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文 / xingyahui

青，我觉得你只要看着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泪花一旦开放，就有人要因此伤心了。

他们偎依入眠，星月在清蓝的天穹上散布漠漠光辉，看不见的影子在大地上一直潜行。

他的心再次剧烈跳荡。

人们散开四肢，躺在绿意葱茏的大地上，渐次闭上眼睛，就像以前那样，很快睡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黑暗的雨天中，雨瀑把他的形象分划得模糊而轻灵。

死了……死是什么？

黄昏时分，桔红的阳光忽然变得明净、生动，晒在脸上，一团烫热。

一颗闪动莹蓝光芒的明星安在天心，儿有时担心它会掉下来，因为他曾看见过流星，像一束飞行的火，带着一线炽烈飘散的焰迹，消失于幽深苍穹。

青已入睡，灰暗中他的面容安详而柔静，温和的鼻息浅浅的响着。

那些你不曾到过的地方，都是广漠的疆域，但无论怎样广漠，都无法容纳你忧伤而沉默的心。你终将回到，你最初的地方，在那里，你会变回原来的模样，你不忧伤，不沉默，你*，欢乐，通晓过去，也明白未来。

是什么让你如此伤心？

那一线尖锐酷烈的痛楚穿心而过！啊！他大叫一声，恍惚感到自己翻身沉入浑浊而浩荡的大水，就此失去知觉。

时光安静散漫，希望永远在一起，以为一切都不会变，一直这样下去。

儿坐在青身前，马静静飞驰，穿过一棵棵绿树的广阔荫凉，这样愉快的，安详的时光。

梦中，他身边生起暖和平淡的白色火焰，烘烤着他，使他安心。于是他才相信，青虽然远去，却必将回归，牵引彼此心灵的丝线，不会断绝。

儿和英在倾泻的万丈阳光中走走停停，阳光穿透风，穿透花，穿透草，长发和衣衫，可心中的某些角落，却永远笼罩着清绿的荫凉，一些无法言说的情愫在里面暗暗生长。

来不及思索，他已看见，从未有过的刺激的暴风倏然压倒草丛，分明有暗藏着血红底色的巨大黑影迅猛腾起，向自己扑来！

他仔细去看那异亮的天幕，流溢的充盈的炫烂的光采刺目无比，令他很想流泪。

轻软的风带向青，他的长发和衣衫飘起飘落，他温暖亲和的眼神，一直望向儿。

青坐在草坡上，微微点头，笑容温静。

时光安静散漫，希望永远在一起，一切都不会变，一直这样下去。

他们的心情，散淡飘扬在天空的至高处，在大地的至深处，一直融合在一起，在一起。

睁开眼，儿欲起身，忽然感到头坠落一样的裂痛！

儿伸出手指，轻轻抚去青脸上那些碎琐的泪痕，他抚的极为轻微，生怕惊醒了青的睡梦。

他在他的臂弯里，在疼痛的中央，除了唤他，再不能说出什么。

青，我们凌越江河山川。从此尽情飞翔。

伤痛不知何时已经洇染扩大，扩大，从心的中央，到指甲的尖端，痛的咬牙切齿，欲绝欲狂……

青，我们历经平地，阳光，和风宜人，小鸟鸣唱。青，我们回到家乡，相互偎依，彼此守候，不愿睡去。

青走了！

我再次有活不下去的感觉，心口窒闷，难受，无数的阳光都浇不醒，无数的风都穿不透，那里黑洞洞，昏天暗日，闷，沉痛的闷，苦闷，你是可以让我死的。

只有一个人，骑马，在明亮无声的世界上，迎着风，缓缓而行，黑发从额前散开，眼神泛发的是一如既往熟悉的光。

英来到近前，看见儿的样子，喜悦的笑了，笑着笑着，一线泪水却从眼角迅速滑落。

早晨，从遥远的地方，从世界与世界的间隙，吹来陌生的荒凉的风的气息，当这种气息淡化，默不作声站着的人们，听到一些脆弱的声音在体内升起又低落，如同泡沫的流丽和破灭，这是，身体在生长的奇妙的声音么？

我们，会变……老。

在昏黄的光线笼罩的前方，一线明亮的火苗从地面摇摇升高，那里，正是乡所在的地方！

那曾经存在的一切，消失的干干净净，恍似一梦。

青来看过他。他悄悄的来过。

你还记得一个曾在此避雨的人么？

他来不了。他只能等着你去。

子卫的眼睛明亮清澈，他看着儿，脸上缓缓滑开一层如花朵般的笑容，那么清削明净的片片花瓣。

我不许你死……我不许你……再次离开。

龙在你体内生长，正在侵占你的心脉，有一天他会把你的身体全部占据，他的强大的灵通汇形成，而你就将永远离开你的身体……

他唇角泛起笑，一阵熟悉的温暖的感觉充溢心间，消去了方才的痛楚。

那人背对儿坐着，水波在他的脚下漫上来，退下去，而他，丝毫不为所动。

人们传说，泪泊的水是可以开花的，一朵泪花开，便是有一个人要伤心而死了。

我一定会找青回来的，水。只要，我还没有死。

人们说，在最早的时候，没有人，没有树木，花草，太阳，星辰，龙已经在了。

马上跨骑着两个白衣赖赖、长发飞舞的人，他们的眉目是儿从没见过的清冷，阳光化不开的清冷。

他涉身于明净流动的水中，脸在水中沉浸，沉浸，水流一道道在他脸上纵横淋漓，满脸的忧伤，密布的混合着河水的亮晶晶的眼泪……儿从没见过如此伤心的人。他的心因此也感到清楚的忧伤。

