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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有四张可供十人用的长桌,此时用饭的已经只剩半数。崖草刚才见到的苏惜恩也在,独自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她身旁隔开两个座位,并肩坐着三个少女,边吃边聊,显得很高兴。弟子们见欧阳汉明进来,纷纷招呼他坐到自己旁边去。只有苏惜恩头也不抬,好像完全不把大家爱戴的欧阳汉明放在眼内。 欧阳汉明带崖草到取食处去,火工给他们盛了饭菜,两人各端一个托盘,坐到一群弟子之间。欧阳汉明一坐下就给大家介绍:“这个小师妹名叫姜崖草。今后你们要多照顾她。” “姜崖草?她拜谁为师了?” “还没决定。晚上才能决定。” “我看大师伯会把她交给苏师伯,因为苏师伯只有瑶光一个女弟子!” “那说不定交给何师叔呢,何师叔的弟子最少了!” “何师叔才不耐烦教她呢!” 崖草听着他们七嘴八舌,低头吃饭,心想:我才不要拜何师叔为师! 饭罢,欧阳汉明领着崖草出食堂往南走。快到南坡的地方有一排房屋。欧阳汉明道:“这是女弟子的住所。”说罢敲了敲门。很快有人应声开门,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这少女面如满月,两眼细细的,笑起来眼睛就弯弯的,红红的嘴唇里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她就这样颇为妩媚地对欧阳汉明笑了笑。 “芳文,这是新来的师妹崖草,你照顾她住下吧。” “是,师哥,你放心吧。” 名叫芳文的少女拉过崖草的手,和蔼地对她笑笑。欧阳汉明便走开了。 刚一进屋,芳文的脸就沉了下来,用眼角看崖草,冷冷道:“浑身又脏又臭!还不先去洗澡!” 崖草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的脸变得这么快,偷偷瞪了她一眼,跟在她身后出了门,来到整排房屋最西端的盥洗室。芳文把水桶和炉灶指给她看:“看到了吧?在这儿烧水,然后舀到浴缸里去。这里有一身我穿小的衣服,你洗完之后换上!”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崖草看看炉灶又看看浴缸,不得要领,只好硬着头皮试试看。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把洗澡水弄好。洗完之后,拿起芳文留下的旧衣服,刚要穿,一眼瞧见肩膀上破了个三角口子。她不禁气愤。然而就在这时,芳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崖草!你洗完了没有?大师伯说让你现在去拜师!快点!怎么这么久!” 崖草匆匆忙忙把衣服穿好,肩上的破处也顾不得了,慌慌张张跑出来,才想起头发还散乱着。芳文见她这副模样,边拉着她走边数落她。崖草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何师叔的住所前,不同的是这次外面已经黑了,而屋里亮着灯。 屋里坐着半圈人,欧阳耀昆也在其中,不过正中央坐着的却是个女子。这女子三十出头样子,白皙的瓜子脸,柳眉凤眼,眸光流转,鼻口玲珑小巧,淡红的嘴唇娇艳欲滴,发髻上插着一根挂珠银簪,身穿淡绿色薄褂、淡青色百褶裙,稳稳坐着,柔媚又不失庄重,哪像个终年生活在山上的练武之人,简直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豪门贵妇! 除欧阳耀昆和这名叫何锦怡的女子之外,还有五个男子和另一个女子,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最下首却还有一人,崖草一眼认出,正是在湖边见到的苏惜恩。苏惜恩低垂双眼,好像在盯着自己的膝盖,对芳文和崖草走进来这件事,就像完全不知道一样,神情不喜不愁,平静至极。 