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半年的第一个七月，是七月七。七月七是牛郎会织女的日子。牛郎和织女一年就见这么一次面，见了面就流泪。这泪掉在地上就是雨。这一天真的就断断续续下起了雨。郭拉处是迎着雨进家门的。当走进大门看到自家的院子，心里头就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来。无论是回到家中还是在冯祥云家，他都会被两个肚子一天天长大的女人弄得心里弥漫着一种苦味。首先是二奶奶郭珍靠门框子立在南房门口，面朝后院的路口，嘴里不停地磕着葵花籽。葵花籽皮不断地从嘴里唾出来。她粗壮的腰十分扎眼，惹得长工们都朝这里看。这成了他们夜晚最兴奋的话题，而只有王良视而不见，对于长工们的种种想象不发表任何议论。这对于诸长工来讲，显然是一种奇怪的现象。王良显得很孤独很烦闷，而且也不合群起来。
这一切唯有郭拉处明白。那天拉处被一泡尿憋醒。他出来上茅房，一抬眼看到南房的后窗子上闪出一个白影子，落在了矮墙上。拉处顾不得撒尿，几步就走过来，那个人影子正好跳在了他前面。郭拉处一眼认出是王良，怪不得这狗日的这一向鬼鬼祟祟的，原来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冯家二奶。想起那年他爬上冯家大奶的墙头去听房的事情，郭拉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嗨”了一声就一把扯住了王良。王良吓得脸都黄了。当他看到是拉处时就“噗嗵”一声跪下了。他头如捣蒜地叩求郭拉处千万莫要伸张，并说这是他和二奶两厢情愿的。事情透露出去别说他，怕是二奶奶都会没命的。郭拉处一直没吭声。他想东家待他不薄，这事究竟怎么办的好？郭珍毕竟是冯家的二奶呀？这事传扬出去，对于冯家有什么好处呢？王良见他不言语，就说，“求求你，兄弟的命就在您手里了！二奶过不过日子就在你脸上看了！我喊你一声爷吧！爷呀！你放过小人吧！”同时头在地上砰砰地磕。郭拉处心软了，说你走吧！你这个没良心的货！王良仍不起来，说爷你答应我吧！郭拉处道：我不会说出去的。这等丑事有啥说头的。王良当下站起来，说爷您可救了我了！说罢对郭拉处作了一个揖，即拔腿而去。此后王良对郭拉处特别热情，像待他大一样。拉处一句话出口，王良一定要附和几句。王良不仅卖力地干他自己的活，而且还包揽了拉处的一些零碎事。对于郭拉处言听计从，真的像孝敬他爷似的。当然拉处也明白王良几晚上不出去跳墙头就心急火燎，隔三岔五地去偷欢。当王良三更半夜从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以后郭拉处也就再也睡不着了。他想着王良和郭珍的一招一式，心中的妒火和失落就像潮水一样袭击了他。天快亮时王良就带着一身腥骚味神迷心醉地在他身边躺下，呼噜声响起不大功夫就有一条腿或一只胳膊过来缠绕住了他。他马上感受到了一种女人身上的气味。慢慢地郭拉处就发现了郭珍身体的变化。只有他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恰恰在这个时候，郭拉处媳妇碎花的肚子也奇异地大了起来。这让郭拉处大惑不解。从前纵使他使尽全身的解数，碎花的肚子照样是一马平川。自从去县城找过方老汉后拉处就对自己失去了希望，也很少回家。没想到，不知不觉地碎花的肚子竟也像郭珍一样不知羞耻地腆起来。当郭拉处看到碎花的这个样子时就一下子头重脚轻起来。他把窑门关上，逼问这肚子是谁搞的。碎花只是哭。郭拉处扑上去撕掉了碎花的衣裤，掰开碎花的双腿，把烟锅杆子朝碎花的腿间捅去。拉处一边捣腾，一边气急败坏地说，狗日的戳死它，戳死它！这时候拉处大在窑外拍打着门，让拉处住手。拉处跳下炕，打开门，从案上操起菜刀，甩在了门槛上，“大！你知道这是谁干的？我要把这个刀劈在他的裤裆里。”拉处大说，“狗日的你真的要断子绝孙吗？碎花是个好女人！你这样吵嚷，是让别人都知道你是个没用的货吗？你没球本事就拍拍屁股走了。你大给你看着媳妇，拦挡着庄里的二球娃。可碎花她是个女人哩！啥都不缺的女人！狗日的你懂么？”
