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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疏云一觉醒来还能听到哐哧哐哧的风箱声。整个窑里完全充溢着奇异的幽幽的香气。她知道，那是朵儿坐在灶间拉风箱，她已经拉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周疏云在地里领着曹子轩雇来的人用小刀收刮白色的浆液，每天从地里回来，她的胳膊腕子都僵直了，连筷子都握不住。刚才在睡梦里，她还看到了白色的、奶汁一样的浆液顺着她的视线铺天盖地漫流而来，完全将她的全身都淹没了。那些干活的人一边干活一边发着议论，说大烟的香气能醉死人哩！这些烟赚的钱一辈子都使唤不完。
当马春生知道这就人们常说的大烟时，不由神情紧张起来。在地里的活完了之后，他就在窑道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因有事，本店停止纳客十天，请来客自便”的字样。并用胡基将窑道塞住，还在外面悬一个雷管，使陌生人不敢逾越半步。人都说马春生有匪气，她知道对付这号人要以匪治匪，因为有樱桃沟的经历，再加上一段牢狱生活，她觉得自己也不知不觉变得有了些粗鲁气，至少在表面上和他们能融为一体，要么环境扼杀你，要么你拒绝环境，远远地逃开。对于她只能选择前者，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据说马春生和曹子轩有八拜之交，两人还喝过血酒。记得刚刚出狱时瘦弱不堪的她坐着一辆八个轮子的大带车来到春生脚骡店，马春生当即向曹子轩表了态，“大哥的娘就是我的干娘！没说的！”曹子轩说，“我娘虽然孤苦伶仃，但我不会让你白操心的。我娘在这里也不是闲呆着的。最近有一笔药材看好，我看准了你这块风水宝地，如果你愿意，我们联手。当然成功了，除了你的工钱外，我会多给你一些酬金。”
马春生嘴上说得海里海气，却并不把她当回事。她在他们眼里，完全是一个异物，他们对她进行言语骚扰，逼着她喝大碗酒，吃半生不熟的羊腿。她没有向曹子轩诉说这一切，她在琢磨着如何靠自己来改变这种处境。那是一个火苗跳动的夜晚，马春生照例陪着几个客人喝酒。大窑里飘满了兔肉和山野鸡的香味。席到中途，马春生才感到来的都是几个不速之客，为首号称“二爷”的马刀脸老头说，“我们兄弟四个今个一不是住店，二不是赶路，实话说吧，我们是红帮的人，张大爷派我们来接管脚骡店。”“二爷”话说完，便把手里拿着的一把刀，咬在了嘴里。马春生深知江湖险恶，也早有所闻红帮张登荣大爷的威名。他心中虽有怒火却一点不敢发作。于是强装笑脸，端起一大碗酒说，“几位兄长怎么不早说？早闻大爷、二爷大名，准备登门拜过‘码头’，只恐在下卑贱，大爷不肯相见。有劳二爷亲自登门，兄弟在这里有礼了！”二爷哈哈笑过，脸上的笑纹突然收敛，一把掀翻了炕桌，说，“少他娘的来这一套！我先给你讲一讲本帮的规矩！什么叫三刀子六窟窿，什么叫刀刀穿透？”二爷说着将那把刀子扔到了炕头上，“自罚吧？罚过之后，我带你去见大爷！”这时候，周疏云、大刘都闻声而来，连哑巴安堂都立在了门口。周疏云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看看再说。马春生僵住了，他知道所谓的“三刀子六窟窿”就是犯规者自刺小腿肚子三刀，要刀刀穿透。二爷见他沉默不语，就说，“怎么样？罚吧！不然——”二爷说着从火盆里抽出一根哔啵燃烧的松股，“不然的话，我让你的脚骡店葬身火海，变成阎罗店！”三个人都站起来，目光逼视着马春生。二爷手里的松股正在无情的燃烧，火焰映照着二爷那张扭曲的马刀脸，“快点！我数一、二、三，你如果再不动手，我就要先点着你的炕席！一、二——”
