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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夜来盗 > 第一章 听花儿歌唱 
第一章 听花儿歌唱    文 / 末旖

“翔,加油加油!”
“就差一把劲了,韶文,快呀!”
警局里好不热闹,才升职的甄一翔和他的手下,同时也正是他好友的陆韶文,正在桌上比扳手腕,还有一伙人围着他俩兴奋地吆喝。
终于一阵夹杂着大笑的欢呼声响了起来,恭喜翔历经千辛万苦才把僵局变成自己的胜局。他的手下败将使劲摇着手腕,心里大叹身退沙场还落了个糗败的苦不堪言,嘴上咕嘟着:“我看上面是论力气才升人职的吧?”
从这天起已是重案四组组长的翔颇有几分自豪地笑了笑,同时也甩着才打完仗的手腕,“韶文,你可别全盘否定我的功劳哦,好歹我坚持长期苦干,上回特大毒品走私案我还挑了重担,大伙儿说是不是啊?”翔并非不劳而获之辈,这确是有目共睹的。
听着大伙帮着翔说话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韶文又碰了一鼻子灰。其实他不过是开玩笑,好朋友升职他当然高兴,但是要能连自己一块升,当然会让人更高兴。他无奈地又翻了一遍旧账:自己跟翔从小住在一幢楼里,读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再一起从警校毕业,分到一块工作,可自己老是他的跟屁虫!翔住三楼,他住两楼;翔做班长,他当小组长;现在翔升职了,他倒还是个跟班,论“忠”,可没人能赶及他了。
“以后大家是叫你组长,还是叫你翔?”他忽然觉得这个有必要确认一下,当然,答案也是意料之中的。
“当然是喊我名儿啦!”新组长理所当然地笑着。
“好啦好啦,大家去干活吧。咱们不能兴奋过头忘了本分!”他以长官的口气命令道,回应他的是一致的“yes,sir”声。
只有韶文没离开,他用胳膊揽着翔的肩,贼溜溜地建议道:“好兄弟,咱们俩可还得庆祝庆祝——我知道一个很棒的pub,怎么样,晚上一道去放松神经吧?”
翔皱皱眉,“拜托,那种地方能叫我放松神经?我还要担心会不会逮着摇头丸交易呢!”
韶文哪能想那么多,什么交易不交易的,听翔这么一说,还真想佩服地喊他一声“爷爷”咧。
“去吧!哪有你这样三句不离老本行的,再说了,就是逮着毒品也好哇!又加一等功,没准我也升了!”
翔不免犹豫,从小到大他可是没进过酒吧、歌舞厅这种地方,当然,因为工作关系执行任务要算例外。虽然好哥们韶文提出要庆祝自然是不错,但要他破戒可真是为难了。细细想来,他甄一翔与陆韶文打小时候起就有着天壤之别呀:当初韶文在外头爬树、翻墙,他在家帮做家务活;后来韶文沉醉于打游戏、踢足球,他在书房里背诗写论文,到现在韶文几乎成了“娱乐大使”,他倒拚死拼活地南征北战……是不是他太苛求自己而忘记了享受生活呢?
韶文还在一边不厌其烦地赞颂那家已被他夸得天花乱坠的pub,翔态度也软了,再一考虑便答应下了:“行,我去就是,你也应该去工作了吧,重案四组的‘娱乐大使’?”
“Yes,sir!”
韶文听翔答应了,高兴地跟兔子似地蹦开了。真让人看不懂,难道那pub里有黄金满贯、美女如云不成?瞧他那态度转变得如此神速,刚才还愁云满目,现在倒喜上眉梢,一定是藏了什么秘密!
