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ub里灯光昏暗，狂野的音乐鼓动着人的耳膜。韶文从警局风尘仆仆赶到这里，进门就找约他的人……在角落里独坐的那人，是翔！
他走过去坐下来，发现桌上有几个空罐子。翔自己跑来喝酒了？！
“你会回来的对不对？”韶文尽量保持心平气和。
翔又放下一个罐头，打个嗝反问：“回哪儿？我再也不做警察了，去哪儿都无所谓！”
他怎么可以这样说？难道他无视自己的理想了吗？
“我听说你父亲的事了。”韶文依旧压着自己的气。
惊讶的表情在翔的脸上一闪而过，知道这件事的人整个警局里就只有珊珊和警长两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该为他做的都做到了。”可谁知道他内心也在挣扎，他逼自己不要去在意父亲的话，韶文却在这时候还要跟他提起！
“翔！”韶文忍不住吼了一声，引得旁人纷纷转头。
“如果让人知道你是警察，就难免他们议论起猎花的事。”翔又向waitor点了酒，提醒朋友。
“你太让人失望了！“韶文哪有功夫理会舆论，激动地揪住朋友的领口，他本以为翔不过在演戏，他会在这里说出他的计划，然后依旧与大伙并肩作战……但他竟然如此平静地吐出这些不负责任的字眼，几乎冲破了他仅存的一丝希望！
“如果你还想给我一拳，我不会还手的——不然你可以以斗殴的罪名逮捕我。”翔笑得扭曲，“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韶文放开手，满脑充血地坐回椅子里。既然不再做警察，那还有什么好说？！
“今天蔷薇来不来？”翔问。
明白了，他要谈的话题还是与这个女人有关！
翔笔直地看着舞池中央扭动的人群，直到曲子结束他们离开。“我赌她今天会来，如果我输了，下次我们还在这里见面。”
为什么非要当着她的面说？韶文猜不到他的用意。但正如翔所说，她穿着一袭白裙登场了……他瞄了一眼翔，他的眼睛里有浅浅的笑，苍白得近乎绝望。
“韶文，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翔望着蔷薇已经发现他们的惊讶表情，向她做个“过来”的手势。
韶文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初在河滨广场时他也这么说，而话题的开头是……
“很抱歉，我早就爱上了你喜欢的女人。”翔终于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一下子如释重负。就算会与朋友争锋相对他也顾不上了，当他第一次在这个舞台下面看见蔷薇，他就对她一见钟情！她花一样的脆弱和美丽俘虏了他的心，她的歌声和她的眼神，他都想占为己有。
“你？！”韶文并不因为他喜欢她而惊讶，只是无法理解现在他说这话的用意。反正在他陆韶文的心里，蔷薇曾几何时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那个位置已经被另一个人取代了！
两人沉默着。空气里缓慢流淌过蔷薇的歌声，崭新的歌词和曲调，不变的是哀婉和惆怅。
“传说中扑朔迷离的情物啊
为了爱熬成泪的情歌
双双唱到出血
于是那一滴一滴鲜红的血
便染成了一种花的名字——
“我便是那断翼的蔷薇
等待另一半翅膀的降临
谁赋予我新生
谁与我对唱到天明……”
盛薇唱完这首歌，头一次破天荒地向舞台下走去，让这里的一些常客惊讶不已。
现在她已经站在翔和韶文的面前，脑海里一片混乱。她为什么会单凭别人的一个手势就当真跑了过来？是因为她想接近他，甄一翔……他说过会一直在这里听她唱歌，可这些日子她为失身难受得不曾离开父亲的床边，他有没有天天来守候呢？现在该做些什么呢？
“坐。”翔替她拉开椅子，看着她僵硬地坐下。
“我的朋友先于我爱上你，所以希望你今天做个选择……我们两个，你愿意接受谁？”
什么？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要她选男人？盛薇惊讶地张大嘴巴。
韶文和她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来这儿就是听你这番话的吗？”重新愤怒的他拍着桌子站起来。
“是的。你也说过要公平竞争……”他知道这样有些唐突，可是现在不做了断，更待何时？
“我……你……我早就退出这场竞争了！”韶文不得不承认，他心里已经有另一个女人，而蔷薇在他心里的地位，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过路的美丽女人，她俘获的是他的欣赏，不是爱！
“那好，我可以走得了无牵挂了。”翔拉过发不出声音的盛薇要走。
韶文几乎踏到了崩溃的边缘，再一步就要跌入深渊。翔只说这些，只说这些么？！他激动地拖住朋友不让他离开。
“你是不是疯了？！”
面对朋友的怒吼，翔只是无动于衷，唯有在心里向他道歉。他挣开韶文的手，义无反顾地离开。他主动放弃了这一切，现在，他只想带盛薇走，确认她是不是……不，是猎花与否已经不重要，只要她在身边就好，他爱她。
盛薇回头看了痛苦的韶文一眼，一片迷惘。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牵着她的手的人是翔没错吗？他刚才说的话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上了街，她跟在他背后走，就跟上次一样。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落在两人的脸上、颈里，冰冰凉凉的。
“你不用再装了。”翔忽然说。
直觉告诉盛薇事情不妙，她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接过他的话。
“我已经不当警察了，你没有必要对我隐瞒什么。”