拉处懂。拉处听到这话心口上就像是被人给剜了一刀。他犟着脖子说，“照你说，这野种当作家种养不成？”拉处的气势降下去一大半。拉处大嘿嘿一笑，我给你说没人敢占咱的地盘。一个蔓上结两个瓜，它总有一个结籽的。媳妇照样是你的，你咋弄都行，就是不敢断了咱家的种。郭拉处的脑海中迅速闪出进门时他的弟弟郭抓处贼眉鼠眼的孬样。他进了门，而抓处却挤出门去不见了踪影。好好的狗日的躲我干啥？郭拉处拾起了刀，你是说抓处……
郭拉处的胳膊被他大一把拉住：“你想干啥？抓处和你是一个奶头上吊大的。你敢动抓处一根毛，我跟你拼老命！”拉处大虽然年逾花甲，但人却刚得很。他干瘦的手几乎掐进了拉处的肉里。拉处嚎道：“原来是你们合谋的。我郭拉处损个求，就损得没头没脸了！”他还想挣扎，却被拉处大一个耳光扇得转了向。拉处大的话在他的耳边嗡嗡地响，“老子谋的又咋？”郭拉处把刀甩在地上，狠狠地“呸”了一口，就回了冯家大院。在通往后院的路上拉处看到郭珍腆着个肚子在那里往嘴里送着什么。郭拉处感到她像是一个老鼠，那张嘴永远鼓鼓囊囊地在动。一瞬间，郭拉处似乎想通了，连冯祥云这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老婆都与穷长工搞。他郭拉处算个啥，值得与娘老子淘气。再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抓处今年已满三十岁了，像她这么个年龄，已把碎花给放倒在炕头上了！唉！郭拉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日子还是苦，苦得没法说。
七月七，断断续续的雨下得拉处心中愁绪万端。他走进自家院子，恰好一只母鸡在院子里踱着方步，悠然地拍着翅膀，“咯蛋咯蛋”的高声尖叫，下蛋窝里却一个蛋也没有。拉处提起墙角一只烂鞋朝着鸡狠劲地打过去，惊的那只老母鸡“呱呱呱”地满院飞跑起来。拉处无奈便不管，任凭那只鸡“咯蛋咯蛋”地叫唤。正在此时拴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叫驴昂首向天，“吭吱吭吱”尖音一浪高过一浪。他走到叫驴跟前，看到这驴竟是瘦骨嶙峋。他拍了拍驴脊背：“瘦成一张皮了，骚劲还不小呢。”他一拍，驴又高叫了一声，离得近，那叫唤声听起来就特别地难受。他就记得人们谝过的闲传：世上有三碜—木匠发锯驴叫唤，沙子堆里磨铁锨。这三样声音听起来让人心里痒痒地却又无处抓挠，还他娘的真是呢？驴叫消失了。心里头无名无状的痒痒也就消失了。他走进中间那孔窑里，那是全窑，是拉处大住的。拉处大不在。他就走进家窑里。因为天阴，窑里显得很黑暗，只模糊看到一个人影，那是碎花。拉处瓮声瓮气地问：“大呢？”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到山后头翻地去了！”拉处缩回去，在腋下夹了一张锨转悠着到地里去了。
