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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流浪者的女王 1. 麦维亦步亦趋地跟着彼得和卓尔巴走在星空下的林中小径。 说是星空之下,其实走在这条小径上,抬起头来一般也看不到多少星星。密不透风的枝叶将漫天星辰全遮住了,只偶尔有些地方可以露出一块天空来。 走到半夜,他们就在一个乱石坡的坡顶上排起几块大石头,或挨或躺着睡觉。太阳一出,他们又开始赶路。又走了整整一天的路,走到麦维都累得不想动了,他们终于在半夜时分到达自由军营地。 领袖回来的消息迅速传开。所有的人都醒来,驱走了梦魔,跑来看这位离开了他们长达三年之久的伟大人物。 麦维一边有点尴尬地咧着嘴巴试图堆出点笑容来回应他们,一边打量着这些反抗者。他看见反抗者们又脏又乱的长发,身上穿的又烂又旧的衣服,还有就是如二十世纪的摇滚歌手一样的神情,简直就像是百年以前的嬉皮士。 原来反抗者都是这个模样的。他想道。 彼得和卓尔巴一左一右地走在麦维前面,领着他向前走去。 反抗者们在他们的身边喧哗着。有人大声喊道——领袖!领袖!有人不断地踮高脚以便使自己的目光越过挡在自己前方的人。 人群十分激动。睡意被沸腾的氛围给蒸发掉了,不见了。麦维一边走一边紧张地张望着,对着兴奋的部下点头以示回应。 彼得和卓尔巴把麦维领进了营中的主帐篷。反抗者们一层又一层地围着帐篷,纷纷议论着这位归来的传奇人物。 ——我们假如要驱耶路撒冷,就必须有人同行护卫。人不能多,多了就容易暴露行踪,但人太少又难以保证路上的安全。彼得小声地说道。虽然环境非常嘈杂,但他说话的声音却不大,因为他害怕把麦维要去阿凡尔纳一事泄露出去。 ——所以我们必须挑选军中最忠诚,最优秀的反抗者,组成一支极其精锐的远征队,才有可能完成目标。卓尔巴说道。他的声音也很小。 ——那么你们挑选队员吧。麦维说道。 ——我们会的。彼得说道。他说完,又顿了顿,小声地说,那么你失忆的事应不应该对外公布? ——公布吧。反正这事情是不可能掩饰下去的。麦维说道。 ——好。但即便如此,你也别对人说你不愿意率领同盟反抗系统。卓尔巴说道。 ——是啊。别动摇军心。彼得说道。 ——好的。 很快,营地中的所有反抗者都知道,他们的领袖麦维失忆了,记不得以往所发生的事情。 2. 几天后,麦维,彼得和卓尔巴以及三个被挑选出来的反抗者一同踏上了步向“地狱之道”的征程。他们离开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目送他们的离去。但在这所有的人之中,只有麦维,彼得和卓尔巴知道,他们这次出行的目的是什么。 渐渐地,他们就远离了营地。出发后三个小时,这支小队伍跨过了一条干涸的河床。虽然河流早已经改道了,但这旧日的河床还留有水的痕迹。河床上的鹅卵石间,有不少的荒草从缝隙中钻出,若翻开河床表面的鹅卵石,底下潮湿的沙子就会露出来。 六个人骑着六匹马,很快就将这段干涸河床抛到了身后。远征队进入了一片长满半人高的杂草的草地。蝇虫在草地的上空“嗡嗡”地围成一团飞舞。 ——你们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彼得对那三个被挑选出来的反抗者说道。 他们自然是回答说,不知道。 ——我们要去阿凡尔纳湖底。你们是知道先知曾经留下的预言的。卓尔巴对他们说道。 ——什么?反抗者中的一个背着弓箭的人随口说道。他叫阿丹。当国家尚未被消灭的时候,他是一个中国人。他从麦维刚开始组织反抗军不久后就跟随着麦维南征北战了。 另外两个反抗者互相对望着,面面相觑。 这两人之中,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的那个叫铃木,是日本人,而另一个则是个狙击手,自称身上流着的二次世界大战全欧洲战场上所有参战国家的血液,因此,别人经常嘲笑他,说他是个混血混得乱七八糟的家伙。 他的名字叫比拉。每当别人嘲笑他的血统时,他总是反驳说,假如全世界的人都好像他一样混血混得乱七八糟,那么历史上也就不会有什么种族歧视,种族屠杀和种族战争了,那么人类的历史就不会充斥着那么多纯粹是因为无聊与头脑发热而引发的可怕战争了。 ——我们要去找先知,解除集成智能系统。卓尔巴补充道。 ——谁不想去的现在可以折回去,我是不会阻止你们这样做的。彼得说道。 三个反抗者在马背上微微地低着头,默想了片刻,然后铃木说,我不会回去。 ——我们能不去吗?阿丹说道。 ——说真的,我真的想回去。