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衣衫飘飘,如神仙般立站墙头,冲柳云声笑道:“还有一层你不知道,他不但是义安王李孝常,还是当年唐门叛徒唐枫明。”柳云声闻听此言,埋藏心中的谜团霍然而解,之前风云弟子功力猛增,原来就是他的杰作,想来那日失魂谷内所见的诡异之象也是他所为了,公孙纵笑道:“王爷,咱们······”李孝常双袖一拢,将反射而回的蓝光红星尽收袖中,转身再看公孙纵神色,已知他血气不畅,也不管大敌当前,径直走上前去在他后背猛拍两下,公孙纵脸上红光一现,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上到下直蹿脚底,脚一松动已经恢复了知觉。公孙纵提步上前与李孝常站于一处,一言不发地看着从墙头飘身而落的李逍遥和柳云声。
星儿痛哼一声叫道:“云声,你小心点!”李柳二人互望一眼,同时明白对方眼中的深意,柳云声冲李孝常两人呵呵一笑道:“唐门高手那可景仰的很,我之前也认识几个唐门中人,只是他们个个正气浩然,不似你这么卑鄙龌龊。”李孝常冷笑道:“要做大事岂可被那些三纲五常所羁绊,本王雄心壮志,岂会在乎正气邪门。”两人都不知柳云声突然这么说是何意思,极为戒备,而柳云声脸上始终流露的神秘笑容,让他们琢磨不透,陡听得远处传来两声沉闷的声音,公孙纵神色一紧,已知发生了何事,双目“霍”一下望向墙角阴暗处,果不其然,架住星儿的那两人已经委顿在地动弹不得。却原来李逍遥趁着柳云声扰乱两人视听的刹那,手中扣着的四根松针霍然而出,激射星儿身边的那两个快刀手,那两个人如何是李逍遥的对手,只觉得罡风扑面,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了,“噗噗”两声,射进两人“曲泽”、“列缺”二穴,身子一歪,钢刀掉在地上,人已瘫做一团,眼看着一道淡淡身影掠过来将星儿带走而无能为力。
李逍遥伸手在星儿后背连续拍打几下,星儿只觉几道热流瞬间走遍身体的奇经八脉,被封住的穴道也霍然而解,心中感激不尽,刚要道谢,却见柳云声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笑道:“星儿!”或许是太过激动,刚毅的眼神里竟曝漏出湿润来。看他这般神情,星儿的心一下子就碎了,嘴一撇,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孝常看着两人卿卿我我的神态,竟不由自主的妒火中烧,想到自己的妻子,更是怒气冲天,大喝一声:“纳命来!”一晃身人已经欺到三人身前,他丝毫不在乎这当世三大高手的存在,要一举将他们击退。李逍遥觑准来势,凝聚真力,“啪”地与对方实实在在接了一掌,王府之内两人拼掌数次,也均有所伤,而这一次更是各出绝招,各尽全力。李孝常的骤然一击,使上了十二分的功力,色彩斑斓的流光令人眼花缭乱,李逍遥心里清楚,这其中的毒掌足以让任何人丧命,看来对方是要一举击杀三人。他眉头紧蹙,“天地无极”应手而出。巨响过后,两人同时退后几步,均是心神飘荡,不敢相信,李孝常更是诧异万分,自己的毒掌对李逍遥竟毫无影响,他再次提掌,浓浓黑雾瞬间笼络他的全身,却听公孙纵厉声道:“王爷,少安毋躁,咱们还有事情没完呢?”寒风吹过,李孝常眸中烈火稍敛,黑雾慢慢散开消匿无形,看一眼公孙纵,沉沉点点头。公孙纵道:“李逍遥,你曾经说过不插手此事,难道想反悔不成?”
