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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看清这人从何方而来,只见一个灰不溜秋的瘦小身影坠到离地五尺,猛然一翻,双脚站到地上,轻飘飘毫无声息。众人愕然,几百道目光一起盯着这人。只见这人一身深色衣裤洗得发白,头发胡乱扎在脑后,松松散散地垂下几缕发丝,身材瘦小,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她脸色黑黄,穿着与赊粥棚前排队领粥的难民无异,然而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不等别人发问,这小女孩先开口说话了:“明明输给了人家,却说人家胜在兵刃上,唉,各位伯伯叔叔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怕给你们的师父丢脸么?”她声音清脆,虽然不算特别响亮,但吐字特别清晰,崖上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一出口,众人炸开了锅。 “哪来的野丫头!” “你师父是谁?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教你?” “快下场去吧!也不能因为你口出狂言就欺负你这小丫头!” “就是!让你师父来!” 只有单七昌纵声大笑,浑厚的声音夸赞道:“你们这群大人,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懂事!” 那女孩微微一笑,半对着单七昌,半对着场下众人,朗声道:“若有真本事,又怎么会在乎用的是宝刀还是破刀呢?就算不用兵刃,也一样能赢。” 众人听了这话,更愤怒了,单七昌也转喜为怒,和众人一起要求庞世德按比武规矩行事,不可让闲杂人等在此捣乱。 庞世德只好走到场内,问那小女孩:“这位小姑娘,我们比武是有规矩的。比武之前要先报上自己的门派和姓名。否则就不能比武。” 那女孩又是微微一笑:“我说了,真有本事的人,不用兵刃也能赢。真有本事的人,就算无门无派、无名无姓,也照样能赢啊!” 庞世德皱了皱眉,厉声道:“好,我就让你跟这位单英雄比武!不过,搅乱比武是要受罚的,你若是输了就是故意搅乱比武,可愿意受罚?” 女孩昂首看着他:“这么说来,我一定要拿第一名,你才不罚我了?” 庞世德哑然失笑,心想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在这么多高手面前说“拿第一名”这种话,于是摇头道:“那倒不用。只要你赢了单英雄,相信向王殿下和众位英雄也都会容忍你,不会怪你故意捣乱了。” 女孩点点头,冲单七昌拱手行礼:“这位大叔请!” 单七昌两眼几乎要瞪出来了。他先前见这女孩替自己说话,还颇为得意,没想到这女孩其实却是为了赢自己而来。他想,虽然这女孩只有十二三岁,但既然能够口出狂言,想必不会一点本事也没有。单七昌打点起精神,沉声道:“你是晚辈,我让你三招!” 女孩微笑道:“多谢了。不过,这样不公平。” “快!我说公平就公平!” 女孩微微颔首表示感谢,突然猱身而上,右手直奔单七昌握刀的右手而去。单七昌被她的突如其来吓了一跳,连忙向旁闪开一步,只见眼前人影一晃,右手忽然一空! 场上的单七昌目瞪口呆,场下三百余人也早已目瞪口呆。他们只看到那女孩往单七昌身前一冲,然后向后跳开,而这时她手里已经握着单七昌的那把宝刀了! 天梯崖上一时鸦雀无声。只听那女孩清脆的声音道:“我早就说不公平嘛。高手对决,胜负只在毫发之间,这位大叔竟然让我先攻三招,三招之间,十次胜负都分出来了!” 单七昌呆呆地望着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女孩微微一笑,倒转宝刀,将刀柄递到他面前:“大叔还是不要让我,好好跟我比一次吧!” 