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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仪的生日请了十多个人,有她自已的朋友,也有陈小东的朋友。 有一半我是不认识的。于是,我和老牛坐在一边拿着麦克风瞎唱一通。李淑仪身为主人,也不顾招呼客人,跟我们抢着麦克风。这也算了,最要命的是她五音不全,声情并茂地唱得全跑调了,完全沉浸在自已的歌声中自我陶醉。也许人就应该像她这样,自我感觉良好,不要有太多太高的要求,开心就好。 叮咚这阵子也很忙,老牛嘲笑他的业务已经开展到长安了。长安离公明不过一镇之隔,叮咚的工厂规模很小,只有十几个工人。不过今晚李淑仪生日他也来了。虽然晚到,但也说明了李淑仪做保险业务确实到家,连这个不起眼的小老板都成了她的客户。 叮咚一到,我和老牛就找到事情做了,拉着叮咚开始斗地主。 “小鸟你什么时候生日啊?”叮咚边揭牌边问我。 “老牛什么时生日我就什么时候生日。”我懒得回答,反正他也是随口问问。 “哦,那到时候可以省钱了!”老牛哈哈大笑起来。“礼物照收两份,卡拉OK的钱我们平摊就好了!真划算。” 李淑仪也跑过来凑热闹:“我也要玩。” 老牛白了她一眼:“你唱你的歌就好了,跑过来干什么?” “哎,我好歹也是寿星女呢,怎么可以这样子对我?”李淑仪的声调理直气壮地提高了八度。 “好、好、好!寿星女,开你的演唱会去吧,啊?”老牛把她支开,免得她尽捣乱。 “我偏不去!对了,小鸟,我听说张大勇要结婚了。”李淑仪总爱搞点不合时宜的话题。 “他结婚了?”我停住了揭牌的手,回过头看着她:“那跟我有关系吗?新娘又不是我!”说真的,虽然过了这么久,但前男友要结婚了,不管心里对他还有没有感觉,都难免不是那么舒服。因为,这说明了他过得比我好,而我要的是:我要过得比他好。 “你怎么会认识张大勇?”老牛奇怪地看了李淑仪一眼。 “他老婆的哥哥也是我的客户呀。我怎么会不知道?” “好,你的客户多!一边去吧,别挡着我们玩牌。”老牛推了她一下,陈小东又在一边叫她,她只好走开了。 节目散场,回到家,借着几分酒意,我打开电视机,调到音乐台,把音量放大,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委屈,我想哭。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好吧,睡觉。我对自已说。 随着李淑仪生日会的结束,似乎平时玩在一起的人的节目也都结束了,日子安静了下来,平静得如同从前一样。上班处理工作上的事,下班回家看电视,没再有什么联络。除了王皓三天两头打几个电话来聊聊天,日子也过得很快,大半年过去了,一转眼,又都到春暖花开的季节,而且,很快地,知了唱响了另一个夏季的开始。 在这段时间里,张大勇结婚了,听说在松乔酒店摆了四、五十桌,场面不小。他给我打过电话,我没听就挂了,没有必要。 罗娟和陈勇的关系发展得不错,我想,他们应该是过得很幸福吧,至少两个相爱的人能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不过,自从李淑仪上次跟陈小东那一场闹剧之后,每当楼底下有人大声地说话或是酒瓶什么的掉到地下,或是谁家用力关门的声音,常常会令我心惊肉跳。这应该算是他们那场风花雪月的打架所给我带来的后遗症吧。 在这样一种平静里面,我感觉似乎藏着一股暗涌,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我总是觉得,总有一天,这种生活状态会突然间改变,并且,我不确定自已会不会在这场改变中体无完肤。我有些不安。 高中同学郑小峰像失踪之后的突然出现,他的电话吓了我一跳。因为他的电话在半夜三点钟的时候打来。 “田鸿,我打了很多电话,只有你的电话打通了。我失恋了。”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政法学院毕业后,他在深圳他姐夫开的一间电子公司里上班之后,因为人长得又高又帅,很快就有了一帮年轻漂亮的妹妹们围在周围,自然也就少了与老同学联络。最多也只是每逢重大节日(如春节之类)的时候,才发个短信息问候一下,算是报个到,表示他还存在着。 “她不要你还是你不要她?”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他吵醒。 接着,他开始长篇地叙述着他的爱情经历,我也只好耐心地听着,然后表示理解和开导。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把我当成姐姐一样,喜欢跟我商量些事情,到现在,这种局面还是没能改变过来。一直聊到六点钟,太阳都升起来了。我决定结束这个超长的通话:“好了,小峰,还是睡一觉吧,等你睡醒了起来,到外面看一看,太阳一样的灿烂。生活并没有多大不同,行人还是一样的行走匆匆。