李逍遥含笑道:“我记得,所以我绝不会插手你和云声的比斗,但是他乃朝廷要犯,岂能姑息?”李孝常冷笑道:“鹿死谁手尚无结果,就敢大言不惭,真是可笑!”公孙纵道:“李大侠不想知道我们将你们尽数引到这儿的目的么?”李逍遥含笑道:“我很清楚,你将决斗地点定在这里,自然早就安排好了,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绝对想不到我也在这里安排了人手,且比你多了不少,就算你埋伏的都是高手,但是要想躲过官兵的万箭齐发,只怕是很难。”他每说一个字,公孙纵的脸上就引起微妙的变化,待他说完,公孙纵已经僵立当场,面如死灰,但是他依旧不甘心,沉声道:“危言耸听么?”李逍遥道:“是不是危言耸听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刷刷”两道人影落在当场,却是鲁氏兄弟。柳云声见他们浑身血迹斑斑,也不知是自己身上的血,还是敌人身上的,但瞧他们神色如常,想必多半是敌人的。鲁元景冲柳云声一笑道:“柳公子!”公孙纵见对方突来强援,顾成彬没能截住这两人看来是凶多吉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却见一人大步跑来叫道:“帮主,你看!”公孙纵眼光一厉,看出来者是挖掘东西的其中一人,他手里举着一物,却是个铁盒,想必就是寺中埋藏的宝物。公孙纵哈哈一笑道:“好,很好。”可是送东西的那个人却倒地不起,没了气息,公孙纵这才看清这人身上被利箭洞穿了几个窟窿,硬是坚持着将宝物送到他手里,这份忠心也着实令人可敬可佩。而他此刻才清楚李逍遥说的一点没错,自己此时已经是一败涂地,再无转圜余地。
李孝常暗暗摇头,道:“一点也不好!”公孙纵道:“宝物已到手,王爷为何会这么说呢?”李孝常看看冷笑不语的李逍遥,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盒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公孙纵颤声说道:“你是说这里面是空的。”他满面疑惑,突然发疯一般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孝常看他癫狂的样子,叹息一声道:“那你不妨打开看看!”公孙纵手上一使劲,“喀嚓”一下,纯铁铸就的盒子竟被他一下子折断,然而里面却不是空的,偌大的盒子里有一张纸条,展开来看,上面写着一行小楷:“恭候兄台前来取宝。”公孙纵气的咬牙切齿,恨声骂道:“混帐东西,真是岂有此理!”星儿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怜惜之情油然而生,颤声道:“义父,你······”公孙纵听及此言,蓦地将身上雪捏作一团掷射出去砸向星儿。风声呼啸,去势甚急,星儿刚刚脱困,如何能接住飞来的雪团,顿时花容失色。柳云声冷哼一声,伸手一抄,将雪团接在手中,内力凝聚,一股股的白气从他手里散出,待他手掌伸开时,竟没有一丁点的水渍,他看了公孙纵一眼,冷颜道:“我本敬你一代宗师,可如今看来,差强人意,唉——”公孙纵冷哼一声,柳云声眼中的讥讽不屑令他脸色一片酡红,满身燥热。
李孝常盯着李逍遥良久方道:“这看来也是你的杰作了?布局周密,深谋远虑,我所不及。能够栽在你手里也算我的不幸了!”李逍遥道:“其实你早该想到,《乾坤图》现世十余年,其中的秘密早已揭开,唯你相信不疑。我将铁盒放进去,你就信以为真,呵呵,真是可笑。”李孝常沉声道:“这么说李世民早就算定我会走此一步?”李逍遥点头道:“所以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哈哈哈哈······”李孝常一阵爆笑,“想让我投降还没那么容易!啰里啰嗦,咱们还是手上见真章。”双手一抬,“漫天彩虹”随着雪花飘落漫天漫地罩向众人,李逍遥双手左右飞舞,将射来毒气分扫一旁,柔身而上,电闪之间与他交手十余下,两人都是以快打快,扑朔迷离,难分彼此。