单七昌傻傻地接过了刀,握着刀站了一会儿,却没有再比武,而是转头就跑,冲入人群,又冲出人群,一口气跑下山去了。 这下众人又一阵大哗,纷纷猜测这女孩究竟是何门何派。这些人尽管见多识广,但是这女孩只用了一招就胜了,所以谁也没看清她的武功路数,谁也猜不出她的来历。 有些掌门人又吩咐自己还没上过场的弟子上去和这女孩过招,自己好在下面看清楚。但人们被这女孩镇住,一时无人上场。这时庞世德从向王身边走到场内,朗声道:“向王殿下有令,这位小姑娘武艺超群,虽然来历不明,但是殿下特准她继续参加比武!”说罢低头问那女孩:“师承门派可以不说,但向王殿下在问你的名字,你快说出来吧。” 女孩微笑摇头:“我的名字一点也不如雷贯耳,说不说都一样。” “哎,以前不如雷贯耳,今天之后可就要如雷贯耳了。你现在说出名字,今后江湖上都知道你啦!” 女孩还是摇头:“我只是看刚才那个姓单的耀武扬威,就想杀杀他的威风。我可没想扬名立万。我师父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大出风头,肯定会打死我的。” 她这几句话虽是对庞世德说的,但场下众人见她说话,早就安静下来注意听,多数都听清了,有的人笑起来,有的人却更加疑心了。 这时终于有个中年汉子上场,朗声道:“东洛派弟子蔡彰愿意领教!” 庞世德当即退下,士兵给蔡彰送来他的判官笔。东洛派和西洛派原本是一家,都是以判官笔、点穴橛出名的,认穴打穴有自己的诀窍。 女孩和蔡彰相互行礼。蔡彰也不相让,直接出招。女孩则躲过五六招才开始回击,回击不成就又退避。她一双大眼睛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又过了五六招之后,第二次回击。蔡彰只觉手腕一麻,判官笔脱手,到了女孩手中。 “西洛派弟子宁函!” “连山派弟子郭大成!” “冰湖派弟子柳四娘!” 不一会儿,女孩已经赢了七八个人。无论对方是什么派别,用什么兵刃,她都是赤手空拳,像一只小小野兽般,紧盯对方动作,伺机而动,有时候一举成功,有时候第二次、第三次才成功。但竟没人能在她手下过到二十招以上。 各派武功高强的弟子已经尽数败下阵来,剩下的弟子武功不济,师父不让上场,而师父本身心里没底,生怕一把年纪上去输给这小姑娘,为天下英雄耻笑。女孩一个人站在场内,脸上并没有得意之色,起初的几分狂傲这时非但没有因为连胜而增长,反而不知为何减退了。她面带微笑,微微颔首,望着场下众人,就像个第一次当众讲话的孩子,显得有些羞赧。 庞世德又跟向王商量了几句,朗声道:“向王殿下有令,擂鼓十下之内,若无人上场,将定这位小姑娘为本次比武的第一名!请各位英雄踊跃登场!” 话音一落,那尉官就开始擂鼓了。 这么一来果然有人不干了,鼓刚敲了三下,云聚帮帮主就走上场,苍老的声音道:“云聚帮帮主辛子赫!” 有士兵递来他的宝剑。那女孩恭恭敬敬地行礼。辛子赫顾及身份,等她出招。女孩也等了一下,见对方执意等自己,只好顺从。她的手刚刚碰到辛子赫衣袖,辛子赫的剑猛然闪到她胸前。她吃了一惊,倒退一步,转攻为守,紧盯着对方。辛子赫也不肯强攻,仗剑静立。两人相持了一会儿,女孩又一次冲到辛子赫身前,伸手去点他肋下,辛子赫的剑来不及回来,只好用左掌拍向女孩胸口。女孩再次倒退一步。 就在这时,浦阳派的一名女弟子冷笑道:“辛老前辈真是谨慎,对这个小女孩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师哥跟着搭腔:“辛老前辈,若是这小妹妹住进客栈,您老人家也会让她把房间让出来么?” 辛子赫听到这句话,不禁皱起了眉,怒气贯注剑身,急攻数剑。女孩步步倒退,几乎退到场边,却忽然不退了,避开一剑之后突然伸手! 只听辛子赫一声沙哑的惊呼,倒退三步,骇然站住。女孩手里握着辛子赫的剑,拱手行礼。 辛子赫成了第一个败在女孩手下的掌门人。 辛子赫一声不吭地拿回了自己的剑,带领云聚帮弟子下山去了。崖上又是一片寂静。 这时,场下忽然有人叫道:“天顾崖!天顾崖!”紧接着又有别人叫道:“没错没错!就是天顾崖!