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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帮。 白玉般的石阶,朱红的大门,门两旁各放着一只由名工巧匠精心雕刻而成的神态威猛的石虎,高耸突兀的屋檐下,挂着一块金闪闪的牌匾,匾上也不知是哪位书法名家写的三个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大字——“猛虎帮”! 一走进猛虎帮,大龙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这猛虎帮实在太大,房屋也实在太多,纵然用“庭院深深”来形容也不过份。 但现在这里却显得异常空旷,很少看得见人影。 申时一到,几乎所有的人都赶到后花园去了。 盛百战的葬礼就在后花园举行,所有的人都要为这位正直豪爽而受人尊敬的大英雄默哀,直到葬礼结束。 后花园里人很多,却显得异常的安静。 这种沉闷的安静,也使得整个花园里充满了悲哀的气氛。 除了猛虎帮的人外,这些人里还有许多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成名人物,有的人甚至和盛百战素不相识,只是慕名而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痛的表情,都在为盛百战的不幸身亡感到悲伤。 盛百战生前风光,死后也同样风光。 有这么多人为他哀悼,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也许有许多人都在心里暗暗羡慕他的尊荣和权势,可是又有谁知道他早年为了这些曾经付出过多么惨痛的代价! 权也空,名也空,转眼荒郊土一封。 他生前荣耀显赫,死后也只留下一座土坟而已,仅供人凭吊。 一个披麻戴孝,身材婀娜的少女正长跪在墓碑前,不停地垂泪,就好像“一枝梨花春带雨”,说不出的凄楚动人,谁看见了也难免有一点心疼。 她莫非就是盛百战唯一的女儿盛芝兰? 在这里主持大局的人,本来应该是上官长虹的。 盛百战一死,猛虎帮的一切事物忽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但由于他还没有来,而葬礼又不能够延缓,以免误了阴阳先生算了一整夜才总算算出来的吉辰,所以只有临时找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出来主持。 这个人本该是江南正义堂主马腾空的,只不过有中原大侠雪千锋在这里,马腾空也只有退居其次。 有这位侠义满江湖,为天下人所敬仰的雪千锋雪大侠来出面主持,别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何况雪千锋生前也是盛百战的好友。 他这次千千迢迢赶来,除了来参加盛百战的葬礼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要找出那个杀害盛百战的人来,为他的好友报仇。 上官长虹和何向东他们赶来时,葬礼已差不多快结束。 没有人问他们为什么会在如此重要的时刻迟到。 因为每个人都已想到,他们迟到一定有他们的理由,一定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阻挠了他们。 大龙和叶翠在人群里远远的看着这一切。 大龙心里忽然一阵感慨——英雄的死总是令人感慨,令人意志消沉。 他转头去看叶翠,只见叶翠娇容苍白,紧咬着嘴唇,痴痴地凝望着盛百战的墓碑,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竟早已泪珠莹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泪水已静静滑落面颊。 盛百战的死,她为什么要如此伤心? 大龙心里叹了口气,目光中不禁露出怜惜之色,忍不住悄悄握住她的手。 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大胆的握住她的手。 他更想不到的是,叶翠居然没有从他的手掌中挣脱,她竟似一点挣脱的意思也没有。 这个时候,正是她最脆弱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而天下能够安慰她的人,也只有大龙一个人。 没有别的人。 因为除了大龙,她不相信别的人。 可是她心里也有些事情没有告诉大龙,这是她的秘密,这秘密就像是毒药一样,任何人沾上了都可能被毒死。