睡吧,睡醒了,一切都还是美好的。” “好吧,打扰你了,真不好意思。早安。”他挂了电话,我长吁一口气,终于得以解放了。 我起床喝了杯水,然后准备换衣服去上班,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日,于是又倒回床上大睡。睡到不知什么时候,手机又响了,我想都没想直接按掉了。可是,这个电话似乎很有耐心,坚持着。我抓过手机看看显示屏,原来是王皓打来的。 “喂,王大哥,今天是星期天,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吗?” “可以睡懒觉呀!不过,现在都快十二点半了,你不用吃饭吗?” “哦,十二点多了?我都睡着了,哪知道几点呀。你在午饭时间打给我,又想请我吃饭吧?” “嘿嘿!你就想着吃饭!我已经吃过了。不过我现在去长安办点事,路过松岗,想顺道去看看你,怎么样?” “哦,好啊。” “那等会儿见喽。” “回头见。”我懒洋洋地挂了电话,又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看天花板,然后才起床。 跑到双种子吃了个鸡肉米线,然后坐在餐厅里边看报纸边等着王皓。等了十分钟,王皓就到了,动作挺快。 “你知道哪里有庙吗?”一上车王皓就问。 “近一点有个凤凰山,远一点南沙有个天后宫。你想干嘛去?” “我拿个文件到长安然后就有时间了,我想找个地方给我妹妹和父母烧点儿纸。我这两天尽梦到他们。”王皓叹了口气说。 “那一会儿就去吧。天后宫那边的风景不错,不过就远了点儿。” “好,那就去那儿吧。”王皓说着向左打方向盘,把车驶上了国道。 办完事情去到南沙天后宫已经五点钟了,我站在一边等着,看着王皓买了些香纸蜡烛什么的,然后拜祭了一番。他拜完之后,在离我五十米外远的一个指定地点燃放了一串鞭炮,我怎么也没想到,在最后一声爆炸声中,一只没炸开的鞭炮飞了过来,正打中我的额头,痛得我的眼泪都掉出来了。额头上破了一小块皮,渗出了一点点血丝。 王皓见状赶紧跑过来,检查了一下,连忙安慰我:“没事的!没事的!就擦破一点点皮。” “可是好痛啊!”我大声的抗议。 “那怎么办?要不你也买串鞭炮来炸我一下?”王皓说完又嘿嘿笑了起来。“走吧,一会儿六点钟这里要关门的。” 王皓开车带着我在周围四处转了几圈,上到高速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路上亮起了路灯。虎门大桥上的路面在做维修,有些堵车,车流移动得很慢。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远处的天后宫山脚下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雾中亮起,这种景色,令人有一种孤独感。王皓拉过我的手,放在挂档的手杆上,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我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回来,便没再动。莫名其妙的,我喜欢这种温暖的感觉。那一刻,我没想太多,我只是喜欢这种感觉。我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我,我们就这样坐在车里,等着前面的车移动。我没有想过将来与他的关系会不会变成与乔辉的一样,我没想过要重蹈覆辙,我其实意实到了这一点,也许我在制造着故事的发生。所以,我没想过要再把手抽回来,于是,从虎门大桥开始,一路上,他都没放开过我的手。 吃过晚饭,王皓把车停在了广场旁边。 打开车窗,风吹进来很舒服。王皓拆开一包刚买的香烟,递给我一支,自已点了一支。我们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默默地抽着。车窗外偶尔走过散步的大人孩子和宠物狗。 车内的收音机在放在乱七八糟的新闻,说些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其实这种气氛让我感到紧张。“我们走吧。”我把烟头一丢,准备摇上车窗。一回头,王皓的眼睛在盯着我,吓了我一跳:“你干嘛?” 他没有回答我,迅速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只觉得他的胡子扎得我的脸生痛。“喂!你知不知道你很过份?”我瞪着他。 王皓嘿嘿地笑了:“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如果我再亲你一下你会不会打我一巴掌?” “你……”没等我把话说完,他的嘴已经贴了过来,狠狠地吻我。他的胡子很硬,扎得我生痛,不知道疼还是觉得委屈,那一刻,我的眼泪涌了上来。 