比拉说道。但他末了又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彼得。 ——但我更想去见识见识那所谓的“地狱之道”和那个自称是先知的混蛋。 ——各位紧记着,对这次出行的目的,我们要尽量保守秘密。彼得说道。 次日。远征队沿着一条宽阔的河流而行。 在上午十时左右,一场自东向西的暴雨气势汹汹地来了。大点大点的雨滴横着打下来,密密麻麻地扑向众人,使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雨下了不到几分钟,河水就开始汹涌了起来。岸上,地面上全是污浊的泥水。河西边的森林中,高大的乔木在不停地大幅度摆动,树枝被烈风吹得打横伸得笔直,而且还不断作响。 众人赶紧穿上了雨披。他们赶快找到一个风势稍小的地方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天完全地黑了下来,昏得如同乌云盖顶的凌晨一般。众人都感到了寒冷。自称为“混学王”的狙击手比拉在不停地埋怨天地,诅咒风雨。 幸亏半小时之后,天空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们才得以继续上路。比拉的嘴巴也呢喃得累了,也就闭上了。 刚才的风雨将众人的靴子都淋湿了,所以他们就把脚上的靴子脱掉,用鞋带把两只靴子绑在一起,一左一右地挂在坐骑背上的两侧。 当夜,他们在森林中找到了一个浅浅的山洞。其实,这山洞与其说是山洞,还不如说是一堵石壁上的一个微微向内凹了一点的地方。 他们燃起了一大堆火,刚开始时,因为许多木材都是湿的,所以产生的烟气也就颇为呛人了。 森林里很黑,这堆火照亮了一大片地方。森林中很凉,有时候甚至还有点冷,这堆火带来了许多的温暖。 众人都换了干的衣服,而湿的正放在火堆旁边烤着。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沉默着,看上去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有比拉在自言自语般地在吹牛。他不知怎样,自己说着说着就把话题引到了他小时候和哥哥去野营的情景。 ——那次是我第一次出去野营。我们去到城郊,来到了森林的边上。走进那个森林,里面那个黑啊可真是厉害,说出来你们都不相信,那可是我去过的最黑的森林。我们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到一条小溪边。我哥脱了鞋子跳进水里去,顺着水流走,我也就学了他的样子也脱了鞋子跳进去。那水是挺舒服的,但水中有些石头尖尖的,刺得我的脚底都很痛。走了不久,我们就来到一大片的芦苇里面。那些芦苇围着你,那可真叫寸步难行。等到我们好不容易过去了,就是一个大大的浅水湖,那湖水又清又凉。过了湖就是一小块草地,是被森林包围着的。我们就在草地上扎营,然后在湖边钓了一整天的鱼,可是也就钓到了那么的几条小东西。但你们知道吗?我真的觉得那里是个天堂。可是一到了晚上,风在吹来吹去,那些树木在动来动去,森林里又有很多声音,怪怪的样子,湖里的浪拍着岸边,又特阴森的,真的吓得我足足怕了半个晚上。后来,我怕着怕着也就累了,然后不知道怎样的,也就谁着了。到了明天,一觉醒来,那个地方又重新变成天堂一样好了。不过,唉。现在想起来,可是恐怕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那里去了。 比拉就是这样自顾自地说了上面的一大番话,但他终于发现根本就没有人在听他说话,所以他也终于不说了。 就是这样,这六个人度过了沉闷的一夜。这趟充满不可思议的事情的旅程中的平凡的一夜。 3. 他们已经上路了三天。此时,他们刚步出森林的范围不久,进入了森林边缘的稀树丘陵地带。 大片的丘陵如平静的湖面上的波浪一般起伏着。地面上,长满了高高的草与一小片一小片的灌木,而乔木则每隔二,三十米就分布有一棵。 他们一如以往地行进着,但卓尔巴突然勒停了马。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用低沉的声音说,前面似乎有人。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比拉举起聚集步枪,透过光学瞄准镜望了出去。 各人的武器已经准备好了。彼得的手紧紧地握着弯刀,卓尔巴的双手各拿着一把手枪,阿丹则一手持弓,一手搭箭,而铃木就将武士刀从刀鞘之中抽了一小截出来。 