的声音冰冷了下来,“再说,元望师哥既然需要钱,现在得到了,那也很好。” 崖草一时无语。惜恩熄了火,用纱布勺捞出药渣,把药倒在碗里,端起来,吹了吹,道:“对了,忘了跟你说,那天来找我的孙慎思,其实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娘得了重病,没钱买药,正急等钱用。他求了几个师哥、师弟,他们都不答应,他只好来找我。” “那他现在还是没钱给他娘买药喽?” “他跟汉明师哥借了钱,这次托我爹带到他家去了。” “那还好。可是,你既然知道他的情况,为什么还不答应他呢?” “因为我想到我会被调到甲组去,根本帮不上他的忙。” “啊!原来如此!”崖草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是因为知道要去甲组所以才不肯答应他呢?你这样,他会以为你就是不愿意帮他啊!” “因为我当时还不确定。万一我没有被调到甲组去,却已经那样拒绝了他,岂不是像骗他一样。” “那也可以解释清楚啊!” “我不喜欢。” “什么?不喜欢解释清楚?” “我不喜欢麻烦。解释来解释去,结果都是一样,他还是要跟汉明师哥借钱。” “结果不一样啊!那样他会觉得你很好,而现在他觉得汉明师哥很好,而你很冷漠。” 惜恩一口气把药喝了,然后才说:“我就是冷漠,还怕什么别人觉得我冷漠?” 崖草噘着嘴,闷闷不乐。惜恩道:“对了,这些药不是从库房拿的,而是我自己上山采的,所以……” 崖草接口道:“所以不可以对任何人说,尤其是你爹和你娘。” 惜恩斜瞥着她,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很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