这孩子是天顾崖的!” 庞世德有些迷惑地转过身看着向王的方向,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他其实是看着向王右后方站着的那名少年。 那少年向前走出几步,大声但恭谨地道:“这小姑娘并不是我天顾崖的弟子。” 此言一出,群豪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他也是天顾崖的!” “天顾崖的人怎么会出来?” 只听那少年朗声道:“我天顾崖多年来承蒙向王殿下扶植,此次比武盛事,掌门特派在下前来观摩。” 他这几句话语气平静,但声音十分浑厚,竟将乱哄哄的众人之声压了下去,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话,不禁为他深厚的内力而吃惊,纷纷安静下来,惊异地看着他。 庞世德问道:“可是,这里很多英雄都说这孩子的武功很像天顾崖的武功,不知何故?” 欧阳汉明摇了摇头:“在下也不清楚,不过这孩子的确是用的我派武功庖丁拳法。家严虽然叮嘱在下不要参与比武,但此刻在下倒是按捺不住,想要会会这位小妹妹了。” 庞世德点点头:“正该如此!那么两位就开始吧!” 欧阳汉明看了看那女孩,那女孩茫然地看着他。欧阳汉明不但对庞世德态度谦和,对这女孩竟然也是一样的谦和,谦和之外还多了几分和蔼:“如果我用和你一样的武功赢了你,你愿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女孩怯生生地摇摇头,退后了两步,小心翼翼地道:“我不知道天顾崖,也不知道什么庖丁拳法。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不是来比武的,你也不是来比武的,那么我为什么要和你比武?” 欧阳汉明微微一笑:“你说不是来比武的,怎么赢了那么多前辈高手?你改变了主意,我也可以改变主意。” 女孩露出一直没有过的恐惧神情,忽然转身拔脚就跑!众人大哗声中,欧阳汉明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抓住女孩的肩膀。女孩惊叫一声,往下一蹲,竟从他手中挣脱,匆忙一个扫堂腿,趁欧阳汉明跳起避开的时候,又往前跑去,边跑边叫:“我认输!我认输!” 众人见这刚才还所向披靡的女孩忽然惊呼逃窜,都惊愕万分,哭笑不得。 欧阳汉明却不因她认输就作罢,而是一心要追上她问个明白。女孩虽然人小腿短,但逃命之时速度惊人,欧阳汉明一时竟抓不到她,一路跟着她跑向侧面陡坡。卫兵们不知该不该阻拦,稍一犹豫,两人已经一先一后从卫兵头上跳过去。女孩像一只猴子般灵活地往陡坡上爬去。欧阳汉明紧随其后,几次快要抓到她的脚腕,都被她将将避开。 庞世德见状,跟向王商量了一下,对众人道:“殿下的意思是,比武继续进行。还有哪些英雄没有上场,只管上来便是。” 见强敌已走,群豪立刻踊跃起来,比武终于又恢复了火热的场面。 而那边向王已经传令下去,命山上扎营的精兵帮助欧阳汉明将那女孩活捉回来。 比武正在进行,忽然有个士兵疾奔而来,单膝跪在向王面前:“殿下!” “怎么?追到了没有?” “弟兄们本来已经把他们两人围在中间,谁知忽然来了一个……一个……一个女鬼,把那小女孩抱走了!” “你说什么?女鬼?” “请殿下恕罪!不过,那女人的确不像人,倒像鬼……” “唉!好啦!一定是她武功高强,所以你们不相信她是人了!那欧阳少侠呢?” “他叫小的回来替他跟殿下道别,然后就追那女鬼去了。” “他一个人去追了?哼,这么说,你们既追不上那女鬼,也追不上欧阳少侠,是不是?” “是。小的该死!” “你们这么多精兵,连两个人都拦不住!今日这些江湖豪客若是真对本王不利,你们能做什么?” “小的该死!” “唉!算了。看来本王以后要对你们严加管教了!” 尽管向王不相信有女鬼,但所有士兵都把女鬼的事情传开了。到最后所有人都相信那个屡战屡胜的小女孩其实也是鬼,是那女鬼的女儿。而那个捉鬼的欧阳汉明,多半已经被女鬼害死了。 