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慕云
我看着这个自信而又沉静的女孩子,目光是满是赞许,她是我的大徒儿。鹭儿,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娇怯的小女孩了,是父母之仇让她过早地体会了江湖的险恶。我能给她的,只有满腔的怜爱,可是纵有我的怜爱,她终究还是忘记不掉那血海深仇的。
当年如意门被毁,只因八臂猿对梅夫人因爱成恨。这个粗豪的汉子,以为梅云一死,梅夫人定会随他而去,可他却不知道,纵使他的功夫胜过梅云,纵使他用情至深,竟是不能得到梅夫人的心。在如意门毁,梅云伤重不治闭目那一刻,梅夫人引颈殉难,临死也不曾看他一眼。
我以为他看梅夫人死去后定不会再来相扰,毕竟是因情生恨,自然人死怨消,想不到他竟在今日,在鹭儿创立如意门的今日来了。
我轻轻一叹,八臂猿如不是有所倚凭,那定是恨之极深,要来斩草除根。竟不知鹭儿虽是年轻,这几年在江湖的历练却已不少。我不喜张扬,我的刀法虽是鲜有人知,鹭儿的刀法却已是江湖出名的呵。
鹭儿其实温婉宁静,一如春日的湖水,美丽沉稳。这样的女孩儿,如果不是生在江湖,应该是何等的倾国倾城,现在,只多三分英气,一身沉凝!
八臂猿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今日竟然会来向个后辈挑衅,也该当英名被毁。虽然他在江湖并无大恶,但鹭儿的父母之仇,自是与他不共戴天。想想本性纯良的鹭儿,竟然终是要在江湖中拥有另一种身份与性格。我轻叹,一日在江湖,终身在江湖,我岂不也是身陷其中难自拔?
八臂猿终于出手了,奇怪,我看见他的眼中竟然满是犹疑满是情意满是迷惘。难道那份爱不成的恨竟已消逝,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今天过来意图斩草除根呢?八臂猿的刀光不复当年的锐利,眼中的犹疑在刀风中越发见得明显。
刀光剑影中,犹疑意味着失去生命,难道他会不懂?
第十一招,他的刀分明是掠向鹭儿的颈处,但中途目标却在肩,聪明如鹭儿,怎么能看不到这刀法中的疏漏,又怎么可能不把握这个机会。
刀风
鹭儿的刀风
八臂猿的目光奇怪复杂,种种感情交织,竟在脸上扭曲成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轻叹
一个人痴到八臂猿这样,那他做出什么都无可厚非了。
他根本就是来协助鹭儿一战成名的,用他的生命。鹭儿在江湖中的名,终不似现在这般能让她立威江湖,此战后,如意门在江湖地位将倍增,鹭儿亦然。
我看着鹭儿那酷似梅夫人的脸,她的脸上惊疑一闪而逝,仍回复沉稳与从容,敛眉回刀入鞘。
八臂猿或许不知,以鹭儿的实力,他的下场仍是如此,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八臂猿看着鹭儿,神情古怪,眼神仿佛定格。然后,慢慢地向后倒去,“砰”,摔于地上,这时,鲜血才从他喉中涌出,瞬息染红了地面。
3.梅鹭
一阵掌声与叫好声,我挑眉而笑,仍然笑得从容而淡定。心中的疑问却是愈发多了,这个八臂猿,当年我爹爹不敌而亡,为何今日如此不堪一击?他目光混乱而迷惑,是什么扰乱了他的心神?难道他是徒有虚名,那我爹如何会死在他的刀下?
我的目光掠向师父,她美丽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似是轻轻一叹,然后看着八臂猿的尸身被我门下弟子抬走,竟然是若有所思。
我心中的疑问,或者师父可以为我解答。
风光热闹的大典散,人走屋空,我紧紧拉着师父的手,再不肯松开。离师父独行江湖已三年,这三年里与师父是离多聚少,只有在师父面前,我才可以做回我自己。我不喜欢声名,我不喜欢地位,我不喜欢在江湖的拼争,我只想安安静静。但是,我不想让九泉下的父母失望,我不想让年龄尚轻的弟弟来承担如意门初成时的种种辛苦艰难,我只有在江湖。
在师父面前,我无须伪装,我不要深沉稳重的江湖形象,我只想做回自己。今天,有太多的疑问,我还要师父为我解答。
师父坐在椅上,我倚在她的膝下,絮絮地诉说着这三年来的见闻。师父的目光慈爱而温暖,一种久违的感觉在心底衍生,我真想,真想一直随在师父的身边,在师父暖暖的目光中去享受那一份温情。
“师父。”
师父亲昵地搂着我的肩,洞悉一切的眼神:“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知道,师父要讲的故事,一定与我有关。
“三十多年前,有一个父母双亡被兄嫂赶出家门的少年,饥寒交迫,昏倒在一户人家门前。他不知道这是一个江湖家族,适逢这家小姐出门游春,小姐令随从救了他。少年醒后,小姐的父母看他聪明俊伟,心中喜爱,收留了他。自此,少年便随着小姐的父母习武。
少年的聪明英武,好学上进,让小姐对他另眼相看,小姐的温柔美貌,也让少年倾慕不已,两人情愫暗生。小姐的父亲本已把小姐许配给另一家族的继承人,眼见得婚期将近,两人不得已,只好私奔。小姐那个未婚夫早对她爱意深刻,闻听此言,又气又恨,立誓要报此仇。
小姐的未婚夫找到他们时,少年已三十多岁,凭他的聪明和一套自创的剑法,在江湖上已小有声名。两人自免不得一场械斗,他虽与小姐是两情相悦,终究是与理相亏,未免气虚志短。他本技高一筹,却因心绪不宁,自是落了下风。最后,他死在小姐的未婚夫刀下。小姐看相公已死,毫不犹豫,抢了一柄剑,横剑自刎!”
我泪如雨下,从来不知道爹爹和娘的事情,原来,他们的死因竟然是因了这纠缠的情缘。
师父看着我,轻轻地拥住我的肩,温柔地说:“鹭儿,你如何处置八臂猿的尸身?”
我沉默半晌,淡淡地说:“人死债消,我会令人葬了他!”
不管他对我娘曾是怎么样的情深似海,不论我爹是如何死在他的刀下,也不管他今天来是什么动机,我都不愿再想了,关于爹娘和八臂猿的恩怨情仇,自此一笔勾销。
我不喜欢械斗,从来就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