日色偏西,突然从一条小径上奔出一个短小精悍,衣衫不整的人来,手里拿着一个酒坛子,满脸涨得通红,眼睛也像是睁不开,还不时打着酒嗝,走起路来更是摇摇晃晃,好像连站也站不稳,瞎子也看得出这人一定是喝多了。 不知道的人都在想:“这又是哪里跑出来的一个酒鬼?” 知道的人却实在哭笑不得,只因这酒鬼正是猛虎帮的二堂主秋千索! 上官长虹看到他,微微皱眉,沉声道:“秋堂主,你怎么今天又喝成这样?” 秋千索却看也不看他,眯着醉眼,道:“我……我喝我的酒,关你什么事?你……你凭什么来管我?” 上官长虹的脸已渐渐沉下来。 何向东急忙打圆场,笑着道:“秋兄弟一定是喝多了,你看他这副样子,只怕连东南西北也分不出来。” 秋千索瞪眼道:“谁说我分不出来?!” 他用手指着太阳落山的地方,打了个酒嗝,道:“那边不是东么?” 他这句话说出来,每个人都好像忍不住要笑了。 秋千索却是一副理直气壮千真万确的样子,可是太阳是什么时候变得从东边落山了?! 上官长虹气得直摇头。 何向东也是哭笑不得,但跟一个醉鬼又怎能解释得清楚——一个人如果醉了,通常都不会跟你讲理的,你跟他讲理他就跟你急,因为在他心里总是他有理你没理,他什么都对,你什么都错,你错了就该好好的听着,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何向东走过去,拉住秋千索的手,陪笑道:“是,你没醉,我看你不如先回去睡一觉吧——” 秋千索却根本不领他的情,用力甩开他的手,大声道:“走开!谁也不要管我,我……我只想陪盛帮主多喝两杯酒。” 何向东道:“但盛帮主已经死了——” 他的话刚说完,秋千索突然发疯一般冲过来,一只手已紧紧抓住何向东的衣服,一双发红的眼睛瞪着他,嘶声道:“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我就要你的命!” 他本来好像已醉得一塌糊涂,但这时忽然变得清醒。 何向东叹了口气,苦笑道:“盛帮主已经入土为安,喝不到你的酒了,你又何苦自己骗自己!” 秋千索抓住何向东衣服的手更用力,一双本来睁不开的眼睛也忽然睁得比铜铃还大,好像真的想要何向东的命。 何向东脸上却连一点嗔怪的意思也没有,黯然道:“我知道你不想盛帮主死,我们这里每一个人也都不想,可是他老人家的确已经人在九泉之下,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自己骗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秋千索沉默着,咬着牙,眼睛里渐渐有泪涌出,忽然松开抓住何向东的手,扑在盛百战坟前痛哭起来。 谁也想不到这堂堂男子汉竟会当众痛哭。 何向东长长叹了口气,向别的人解释:“盛帮主的死对于他来说,打击太大,所以他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想用酒来麻醉自己!” 只听秋千索痛哭着道:“盛帮主对我恩重如山,当初如果不是他,我秋千索早已惨死在仇人刀下,如今我大恩尚未得报,他却突遭横祸,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上官长虹冷冷道:“那么你就死吧!” 秋千索吃惊的瞪着他,道:“你……你真的想要我死?” 上官长虹一点否认的意思也没有,道:“帮主新死,真凶却仍逍遥法外,为了找出真凶,今天帮中又有几十人惨遭毒手,其中一个是金堂主,还有一个是洪堂主,就连何堂主也差点儿送了命!” 秋千索转目看着何向东。 何向东只有苦笑。 上官长虹盯着秋千索,双拳已握紧,一字字道:“他们为了盛帮主,到处奔波劳碌,甚至流血牺牲,可是你呢?!你问问你自己,你做过些什么?!” 秋千索已被骂得垂下头。 上官长虹道:“你身为一堂之主,做事本该一马当先的,可是你倒好,像死人一样什么都不做,什么事也不管,每天只知道喝酒,你这样难道就对得起盛帮主吗?” 秋千索一个字也说不出,脸上却露出痛苦惭愧的表情,显然心里很难受。 上官长虹道:“你说盛帮主对你有大恩,可是你却不肯出半分力为他报仇,所以我看你还是不如死了的好,免得败坏我们猛虎帮的声誉!” 秋千索忽然像疯子一样跳起来,用拳头猛砸自己的胸膛,大声道:“我不是人,我是混蛋,我错了!多谢上官副帮主骂醒我,我发誓,我今后绝不再喝酒,否则你们就干脆拿刀杀了我!” 何向东笑了笑,道:“知道自己错了就好。” 秋千索也笑了笑,仿佛还想说什么,喉咙里突然“咯”的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整个人已倒在地上。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禁一变。 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倒下去的呢? 