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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唐征云 我的婚期,就在明日,江湖中的好友,爹爹的旧交,陆续前来,我要娶的妻,是药王柳公之女柳娉婷。据说她不但容貌秀美,而且家学渊博,医术高明,人又温柔婉约,多少少年侠客梦寐以求,明天,她就要成为我的妻。 我该高兴的,是啊,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青年才俊,行于江湖,锦衣长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这婚期,就让多少人妒忌。我如此春风得意,还有什么不满足? 可是,我并不高兴。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深深刻在我心中的,那个白衣如雪,风姿如仙,虽淡泊一切,却自有雍容之姿的女子。 梅鹭,师妹,初见你时,你才十七岁,你和师姑在一起,白衣飘飘,英姿飒爽,眼波流转之间,轻易就攫取了我的心神,你知道吗?我宁愿,宁愿在你那如水的眸子里淹死。 再见你时,你十九岁,你来看望爹爹,那时的你,白衣如雪,淡雅宁静,身边随了一个小婢,你像是一个谪落凡尘的仙子,那么那么清丽,那么那么脱俗。你的目光轻轻从我面上掠过,我便心跳如鼓,我如痴如狂,用尽一切心机,只为与你多待片刻。实在不能时,便远远地,远远地看着你,看你衣袂被风轻轻吹起,看你对那小婢轻言浅笑,看你静立时的悠然。那个时候,我多么羡慕你身边的婢女,她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你,可以与你无拘地笑谈。可是,我却不能。 第三次见你,是如意门初创,你独立众人之前,美艳不可方物,言谈举止无不得体,对着那么多江湖人物,你绝丽的面容没有半丝不安与羞赧,没有半点懦弱与胆怯,刀风闪过,八臂猿尸横当场。师妹,你傲然而立,简直如同神祗一般,让人不敢亵渎,不敢轻辱。让我的心深深震颤,震颤。 我后悔,为什么我这么早订下亲事,为什么要娶的妻不是你? 师妹,明天,明天我可以见你么? 如果我的婚期能换来与你一见,那么所有的不满意都抵不过见你的欣喜。 我开始期待明天,师妹,不说我与你是师兄妹的关系,就唐家庄在江湖中的声望,你是如意门门主,我的婚期,你也一定要亲自过来的,是吗? 17.梅鹭 喜欢师叔家里那种温暖的感觉。自爹爹死后,我独行江湖,对人言笑,可夜深人静之时,独自承载了多少心伤,我也期望自己可以有一个这么温暖的家,有一个这么慈爱的父亲对我嘘寒问暖,有一个这么温馨的环境。 爹娘死后,师父给了我这样的感觉,在师叔家里,我也可以找到这样的感觉。 我被司客庄丁迎进门去,大厅里时有朗声长笑传出,已有不少客人来了。我走进去的时候,大厅里有片刻的沉寂。众人将目光投在我的脸上,我淡然微笑,与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一一招呼过,然后出了大厅,去后院。 在师叔家里,不用受拘束,我去后院,是去见师婶。穿过后院花园,便是卧房,师婶不是江湖中人,所以多半时候都是在后院的。唐家庄占地面积大,冬日,凡花凋谢,只有三两株耐寒的月季吐出红色的蕊,也就显得有些萧条,不过满院的喜气冲天而起,倒冲淡了这份萧瑟。 我在有月季红花灿烂的走道上前行,微微的风吹得花叶频频点头,我的衣袂轻轻飘动,这个时候,我会有一种错觉,多像十二岁以前,那时爹娘健在,我们一家人温暖幸福,我就时常独自一人,任风吹着我的衣袂,任风吻着我的肌肤,心中是激荡的快乐,去缠着娘给我讲故事,或者牵了弟弟的手,带着他扑蝴蝶。 多少年了,自八臂猿出现,爹娘离世之后,这样的幸福也只有在梦里才能重温了。可是八臂猿,到今日,我却不知道该恨该怨还是该叹,人死怨也消吧。 身后有人小声地叫:“师妹!” 回过头来,看到唐征云师兄春风满面,他一身锦衣,玉树临风,想是新婚大喜,所以满面喜色。我抱拳一笑:“师兄,恭喜!” 唐征云似是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不太自然地说:“师妹,几个月不见啦!你一切可好?” 我轻轻一笑,唐征云在江湖也算是少年俊彦,人称银剑公子,今日新婚,竟然让他欣喜得说话声音都颤抖了吗?也难怪,谁不知道新娘柳娉婷花容月貌,得携佳人之手,换了任何一个人,也是一样欣喜若狂的吧。我说:“谢谢师兄关心,我很好啊。” 唐征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有些迷茫,有些惶惑,有些惊慌,又有些躲闪,真让人奇怪。我说:“师兄客人多,定然很忙,我不打扰啦,我去向婶婶问安!” 走了四五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嗯,我不忙!” 回过头来,我惊异地发现,他眼里竟然闪动着灼伤人的热焰。师兄,这样的目光,不应该是对着我的吧! 这样的目光,勾起我心中久远的记忆,脑海中,一个身影慢慢浮了上来。在江湖日久,我真的淡了很多事,包括我的感情。只是,存留在记忆深处的,终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轻易地浮上心湖,让心里泛起丝丝涟漪。 只是,那也只不过是一个惊鸿一瞥的身影,我想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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