“慢着！”周疏云突然走到了炕跟前，从炕头上捡起了那把刀子，“二爷执法如山，让人佩服！南北两道原、瑞河两道川，那一块地方不是张大爷的地盘？只怪我儿糊涂，犯了大爷的规矩，理应受罚！只是罚过之后，请二爷在张大爷面前多多美言，并转送贴子，加入贵帮，让我们还替大爷经营这脚骡店！”
“这个自然！——你是他妈？……”
“二爷，孩是娘身上的心头肉，我能忍心看着他遭受皮肉之苦？儿犯了规矩，也是当妈的管教疏漏，我愿意替他代过。请二爷明鉴！”周疏云说着撩起了裤腿，露出了白皙的腿肚子。她把腿抬起来，搁在了炕沿上。
“你？”马春生惊叫了一声，话音未落，周疏云手中的刀子已经刺进了肉里，鲜血如注，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她咬着嘴唇，抽出刀子，又一下刺进了肉里。
“好！”二爷恍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喊了一声，“最后一刀！”马春生扑上去，要拉她。周疏云望了望他，眼睛里透出一股威严和坚毅，“我儿，莫怕，我这一把老骨头肉少，好扎！”说话间，又一刀刺进了肉里，血像红色的小蛇一样在她白腴的小腿上缠绕，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腥甜的血气弥漫在窑里。马春生看到周疏云闭上眼睛，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他再也抑制不住羞愧、感激和冲动，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周疏云冰凉的身体。就这样，马春生拜到了张登荣的门下。张登荣的红帮在马大元的部队里，也有不少门徒。有了张大爷的庇护，马春生保住了一方平安，脚骡店的生意才越来越红火。马春生从此对周疏云言听计从，真正把周疏云当做了自己的亲娘。
所以，马春生把她种罂粟的任务完全当成了自己的事，甚至比她还精心。然而他们在地里折腾了几年，汗水白流了。这次地里的活完了后，曹子轩要和马春生签协议，按比例兑现酬金。没想到马春生笑了笑说，“算了吧！折腾了几年，总算有望成功，你到时只需付我们弟兄的工钱，至于酬金我看干娘出的力最多，我们谁也没有份儿！才学着弄，第一年嘛，全当学手艺，明年咱们合股再说分成的事。”曹子轩和她坚持要给春生付酬金，春生坚决不受。最后曹子轩说，“事在着，算我曹某欠你一分人情，以后我会还上的。”
周疏云下了炕，来到灶间，想替换朵儿。她看到马春生正按照“元兴隆”柏治林的指点要领在小铁锅里熬炼加工那些浆液。她不由耸了耸鼻子吸着那让人神往的香气。朵儿见她进来，说，闻惯了味道，人都像精神了似的。柏治林说，别看它味道香，花开得漂亮，才是个魔鬼呢。多少人因它家破人亡，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们可别碰它。朵儿看了一眼马春生。马春生把头扭向了一边。周疏云看见了，说“柏掌柜，你也动动手吧！让春生和朵儿休息一会儿！他们也累坏了！”马春生把手里的浆汁碗攥得更紧了，连说不累不累。周疏云蹲在朵儿旁边，抢过风箱，“快去吧！别忘了你的病还没好！”然后一边拉风箱一边说，“春生！干娘的话你都忘了？”
当马春生给周疏云讲了一个故事之后，周疏云也给马春生讲了一个故事。他们两个讲着讲着都流了泪，都动了情。周疏云说，这些话在她心里藏了几十年。女人就是死心眼，总觉得真心付出了，一辈子都牵挂在心里。当年信誓旦旦的恋人，如今娇妻美眷，拥娇抱玉，他们永远成了两个世界的人。这也许就是她的命！如今经了许多世事，才觉得女人要靠自己。