※※※※※※※
夜幕已垂,缤纷的街道映着流光溢彩的天空。韶文搭着翔的肩,脚下走得疾步如飞,嘴上倒哼着快活的小调,愈发让翔肯定自己的想法:他这么兴奋,显然不是单为庆祝来的。
“喂,你能不能走慢点,跟我玩竞走吗?”他终于忍不住发问,再不开口,恐怕韶文就要把他抬起来走了。
“啊,我走得很快吗?呵呵,我只是想快点带你去那个‘天堂港湾’,喏,就在前面,这不是急着要为你庆祝嘛!”韶文刻意强调“庆祝”两个字,他现在可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到对付翔狐疑的眼神上来,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他自己最清楚。
我看是你另有阴谋吧?翔在心里这么问,瞧他那话说的多牵强,怕是那个叫什么“天堂港湾”的pub里有什么把他的魂勾了去吧?
“到了到了,再晚说不定就满座啦!”韶文总算到目的地了,翔瞧他卯着无数热情的样子,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样的大爆发。
“就是这儿?”他抬起头望望门口的广告牌,那里用了些亮得诡异的色彩写道:
『苍白而明亮
像淌过丝缎的血光
冰凉却高贵地安然绽放
华丽到可怕的花朵
用来自天堂的声音
吟唱情爱是这样的不可承受之轻
撕碎无边的困禁
她那么绝然
释放你所有的自由本性
倾国倾城……』
这简直让人看得飘忽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歌者才能享有这样的华美推荐?
“你发什么愣哪?脚下踩着口香糖还是粘鼠胶了?不就几行字嘛,有什么吸引人的,快进去吧!”
乖乖,韶文这是火山爆发了?翔被吓得有点恍惚。没法子,他在那里盯着广告牌发呆,旁边的韶文可是拖拉不得,眼见身边又有几个人往里走,真是心急如焚,一口气往翔身上投了数枚炮弹。得,翔知道自己错了,今天的韶文是未知生物难道他还忘了不成,再不高抬贵脚,恐怕韶文还得给他扣上“不识时务”的罪名呢!想到这儿,他二话不说迈进pub的门里去。
曲径十八弯,天昏地暗。翔正感叹要没了韶文领路,八成他还会闯进女厕所,眼前就一片开阔。pub里面是不一样的热闹,疯狂的男女在四处游荡的灯火中摇摆起舞,蔓延在整个舞场的跳跃音符一收一张地奔放,气氛靡华而陌生。
“那里还有空位,快点!”韶文突然变成游击队队长,领着翔箭步奔至一角落里的桌边,这紧张劲儿还真让他有了白天工作的感觉。
四周的人瞧这两人疯疯癫癫的样子,有的投来诧异的目光,有的扬起嘴角一笑,还有的小声议论起来,弄得翔好不自在:“韶文,托你的福,别人把咱们当成异形了。”
“异形就异形呗,马上你就会明白——值!”韶文向waiter点了酒,十足把握地回翔说。
这家伙是无法反驳了,翔便把注意力移到周围的环境上。这块最后“宝地”离舞台还有蛮远的距离,但台上的人群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视线:那里的年轻女孩们正舞得欢,像丛林松树飞跃,像深海人鱼纵游,甩荡的长发,闪亮的浓妆,扭动的腰身如蛇般灵活,放纵的音乐犯罪般疯狂。她们身边的男人也舞得摇摆,看在翔的眼里,构成了他从未领略过的视觉冲击。果然,在这个地方,不承认自己是异形还不行啊!
一曲终了,红男绿女嬉笑着回到座位上。舞台褪去了方才的激情,换上了淡淡的红光,像傍晚西天的余晖一样温馨。
所有人开始屏息静待,气氛渐渐寂静得凝固起来,翔疑惑地瞅了一眼韶文,啊,还是不要问他什么算了,他的眼睛已经瞪直喽——
翔顺着他丟了魂魄的目光笔直望去,舞台上原来已经悄然多出一个人,一个仙女模样的年轻女子:长至腰际的头发并非打理得很精细,却像丝缎一样泛光;纤细的身子看了就让人心怜;消瘦的脸庞没有上浓妆,虽然苍白,但也将她本有的姣好面容原汁原味地呈现。
连翔也愣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留下了扑通直跳的后遗症。他心慌意乱地瞄瞄周围,人们正戴着一致的怡然表情,就连刚才还疯狂的舞客,也专注无比地望着台上……
音乐响起,一种明亮的哀伤弥漫全场。歌女的声音像一把碎玻璃,席天幕地洒向在座的人们。听她唱得有如天阶凉水,人人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点在她脸上的嫣红,像一抹心酸的过往;匍匐在她眼里的华彩,有若一笔落寞的神伤。
“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韶文在翔的身边如是说,翔点点头,这话说得实在无可厚非。
可惜她唱完一首歌就回了后台,接下来的舞曲,人们跳得不如先前那样狂。翔明白,是歌女的哀声影响了所有人,包括他。
“韶文,她叫什么名字?”