欧阳耀昆道:“崖草,这位何女侠今后就是你师父了。现在你跪下来,向她叩头八下,然后敬她一杯茶,这是拜师之礼。” 崖草吸了口气,抬眼看看对面的何锦怡。何锦怡正用不屑的目光打量着她散乱头发和翻着破布的肩头。崖草见她这副神情,更加不忿,迟迟不肯跪下。 “你没听懂吗?跪下。” 崖草听到欧阳耀昆催促,心知这件事拒绝不得,只好硬着头皮跪倒在地,对何锦怡叩头八下,口称“师父”,然后从桌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茶杯,递到何锦怡跟前。这时她立刻想起当年何锦怡用茶泼她师父的事,恨不得将这碗茶泼在何锦怡脸上。 但她没有那么做,尽量若无其事地行完了拜师礼。何锦怡接受她的茶时也显得有些勉强。喝了茶之后,淡淡说道:“从现在起,你就是天顾崖的弟子了。下面我来带你起誓,也是告诉你天顾崖上的规矩。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 崖草低声道:“是。” 何锦怡清了清嗓子,道:“遵从师长吩咐,不得对师长说谎;先入门者为上,不得以下犯上。” “遵从师长吩咐,不得对师长说谎;先入门者为上,不得以下犯上。” “离开天顾崖须由师长许可,无故离崖视同叛逃。” “离开天顾崖须由师长许可,无故离崖视同叛逃。” “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同门。” “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同门。”崖草念到这句话时一下子想到了师父忘颜,忍不住多看了何锦怡一眼。何锦怡表情平静,看来并没有因这句话而产生联想。 “同门如果违反门规,须禀告师长再作处置,私自致同门死亡或重伤者轻则废功重则偿命。” “同门如果违反门规,须禀告师长再作处置,私自致同门死亡或重伤者轻则废功重则偿命。” “重伤包括:致残、致废功、致恶疾。” “重伤包括:致残、致废功、致恶疾。”崖草念着,心想:倒是没把烧毁容貌算进去,可是,制定这些规矩的师祖,怎么会想到还有那么残忍的害人方法呢? “忠于恩主,忠于使命,以不违背恩主之命为前提,遵循江湖道义。” “忠于恩主,忠于使命,以不违背恩主之命为前提,遵循江湖道义。” 何锦怡点了点头:“好了。明天你来的时候我为你量身吧。” 崖草一愣:“嗯?” 欧阳耀昆微笑道:“你师父要给你做衣服呢。” 崖草又一愣,看看何锦怡,低声道:“是。多谢师父。” 当晚,崖草跟着芳文回到住所。女弟子住所共分三间,每间住三人。崖草和芳文回来的时候,崖草只看见最里面的床上坐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最外面的床空着,不过摆放着一些衣物,想必是有人的。芳文道:“没有你的床。今晚你就睡在地上吧。铺一张褥子就行了。” 崖草正暗自叹息,忽听里面床上那女孩细小的声音说道:“你睡在我床上吧。” 崖草看过去,只见那女孩生得十分纤弱,眉清目秀,神情恬淡,对崖草微微一笑,崖草立刻觉得一股暖流自心中升起,报以一笑,摇摇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反正我已经有六年没睡过床了。” 那女孩担忧地道:“可是你年纪小啊,怎么能让你……” 芳文打断了她的话:“哎,瑶光,你就别添乱了。天越来越凉了,你在地上睡一宿,明天肯定要发烧!” 名叫瑶光的女孩央求地看看芳文,但没再说什么。崖草道:“我睡地上没问题,一直睡地上来着。再说,你不见得比我年纪大啊。” 瑶光道:“我今年十五岁,你呢?” 崖草瞪大了眼睛:“啊?你真的比我大!我十二岁。” 瑶光抿嘴笑笑:“我和你师姐惜恩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你见过惜恩了吧?” 崖草更加惊奇了,苏惜恩至少比瑶光高一个头,而且神情也显得比她成熟不少,谁料她们两个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苏惜恩走了进来。崖草这才知道,原来那张床是苏惜恩的。 