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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2) 其实所谓情人节,不过是给商家一个发财的机会和给玫瑰花儿一个死亡的际遇。可现代都市人,还是会忙不迭地冲了上去。所谓形式,被重视;所谓内容,被忽略。单身男女,在这一日,会不会感到有几分孤寂?不同的人,迥异的心吧。 这一年的情人节,恰巧在正月初三;而今天,正是正月初二。沈昭豪一个人瘫在家中的沙发里面,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深冬时节,北京寒凛氛围中的景致。植物,只遗下苍松径自直着身子,小区里两两相偎的男女,让沈昭豪连出门儿的勇气也短了几分。今年的春节,连父母和妹妹都不回来了;偌大的个北京城,仿佛,只剩了他一个人。 某些情绪,你越压抑它,它反倒在体内蹿得嚣张;沈昭豪索性拿过一件黑色真皮大衣,套在身上,信步走出门外。 车里面的音箱,流出来优扬流丽的音乐,让昭豪轻跳的心,微稳了下来。今天的北京,洋溢着春节金红祥福的气氛和西方节日纯白安逸的感觉;家人团聚喜气洋洋的热闹和情人间你侬我侬的甜蜜。昭豪废然长叹一声,这两种感受,自己,是一样儿也体会不到了。在餐厅里吃吃一个人的午餐、到酒吧里泡泡一个人的情调……好容易才挨到了傍晚,昭豪拿出手机,犹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姿仪慵懒的声音在另一边荡着。 “喂——姿仪,是我啊。你——现在干嘛呢?” “噢——你啊——我——我没什么啊,在家里看看电视,休息休息的。” “今天没有和家里人团聚?”昭豪笑着问。 “老爸老妈去和一些老朋友聚会了,留我一个人在家,你呢?家里人从美国那边回来了吧?” “没有——今年春节就我一个人过。”昭豪淡淡地说。 “噢?那么惨?”姿仪松散的神志一下子集中了起来。 “没什么的——”昭豪尽量不流露出失落的声音,“对了——你——今天晚上——愿意出来吗?”昭豪极小心地问。对方的声音空了几秒钟,他仿佛能看到姿仪忽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思索着的可爱的表情。 “怎么那么好,想到要约我?”姿仪的声音很犹豫,有几分权衡的意味。 “我钱太多没有地方花,请你帮帮忙,行不行啊?”昭豪忙笑着说,好像又能看到姿仪听到这个答案后,满意的表情。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当做做善事吧。”姿仪大喇喇地说。 “嗯——谢谢你了——”昭豪夸张地谢道,转而轻声说,“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在我家楼下?那好,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好了就下来——咦——”姿仪忽然想道问,“今天是情人节嘛——怎么没有女人陪你吗?” “是啊——你呢?” “我?——当然为了做善事,就推掉所有的约吧。” 昭豪一笑,道,“那我在下面等你。” 近半个小时后,姿仪打扮妥当,翩然而至。中米色及膝外套,领口、袖口、摆缘,都翻着厚绒绒的仿毛,似乎只匆匆地一披,并未系上扣子,露出了里面套着的纯白色大嘟领儿长袖毛衣,着一条淡棕色麂皮长裤。昭豪赶忙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儿。 并坐在车里,姿仪问道:“我们去哪里?” “嗯——带你去一家餐厅,不知道那里今晚有没有好节目。”昭豪边笑着说,边发动了车子。 钢琴的声音,既远且近的响着;远的,是距离,近的,是声音。乐曲,是很符合今晚气氛的李斯特的《爱之梦》;无数盏小灯,在半空中缀着;每一方小桌子上面的细颈花瓶里面,都插着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餐厅里面,毋需置疑地,大半是情侣或夫妇。姿仪吃着黑椒牛扒,眼睛时不时瞄一眼昭豪,片刻后,道:“你是不是春节又没有家人陪,情人节又没有女孩子陪,觉得寂寞了?” 昭豪不在意地说,“还好吧。” “还是我比较好心,肯陪你这个失意的人。——不过,今天外面的爱情气氛太浓,一会儿逛街的时候儿,你不要伤感啊。” “彼此彼此。”昭豪坏笑着望着姿仪。 “我跟你怎么一样——”姿仪挑眉道:“多少人约我,我都没有出来。不过是一时同情心大发,才陪你出来的。” “一会儿想去哪儿?”昭豪不与她斗嘴,问道。 姿仪侧头想想,道,“不知道呢。随便走走吧——嗯,我们游北京吧。”她突然两眼发光地说。 “游北京?” “是啊——我们沿着北京的环线转——快点儿吃,我要游北京。”她说着说着,就迫不及待了起来,赶忙用餐巾拭着嘴,睁圆了双眼道。 今晚的北京,确有几分非同往常的美;这豁朗而开阔的城市。姿仪的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出乎昭豪意料之外的熟稔。“想不到你开车开得还不错。”昭豪道。 姿仪莞尔一笑,说,“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差不多天天开车。开得是——”姿仪迟疑地说,“另一个人的车子。我们也在北京的环线上环游过——那个时候儿的北京,没有现在美。不过——人很奇怪,总会记住一些并不那么——并不一定多么华丽的日子——就像记住童年的时光,只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比现在更年轻,有一种令人回味的感觉。” 昭豪侧过头看着姿仪,想着,也许,这是姿仪过去的一段故事吧;让她铭记于心的日子,也可能是——让她过上现在这种生活的原因,也未可知。 昭豪不断变换着音箱里的音乐;从古典到爵士、流行,又转成R&B或RAP或SOUL音乐。两个人都无言;极默契地享受着此刻的美好。真的是可以用“美好”来形容;——昭豪舒逸地想:多久了——无法体会到,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如此协调而留恋的感觉?姿仪掌控的速度,如此恰到好处;车,盈着身子向前飘着;窗外的景致,流动而迷目的;身边的她,安静而美丽着。 不知过了多久——此时,也没人去计算关于时间的流动。终于,姿仪把车子缓缓停在路边,微笑道:“我们下去散步吧。”说罢,便毫不迟疑地下了车。 昭豪也紧跟着下车,锁好车后,与姿仪并肩而立,道,“去哪里?” “不知道。”姿仪一耸肩道,“就这么随意散步,喜欢走到哪儿,就走到哪儿。” 昭豪一笑,便和她,两个人,在严冬北京的并不冷清的北京大街上,闲闲散散地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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