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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人群渐渐散了。 我拍拍身上的面包屑,理理衣襟和头发,再次拖着行李箱凑上前,打算先在上面寻找一些出租房屋或床位的信息。这对我来说,是最重要不过的了,我可不想再睡到西客站去。 然而,令我失望的是,我看到的大部分都是“求租”信息,密密麻麻,一条接一条,有的还工工整整地打印出来,数十条联系方式被竖打在文件下方,撕成一条一条,看来,真是“以人为本”了。 我颇受打击,但不得不满腔期望地看下去,终于在另一块宣传栏上找到一些房屋出租信息。可就这寥寥可数的几条信息要么价格奇高,要么寻找男性,要么干脆被人撕去联系方式。正当我垂头丧气之时,身边一位个头矮小的女孩拿着一只红色荧光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我灵机一动,也掏出笔,在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写上: “女生求租北大附近单间或床位。 要求:安静便利,基本家具。 联系方式:198—578900” 写好之后,我眯着眼细细端祥一番,想了想,又在“要求”一栏添上:“价格适宜”。 一束目光,从我刚来三角地时便落在我身上,我进它进,我退它亦退。我感觉得到,相信这是任何一个女子的直觉,但我没心思理它,现在不是时候。 围着三角地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后,我打算先到学校里找个招待所暂时安顿下来。当我拖着行李箱咯吱咯吱地走过大讲堂、走过图书馆、走到未名湖时,那束目光依然没有离开。 我深呼吸,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一位男子,这是自然的。不自然的是在灰蒙蒙的天空中,他削瘦的身材显得玉树临风。 “你干什么?”我问。这时,我发现他有一双漆黑得近乎幽深的眸子。不是明亮,而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干什么?”没想到,男子竟然‘鹦鹉学舌’。 我略有些尴尬,正色道:“那么是我多事了,对不起。” 这下轮到男子不好意思了:“我,我,其实是想求你帮个忙的———” “哦!”我好笑地摊开双手:“瞧我,初来乍到,能帮你什么?” “刚才在三角地那儿,你写的那个‘求租’启事”是为你自个找的吗?” “那自然。” “我这边倒是有一个床位,就在西门外的蔚秀园。一个月300元,还算是满足你的条件,不知你——” “哎呀!”我激动得有如水火交融般热烈,竟然握起拳头冲男子挥去,并一沓声地嚷嚷“你怎么不早说呀!我当然需要啦,这哪里是帮你忙,分明就是对我雪中送炭嘛。我………” 男子不着痕迹地躲闪了一下,风度十足地笑,“唉,我们互相帮忙,彼此彼此!只不过,我本来还打算再跟你一段呢!” “为什么?” “我可不想把床位随便租人,这是对我们双方负责。”男子十分认真地说。 什么意思?有点听不懂。但头脑简单的我从来往脑子里塞不进太多的弯弯绕绕,只是十分感激地伸出手去:“我叫白青青,太谢谢你了。” “我叫方卓,请多关照。”方卓说着,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 他的手真冰,冰得吓了我一跳。 随着方卓,我们一起来到正对西门口的北京大学蔚秀园。据方卓介绍,北大一共有九个园:蔚秀园、畅春园、中关园、承泽园、朗润园、镜春园、燕东园、燕南园以及北大校园。在清朝,这些“园”都是皇家园林,分属于不同的皇子、亲王们,如今,这些园林全部属于北京大学,被学生、教授们享用,也算是国家对北大人的“厚爱”罢。 果然不愧为昔日皇家园林。一进入蔚秀园,我便感觉天地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就连空气也好象更清新了。和北京大学一样,蔚秀园门脸很小,如果不注意,这个里面九曲回肠、幽深娴静的园林很可能会被轻易地错过。人们常说:“内置金玉、外露淡泊”、“淡泊以明致,平静以致远”。看来,这便是中国园林的最高造诣,也是中国人性的极致吧。 由于担心行李箱轱辘的声音会把这个园子的静谧破坏,我用力提起箱子,一步三喘地紧跟方卓。 “要不要我帮忙?”看到我吃力的样子,方卓停住脚步。 “谢谢,不用啦,我自己能行。”我故作客气,心中着实希望他能搭把手。 可是,方卓却一句废话也不多说,继续大踏步向前。 我惊讶地望着他的背影,急忙拎起箱子追上去。这时,我的心中有一种解脱,又有一丝怅然。 蔚秀园的公寓楼全是清一色的五层老式红砖楼,与北大古色古香的感觉相映成趣。许多楼身被层层叠叠的爬墙虎覆盖,楼前还被一些上百年的老银杏树、老榆树等守护着,有一种历史的积淀。 “这儿真不错,真是个学习的好地方。”我环顾四周,感叹道:“北大学生真幸运。” “唏,学生?!”方卓很不屑地瞥我一眼:“这里全部是教工楼,北大校长陈佳洱就住在前面的畅春园。” “哦!”我且惊且叹:“可这里的房租却很便宜啊,300元,我们那边也不过这个价。” 方卓奇怪地打量着我,好象我是来自另一个星球一样。但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终于,穿过几幢公寓楼,翻过一个小小的荆棘坡,我们来到一个荷花塘边。 与北大的“莲叶和田田”相反,这个荷花塘却一滴水也没有,淤泥干裂得象老人的脸。许多枯烂、腐朽的荷叶东倒西歪地耷拉在泥塘里,一片残败与凋零。 “喏,就是那儿。”方卓说着,指向荷塘尽头。 “哪儿呀,我怎么看不见?”我东张西望,那里,除了一堆垃圾场样的东西,好象什么都没有。 “就是那儿呀,你眼睛近视还是怎么的?”方卓略有些不耐,手指依然固执地指向“垃圾场”。 哦,这回我看清了。原来那不是个垃圾场,象是几个低矮的简易工棚,“棚体”以碎砖垒成,顶部被几块破旧的油毛毡覆盖,歪歪斜斜,似乎摇摇欲坠。 “哦,哦,这——”我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不错吧!”方卓却浑然不觉,好象还很得意地加快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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