公孙纵狰狞笑道:“柳公子,咱们也做个了结吧!”二话不说,飘渺浮云剑倏忽间已飞到柳云声身前,柳云声猛然一声长啸,紫煞剑霹雳而出,口中同时叫道:“照顾好星儿!”这话却是对鲁氏兄弟说的。一时间,紫气纵横,白雾翻腾,两大高手再次决杀。
空旷雪地,四大高手来回飞跃,绞得雪花四溅,难分轩轾。星儿凝神观战,只觉得这般打下去只怕再打三天三夜也不会有结果,心中一计较已是有了注意,此时她已经恢复有两三成功力,与他们任何一人交手都是不可能的,但是要捣乱却是绰绰有余,抓起地上的雪甩手砸向李孝常、公孙纵。柳云声皱眉道:“星儿,不要胡闹,这很危险的。”他太清楚这两人的功夫了,一个不慎被他们反弹的劲道射中那可不是玩的。有一两个雪团擦着公孙纵的脸庞飞过,气得他灰白胡须乱颤,猛挥两剑逼退柳云声,长剑一转,一束剑气轰然刺向星儿,口中骂道:“畜生,早知这样,当初就该把你杀了!”星儿一惊,面色苍白,鲁氏兄弟见势不妙,举刀挡在星儿身前,“叮”一声,火花飞溅,鲁家兄弟抵挡不住公孙纵的强猛攻势,齐齐后退一步,方才止步,然而对方真气激荡,再次冲来,不杀星儿誓不罢休。不得已,两人护着星儿边挡边退。柳云声见星儿遇险,踏步连环,身在半空,连发三剑。“追魂夺命”、“天女散花”、“无影无形”,一招比一招凌厉。公孙纵躲闪不及,肩膀一痛,已被紫煞剑撕开条寸长的血口。
公孙纵嘟囔一声,陡然转身,悍然出掌,拍向柳云声的长剑。他竟然想以一只肉掌来应付天下闻名的紫煞剑,只怕他不是疯了便是脑子有问题。柳云声见他这般对星儿,出手已是绝不容情,见他如此大意,冷笑连连,剑锋一横,横削对方手腕,同时左手凝聚真气,一掌推到公孙纵的前胸,“波”然有声,两人乍合即分。公孙纵受伤在前,这下又被柳云声打中胸口膻中穴,顿时血气翻腾,同时一蓬血雾闪现空中,却是小指被利剑削掉,十指连心,痛入骨髓,倒吸一口冷气,人已经飞身向后跌去,而此时他身后就是万丈深渊,这一下他径直朝深渊之下飞落,然而柳云声在那瞬间竟看到他在笑——诡异的笑。心里“咯噔”一下,已知不妙,果见他手中长剑一松,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跌落悬崖,成名江湖多年的飘渺浮云剑就此遗落,而他空出的右手却拽住了身在崖边的星儿。柳云声刹那魂飞魄散,猛扑上前,抱住了星儿,寒光闪过,一剑刺向公孙纵手腕,但是对方吃了秤砣铁了心,即使吃痛也不松手,无奈之下,柳云声一狠心,甩手挥下,将他的手齐腕而断,公孙纵惨叫一声,流星一般落入茫茫云层之中,随同他的飘渺浮云剑一起落入万丈深渊。
柳云声将星儿紧紧抱在怀里,低头看时,她脸色苍白无血,已经昏迷过去,而鲁家兄弟也被公孙纵刚才的剑气击成重伤,嘴角渗出血丝,委顿在雪中,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眸子里闪现着前所未有的惧意和惊恐,所看之处正是自己身后。身后风声猎猎,打斗之声紧密连绵,李逍遥和李孝常的打斗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他不明白两人眼里怎会有这种神情,霍然转身望去,也顿时惊呆住了。
只见眼前闪现两个巨大无比的光团,一个白光似雪,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而另一个色彩斑斓,妖异鬼魅,不同寻常。四周的积雪被两人的真气带动,漫于半空,其景壮观瑰丽,他们一个是天下奇侠,一个是唐门高手,俱是不世出的奇才,这番龙虎相斗,江湖百余年来难得一见。李逍遥的破山神决正气浩然,挥手之间带动无形真气,再加上这润泽寺隐藏之灵气,两者相容一处,更是所向披靡。只因忌惮对方的“血魂功”和唐家毒药,无奈之下只能三分攻七分守。