莫非他来的时候已中了别人的毒? 中原大侠雪千锋已抢过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然后站起来,摇摇头。 马腾空皱眉问道:“怎么样?” 雪千锋吐出口气,微笑道:“没有什么事,只要睡一觉就会醒过来的。” 何向东看着上官长虹,道:“怎么办?” 上官长虹道:“什么怎么办?” 何向东道:“秋堂主怎么办?” 上官长虹道:“你难道没有听见他刚才自己说过的话?” 何向东苦笑道:“难道我们真的拿刀杀了他?” 上官长虹面无表情,淡淡道:“你说呢?” 何向东只有自己拿主意,叫来了两个人,扶起地上的秋千索,扶他回房睡觉。 一个人喝得已人事不知了,你除了让他睡以外,还能怎么样? 那个一直长跪在地、楚楚动人的少女盛芝兰也已从地上慢慢地站起身,但似乎跪得太久了,刚刚站起,婀娜的身躯不禁摇摇欲坠,似要跌倒。 何向东急忙伸手扶住她,目光中露出一抹想掩也掩饰不了的爱惜关切之色,柔声道:“大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先扶你回去休息一下?” 盛芝兰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何向东就扶着她去了。
庭院寂寂。 这里是猛虎帮招待宾客用的房间,一个仆人将大龙和叶翠带到这里,临走时,大龙真想问他:“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呢?”他和叶翠孤男寡女,又非夫妻,怎能同住在一间房里? 但他身为客人,主人既然只为他们准备了一间房,他又怎么好意思多开口。 叶翠一进房间,就一声不响地在一张桌子旁坐下,也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想心事。 自从进了猛虎帮之后,这个本来活泼开朗的女孩子,竟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寡言少语,郁郁不乐。 她怎么会忽然变成这个样子的? 大龙不明白。 这女孩子的事,他只怕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他走过去,推开窗户。 窗外夕阳西下,已近黄昏,庭院里一株桃花树已经开了,粉红的花瓣就像是少女害羞时的脸。 在如此美丽的春天,还有什么烦恼是不能忘却的呢? 大龙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 他不禁呆住了。 他看见叶翠此刻竟已伏在桌上,低头枕着自己的手,在轻轻抽泣。 她到底在为什么事伤心成这个样子? 大龙想安慰她,却一句安慰的话也找不出。 他只有在旁边看着她哭泣。 他忽然发现原来武功再高也不是那么有用的,再高的武功也无法分担别人的痛苦。 他忽然恨自己竟不能说一句可以让她开心的话。 看着她如此痛苦,大龙心里也显得极不好受,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女孩子竟似有了一种很奇异的感情,那并不是他跟他师傅那样的感情,可是也同样亲切。 叶翠忽然抬起头,用一双泪眼瞪着他,道:“你是瞎子?” 她的眼睛里虽然含着泪珠,却更显得凄楚动人,如果世上真有一双可以让人心碎的眼睛,那么一定是这双。 大龙凝视着她的眼睛,摇摇头。 叶翠道:“既然不是瞎子,难道你看不见我在伤心?” 大龙道:“我看得见。” 其实他倒希望自己看不见,他永远也不希望看见她伤心的样子。 叶翠道:“既然看得见,为什么你不过来安慰我?” 大龙不禁垂下头,过了很久,才缓缓道:“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连一句可以安慰你的话也找不到……” 叶翠道:“所以你很难受?” 大龙道:“嗯。” 叶翠凝视着他,轻轻问道:“你为什么要难受?” ——是呀,我为什么要难受?她又是我什么人?我们只不过才相处一天而已,我为什么会为了她而难受? 大龙又沉默了很久,才说出三个字:“不知道。” 他也许并不是真的不知道,但却是真的不愿说出来。至少现在不愿说出来。 叶翠轻轻叹了口气,道:“原来你也只不过是个呆子而已。” 大龙苦笑道:“我是么?” 叶翠点了点头,嫣然一笑,道:“但却是这个世上最可爱的呆子!”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面色白净的仆人走了进来,将手中端着的茶水放下来后,又躬身后退。 大龙忽然道:“等一等。” 这仆人面色不禁一变,吃吃道:“不知尊客还有什么吩咐?” 