苏惜恩手里拿着一本书,对同屋姐妹看也不看,径自坐到床上,脱了鞋,靠着被垛看书。书的封皮上写着两个隶书大字:“孟子”。 崖草对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十分讨厌,趁她不注意狠狠等了她两眼。 当晚崖草就睡在地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芳文把痰桶放在了崖草头顶附近。崖草起初不知道,后来闻到尿味才明白,半夜里爬起来,摸索着拿起痰桶,想把它挪开。但是屋里地方窄小,一时不知放到哪儿好。忽然,借着月光看到苏惜恩熟睡的身影,又想起她倨傲的样子以及她那不知悔过的母亲,她心里念头一闪,当即悄悄将痰桶里的尿倒了一些在苏惜恩床上。她本想把剩下的倒在芳文床上,但又一想这样一来会引起怀疑,便即作罢。 次日一早,崖草在鸡叫声中醒来,揉揉眼睛,刚刚坐起身来,就听芳文尖声叫道:“惜恩!你的被子……” 崖草一边揉眼睛一边偷偷看苏惜恩惊慌的神情,险些笑出声来,心想:这会儿看你还怎么保持那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然而她还没得意多一会儿,苏惜恩两道犀利的目光就朝她射了过来。她吓了一跳,连忙梳头穿衣,紧跟在芳文后面出门去,却被芳文呵斥:“跟着我干什么?去倒痰桶!” 崖草去倒了痰桶,刷干净,再回到住所来,房里已经空无一人。她只好跑去食堂,果然看见弟子们都在喝粥。她取了粥,凑到瑶光旁边,两人相对笑笑。 吃完粥,所有弟子一起到映月湖边去,先绕湖走一圈,然后跑三圈。 映月湖呈椭圆形,绕湖奔行一周约需五六百步,身高腿长、轻功较高的人大概只需三四百步。虽然一圈并不很长,但崖草是生平第一次绕这座湖,每一寸土地、每一处风景都很陌生,因此觉得特别漫长。一会儿看看前路,一会儿看看身边的瑶光。瑶光跑得不快,甚至给人摇摇欲坠的印象。崖草也不敢跑得太快,免得暴露了自己的轻功。 跑到半圈时,前方传来隆隆水声,湖岸打了个弯,绕到一座小丘之后。小丘与湖面之间仅有一条狭窄的通路,只容一人通过。崖草跟在瑶光后面跑过窄路,水声立刻大了几倍,只见右侧一座瀑布喷涌而下,猛冲入下面的湖中,激起高高的浪花。这瀑布并不甚高,但水流很急,被小丘挡在后面,因此在湖对岸根本看不到。映月湖就像一只蝌蚪,这地方就是弯曲的尾巴,“尾巴”形成了一条短短的小河,河上架着一座独木桥。前面的六个男弟子依次从独木桥上奔过去,人人溅了一身水。轮到崖草时,她只觉全身一阵清凉,简直想要欢叫。 跑完三圈,弟子们各自去找各自的师父。崖草到处找不到苏惜恩,便问瑶光:“除苏惜恩外,还有谁是我师父的弟子?” “没有了。你是第二个。” “啊?那我现在应该去哪儿?是我师父的住所还是苏师叔的住所?” “应该是你师父的住所。” 崖草拔脚就往何锦怡住所奔去。 来到房前有花圃的那座房子跟前,她看见何锦怡正站在花圃前面的空地上,苏惜恩已经在打拳了。崖草认出这是她小时候学的第一套拳法,到现在也是每天要打一遍,师父说这套拳适于清晨舒展筋骨。 何锦怡见到她,秀眉微蹙:“你怎么这么晚?” 崖草看了她一眼,道:“没人跟我说什么时辰必须到这儿。” 何锦怡见她无礼,怒道:“惜恩跑完之后等了你好久都不见你跑到!你要是跑得慢,以后就别吃早饭,比别人先跑一会儿!” 崖草忍不住顶嘴:“我又不是最慢的,我后面还有好几个人呢!这么说他们都不该吃早饭了?” “你……你放肆!臭丫头,我问你,你到底练没练过内功?” “我只学过拳法!” “不对!惜恩说看你奔跑的样子就知道你练过轻功!” “轻功不轻功的我不知道,反正我们叫化子动不动就要跑,若是跑得慢就要被狗咬。” 何锦怡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压了压火气,冷冷道:“看来我得从头教你。从规矩教起!”说罢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照崖草屁股上就是一下。崖草怕她看出自己会武功,强忍着没躲,这下抽得很疼,她心里的愤恨又深了几分。 苏惜恩这时练完了一套拳,停了下来,刚才身边发生的口角她竟然像是丝毫没听见,仍旧一脸平静。 