李孝常气急败坏之下出手已经不按常规,“血魂功”完全融进他自身的武学,颠三倒四弄的李逍遥是七荤八素,手忙脚乱,若不是他应敌经验丰富,只怕早被他毒功所伤。李孝常看着对方凝神而守不由冷笑道:“早点投降,本王就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李逍遥连攻十余招,又转守势,笑道:“你也是黔驴计穷,招数不复,也熬不了多久,咱们就比比看谁的耐性长些!”李孝常冷笑道:“本王没工夫跟你闲耗,就让你大开一番眼界。瞧清楚了!”右手微动,一连串火星跳跃着飞射柳云声。李逍遥知道他在扰乱自己心神,可是那火星也是十分厉害,暴喝声中,破山剑星光点点,数之不清的剑芒将其完全笼罩。
柳云声正在凝神观战,冷不防他在百忙之余还能袭击自己,一个雷霆起立,凛冽寒光瞬间组成个光团竖在身前,“叮叮当当”一阵密响,也不知他用的什么厉害暗器,火星着地,“轰”地火苗猛蹿,就连地上的雪似乎也烧了起来。柳云声心神一凛,剑光横扫,将逼近几人的火雪隔开,才没有曼延的趋势。柳云声刚才同公孙纵一战,受对方一剑,经脉已经有所损伤,眼下再猛力阻挡对方的暗器,更是吃不消了。胸口刹那间血气翻涌,火烧火燎,要多难受有多难受,然而李孝常的暗器却是络绎不绝,连绵不断地袭来,他也只能勉强施为,连续不绝漾起剑光,不让对方的毒功伤及其于的三人,可气的是对方还不时地发出阵阵狂笑,放出冷言冷语,丝毫不将众人放在眼里。柳云声一个不慎,竟眼看着三枚细如牛毛的梅花针射入星儿的手臂而无可奈何。鲁家兄弟见此情景,奋力上前舞动双刀换下柳云声。柳云声得空附身去看星儿,只见手臂处一条黑线蜿蜒而行,想来是剧毒无比的毒药。忙不迭伸指点住她的几出要穴,延缓血气流动,双目怒气上升,直欲喷出火来,扭头看了一眼李孝常,恶狠狠道:“混帐东西,我杀了你!”雪地上留下一道紫影,他挥舞紫煞剑不顾一切地冲向李孝常。
李逍遥对敌之际依然看的分明,招式陡然变得迅快,犹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铁树开花”、“力劈华山”、“蝴蝶穿花”、“追魂夺命”、“天女散花”、“无影无形”,六招齐发,因之过快,在李孝常眼里竟似一招一般,这几招李逍遥连续使出几次,对路数他已熟极,但是此时却无力反击,惟有全面闪避,他全神思索解法,竟没看到疯狂而来的柳云声,直到剑气迫体才有所觉,想要反攻已经为时晚矣,况且在当世两大高手夹击之下,要全身而退,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空中血雾弥漫,李孝常不甘心地流星般跌落深渊,他至死也想不到柳云声那一剑竟会有如斯的威力,令他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柳云声和李逍遥眼看着这一代枭雄跌落深渊,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劲,李孝常跌落深渊瞬间那濒临绝望的眼神竟是令他们心神一凛,不寒而栗!
利州一役,李逍遥兵分三路,风云山庄内少林等掌门同官兵里应外合将风云弟子一网打尽,而王府内,也是兵败如山倒,惟独走脱了杨劫指,不知所踪。
润泽寺中,风云帮所伏高手均被李逍遥安排的人手所杀。李孝常同公孙纵被柳云声等联手打下深渊,万劫不复。而不幸的是,李孝常在临死的瞬间以梅花针伤了星儿,经柳云声、李逍遥全力抢救,总算挽得一命,但终身不能习武。郭邪音带着何雪儿的尸体同言净心飘然而去。
翌日,风停雪住,万里晴空。
润泽寺。后山。断天崖。
星儿斜倚在柳云声身上,而柳云声则静静地看着远山,若有所思……
〈全文完〉
打开藏书架 | 手机阅读 | 将地址发送到邮箱 | 复制到剪贴板 |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