看见大家都如此,麦维也拿起了武器。他半举着老式的半自动步枪,紧张而不知所措。 ——怎么样?卓尔巴问道。 ——这。。。。。。这是雅利安人。我们遇见了雅利安人了。 ——确定?彼得问道。 ——确定。我看见他们眉间的伤疤了。他们有三个人,在十一点钟的方向,前方三百米处。 众人循着比拉的指示望过去,只见那里的草丛中似乎有点什么东西,但看得并不清楚。 ——把枪给我。比拉。彼得说道。 比拉将狙击枪抛给彼得。彼得接过,像比拉那样用瞄准镜观察敌情。 ——我看到了。他们蹲在那里,应该是系统指派的“岗哨”。 ——给我也看看。卓尔巴说道。 就这样,他们把比拉的狙击枪传了一圈,所有的人都了解了状况。 ——比拉,看到两点钟方向的那个小土包吗?卓尔巴指着那个方向说道。 ——看到。 ——你潜行过去,到那里负责掩护。 ——是。 ——阿丹,铃木。你们能对付掉那三个家伙吗?彼得说道。 ——可以。 ——去干掉他们。铃木你先动手,阿丹随后。 ——是。 经过一轮极其简单的言语后,三人下马各奔东西。麦维与卓尔巴和彼得一样,留在原地,监视着他们以及那三个雅利安人。 三个反抗者仅仅用了数秒钟的时间,就钻进了草丛中,消失不见了。 半分钟后,一挺狙击步枪架在小土包的左侧地上。比拉从瞄准镜中望过去,看见那三个雅利安人。他们蹲在地上东张西望,但他们既看不见比拉,也看不见渐渐靠近他们的铃木和阿丹,更看不见在三百米外的灌木丛后的麦维,彼得和卓尔巴。 比拉缓缓地移动着步枪,瞄准镜上的十字渐序掠过三个雅利安人的脑袋。当他瞄准了最矮的那个雅利安人时,一把短刀从一旁的草丛中直飞出来,插进了矮子雅利安人的胸膛,他立刻倒下了。 铃木从短刀飞出来的地方一跃而出。他举起手中的武士刀,手起刀落,第二个雅利安人的头颅就滚到地上去了。 剩下的那个雅利安人举起手中的麻醉枪,调转枪口对准铃木。他正像发射,一支箭从他身后的草丛里射出,从他的后颈贯穿至喉咙。三个雅利安人被消灭了。 比拉立刻端起步枪跑到土包最高处,摆动举高的左手,铃木和阿丹见状,就立刻奔向土包。 ——走!过去!卓尔巴说道。 彼得双手分别握住阿丹和比拉的坐骑的缰绳,又用脚轻轻地踢了踢自己的马的肚子,三匹马就向土包奔去。 卓尔巴也赶着铃木的马奔往土包。 ——快!到土包去!迟了就糟了!彼得回头,朝麦维喊道。 麦维听后,连忙策马跟上。 ——为什么?他大声地问道。 ——你忘了系统是一个整体了吗?只要又一个雅利安人死了,整个系统都会知道。我们杀了系统的岗哨,很快就会有雅利安人的部队来这里搜索我们,我们必须趁他们还没有赶到之前远离这里。彼得回答道。 几分钟之后,远征队离开了那三个被杀的雅利安人已经有数公里了。这时,他们果然看见,在右边数十公里外的远处,一大队雅利安人操纵着近地飞行机械,掠过草地上空,正高速飞向那三具尸体。 4. ——前面是一座荒废了的小城市。10年前雅利安人从那里移民到了新的聚居点了,从此那里就是反抗军的活跃地点了。彼得说道。 ——我们今晚可以去那里过夜吗?卓尔巴问道。 远征队正走在迷宫般的巨石阵中,这里四处都是耸立着巨大的岩石,他们构成了一堵又一堵的墙,岩石间,或宽或窄的空地则成为了路。 ——到那里去还要走多远?麦维问道。 ——五十公里左右。我们今天去不到那里。现在都已经入夜了,我们还是在这里过夜吧。 ——这主意真是好极了,我骑马都骑得屁股痛得要命了。比拉说道。 他们找了块比较空旷的地方,然后下马。因为这时候已经天黑了,所以他们手中都举着火把。 ——找个地方把马栓起来吧。铃木说道。他刚说完,就被自己松掉的鞋带跘了一下,这时他才发现鞋带松了。他把火把递给在他身边的阿丹,然后弯下腰去绑鞋带。他的腰刚弯下去,一道银光就几乎是擦着他的脊梁飞过。 一支麻醉针刺中了他身边的马。 ——雅利安人!铃木和阿丹同时喊道。 铃木顺着弯腰之势滚到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阿丹跑向另外一块岩石,同时将一把火把扔向麻醉针飞来的方向。火光一闪而过,火把撞到一块岩石上,落到了地面。 就在火光闪过的一瞬间,比拉看见两个人影晃了晃,闪向黑暗中。他挥起步枪打横一扫,“砰”的一声,一个人影应声倒下来。比拉开枪后随即闪向一边,躲在一堆碎石头后面,拉了一下枪栓,把第二发子弹推了上膛。 此时,卓尔巴已经拉着麦维冲到了一个掩蔽处,而彼得则在一个转角位置蹲了下来。 所有火把都被扔到了地上去。火把就照亮了那么的一块地方。五匹马站在火把附近,无奈地转来转去。还有一匹被麻醉了,躺倒在地面。 麦维的心脏在惊乱地撞来撞去。一匹马突然无端地嘶鸣起来,吓了他一大跳。 