大龙想不到他会吓成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道:“我是想问一下,猛虎帮是不是只有这一间客房了?” 这仆人脸色这才好看些,道:“当然不是。” 大龙道:“我……你能不能帮我再找一间房?” 当然没问题。 这仆人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看了看大龙,又看了看叶翠,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夫妻难道每天晚上都要分开了睡的吗?” 大龙还来不及否认,叶翠已经板起脸,瞪着这仆人,道:“你看我们像夫妻吗?” 这仆人好像吓得立刻垂下头,但嘴里却咕咕唧唧的道:“我看两位朗才女貌,不像夫妻才怪!” 叶翠好像要一个巴掌打过去。 这仆人却早已溜出了门。 叶翠只有狠狠跺了跺脚,恨恨道:“真想不到堂堂猛虎帮怎么会有这样油嘴滑舌的奴才!” 大龙正手拿着茶壶倒茶,没有答腔。 这个时候他如果答腔,说不定火就会烧到自己身上来的。——装聋作哑这种事情,每个男人还是学一点的好。
上好的龙井茶。 据说,只有在招待贵宾时,主人才会拿出这种茶来的。 所以大龙觉得很愉快。 能够成为猛虎帮的贵宾,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值得愉快的事。 他正准备好好品一口茶,突听叶翠道:“等一等!” 大龙看着她,道:“等什么?” 叶翠冷笑道:“你想死?” 大龙怔了怔,道:“我只不过喝一口茶而已,怎么会死?” 叶翠道:“也许喝了这一口茶之后,你就死定了!” 大龙道:“你是说茶里有毒?” 叶翠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你初入江湖,还不知道江湖的凶险,一个人要想在江湖中活得长久一些,就得事事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否则一不小心就会短命的!” 大龙苦笑道:“他们把我奉为上宾,又怎会要害我?” 叶翠道:“因为你知道的事情太多!” 她瞪了大龙一眼,接着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杀害盛帮主的凶手很可能就在猛虎帮里,你知道了那么多的秘密,又破坏了他那么多的阴谋,你以为他还会好心放过你?!” 大龙不说话了。 他只觉得这女孩子的疑心病太重,谁又会在自己家里杀人呢? 但他却忘了一件事—— 盛百战正是在自己家里被人杀了的! 叶翠已从身上摸出一个绣花包,又从包里取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银针。 “这就是试毒用的银针?” “嗯。” “听说,这种银针只要碰到一丁点毒,都会变颜色的。” “你总算不笨。” 不管怎么样,她总是因为担心大龙被别人害死,才这样做的。 大龙只有感激。 叶翠已将银针放入大龙的茶杯里。 大龙干咳了一声,道:“银针好像没有变色。” 叶翠瞪眼道:“只不才刚刚放进去而已,不多试一会儿,怎么试得出来!”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杯中的银针,看着看着,忽然花容失色,惊声道:“你看——!” 大龙茶杯中的银针此刻竟真的变成了黑色! 大龙也不禁耸然动容,失声道:“茶里有毒!” 叶翠点点头,道:“我早就说过,那个凶手怕你留在这里对他不利,所以才想下毒害死你!” 大龙不说话了,目光中却露出沉思的表情。 他是不是在想是谁会下毒害他? 叶翠道:“送茶水来的是刚才那个白脸仆人,我早就看出他有点贼眉鼠眼,心怀鬼胎了,想不到竟被我猜中了!” 大龙苦笑道:“现在我们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去找那个贼眉鼠眼的仆人呢?他现在很可能还来不及走,我们若是马上去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他,问问他为什么要下毒害我们,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 他好像已全无主意,只能为叶翠马首是瞻。 叶翠脸上的表情,也的确像是一个大领袖的样子,深思熟虑,果断坚决。 “不必!”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大领袖说话,通常都是这么简短,却偏偏很有力量。 大龙道:“不必?” 叶翠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道:“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他也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大龙道:“你能肯定?” 