山后头没落上雨，只湿了一层地表。郭老汉和二儿子郭抓处已翻好了地边，新打的地埂有一人高。这样一来地头上过往的牛羊既啃不上青，又踏不上苗。拉处到来时，郭老汉坐在锨把上吸旱烟。他望着山边蒙蒙的雾气，吧哒吧哒地心事浓重。抓处抡着铁锨朝瓷实里拍打着埂边的土。拉处不知怎的，就把铁锨往地头上一插，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抓处越来越能行了！”抓处啪啪地拍着田埂，“我不行。”拉处走过来，目光直楞楞地瞅着抓处，“你行，你就是行！”抓处的脚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挪，不言语。拉处大抬起眼皮瞥了一下拉处，平静地说，“你是来翻地呢还是来寻事呢！”于是沉默，拉处操起锨，把新锃锃的湿土翻上来。两个人不大功夫就翻完了。天逐渐放晴，太阳刚刚露面就被西山遮住了一花子。拉处大把烟锅在锨把上磕了磕，直起身子，说，“天不早了，咱们回吧！”西山边上的太阳平淡无力地照着这片土地、这群苍生。山里头很少有人干活，归牧的放羊娃吼喊着曲曲儿，这山便空旷了，真的有了日暮的气氛。父子三人杂乱无章地点在一条小路的几点上。他们显得疲惫而沉重。就是在这个时候，郭拉处突然决定回冯家去。
郭拉处是顶着满天的繁星进了冯家大门的。一进门，他就听到一个男人讲故事的声音“……从此，牛郎只能眼泪汪汪，隔河相望。天长日久，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被他俩的真挚感情所感动，准许他们每逢七月七相会一次。”原来是新来的张先生正给光孝和琬儿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琬儿问张先生，“牛郎为什么不游过天河呢？”光孝抢先说，天河比咱瑞河宽得多，能淹死人的。琬儿又问，“那今天晚上他们怎么到一块呢？”张先生笑道，每年的七月七，人间的喜鹊都飞上天，在天河为牛郎织女搭鹊桥，让他们夫妻俩在桥上相会。琬儿手托腮帮目不转睛地瞅着天上的繁星
张先生看上去精神了许多，郭拉处甚至不敢相信这就是刚进冯家院的那个张先生。他一来，冯祥云就郑重宣布，张先生是他的老师，也是冯家堡的先生和文书，大家要像尊重冯某人一样尊重他。虽然先生身体状况极为不好，但不允许任何人歧视他，戏弄他。然而不几天，张先生就犯了烟瘾。冯祥云让冯锁和郭拉处把他锁在一间小屋子里。他就用手没命地打门，用头撞门，声嘶力竭地喊骂冯祥云喊骂“把子，你让我死！”冯祥云装着没听见。但是张先生没黑没明地喊骂，用头撞坏了门，头和脖子伸出来，身子却卡在了里面。这样一直闹到第三天，他的衣服已被自己扯成了布条，脸上、头上和敞开的胸膛上，满是血痕。大家都在心里有了怨气，连任氏都说，“你真是疯了，费劲把这个活宝弄来，惹得猪嫌狗不爱！”冯祥云咬了咬牙，让王良从牲口圈里，把牛粪、马粪、骡子粪用牛尿和了一罩篱，冯锁和郭拉处按着张先生的头，王良就用一根火筷撑开张先生的牙口，把这一罩篱稀物硬是从张先生的嘴里灌了下去。张先生泪水、鼻涕、粪便什么的糊了一脸，他扭曲着身子在地上哇哇哇地呕吐起来。冯祥云站在一旁深深地闭着眼睛，吐过之后，张先生就四肢蜷缩着不动弹了。冯祥云又让郭拉处和王良将他抬到门外的大涝坝里，把他的衣服剥了，一人拽脚一人拉手丢进冷水里美美地洗了一遍。给他穿好衣服回来时，冯祥云已让家里做了上好的饭，温了上好的酒。先吃饭，饿了三天的张先生狼吞虎咽美美吃了一顿，然后喝酒，黑大碗，和冯祥云连着碰了五下。随后酣然大睡，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之后维持了好几天，张先生烟瘾又犯了，冯祥云如法炮制，逼着张先生又吃了一回牲口粪。如此反复了三次，张先生在吐出胆汁之后，终于不再满世界嚷着要烟了。只要一提烟的事，大家都会给他说屎的事。郭拉处每一回抬张先生薄似一张旧毡的身板，都觉得他的身体开始走上了恢复的状态。倒是他的酒瘾却越来越深，而且不醉不休，醉后必吐。冯祥云说，“冯家最见不得大烟，好酒有得是！”