“名字?别人都叫她蔷薇,歌女蔷薇……她好像姓盛,真名就没人知道了。”
翔抿了一口酒,看杯里流光翻转,脑里填满了刚才那个女人的年轻脸庞和动人歌声。忽然他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道:“韶文,我总算是晓得你今天为何要施展凌波微步啦,跑得比抓毒贩子时还快——”
韶文见自己好像被识破了,只好装大口喝酒。经别人这么一吊,他的脸都红透半边啦,说实话,自从他第一次来这里喝酒,就遇上了蔷薇的表演,看见她的一瞬间,只一瞬间他便知道自己中箭了——中了丘比特的爱神之箭!可惜往后他常跑来光顾这个名不虚传的“天堂港湾”,却不能时常看见心上人登台。本来对今天也没什么把握,不料蔷薇女神般降临了!
翔看见韶文无话可说,猜自己八成是模准了他的心思,一时玩兴大起,“但我看人家唱得心如止水,你多半也没希望吧?”
韶文听好朋友这么说,自然是不高兴啦,“哎,未曾蒙面之士还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我十几年铁哥们,怎么反倒我落井你下石?”
韶文气冲冲的样子反倒让翔更不肯嘴软,“再说,那小姑娘年轻得很,你一个大龄青年要是霸王上弓,岂不蹧蹋了人家蓓蕾初开的美好青春?”
虽然明知道翔说这番话是寻他开心,但韶文不免越听越气愤,激动得椅子也快坐不住,“你好意思说我老?我跟你同年生哎,你才24岁就承认自己败给岁月啦你、你……”说着他“啪”地拔了桌上的酒瓶塞子,把剩下的酒一股脑儿往翔的杯里倒——
“你得喝掉赎罪!”他望着翔目睹杯里酒满金山的慌神样,大有马上要他一饮为尽的冲动。
唉,早就知道韶文的便宜没那么好占,到头来总得吃他的报应,只是没料到还没斗上几个回合,自己便败下阵来,真衰死了。翔知道自己连推辞的机会都得不到了,只能狠下心大喊一声“阿门”便仰头灌酒,嗯,今天本就是他的大日子,喝酒?就是喝酒醉了也应该!
“好,痛快!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韶文这会儿又来劲了,好像升职的是他而不是翔,倒是原本该接受祝贺的人,已是歪在椅子里神志不清了。
韶文向来是警局里出了名的海量,还没碰上什么同事敢跟他拼酒的,用他的话来说,别人早酩酊不省了,他的影子还没醉呢!而身为韶文生死之交的翔,那酒量可差劲啦,他抿一口能敌韶文灌一桶,不然现在怎么可能晕乎晕乎的,好似神游在幻梦边缘?
“好酒应该和好兄弟分享,今天我要教会你怎么海饮!喂,翔?”
但见对方左摇右晃都没反应,韶文只好给自己斟满酒,把翔当成自己的影子——可惜没有月哇,不然他也能有一番“对饮成三人”的诗情。他给自己斟满三大杯,一边咕嘟着一边往肚子里倒。
“这第一杯,祝贺你升职,我陆韶文永远向着你!要是时光倒流两千年,你是汉武帝我就是卫青加李广,挺你!”
“第二杯,愿你我交情不变,难兄难弟风雨共济,没能同日生,但愿同日死!”
“好,这第三杯……”
他自言自语着,忍不住往舞台上瞧,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他想见的曼妙少女,但是他回过头来高举手中的满杯,声音坚定——
“第三杯,就祝我能得到她吧!