比武结果出来了,第一名是浦阳派掌门人赵天鹰,第二名是严氏掌门人严豪青,第三名是冰湖派掌门人吕绣霞。三个人都拿到了奖赏,另有几名年轻弟子被向王看中,纳为自己的侍卫,有人不愿意做,向王也不勉强。三百多名江湖豪客下山四散,各归各家,看似平静,但无论是没能扬名立万的,还是得到前三名的,无不心下惴惴。 二十年来,他们以为天顾崖已经没有人了,庖丁拳法也已绝迹江湖。然而,二十年偃旗息鼓的天顾崖,却忽然派人来“观摩”比武,说是“观摩”,但听欧阳汉明对向王感恩戴德的口气,他这次来则是为了保护向王安全,这是谁都能猜到的。虽说天顾崖只派出了欧阳汉明一个人,而且他并没有动手,但是看那来历不明的女孩惧怕的样子,就可以想象这少年的武功该有多么厉害。而他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天顾崖虽然人丁稀落,但即使只有不到十个人,十个人都有这样的武功,那么天顾崖无疑又已经像二十年前一样,是整个武林中武功最高的门派了。 二十多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少林俗家弟子欧阳昭,以一套独创的庖丁拳法在江湖上铲奸除恶,四海扬名。当年他已经年过半百,可以说是江湖上出名最晚的英雄了。但后来他行事渐渐邪恶,从除恶扬善转变为要独霸武林,引起武林人士群起而攻。他和他的弟子们终于落败,逃回天顾崖去。欧阳昭后悔自己行为不端以致身败名裂,于是发誓不再下崖。天顾崖地势极为陡峭,很少有人能够上去,况且也没有人敢上去,因此人们也就允许天顾崖的人在上面生活,不再去挑衅。从此,江湖上果真再也没有人看到天顾崖的人,没有人看到庖丁拳法。 谁知如今天顾崖的人又出现在了江湖上,而且还成了向王的人。以向王在安阳一带的势力和天顾崖的武功,周遭这些武林门派想到这一点,无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欧阳汉明已经满头大汗,但还是不肯停步。他两眼紧盯着那“女鬼”身着黑袍的背影,相信自己的轻功不会比她差太多,何况她还抱着个孩子。林木从他两侧飞快地倒退,划伤了他的脸和手,划破了他的袍子。林子越来越密,脚下树根交错,一不留神就会绊倒。他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追上!” 终于穿出了密林。欧阳汉明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是他也用不着分清东南西北,只要能看到那“女鬼”的背影就可以。他渐渐靠近了。越是靠近,他头脑里越频繁地出现了那“女鬼”一闪而过的面孔。虽是一闪而过,却让他险些呕吐。 那不是脸。枯树皮般的皮肤,布满无数细小的疤痕,皮肉纠结,有些地方还能露出红肉。五官勉强能分出来,但是实际上已经都连在一起。鼻子几乎只剩两个孔,嘴巴就是一个洞,眼睛是两道被疤痕围住的缝。而目光却是明亮的,就像所有天顾崖的人一样,有着非同寻常的观察力。但是她怎么会是天顾崖的人呢?天顾崖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 “女鬼”跑到了一座立陡的山下,停了一下,把女孩背到背上,然后开始往上攀爬。欧阳汉明趁她停顿之时加快脚步,追到山下时她刚刚爬上了一丈左右。欧阳汉明奋力向上爬,终于抓住了“女鬼”的脚腕。可是他还没用力,头顶上忽然一阵风来,连忙放开“女鬼”的脚腕,伸手挡格,正打中那女孩的鞋底。女孩借力一跃,离开了”女鬼”的背,超到“女鬼”上面,迅速向上爬去,钻进了高处的一座山洞。“女鬼”没有女孩在背上,爬得更快了。欧阳汉明却不熟悉地形,举步维艰。“女鬼”忽然向旁一闪。欧阳汉明暗叫不好,只听上面呼呼风响,一块石头朝自己头顶砸来。他连忙向旁闪躲,一个没抓牢,坠了下去。幸好他又抓住一根伸出来的树枝,有惊无险。这时那“女鬼”也已爬进了洞。欧阳汉明咬紧牙关,向那洞口爬去。还差三尺的时候,他抬头一看,只见“女鬼”和女孩并排蹲在洞口,每人面前放着一块石头,随时准备把石头推下去。