大家都认为是冯祥云挽救了张先生。张先生教光孝、琬儿他们读书，帮助冯祥云制定一些村规民约，草拟一些文书，按照冯祥云的意思编写冯家堡的庄史。一天倒也忙忙碌碌，遇有闲暇便吟诗赋词，对酒当歌，时或烂醉如泥，时或顽皮如黄口小儿和孩子们你追我赶，疯癫无比。
这时候有人喊光孝，琬儿过来，听声音，是郭珍。郭珍早已在院当中摆了张桌子，上面供些瓜果、点心、麦牙和豆牙两碟，还有一盆清水。郭珍正腆着大肚子在那里点铜油灯。琬儿首先跑过来，光孝紧接着也撵了过来，琬儿说这是“乞巧”。她从前见过村里的女孩子玩，郭珍说，“乞巧可不是玩呀？它关系到一个女孩子日后的富贵。女孩子像你这么大的就应该开始向织女乞求智巧，学技术。”琬儿想了想便跑出去，溜了一圈子，便有三四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跟着她进了冯家大院。郭珍让她们把麦芽、豆芽掐下来，朝水盆里轻轻丢下，说你们注意看，如果麦、豆芽在盆底的影子像支笔，就算“得巧”。将来一定能嫁个能写会画的文人。话音刚落，一个叫春红的女子手尖，抢先掐了一个豆芽儿丢进盆里。一时间，三、四个头凑在一起，把水盆完全堵在里面。春红嚷道，“是笔！”琬儿说不像。郭珍把她们的头掰开，说，“唉呀！是个缝衣的针么。春红是个心灵手巧的娃子，将来是个好针工，跟织女一样！”春红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时琬儿早已把手中的豆芽儿抛进水盆，影子在盆的底沿上弯出了弧度，春红嘴尖，嚷道，“是个锄！琬儿将来嫁个种田的！”琬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我不嫁么！”郭珍抬手打了春红一个嘴巴，“你懂个啥？这是手枪，我们琬儿将来要嫁个定国安邦的将军哩！”琬儿方破涕为笑。几个女孩子吵吵嚷嚷着又各拿了一个麦芽，把头凑到水盆上去。郭珍站在一旁，拍手唱道：
“巧姑娘，心眼好，给我女娃赐个巧，
巧了给个花瓣瓣，不巧给个鞋片片；
巧了给个笔杆杆，不巧给个锄把把，
巧了给个绣花针；不巧给个纳鞋锥……”
郭拉处一直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他想起媳妇碎花刚进门的时候，给他说那年七月七，她对月乞巧，乞了两回，都是老爷帽，没想到偏偏这年腊月，她便进了郭拉处的门。这时候，女娃们都唱起了这首《乞巧歌》，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生活图景啊！想起碎花飞涨的肚子，他突然觉得这是一种福了。种毕竟是他郭家的种，他郭拉处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当娃他大。想起这些，郭拉处不由脚步飞快地向后院走去。走到半路，猛一抬头，碰上了急匆匆往来走的冯祥云。郭拉处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立住脚垂首站在原地。冯祥云说，“拉处啊，我正到处找你呢！听说你回家了，家里还好吗？”郭拉处偷眼看冯祥云，冯祥云的脸色难看得很。拉处小心翼翼地说，“好，都好。东家有事么？”冯祥云声音低沉地说，“我最近听到一些话……”郭拉处不由浑身打了一个冷颤。他的眼前出现了王良那张鬼一样的脸。怎么办？如实告诉东家，还是装作不知道？东家知道他是个老实人，向东家扯谎，他好象还没学会。怎样才能让东家相信他呢？冯祥云只顾自己的情绪，并未注意郭拉处的异常，而郭拉处已明显感到自己背上有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东家！什么话？……”