叶翠立刻开始瞪眼睛,道:“我当然能——怎么,你不相信我?莫忘了,如果不是我,你刚才已经中毒身亡了!” 大龙苦笑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他一定会来找我们呢?” 叶翠秀眉微蹙,想了半天,才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有这样一种预感,他一定会来找我们的,我的预感一向很准确。” 大龙心里实在哭笑不得,脸上却是一副认真的样子,看着她,问道:“那么,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叶翠道:“怎么办我待会儿自然会告诉你,只不过,你可莫要忘了我刚才对你的救命之恩,救命之恩可是要还的。” 大龙道:“我好像记得我也曾经救过你一命。” 叶翠道:“那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大龙道:“怎么不能相提并论?” 叶翠道:“你那时虽然救了我,但即使我被‘闪电刀’抓住了,也并不一定会死呀,但现在我若不救你,你就死定了!你的救命之恩跟我的相比,一个轻,一个重,何况我还帮了你不少忙呢,所以说到天上去,你也还是欠我的多。” 大龙忽然叹了一口气,眨眨眼,道:“是谁说自己欠别人的总是忘得一干二净,别人欠自己的却总是记得一清二楚呢?” 叶翠面颊一红,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瞟了大龙一眼,道:“你想赖帐就算了,反正我这人一向是不计较这些事的。” 大龙立刻笑道:“我本来并不想赖帐的,可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又怎么好薄你的面子呢?” 他走到窗口,忽又转过脸来,夕阳正照在他脸上,缓缓道:“其实,只要不是坏事,你要我为你做任何事,我都不会拒绝的!”
黄昏。 夕阳绚丽,晚风轻柔。 大龙和叶翠的这间屋子里一片死寂。 刚才他们还有说有笑的,现在怎么一点声音也听不见?是不是因为他们已根本不能再说话? 从窗口看去,黝暗的屋子里,只见大龙和叶翠都已扑倒在桌上,桌上的茶杯已被推翻了,茶水洒满了一桌子,又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莫非他们都已中了毒? 满院夕阳,可是暮色已经渐渐临了。 灰茫茫的暮色里,忽然有个黑衣蒙面人燕子般从窗外飞了进来,轻轻落在地上,露在黑布外的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闪着恶毒妖异的光芒,还带着几分嘲弄之意,仿佛在嘲笑大龙他们,为什么要到猛虎帮来送死,就算你们再聪明能干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寒光一闪,黑衣人手中已多了一柄剑。 雪亮的剑锋,没有一丝污垢。 只有他才知道,这柄剑至少已沾过二十个人的鲜血! 屋子里突然充满了杀气! 大龙和叶翠还是一动也不动的扑在桌上,竟似根本没有感觉到危险正在向他们逼近。 黑衣人轻轻冷笑,目光中又露出嘲弄的表情,手中的剑已毒蛇般刺向大龙的后背! 这一剑不但极快,而且极准。 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来说,这一剑已足以致命。 谁也想不到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好像死人一样动也不动的大龙忽然奇迹般活了过来,猛地转身,双掌拍出! 没有人能形容他双掌拍出时的速度。 就在这一剑即将刺入大龙的背心的那一瞬间,大龙的双手已挟住了剑锋,这一剑竟像是嵌入石壁里,再也不能动摇分毫! 黑衣人眼中现出惊异的表情,显然想不到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时,叶翠也醒了过来,杏眼圆睁,娇叱道:“我早就算准你会来的,你中我们的计了!” 但黑衣人的反应也不慢,动作更是快得惊人! 一发现情况不对,他立刻撒手撤剑,翻身后跃,人已穿出了窗口。 大龙正要追上去,忽然一把寒星从窗外飞了进来。 大龙当然可以先避开这些暗器,再追上去,只要他追上去,以他的轻功,这黑衣人绝对跑不掉。 可是这时叶翠却正在他身后! 叶翠几乎不会什么武功,她怎能一下子避开这么多的暗器?她若不能即时避开,也许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暗器五颜六色,显然都淬了剧毒。 