马春生说朵儿是风岭原一个寡妇的独女，因为苦日子过不下去了就说给了邻村的他。朵儿妈一心指望着他家的帮衬。他给朵儿许下了进马家门时缝一身漂亮的稠缎袄袄的诺言。不料他家连遭变故，先是爹病故，接着母亲跳崖。朵儿妈眼看无望，竟毁了亲，把朵儿说给了马大元的副官。马春生说那兵就那么甩下一些银票把朵儿抢走了。她的母亲却抱着银票又哭又笑。
周疏云说有个大户小姐叫眉叶，看上了他们家的放羊娃穷得没有名字没有姓的“把子”。眉叶为了他抛家弃舍，四处流浪，孑然一身度过了多少年。
马春生说朵儿逃出了军营，跑回了家。而村里人不肯接纳她，族长说，朵儿已不是黄花闺女，他们村不能收留。朵儿妈死活不肯开门，一任朵儿在门外嚎啕痛哭。朵儿来找他，族人说风岭原不留破了身的女子，不娶人家的媳妇。马春生说，我不想要朵儿了！她会给我们家族带来耻辱的。他想起父亲临死时说，一门亲定的家里连遭变故，那女人肯定是个灾星，乘早另做打算。
周疏云说她的“把子”已永远不在，另一个自称“把子”的人来找她。那是一个大财东。
马春生说朵儿报复他，去了他的仇人马蛟家作丫环。听说还要做妾，那可是和他马春生定过亲的女人呀！马蛟是谁？是逼死他娘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一时气愤找上门去，竟然被马蛟家的狼狗抓伤了胸脯。朵儿捎话给他，说朵儿早已不是马家人，和你马春生也无甚瓜葛，她在马蛟府上过得很平静，四奶奶是个好人，让她有穿不完的绸缎袄袄。
周疏云说他的出现让她感到自己在心灵深处竟然还想着他。尽管自己一遍一遍说，忘记他，他们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那永远无法抹去的一幕，他给她短暂的快乐就这样影响了她的一生。“花非花，雾非雾，”她唱了一句，湿湿的声音难以名状。
马春生说风岭原的人晚晚听到了山谷里的狼嚎。那是风岭原的汉子在发泄他的仇恨。人们说让人睡了的媳妇，全当扔了一双烂鞋。他却抚摸着自己满是血痕的胸脯，大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周疏云在听了朵儿悲惨的哭诉之后，她突然觉得整个脚骡店充满了陈腐的霉味和血腥味，而马春生就是罪魁祸首，就是一个土匪。随着春生脚骡店的兴旺发达，春生渐渐成了风岭原一带声名显赫的人物。人们甚至流传着一句话：宁坐春生脚骡店，不坐某某县！那意思春生在人们的心目中比县长还美气哩！马蛟这个昔日仇人竟然登门求和，并重新择地起坟厚葬了春生父母，又吹吹打打地过了三天事，还亲自将朵儿作为见面礼交还春生。
“朵儿！你胖了！”马春生记得当朵儿站在他面前时他就这样淡淡地说。朵儿抱住了他的腿，说我在心里一直念着你，到现在我还是清白的。马春生没有动，说，“你走吧！”朵儿却褪了她的衣裤，痛哭流涕，“不信！你来看！春生哥，朵儿一直为你留着！你不要撵我，从今往后，我一心侍奉你！我不要绸缎袄袄！只要你，只要你就够了……”马春生却一声咆哮，让狼尾巴大刘把她拖出去。
就在春生回窑的工夫，他听到了一声尖叫……马春生跑进堂窑，却见狼尾巴大刘赤着下身，兴奋地狂喊着，朵儿光着身子蜷在炕脑，炕上有一滩怵目的血。马春生一拳过去，大刘的一颗门牙飞向了窑顶。当夜，马春生喝得昏天黑地，他越墙跳进了马蛟的院子，闯进马蛟四太太的屋里，把这个马蛟最亲近的女人干了个底朝天。