何锦怡不耐烦地道:“你师姐刚刚打的这套拳,你学过没有?” “没有。不过看起来好像比庖丁拳法简单多了。” “臭丫头!问你学过没有,你没学过就说没学过,怎么这么多废话?你看着简单吗?明天早上打给我看,错一招就抽你一下!”何锦怡说着,举了举手里的树枝。 崖草低着头不看她。何锦怡把手里的树枝扔在地上,道:“庖丁拳法为什么叫庖丁拳法,你的乞丐师父给你讲过没有?” “我连这套拳法叫这个名字都不知道,怎么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何锦怡怒喝道:“放肆!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竟敢反问我!” 这时,苏惜恩平静地开口道:“这套拳法是由‘庖丁解牛’的故事得名。庖丁是春秋时代的一位厨师,他解牛的技艺十分高超,在替梁惠王解牛之时……” 她刚一说到这里,崖草猛然想起,一拍大腿,叫道:“啊!我知道了!” 苏惜恩的话被她打断,倒还没有显露出愤怒,何锦怡却手一挥,树枝抽到崖草腿上,崖草这次不愿再受疼,一闪身躲过,昂首道:“我不会你打我,我会你也要打我?” 何锦怡怒道:“你会什么?” 崖草深吸了口气,两眼一闭,炒蹦豆般背诵起来:“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郤,道大窾,因其固然。技经肯綮之未尝,而况大軱乎!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虽然,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 她背得越多,何锦怡和苏惜恩的表情就越是惊异,特别是何锦怡,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怎么想得到这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乡下小丫头竟然把《庄子》中的章节背得滚瓜烂熟。崖草一口气把这段背完,睁开眼看看这对母女的神色,不禁得意,微笑道:“用这段话形容这套拳法,真是恰如其分!” 何锦怡举起手中的树枝,搂头盖脸就往崖草身上抽打,边打边怒喝道:“臭丫头!你明明会背还说不知道庖丁!你还隐瞒了什么?你说的话有几句是实话?大师兄真是瞎了眼,居然收下你这种瞎话连篇的丫头!”她一下下打来,崖草绕着圈躲避,不过还是挨了好几下,打疼了的时候,她就叫道:“我不知道这个‘臣’就是庖丁啊!更不知道他是在跟哪个皇上说话!” 这时苏惜恩闪身挡在崖草与何锦怡之间,镇静地道:“娘,算了。她可能真的不知道。” 何锦怡树枝举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手总算放了下来,气得呼呼喘气。 苏惜恩转身对崖草道:“不是皇上,是文惠王,那时候还没有皇帝,皇帝这个称谓是从秦始皇的时候才有的。” 崖草不服气地道:“这我知道!可是没人告诉我庖丁是什么朝代的人啊!” 苏惜恩审视地望了她一会儿,道:“总之,庖丁拳法就是由庖丁解牛的典故而得名。这套拳法是祖师他老人家独创的空手入白刃功夫,包含点穴指、分筋错骨手、借力打力等多种手法,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扬名江湖,被公认为武林第一奇门拳法,与少林拳法等名门大派的武功并驾齐驱,不分轩轾。这套拳法的要旨在于及时把握对方出招中的破绽,正如你刚才背诵的《庄子•养生篇》中所说,好道进乎技,才能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就是说,这套拳法练到家的时候,你已经看不到对方的攻守,因为对方的招式在你眼中已经到处都是破绽。这些想必你也知道吧?” 崖草不肯对她点头,只是冷漠地道:“我那位乞丐师父都跟我说过。他还说,虽然拳法本身巧夺天工,但是如果练拳的人缺乏天赋或是不肯努力,也还是没用。他说他愿意教我,就是因为觉得我有天赋。”