说话间，雨越下越大。路人被淋了个措手不及，纷纷找地方躲雨去了，街上一会儿就人影寥寥。翔无所谓自己湿透，但舍不得蔷薇着凉，左顾右盼找了个电话亭钻进去。
盛薇在狭小的空间里紧靠着亭壁，不敢抬头面对翔的脸。他的胸膛挨她好近，再近一点或许就能听到他的心跳——他是不是和她一样心慌意乱呢？
翔抬起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目光，现在不是时候逃避了。
“我已经为你放弃了这么多，你还不愿意承认我？”
盛薇听了又惊又喜，这是他爱的表白吗？是否她并非一厢情愿，她喜欢的男人也对她一往情深？她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从他冰冷的胸膛传来的心跳声——好快！
“你什么时候对我……”她将信将疑地问。
“第一次听你唱歌那晚，我就爱上你了。”说完，翔俯下脸去吻她的唇，火烫的舌沸腾了她的神经。
这感觉好温柔，好幸福。反正她本来就不得动弹，干脆，就沉沦在他的臂弯间好了……
纵然外头大雨再滂沱，小小的电话亭里荡漾着浓浓的爱意……
※※※※※※※
舞台上的灯光游离而迷幻，盛薇手中变出的鲜花做为礼物不断奉献给观众。谢幕的时候，她望了一眼前排的观众席，翔正用祝贺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使劲地鼓掌。她心里有多么高兴呀，终于能够站在舞台上圆自己的梦想了！她开心地笑着，幸福得五体投地……
一只枪口突然瞄准了翔的脑门，他的眼睛蓦地瞪大，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盛薇只觉脑中轰的一声，险些晕过去……坐在翔后面的是谁？——莫叔！他的枪口在冒烟？！为什么周围的人还在鼓掌，没有人理会近在眼前的惨剧？！他们都瞎了么？是黑暗组织恨透她的背叛，所以派死神来接她了吗？！
……
盛薇惊叫着醒过来，身子因为害怕仍旧抽搐着。包围着她的是房里淡黄色的灯光，没有表演大厅，没有观众，也没有让人心惊肉跳的枪口。
“做梦了？”翔在一边正着急呢。
这才是做梦吧？她猛地坐起身，“这是哪里？”
“宾馆。”
宾馆？她刷的一下满脸通红。
“我没、没有对你做什么！”翔瞧她害羞的样子，自己也尴尬起来。
她这才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翔把她拉出了酒吧，两人为了躲雨挤进电话亭，然后是那个缠绵的长吻……天哪，她是幸福得晕过去了吧？
两人这下无话可讲了，房间里变得出奇的安静，只有大雨哗哗的敲打在窗上。
终于，先由翔打破这沉默，鼓足勇气问：“你就是猎花，对吧？”
他问了！盛薇竭力隐藏自己的慌张，装成一脸诧异的样子回问：“你说谁？猎花？她不是那个夜盗么，我难道长得像贼？”
翔认真盯着她的眼睛，想捕捉她内心的波澜，“你可以对我坦白了，我会紧紧抓住你，不让你像以往那样逃走——”说完他便拥她入怀。
盛薇又一怔，他何以咬定她就是猎花？难道他在抓她的时候就揭穿了她的面具？该不该承认……这已经是极限了！
她刚想豁出去将一切坦白，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莫叔凶神恶煞的表情：“要是有什么人知道你的秘密，你的父亲就就要因为她离开人世！”她怎么可能舍得他本可以持续跳动的心脏因为她变得冰冷和僵硬？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猎花是个无恶不作的贼，我不过是个在酒吧打工的普通女孩！”
“不要对我撒谎！”翔否决她，他不能相信自己确定的事实又成了假相，不然他斩钉截铁地辞掉工作是为了什么？因为她，法律和爱情，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警长的失望、韶文的愤怒、珊珊的伤心……如果还是得不到猎花的心，这世界于她还有何意义？
“辞掉工作以后，我会带着你逃去天涯海角，无论你想做蔷薇还是想当猎花，我都陪你。”
然而他这番痛下决心才敢启口的话语，听在她耳里却好伤人：“你到底爱谁？是不是爱猎花比爱我多？”她咬着嘴唇问。
“爱哪个不都是爱你么！”
“不，我不是猎花……我跟她没有关系！”盛薇忍无可忍地喊，喊得连翔也动摇了。
“求求你，不要对我撒谎！”他重复着，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为什么要撒谎？我爱上你很久了呀，我不要你心里全是猎花！”盛薇为了弥补自己的谎言，抬起头去吻他的唇。如果可以利用他的爱，那就容许她一回吧。
翔原本尚存的理智和清醒被这突如其来的柔情完全击败了，翻身把她压到身子底下……就趁着酒意抱她吧。
“不要？！”谁知盛薇竟然惊慌地推开他，气氛顿时尴尬。
“对、对不起……我情不自禁就……”翔起身坐到一边，心里直骂自己怎么会有那样的念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盛薇连忙拉住他的手，“我……不是清白之身，我以为你不会要我的……”
“你爱着其他男人？”翔大吃一惊。
“不，不，是……坏人！”
该死！翔又骂了自己一句，他所爱的人竟然被恶徒玷污过？！
“别哭，以后我会一直保护你，你不会再受到伤害了。”他重新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倘若要说他爱谁多一点，或许还是怀里这个女孩。“我相信你。”他有气无力继续说，如果她否认她是猎花，她就不是。这一切倘若是场恶梦，那才好呢！
“说声爱我好吗？”盛薇把羞红的脸压得低极了，把翔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间。
他解开她的衣服，去吻她雪白的身子。“盛薇，我真的爱你。”
“……谢谢你，翔……”
窗外的雨，一直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