欧阳汉明知道,两块石头相错而下,他断然躲不开了。他只好停在半路,抬头看着她们,气喘吁吁地道:“前辈的武功远胜于我,又何必怕晚辈上去呢?晚辈只是……只是想知道,两位和天顾崖究竟有何渊源?” 那“女鬼”不说话。女孩问道:“师父,砸下去他会死吧?” “女鬼”这时才说话,声音嘶哑无比,简直像毒蛇吐信的声音。欧阳汉明听得全身搔痒。 “就算不死,我也可以下去将他杀了。” “可是师父,他就连站立的姿势也跟我们一模一样呢!刚才看他拨开荆棘的样子,姿态也和我们一样,他真的和我们用的是同一种武功!” “正因如此我才要杀他!否则他回去就会把我的住处告诉他师父!” “师父!他说不定就是您师哥的弟子呢!” “那又怎样?” “可是您说您喜欢……” “给我住口!” “不行啊师父!不能杀他!杀了他您的师哥会伤心的!” 欧阳汉明听得一头雾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呆在半空,双手双脚渐酸,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只听那小女孩又说:“师父!我们让他上来吧!” 那“女鬼”竟然没有作声,似乎愣住了。欧阳汉明趁机爬进了山洞。小女孩还给他让开入口,站在一旁好奇地望着他。欧阳汉明气喘吁吁地跪在那“女鬼”旁边,道:“请问前辈,真的认识家父吗?啊,晚辈复姓欧阳,名叫汉明。” “女鬼”看了他一眼,盘膝坐定,哑声道:“你爹是欧阳耀昆还是欧阳耀滨?” 欧阳汉明浓眉一扬:“前辈果真认得他们!家父名讳上‘耀’下‘昆’。” “女鬼”点了点头,又问:“你祖父和师叔们都还好吗?” “祖父他老人家近来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师叔们都很好。” “你师叔们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吧?” “不,只有我叔父和林师叔,还有苏师叔与何师叔成亲了。其余师叔都尚未成婚。” “女鬼”微微点头,转过脸,横了那女孩一眼,哑声斥责:“跑去偷看人家比武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出风头呢?我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当作耳旁风!是不是非要把你的腿打断才能阻止你乱跑?” 女孩低着头不敢作声。“女鬼”又看了看欧阳汉明,道:“刚才是这孩子崖草救了你一命。若不是她劝阻,我早就将你杀了。” 欧阳汉明看看那女孩:“嗯,是。多谢你救我。你叫……崖草?” 女孩对他甜甜地一笑:“我叫姜崖草。‘姜子牙’的‘姜’,‘崖草’就是悬崖上的野草。” “女鬼”道:“她救了你,你该怎么做?” 欧阳汉明一愣:“我……我愿意报答她。不过不知道要怎么报答呢?” “女鬼”顿了一顿,道:“带她上天顾崖去吧。” 欧阳汉明又一愣,随即点头道:“是。其实晚辈一路追来就是为了带她回天顾崖。” 崖草忽然叫道:“不!我不去!师父!我错了!我错了!” “女鬼”也不看她,冷冷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如果你泄露了武功路数,我就要赶你走,你再也不能回来。你现在知道错了?当初想什么来着?为什么要泄露武功?” 崖草慌忙跪下磕头:“师父!求求您!求求您别赶我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让我留下吧!我要是走了,谁陪师父说话呢?师父孤苦伶仃一个人……”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我一个人在山里住了十二年,你才陪了我几年?难道没有你我就不能活了吗?” 崖草哭得更伤心了:“可是,可是师父,有我在的六年,不是比以前都更快乐吗?师父自己这么说的,您忘了?