从此，脚骡店里多了一孔神秘的小窑，小窑里多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女人。马春生说他让她走，自己去寻活路。是她自己不肯的。他越来越觉得父亲临死时说的话没错，她就是灾星。是马蛟送给她的一颗炸弹。这个炸弹会带给脚骡店无穷的灾祸。那孔小窑里一扇仅有的小窗被他用木板钉死，关了门就完全陷在了一片黑暗中。当周疏云走进那间小窑时，却发现春寒料峭的日子里，她竟连一双袜子都没有穿。
朵儿蹲在一堆干草上，仰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说，干娘！我是个贱女人。
周疏云说，“小时候大哥一直给我说，人无贵贱。也许是听了大哥太多的话，我才背叛了周家，成为周家的羞耻。过了半辈，回头再想那些事情，就像做梦一样。我能看出不管我走到哪里，人们眼里流露出的鄙视、怜悯和探询一直尾随着我。女人和男人不一样，没有婚姻，就像个怪物。……啥会让人变得又傻又瓜？是爱一个人，是对一个人真真实实的爱。马春生，你为他吃尽了苦头。我放不过他，只要他还认我这个干娘！”
马春生说，“我听大刘说，朵儿真的是清白的！是我毁了她。但是这个女人是个灾星！她会让脚骡店永无宁日的。”
周疏云说，“堂堂马春生，七尺男儿，竟然胆小如鼠，竟会害怕什么莫须有的‘灾星’？我问你，朵儿关在小窑里这么长时间对你带来了什么灾难？难道一孔窑就能关住一颗‘灾星’吗？我看你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只是你太爱面子，就好比是煮熟的鸭子，心烂嘴不烂！你把她折磨到这种地步，竟然没有勇气承担她的一生？马春生，红帮你怕，灾星你怕，告诉我你还怕什么？好让我来再给你帮忙！”
周疏云的热嘲冷讽戳到了马春生的疼处，马春生一时满面通红，无言以对。
柏治林一边熬着白色的汁子，一边说，“方老汉一生孤苦无依，后半生遇上了你这个孝敬的干女儿，人都像精神了好多。不是你和雨晴的意外变故，老人家肯定会长寿的。”周疏云微微叹了一口气，“世上的好人总是多数，然而好人却都命苦！就拿朵儿来说吧，让风岭原的陈规陋俗给害苦了。”周疏云说着把风箱停下来，探头瞅了瞅外面，她多么希望两个有情人能抱在一起哭一鼻子。
周疏云带着朵儿走在县城街道里的时候，周疏云感到自己像是从一个与世隔绝的大峡谷中走出来。一旦走出来，马上感到自己像是另外一个星球的人。鬼愁关真是一个让人窒息的地方，而自己竟然在这种地方呆了这么多年。朵儿更像是几辈子没见过人了，她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对什么都充满了新鲜和好奇。她们两个一人头上包了一个灰头巾，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要大好多。周疏云对朵儿说，等事办完了，她要带她去集上挑绸缎，缝那种大花子的最漂亮最美丽的绸缎袄袄，春生专门给了钱，说一定要挑最好的。朵儿低着头，脸上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甜蜜。按照曹子轩的吩咐，她们带来了熬制好的“货”的样品，准备让买家检验、估价。地点仍然在“元兴隆”药店，柏治林只在脚骡店呆了三两天就回去了，据说他是曹子轩的好朋友，是受曹子轩之托特地来为他们帮忙的。县城的一切周疏云都可以淡化，唯有“元兴隆”，让她无限感念。方老汉因她而死，她竟没有在他的坟头烧一把纸，点一柱香，还有雨晴，在这里长了那么大。