大龙怎能冒这个险? 叶翠动作虽快,但还是有一大半的寒星没有避开,眼看她就要被打成一只刺猬,她的脸已不禁花容失色。 忽然一个人影从旁边飞了过来,挡在她身前。 所有的寒星立刻都打在这个人身上。 叶翠的脸不禁又变了,只因她宁肯这些暗器都打在自己身上,也不要这个人死。 这个人当然是大龙。 叶翠急得眼泪已流下来,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抱住大龙,哭泣着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救我?……” 大龙道:“因为我若不救你,你就会被那些暗器打中。” 叶翠的声音里也充满了痛苦和悲伤:“可是这样一来,你……你就活不了了……” 大龙笑了笑,道:“我还没这么容易死!” 他的声音的确轻松而平静,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被暗器打中,命在垂危的人。 叶翠不禁松开手,看着大龙。 大龙袍袖一挥,一大把暗器飞出来,落在桌子上。 叶翠失声道:“你没有被暗器打中?” 大龙笑笑道:“打是打中了,只不过好像没有打进去而已。” 叶翠又惊又喜,忽又想起自己刚才竟然不顾一切地抱住大龙,她的脸上立刻一片飞红。 一个人脸红的时候,通常都不敢抬头看别人的。 但她却是例外。 她忽然抬起头,瞪着大龙,道:“你明明一点事也没有,但你刚才为什么害我为你担心?” 她的样子虽然好像很凶,可是再也骗不了大龙。 大龙已看出她其实是一个有多么温柔可爱的女孩子。 一个女孩子如果一点也不在乎你,你就算死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他忽然发现原来她也是在乎他的。
夕阳暮色,晚风轻拂,天地间仿佛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大龙忽然发觉原来人生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可惜,虽然我早已想到他一定会上勾的,但想不到最后还是被他给逃走了!” “用不着可惜。” “用不着?” “他逃不掉的!” “他为什么逃不掉?” “你闻闻看,这空气中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没有?” “咦——好像有一股酒味。” “但我们并没有喝酒呀。” “刚才这里也没有酒味。” “那么这酒味是从哪里来的呢?” “难道会是那个黑衣人身上的?” “除了他,刚才这里根本没有别的人!” “他实在不该杀人前喝酒的。” “所以,就算他现在已逃得连影子也看不见了,我们也用不着担心。” “只要我们顺着这酒味走,就一定能够找到他?” “你不笨嘛。” “我当然不笨,只不过我却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聪明起来的呢?” 许多女人都认为男人笨,而许多男人也同样认为女人笨,所以这个问题也根本没有什么好争论的。 现在他们当然已没有等下去的必要。 再等下去,酒味一旦被风吹散,只怕就再也找不出那个黑衣人来了。 一条由雨花石铺成的小径,曲曲折折,穿过了几重庭院,最后他们就来到了一座大房子前。 酒味到了这里,就再也没有了。 那个黑衣人莫非就躲在这座大房子里? 房子的门是关着的。 叶翠面上露出紧张之色,悄悄道:“现在我们怎么办?是不是要闯进去?” 大龙摇摇头,道:“就算我们要闯进去,也得先问问这里的主人同不同意。” 叶翠道:“主人若是不同意呢?” 大龙道:“那我们只好在这里等着。” 叶翠道:“为什么?” 大龙道:“因为这里是猛虎帮,我们也只是这里的客人,若是冒然闯入,到时候主人怪罪下来怎么办?!” 叶翠撇了撇嘴,道:“想不到你原来这么胆小!” 男子汉大丈夫,最不能忍受的,大概就是不愿被女人小瞧了,也不知有多少热血冲动的少男因为这么样一句话而做出了傻事。 大龙年轻也不大,也有一腔热血。 但幸好他还没有失去理智。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里一点回应也没有。 “看来我们只有在这里等着了,反正他人在屋子里,我们守在这里,他想跑也跑不了。”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如果你不愿等的话,你可以先回那间房里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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