尧微微笑着，他的笑容明净如水，甚至，还闪着隐约的波光。

儿有些怅惘的看着花瓣流向河水远处，那里是林立广阔的大片大片芦苇，偶有雪白的芦花突出于苇叶之上。

他仿佛看见水轻轻摘取荆花，又轻轻撒于水面的情景，那些色彩鲜明的花朵映在他的眼睛中，明快而生动。

先伸出手，按抚在画布上，一寸一寸摩挲着：我曾走遍大地

我记得清楚的是在云梦，那里有一种花，清莹洁白，没有叶子，相邻入睡，可以梦见你想梦见的，所以，我叫它：梦见。

儿看着他们清澈的眼睛，只能一直的微笑，微笑，微笑，微微点头。

尧黑净的眼眸盯着儿，说：别担忧，儿。

马在踢踏，水流静缓，荷花清香，人们笑语轻轻，天光流逝，世界在变化。

尧微微一笑：老，是时间的尽头。他指着不远处一朵飘飘摇摇的火：你看这支火苗，它熄灭的时候，就是它的老了。

忽然，一只不知何时已经潜伏近来的狂从草丛疾跃而出，扑上宋竹的脊背！

人们看到从近旁直到光亮尽头，无数黑乎乎的狂迅疾的移动，跳跃，仿佛随时会踏着前面的狂破碎的身体扑到人们眼前！

牙低吼一声，一摆头，猛力向狂撞去，砰！狂头碎裂，鲜血在牙的面前溅开。

宋竹……他要死了。

他抬眼仰望，先此刻的目光变得灼灼明灿，仿佛能穿过那繁茂深厚的暗绿枝叶，看见满布星辰的苍穹。

如果星尘流逝，化为泪水，滴淋至地面，绽开一朵绝美流彩的花朵，世上便有人要死了。

这世界是由龙而生的，如果要毁灭，当然也应由龙来毁灭。

很久以前，也许是几千个夏天之前，那时候，我所深爱的人，少，他还在大地上。

然后在天尽处一线的远方，青会回头，奔跑而来，如同一团温柔明跃的光，向他无限接近。

这个懊悔于往事的人，又陷入沉梦中了，在梦中，他会重拾曾经的喜悦与安乐吧。

所以，青。

他看见黑暗里有一双眼睛的模糊而熟悉的光，笑了一下，消失了。

忽然，一个黑影从黑暗中纵跃突出！如此熟悉的感觉！！！

儿的心疼得厉害。

他停下手，转过脸，眼光越过枯木，便看见晦明的空气中，无数黝黑的兽脊在大地表面踊动，它们踏响大地，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的响在空气中。

他走到人群中，还回身看望，眼神里浸闪着悲凉的光。

你从天际经过，*的脚踩在草叶上，清凉，痒痒的。你长发垂地，有风吹过，便分散扬起。你的笑脸在白云中间，隔着肩对我笑。

他的心曾经空荡过，但没有今日这般虚无，迷茫。

想他吗？

曾有一个眼睛清澈明亮如水的人乘着舟，在广阔的水面上滑翔，轻盈，优美，犹如阳光一般……

以后你会看见可以自己跳起的石，自己折断的木，还有不再天天散发光芒的太阳，不再夜夜密布天空的星辰。还有，你无法感觉到的呼吸，你无法停留的脚步，你无法看懂的眼睛。

时光悠悠。漫无目的。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平静过。

纯明的眼睛黑白分明，黑亮的眸如在洁白的水雾中游动的鱼。

谁也曾经这样说过？也是这样满面笑容，欢喜无尽……如同那晃荡荡的明波，偌大一片、无穷无尽的水，无穷无尽的笑容。

儿细望，竟然是云环洞开，天光散射，照亮大地上一方空间，一个背向行走的人。

青站在明亮的往事之中。与他隔着山高水长。

他扶住青竹，把头顶的一片光影摇动起来，光阴散落。

他是如此脆弱。悲痛，迷茫，震惊，喜悦接连袭击而来，他轻易倒下。

朦朦胧胧，儿听见有人的呼声，此时他躺在繁密的绿叶之中，想了一些飘渺的遥远的事情，然后感到有些迷糊。

瞬转身，隐入山林。

儿用手指和手掌细细摩挲着血衣，忧伤自青离开和死去的遥远日子而起，绵绵不绝，愈加深厚。泪水溢出眼眶，从浅薄细微，逐渐汹涌急促，覆盖脸颊。

青，你见过仓颉，那你有没有见过微、匪阳？

直到天明，仓颉没有出现。阳光透过晨间的薄雾，照亮树林中的花花草草。

纯明只手托腮，想想说：儿，你应该想，也许你想清楚的时候，仓颉就会见你了。

纯明笑起来：可我只能认识几个字，水，山岭，火焰，还有花，鸟和天空。相比字，我更喜欢画。

他怀抱着血衣和稿草，离开仓颉，仰脸看竹，飞鸟，天，阳光，微星，低眼看草，花，土壤，石块，小虫。

儿点点头，看着地上的青字，喜悦不尽的笑已然在脸上尽情开展：我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青了。自笑容之中，细微的泪珠伶俐的洒下，混入脚边的沙粒之中。

世间一切，可想而知。

这声音并不宏大，却分散到心的每一个细节，使他不能再想及其它，世界由此成为唯一，而当声音逝去，世界就变化为完全空白。

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灰

我愿意你知道我们是天生相爱的

在水流清净无声的地方，我们采一朵洁白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