说到最后一句话,不免流露出得意之情,因为忘颜的确曾夸赞她天资过人。 何锦怡沉声道:“惜恩把庖丁拳法七十六种变招全部打一遍。你这丫头看仔细了!我倒要看看你的天赋有多高!” 苏惜恩便开始放慢速度演练庖丁拳法。崖草见她所有的出招、变招全都跟自己所学到的一模一样,又见她动作慢吞吞的,看着有点不耐烦,但还是装作很仔细地看着。 一遍打完,何锦怡就和苏惜恩对打。两人一对打,速度立刻快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快。崖草起初还能看清,到后来简直是眼花缭乱,只见这对母女华丽的衣裳飘来闪去,几乎看不清她们用的是哪一招了!这时崖草才真正沉下心来,聚精会神地观看。心想:原来我还差得远呢!这何锦怡的武功恐怕不在我师父之下! 用庖丁拳法对打完毕,何锦怡手握木剑,使出剑招,苏惜恩仍用庖丁拳法拆解。何锦怡的剑法十分庞杂,一会儿使天山派剑招,一会儿又换成武当派,一会儿又忽然改成崆峒派。崖草的师父忘颜也曾让她拆解各种剑法,但何锦怡使的剑招多一半崖草都从未见过。 母女二人终于罢手。何锦怡掸掸身上的尘土,看了崖草一眼,道:“今天你先学入门拳法。我再打一遍,然后你打给我看,听见没有?”也不等崖草答应,又对苏惜恩道,“你上山去吧。” 惜恩颔首告辞,径向南山走去。 何锦怡便开始慢速演练入门拳法。崖草又假装仔细观看。何锦怡练完一遍,命她照做。崖草假装没有记住,只练了三招就故意做错。何锦怡不耐烦地重新示范。崖草故意又错,何锦怡只好再做。反复几次之后,何锦怡完全失去了耐性,厉声道:“这就是你说简单的拳法!这就是你的天赋!”说罢气鼓鼓地走进花圃,继而进屋去了。 崖草一脚将地上的一枚石子踢飞,嘟哝道:“你算哪门子的师父!学入门拳法不就是为了打基础么?我连庖丁拳法都学了,还学入门拳法干什么用?”说着又踢飞了一枚石子。 “火气这么大啊!”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崖草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松了口气,原来是欧阳汉明。 “怎么?师父被你气走了?苏惜恩呢?” “她上山去了。” “上山干什么?” “不知道。师哥你不用练功吗?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我到库房去领东西,顺便来看看你。有件事要跟你说。” “哦?” 欧阳汉明四下看看,拉着崖草来到房屋侧面,避免何锦怡出门时看到。 “我爹和叔父说话时,我听他们说起‘韩师叔’,说教你武功的乞丐可能就是这位韩师叔。” “什么?韩师叔是谁?可是……可是并没有这么个乞丐呀!怎么会……”崖草十分诧异,压低了声音道,“我编的瞎话怎么会还有对应的真人?” 欧阳汉明被她的话逗得笑了笑:“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听他们的意思,好像这个韩师叔是很久以前被我祖父逐出门墙的,流落在江湖上。所以,他们听你说起那个乞丐,自然就会想到他。” 崖草点点头。欧阳汉明又道:“我跟你说这件事的意思是,万一你不小心把真实武功露出来,也不用害怕,就像昨天见到我爹时一样,一口咬定是那个乞丐不准你说,知道吗?” 崖草点点头,笑道:“这样太好了!我可不想装作什么都不会,被她们嘲笑。” 欧阳汉明想了想,又说:“不过,你千万不能让别人感到教你武功的乞丐是为了不好的目的教你的。就是说,不要让别人感到你隐藏武功是另有目的。最好你就装作除武功外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崖草想了想,点了点头。就在这时,房前传来何锦怡不满的呼唤声:“崖草!崖草!这死丫头!跑到哪儿去了?” 崖草吓了一跳,欧阳汉明忙低声道:“那我先走了,你快去吧。” 崖草回到屋前,自然又被何锦怡责斥一顿,而且还被罚上山砍柴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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