卓尔巴把头悄悄伸处隐蔽处外,只看到火把和马,还有一些岩石,除此之外就只有一片黑暗。 ——他们有多少人?麦维低声问卓尔巴道。但卓尔巴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别说话。 两个黑影从一侧悄然接近麦维和卓尔巴,但他们却浑然不觉。 两个黑影举起了麻醉枪。突然,一把弯刀从一个转角位飞出,刺中其中的一人,紧接着,彼得从转角位飞身扑出,一拳打翻了另一人。他弯身狠狠地用拳头猛击雅利安人的太阳穴。 黑暗中,一个雅利安人举起麻醉枪,想要瞄准彼得。他举枪的时候,枪管上将光线反射出去。比拉看见在他右前方的阴影中有一些微弱的光线闪了一闪。 一声枪响,那个雅利安人的头部炸成了骨肉碎末和流质。比拉开枪后立刻低着身子冲到另一块岩石后面。在此过程中,第三发子弹推上了膛。 彼得迅速地将刀从死者身上抽出,又掩入黑暗之中。可就是在这时候,四周突然亮了起来。 雅利安人同时打开了麻醉枪上的战术电筒。 突然显现的光线令反抗者们的眼睛一片空白,白光非常刺眼。可就在他们失去视力之前的那一刹那,他们已经基本看清楚他们现在所处在的境地。 他们看见在他们附近的雅利安人至少有二十个。 他们乱了起来。卓尔巴几乎是完全凭着感觉开枪,他的双枪不断地响。比拉捂着眼睛,完全失去了抵抗。阿丹的双眼直留眼泪。铃木闭着眼睛,抽出武士刀来,却没有东西可砍,因为敌人都距离他有好一段的距离。 彼得听到身后有响声。他连忙向旁一扑,一支麻醉针险些命中了他。随后,又是一支麻醉针盯着他,朝他飞去。 麦维一如以往地不知所措。但当他的视力恢复正常时,彼得和铃木已经中枪被麻醉了。 卓尔巴打光了子弹,匆忙地退出弹匣,换上满的。阿丹的箭射中了一个雅利安人。比拉的眼睛还时分难受,可也只好逼着自己睁开眼睛。他向着模糊的影子开枪射击。 一些雅利安人绕到了他们的后方进攻。 卓尔巴大喊,阿丹掩护我!然后他边开枪边冲到另一处乱石堆后。没有了卓尔巴在身边,麦维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他的步枪留在了马背上,此时他手中直有一把匕首。 比拉的眼睛终于不难受了。他连开两枪,一枪落空,另一枪则击中了一个雅利安人的大腿。雅利安人跌倒在地上,可还是举枪想瞄准他。他一拉枪栓,再补一枪,把对方击毙。一人刚死,又有一个雅利安人出现了。他出现再比拉的右侧。比拉一见,连忙将新的子弹推上膛,可他还是赶不及, 比拉被麻醉了。 一支箭射中那个雅利安人。箭羽在他的身上不断颤动。 好几个雅利安人同时从左右两侧包抄阿丹。他嘴里骂了声“妈的”,然后冲向另一块岩石。他翻过那块岩石,拉弓又一箭,射中了一个敌人,又立刻冲向别处寻求掩蔽。 两个雅利安人出现在麦维的身后。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往日的敏感与敏捷突然在他的身上复活了。他下意识地回手一挥,匕首变成飞刀,刺破了一个敌人的喉咙。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另一个雅利安人也朝他举起了枪,而他手上已经没有任何武器了。 “砰”的一声枪响,那个雅利安人向前扑倒在地。这是卓尔巴开的枪。他现在爬到了一块有三人高的岩石的顶上了。 借助着地形优势,卓尔巴连连得手,击毙了好几个雅利安人。但很快,他们就将他所处在的那块岩石给包围起来了。他们举枪瞄准着岩石顶部的边缘,只要卓尔巴一露脑袋,就会有麻醉针飞过去。 卓尔巴躺在岩石的顶部。他想,我们这回死定了。 全场迅速地安静了下来。卓尔巴不敢随便冒头开枪,只能躲着不让自己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中。阿丹的情况也一样。麦维手中眉有任何武器,只要一有雅利安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只能当活靶子了。 麦维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听见有些声音,是脚步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从这脚步声可以判断出,有雅利安人开始包抄他了。 他身体缩成一团,不自觉地用力握紧着拳头。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知道若能冷静下来说不定还会想到办法,还有一丝希望不被麻醉,但他无法敌得过恐惧。