我知道……我知道师父这么做是为了让我记住自己犯的错,现在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求求您别赶我走!我愿意挨打!” “女鬼”不再看她,对欧阳汉明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欧阳汉明一愣:“什么事?” “回去之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如果你硬要提起,其实对我没什么损失,倒霉的会是你自己。听懂了没有?” 欧阳汉明惊慌地点点头:“听懂了。可是前辈到底……” “那么你答应了?” “是,晚辈答应了。” “女鬼”看了他一会儿,道:“你祖父和父亲都是说一不二的英雄豪杰,所以我相信你也和他们一样,只要答应了就会做到。” 欧阳汉明点点头:“是,晚辈一定不说出去。”说完,不解地看着这“女鬼”狰狞的脸,虽然觉得可怕又恶心,但她的身份太过蹊跷,今天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他只想从这“女鬼”可怖的面容之中看出端倪。 “女鬼”道:“你竟敢用眼睛直视我,也真够大胆了。你也看到了,那些官兵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没有人愿意看第二眼。” 欧阳汉明喘了口气,低声道:“如果我不敢看前辈,恐怕当时就死在前辈掌下了。” “女鬼”沙哑的嗓音怪里怪气地笑了笑,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那你还是不如崖草胆大。这孩子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我,就好奇地左看右看,丝毫没有惧色,第一句话就问我是不是从小就这副样子。” 欧阳汉明又看了眼崖草。半个时辰之前在比武场上出尽风头的小女孩,此时低着头跪在地上不住哭泣。 “女鬼”道:“这孩子的武功你也看到了。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带她回去之后,就说她是你在路上遇到的一个小乞丐,从另一个乞丐那里学到了这些功夫,她不知道那个乞丐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记住了没有?” 欧阳汉明点了点头。“女鬼”微微转头:“还有你,记住了没有?” 崖草哭道:“我不!我就说我师父名叫忘颜,是个住在山洞里的女人,她的脸被她师妹用毒药烧伤,她师妹反而贼喊捉……” “女鬼”忽然出手,一巴掌打在崖草脸上,崖草被打得倒在一边,左脸顿时红肿起来,哭得更响了:“除非您不赶我走!除非您不赶我走!” “女鬼”不理她,对欧阳汉明道:“我说的话你都记清楚了吧?” “是,晚辈记清楚了。崖草是我在路上看到的一个小乞丐,我看见她和别的乞丐打架,用的竟然是天顾崖的武功,很好奇,就过去问她。她说她的武功是跟一个大乞丐学的,但是那个乞丐现在已经不知去向。我见她聪明好学,又怕她乱用本派的武功,坏了本派名声,所以带她上崖来。” “嗯,很好。” “可是,如果崖草自己说出来……” “别看她嘴上倔强,但她不会说出来的。再说,如果她说出来,我就永远不再见她。” 崖草爬起来,拉住“女鬼”的衣袖,哭道:“那……如果我不说出来,我还能回来找您吗?” “女鬼”冷冷道:“你回来也没有用。因为你们走之后我也会离开这里。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去天顾崖找你。但是如果你把我的事说出来,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到我。” “那好,我不说出来。师父,您说话算数,一定要来找我!一定啊,师父!” “女鬼”冷冷道:“带她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