※※※※※※※
等翔迷迷糊糊地摸到自家门口,已把韶文累得够呛。可不是,他是没喝出什么问题,但翔一杯下肚就败给了酒精,他只好进好哥们的责任,骑车?不行,酒后驾车——什么车都不行,还是架着他回来好了。
“钥匙。在这里,你往哪摸?”韶文从翔身上找了房门钥匙,可翔找不着他的手在哪里。
见他醉成这样,简直叫人不可思议,韶文正想笑,转念一想又刹住这愚蠢的念头。翔从来都是乖宝宝,小时不打架闯祸,长大不抽烟醺酒,今天却被他逼成一幅迷魂样,这还不毁了甄家伯父伯母对乖儿子的美好印象?他会不会因此成为千古罪人?见翔磨磨蹭蹭才找着门上的锁眼,他仿佛已经看见门后的情景:伯父伯母站在那里,两张怒火中烧的脸可以激发人一身鸡皮疙瘩,只见他们两人一人持毛担,一人持扫把,大有开打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架势,哦,不!
翔总算开了门,步履蹒跚地往自己房间走。韶文站在门口屏住呼吸,惊恐瞪大的双眼没看见任何火气沸腾的脸。谢天谢地!他这才想起平日里他和翔加班加点的情况很多,半夜三更回家不算什么稀奇事儿,或许伯父伯母侥幸没被吵醒,那也就不会被一身酒气的宝贝儿子吓坏了!韶文猛敲一记自己的脑袋,真笨,还不走人?他小心翼翼关紧甄家大门下楼去。
“唉,他住三楼,我住两楼。”进门时,他又叹了一句。
此时此刻,楼上的翔好不容易才爬上自己的床。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砰砰”地开门关门要是惊醒父母后果会如何,幸而隔壁房间里两位老人睡得正酣,不然,这一幢楼非得鸡犬不宁到天亮不可。
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翔的脑袋倒是有点清醒了。刚才他嘴里一直支支吾吾的,脑袋像被热气烤着,眼前一片迷糊,又好像有个身影在摇晃——
哦,对了,是她,梦幻般的女子蔷薇。他抱紧枕头,把微烫的脸深深地埋进去,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酒吧景象:蔷薇坐在复杂的灯光里,浑身却散发出一尘不染的纯净,天籁般的歌声像一场抽泣,又像一场欲言又止的倾诉,让人忍不住揣测在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水深火热,或许,那是一段凄美的感情故事?
“什么感情故事……”他猛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翻身想摆脱这些荒谬的念头,却险些从床上滚到地板。手忙脚乱地把毛毯拉到身上,他做好准备向睡神屈服。但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无法入睡,因为蔷薇分明就在眼前啊!
“我这是这么回事?”他蓦地坐起身,发了狂一样挠着头,直到脑袋看起来像个刺猬。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一直在想那个歌女,今晚不过是第一次看见她,听她唱首歌,再和韶文聊了聊她……凭什么直到现在他的心还在为她狂蹦,满脑充斥着关于她的古怪念头?呵,她总不可能爱上她了吧……等一下,爱?
翔拍拍自己的脸,想必挂在那里的表情一定不伦不类。他说服自己他只是醉了,难道这世上还真会有一见钟情的事吗?
“还是睡觉吧,再不睡天就要亮了。”他发现敬业的闹钟无情地向他展示,这会儿已离破晓不剩多少光阴了!只好当什么都没发生,至少暂且没有发生,重重倒回枕头的怀抱里。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耳朵里仿佛又响起了萦萦的天籁女声,那花一般脆弱的声音唱着——
“夜空有谁邀我共舞
连罪都可清白
不曾拥有幸福的理由
我孤独绽放……
“为谁奉献一生我才了无牵挂
用魔法可否找到出路
付出所有兑换勇气
我坚定我纯净我无可摧残
即便缘生缘灭
蔷薇花开不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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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9-08 发表 | 本章责编:玉扇倾城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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