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他听见各种声音逐渐被放大,变得异常清晰。他能通过脚步声判断敌人的距离,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同鼓声。他能听见自己呼吸时候的呼啸风声。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一些不明所以的杂音,有东西在敲击地面,但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来的。 他听见杂音越来越大了。突然,一连串的巨响盖过了一切其他的声音。他如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人,被吓得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当他一睁开眼睛,他的听力又回复成原来的状态。 那些巨响是枪声。马蹄声紧接着枪声到来。他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吞进几口空气,令到自己稍为镇静一些。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头一看。 只见十多个蒙面长衣的人在这片石林空地的外围朝雅利安人射击,随后,七,八名持刀的反抗者骑着黑马冲了进来。他们只用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把所有的雅利安人全杀光了。 麦维瞪大眼睛看着这些仿佛是从天而降的神秘援兵,胸口在不断地起伏。 战斗结束后,一个身材并不高的蒙面人骑着马从岩石所投下的阴影间出来。此人来到麦维面前,下了马,摘下蒙面的纱布。是个年轻的女人。 ——领袖,你终于回来了。她对麦维说道。然后,她命令手下将被麻醉的人抬上马,让马给驮着,又赶着远征队员的马走,只是铃木的那匹因为被麻醉了,所以就留在原地。 ——走,赶快。说不定会有雅利安人来。别让他们给碰上我们了。 5. 一行人在迷宫般的巨石阵中绕来绕去。 ——我们要去哪?卓尔巴问那个年轻的女人道。 ——看。见到了吗?女人说道。她边说边用手指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几块岩石下的一个地方。 ——看什么?卓尔巴疑惑地问道。很明显,他除了黑暗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过到去你就知道。女人回到道。 果然,当他走到两块巨岩下时,他发现两岩之下隐藏着一条狭小的通道。通道很小,他们只能依次一个人一个人地进去。在狭窄的通道里绕了几个弯之后,他们就来到一个四周被巨大岩石紧密地包围了起来的一小片空地。 在空地的尽头,有一个山洞的入口。这个入口不大,也不高,所以骑马的人纷纷下了马。 众人进去之后,顺着一条长而多弯折的长洞里走了数十米。当他们出了长洞,则来到一个宽敞的,可容纳千人的大洞穴。在洞穴的尽头,流淌着一条地下河。 远征队员们跟着那个女人和她的手下来到了河边。卓尔巴和阿丹站在岸上低头一看,单凭着经验就知道这河绝对不浅,其深度至少有七,八十米深。虽然,肉眼看上去这水似乎深不过一米左右,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因为眼睛被河水的纯净与清澈欺骗了。 他们不明白,这女人将他们带到这里干什么。 女人示意大家退后。然后她有节奏地拍了三下手掌。 河对岸黑暗一片的岩壁上居然传来了轴子转动与铁链碰撞的声音。一条原本紧紧贴着岩壁,消融于黑暗中的吊桥被放了下来,徐徐地搭到这边的岸上。 之前被吊桥封闭住的洞口露了出来,里面别有洞天。麦维等人惊讶地看着这个原始但又绝妙的机关,说不出话来。 ——请过去吧。年轻女人对麦维等人说道。 他们从吊桥过去,进入另一个更为宽大的洞穴。吊桥随即被人拉起,回复了原来的面目。 ——把被麻醉的送去休息,照顾好一些。女人对下属吩咐道。 ——两位请跟我来。她对麦维和卓尔巴说道。然后,她又吩咐下属为阿丹安排房间。 女人将两人带到自己的石室,请他们坐下。 ——请问两位来到这里是因为何种原因?女人问道。 ——你是我们同盟的最主要人物之一,所以我就不瞒你了。我们是要经过这里去阿凡尔纳湖底的。女王陛下。卓尔巴说道。 听了卓尔巴这话后,女王和麦维都大吃一惊。