周疏云和朵儿正急步往“元兴隆”走的时候，突然被前面一群人阻碍了道路。周疏云和朵儿不约而同地看到了一股青烟升腾而上，在蓝天上散开。她们紧走了几步，从人群中挤进去，却见一座土楼在烈火中熊熊燃烧，火借风势，哔哔啵啵的声音充分表明这火已经无法阻止，这搂已是风中残烛。周疏云和朵儿站了一会儿，已烤得脸颊都发烫了。她们看到一个瘦高个子的人正拼命拉住一个挣扎着力图扑向那火光的年轻人。那个瘦高个被拉得双脚在地上磨出了一道土壕，他头上的汗已经流成了水，那个年轻人疯了似的用牙齿咬那双拉他的双手，用脚踢他的双腿。瘦高个的双手上虽然已是血迹斑斑，但他还是牢牢地抓住年轻人的衣服，衣服袖子已经扯开了。周疏云听到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议论着：
“听说是那个婊子点着了‘花满楼’的”。
“听说这小子和那那婊子混出感情了，非那婊子不娶！你瞧，死活都要奔那婊子去！”
“冯祥云以德贤闻名乡里，想不到竟出此逆子！”
“所以冯祥云自觉脸上无光，让他的下人来收拾这个摊场！可怜这个老奴才，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倒白白挨一顿！”
“……”
周疏云听说是冯祥云的儿子，不知怎么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她拉了朵儿的手，挤出了人群。
晚上，星星满天。周疏云站在窗前，望着几乎要扑进窗来的星星发呆。到“元兴隆”后，柏治林听了她们对“花满楼”着火之事的描述，就告诉她们说，冯祥云的大儿子不知怎么迷上了“花满楼”有名的女子梅娘，并因为梅娘传染了很严重的花柳病。冯祥云先后差管家冯锁和农头来让他给少爷看病。每次病情略有好转，少爷就要往“花满楼”跑。梅娘闭门不见，冯少爷就在街上乱喊乱叫一晚上。
“唉！这冯少爷从此可让冯祥云威名扫地了！”柏治林流露出对冯祥云的一丝惋惜来，“好在梅娘自知做孽，就一把火烧了花满楼，与楼同归于尽。梅娘其实也是生活所迫，被逼到了这个份上的！”
不知怎么，周疏云头顶满天星光来到了那座已成废墟的“花满楼”前，回想着今天看到的一幕。
冯祥云啊，冯祥云，你是怎么搞的？你连自己的孩子都管不了，你是不是儿女成群已经管不过来了，他们是不是和雨晴一样只是你一时投欢所生而你没有一点作父亲的责任？她不由自主在心里追问起来，仿佛冯祥云就站在她的身边。她突然想知道冯祥云的少爷现在到哪里去了？这个孩子是雨晴的弟弟，他们的身上流着同一个男人的血脉。但是很快，她又为自己的想法暗生自嘲。冯祥云是谁？他和你有什么关系？他的儿子又与你何干？自己难道忘了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了吗？周疏云，她是周天红的女儿，尽管周家会清理门户，但是谁也无法抹去她身体中流淌的周家的血脉。疏云，疏远冯祥云，疏离冯祥云，永远的疏远，永远！……
周疏云又悄悄地返回了“元兴隆”。
曹子轩介绍来的买主在“元兴隆”验过货后，谈妥了价钱，准备近日雇佣脚客去风岭原取货，钱货两清。周疏云做完这一切，就央求柏治林带她去方老汉的坟头上看看。方老汉的坟离城不远，在城郊的麦地里。坟前树立了一块很大的碑子，上面记载了方老汉行医多年高尚的医德和扶弱济困、救死扶伤的事迹，碑子的上面还刻了松鹤延年的图案。更为重要的是在碑文的落款上除了写着“弟子柏治林”外，还赫然写着“女儿眉叶”和“孙女雨晴”的字样。周疏云感动了，她已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双眼含泪，用感激的目光望着柏治林这位有心人。
十年了，坟头上已是荒草萋萋。周疏云不由双膝落地，深深地为安息在这里的方老汉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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