“你没听到吗？我估摸是周蓬搞的鬼！”冯祥云沉思了一会儿，“我明显感到我们的庄风有点乱了！虽然我目前还没有什么证据，但我已能感觉到冯家的威信受到了威胁。我想近日烦你进城一趟，把光义近来在城里的所作所为调查个清清楚楚。拉处啊，这事就靠你了！”冯祥云说完就径自走了。
郭拉处长出了一口气，当他走进长工堆里的时候，才明白这两天他回家，长工中真的流传着好多关于冯祥云的话。而且还听说在象征着冯家堡正义、勇敢和智慧的那个石柱子上还被人贴上了一付白纸黑字的标语，上面写着两句话：“昔日长工老子偷小姐，今朝冯家少爷恋窑子。”人们说，冯祥云本来是周天红家的放羊娃，只因偷了周家的小姐才被赶出双庙，成为二流子。几年后，这二流子骗了冯九，诱奸了冯家侄女，登堂入室，接着谋害了冯九，取而代之摇身一变成为冯家堡的主人。冯祥云道貌岸然，心肠却卑劣狠毒，不仅把自己和周家小姐搞的亲生女儿拱手送给县太爷做小，还动辄对长工施以酷刑，对下人狠如豺狼。儿子继承其父在城里无恶不作，危害四邻，还以逛窑子为荣。
他们见农头郭拉处来了，故意越发说的厉害了。王安泰说，“自古以来为富则不仁，哪里能找到多好的主儿。有钱人嘛，都是姊妹两个比×呢——一个球势！只是这冯祥云也太善于伪装了！我在冯家这么多年，对老掌柜冯九可是没说的。按理我们委屈人下，是为了混口饭。但从老掌柜的角度讲，我不甘心让他这么把冯家堡的颜色变了！那石柱可是无数弟兄们的尸首垒起来的。冯祥云忘了它，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没忘！”
郭拉处拉着脸说：“你们从哪里听来的？这么多年，你们连自己都不相信了吗？不要一时没了主见，听别人乱嚼舌头！”
王安泰首先说，“别瓜了，你看着是农头，其实和我们一样，也不过是冯家的牲口罢了！你去程家湾打听一下，谁不知道冯祥云的底细？”
“对啊！老实说，在冯家我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拼命地干活不说，每天天天不亮还得爬起来做功。冯九在时，是为了对付‘关匪’，如今国事太平了，冯家堡也有了安定日子，每天练功是要造反吗？”
“说的好！明天我们不做了！除了干活，该耍钱就耍钱，该掀牛九就掀牛九，我们也是人，我们不是牲口，光知道干活！……”
“农头，你当你的农头吧！天底下穷人一层呢……”
“我们只是为了一点安生日子……”
看着这乱纷纷的样子，装了很久的王良说话了，“大家别这样，就像安泰说的，大家都是为了一口饭，他瞎他好我们管不了，只要能混饱肚子。再说周蓬和冯祥云是仇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郭拉处骂道：“把你些狗日的，难道东家就没有给你们一点好吗？你们不想干就走人！门外排队要进来的人多呢！你们要是想在这儿干，还想吃这口饭，就把你们的Х嘴闭紧！”郭拉处骂完，就甩开步子走了。走了几步，回转头说，“不想干的就滚！”
大伙怔怔地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这是郭拉处当农头来第一次发脾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