他们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女王?! ——阿凡尔纳湖底?! ——对。我们是要去那里找先知解除集成智能系统。卓尔巴说道。 ——你是女王?麦维说道。看样子,他有点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年轻女人有着如此的身份。 ——是的。她是女王。吉卜赛的女王,流浪者的女王,弗罗林七世。 ——你们要去阿凡尔纳!这简直就是去送死。女王说道。她说完这句话,又发现了有不妥之处。 ——领袖,你怎么会忘记了我是谁的? 卓尔巴听后,苦笑了一下,然后把麦维被唤醒后就失忆了,不愿意充当领导者重新团结起同盟,而宁愿去找先知的事情简单地说给女王听。 ——你说领袖失忆了?女王说道。她满脸的失落。 ——是的。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领袖了,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麦维。 ——好吧。看来我也只能够接受这个事实了。关于你们这次的征程,我只能尽我的一切力量保障你们在我所控制的范围内的安全,除此之外我可真是做不了什么了。你们自己可要小心。 ——对于我们这次出行的目的,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当然可以。 ——这地区现在的形势怎样了? ——还是那个老样子。我们牧马捕鱼,打打游击。平时也就躲起来避开敌人的主力,只能不时牵制一下他们,骚扰一下他们。干不了多大的事情。北方有哥萨克反抗军,他们跟我们差不多,只是他们不大喜欢打游击,而是经常组织些突击,来进攻,破坏雅利安人的聚居城市和破坏他们的工业设施。 ——去耶路撒冷的路怎么样了? ——路上倒没有多少武装雅利安人,但耶路撒冷的遗址附近却一直都集结着数十万,他们之中超过一半都是有武装的,你们恐怕很难潜行进城里去。不过,据说“地狱之道”的入口是一直没有人看守的,大约是系统认为没有人有能力活着潜行进耶路撒冷吧。而且进了“地狱之道”也没什么机会能走那么远的路找到先知。女王说道。 女王的话刚刚说完,石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吧。女王说道。 一个侍女模样的人走进来,说,陛下,晚饭准备好了。 ——我就去。女王说道。末了,她又对卓尔巴和麦维说,你们也一起来吧。 6. 彼得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石室的地铺上。她坐起来,觉得胸口有点闷。 这是什么地方?我晕倒了吗?我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用迟钝的脑袋寻索着记忆。麻醉剂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消失,他还是迷迷糊糊的。 他手脚并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先是感觉到脑袋“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当他的眼前又重新出现世界的时候,一股血液涌到大脑上,冲得他的头又重又痛。 他摸着石壁站了片刻,才慢慢地想起他被麻醉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他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出石室,走到石室之外。这里是这个隐秘而复杂庞大的地下洞穴群中的一个“交通要道”。平时这里总是人来人往的,可现在这里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他像幽灵一样晃荡了半天,到了一个大厅里。厅中的人不是在喝酒,就是在跳弗拉明戈。他看着这些人,好不容易才想起他们是什么人。 他终于恍然大悟般地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被吉卜赛人救了。 这时候已经是他进入洞穴后的第三天的早上了。在此之前,比拉和铃木都已经醒了过来。 吉卜赛人在这里度过了他们的无聊时光,而麦维则拿着杯酒坐在角落的一张方石板凳上。他低着头盯着杯中的酒杯,心中有万千思绪。