王皓把我搂在怀里,我把眼泪忍了回去,我不知道接下来我应该有何反应才算是正常的反应,也许,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吧。我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我没想过要怎样,在这种时候,也许我们都孤独吧。 从母亲去世后,我便学着别人坚强的样子,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自以为勇敢。其实我很累,我的心也很脆弱,很敏感,我很希望有个有可以给我安慰给我温暖。而王皓,他这个时候的出现,应该算是生命中错误的安排。不管怎样,我决定顺从这种安排,这一切或许都是我在为自已的行为找的借口。 因为我孤独,也许,我也寂寞。 这一夜,我是枕着王皓的肩膀睡的,我睡得很踏实,很安稳。我们绝口不提别的,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我醒来时,他已经离开了。拉开酒店的窗帘,看到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对自已说:一切都没什么改变,这样的年代里,我只不过是有了一个情人。 老牛是最早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她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两个字:“你呀!”我想,她也许明白我心中的想法。 叮咚忙了一阵子,又有时间陪我们玩了。最近常常没事的时候开车跟老牛过来找我玩。其实也没什么玩法,打保龄球也打烦了,所以三个人晚上没事的时候就跑到咖啡厅去斗地主。 这天,三个人又聚在一起,在爱上咖啡打牌。 牛丽雯拿起一把牌,翻开了下面的三张,哈哈狂笑:“你们死定了!”我和叮咚一看,差点没晕倒——底牌居然是一个2和大小王!真是见鬼了!我手上一个2都没有,看看叮咚那张布满五线谱的脸皱成了苦瓜脸,就知道他肯定也是一手烂牌。这一把,老牛春天加炸,把我和叮咚炸得人仰马翻。 正烦着,王皓的电话打来了:“我的美人儿,干嘛呢?”就喜欢听他一口地道的北京话,特有韵味儿。 “在爱上打牌呢。”我嘴里叼着根烟,那形象就象王皓说的那样“整个一个女流氓”。 “又跟你那个老牛姐姐吧?” “要不还能有谁?”我顾着揭牌。没想到他居然说:“今天穿这身紫色的衣服不错嘛,赏不赏脸陪我出去逛一圈?” 我的烟差点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穿紫色的衣服?” “你朝楼下看看。” 我透过玻璃窗往下望去,王皓开着他们公司那辆白色的捷达,摇下玻璃窗正向我挥手呢。 “不玩了!我有事先走。”我把牌一丢,拿起手袋就跑。老牛手里的牌估计不错,在后面笑骂着:“死小鸟!你下次别找我斗地主!见色忘义!” 我上了车,系上安全带。“怎么,我很美吗?” 王皓笑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美人儿。” “嗯,这话我爱听。上哪儿去?” “带你去个地方。”王皓说完开着车就走。 我以为他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原来他是从长安办完事情回蛇口,顺道拉上我陪他。 到了位于海王大厦附近的地方,他指着前面对我说:“喏,那就是我们单位,下次找不到人就上那儿找我去。” 我笑了:“你不怕我到时候大着肚子去找你们单位的领导告你的状?” 王皓也笑了:“只要你敢去,我那些兄弟们只会把你丢在我的床上叫我回来收拾你。不许淘气,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说完,他拿了包东西下了车,往单位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我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爱。哪有人会把自已的底揭得那么清楚的,也不怕情人终有一天找上门来惹麻烦。 十分钟不到他就出来了,上了车开着车就走。 “怎么?还是怕同事看到?”我故意调侃他。 王皓嘿嘿笑了两下,没出声。 经过与王皓这件事,让我意识到自已或许并不算一个好女人。不管怎么说,从不小心与一个有妇之夫在一起到搭上另一个有妇之夫,并不是我所认同的行为,可是我这么做了。我心里在一定程度上是厌恶自已的。我唯一能做的原则就是,不去伤害他的家庭。等他回到北京,他还是那个家的男主人,他还是一个好爸爸和一个好老公。 我们,不过是这个孤单的城市里,一对害怕寂寞的男女。尽管他对我说,我是他心中的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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