他在试图想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这个世界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子的。但因为思绪实在是太多了,他一时之间却什么也想不过来,只好发呆。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许久后,带着叹息呼了一口气。他感到脖子因为长时间低着,所以僵硬了。他缓缓地抬起头来,却意外地发现,彼得晕晕噩噩地站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 他站起来,朝彼得走去。 ——彼得。麦维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彼得转过身,看见麦维。麦维看见他有点神智不清,就把他领出人群,领到一条无人的走廊。 ——要吗?麦维将酒杯递给彼得,彼得望着杯子一,两秒钟,然后就接过来,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到肚子里,麻醉剂的余威渐渐散尽。 ——其他人呢?彼得问道。 ——没事,大家都没事。麦维回答道。 彼得听后,点了点头,然后说,我们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今天是进到这里的第几天了? ——第三天的清晨。 彼得又点了点头。他说,看来我们都被拖了很多的时间。我们应该尽快走,否则我怕有人会在这里住习惯了,不想走。 ——那么我们明天就动身,好吗?麦维询问道。 ——明天?可以。 麦维犹豫了几秒钟后,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系统要用人来对付我们,而不是用机器人。 ——答案很简单。机器人没有足够的智力来对付我们,而系统又不敢给它们安装人工智能晶片,大约是怕它们会造反还是怎么样子的。 ——哦。原来如此。 ——哥,你去告诉其他队员说我们明天就走,要他们准备一下,还有的就是向女王告辞。 ——好的。麦维说道。 这时候,卓尔巴睡眼惺忪地走过走廊。他看见了彼得,就说,你醒了。 ——是的。彼得说道。然后,他将他们决定明天动身启程的事情告诉给卓尔巴听。卓尔巴听后,说,行,没问题。 麦维跑开了,他去找其他的远征队员。 ——彼得,跟我来一下。卓尔巴说道。他将彼得带到这个巨型的地下洞穴群中的一角。地下瀑布从数十米高的悬崖上跌落。在瀑布的上方,是一个小洞。阳光从中穿过,照亮了一束尘埃。 瀑布落到两人面前的深潭里,水体的撞击声回响在这空间之中。 卓尔巴跪下来,用深潭中的水洗了洗脸。冰冷的水令他从睡眠的后遗中彻底地清醒过来。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卓尔巴站起来,说道。 ——说。 ——到北方去,找哥萨克反抗军,借用他们的力量来引开集结在耶路撒冷附近的雅利安人。 ——这。。。。。。 ——你就帮我这个忙吧。只有这样,我们才又可能进入耶路撒冷。而且假如我们都死在了“地狱之道”,还又你可以继续维持着同盟,不致于让它过快分裂。卓尔巴凝视着瀑布,说道。 年轻的犹太人沉默着。他并不想和远征队分开。 卓尔巴转过身来,看着彼得。 ——你曾经救过我,我不想让你陪我们进“地狱之道”里送命。你还是北上吧。 彼得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用低沉而缓慢的声音说,好吧。 麦维找到女王。她正在她的石室里。 ——女王陛下,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我是来提前向你辞行的。 ——这么快? ——是的,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麦维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我明天带你们走吧。我会送你们去到我的控制范围之外的。 ——谢谢。陛下。 ——不用谢谢了。虽然你现在只是普通人麦维,但我相信我们的领袖很快就会回到你身上去的。我期待着那天的到来。我们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你是我们的领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