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自从张建知道我跟乔辉的关系之后，很自觉得极少来找我去玩。虽然楼上楼下，除了工作，也少了在一起喝酒聊天。于是，每次夏文平从台湾回来，老牛出去玩的时候就会把我捎上，像个小尾巴一样。虽然我也不太喜欢做奶油夹在两块饼干中间，但老牛总说：“老夫老妻了，没事！”
夏文平又从台湾回来了。周五的晚上吃过饭，夏文平带着老牛和我跑到光明农场去钓鱼。
光明农场的荔枝林边，一些果农在这儿挖了几个鱼塘供人钓鱼，每到晚上，常常有许多人开着车跑到这山沟里来钓鱼。夏文平找了个理想的位置，老牛就开始准备钓鱼的工具。我不懂钓鱼，通常都是做观众的。要不然就跑去看看周围的人战况如何。
今天晚上的天气不错，钓鱼的人也不少，不过因为是钓鱼，所以都很安静。偶尔会听见草丛里的虫鸣和不远处农舍传来几声狗吠。天空有几片云，还有不少星星，凉风带来树木的清香，整个环境都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受。大概，这就是都市生活里的人们所向往的田园生活吧。
我找了个平地，铺开报纸躺下看星星，等待着夏文平和老牛的收获，手机的铃声却打破了整个水面的平静。我赶紧按下接听键，打破这种宁静是很不礼貌的。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然后，断了。
我翻开通话记录，原来是乔辉的手机打来的，于是我拔了过去。
通了，却是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田鸿吗？”
“是的。”我的心一跳。
“我是乔辉的妻子。”我只觉得心一凉，思想开始凝固了。“您刚才打电话给我有事吗？”我故作镇静地说。
“我想跟你谈谈。方便吗？”那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让我想起乔辉的声音。
“好。你等一下。”我看了一眼身边的老牛，慢慢地走到外面的路上。“行了，说吧。”
“我知道你跟乔辉交往有一段时间了，我也很早就知道你这个电话号码。我很想给你打电话的，但一直都忍着，希望有一天他会自觉，他会想得到我们还有个孩子，还有个家。”
“可是，刚才我打开电脑，看到了你写给乔辉的信。我再也忍不住了。如果，你跟乔辉是真心相爱，我愿意退出。”听完这个女人很温柔的一段话，我觉得自已的手在发抖。我无意破坏别人的家庭，她所说的这一切我并不知情！乔辉骗了我！我写给乔辉的情书，变成了一把割人心扉的利刃。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乔辉是个有家庭的人！我……”我嗫嚅着说。
“我知道。我问他了。”乔辉的妻子很平静地说。“他说他确实喜欢你。而且，我与他之间的茅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总要有个了结。”
“算了吧！”聪明如我，居然再一次栽在了感情里。“你们之间的茅盾，我想与我无关。你们自已的感情，自已处理。我想说的是，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介入你们中间。今天你打这个电话来，就证明你还想挽回这段婚姻，要不然你干嘛不由他去？”我不能原谅乔辉的欺骗。“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打电话给他，也不会再发邮件给他，我与他之间，到此结束了。”说完，我把手机关掉了。
原来，所有的第六感都是正确的，所有的担心都变成真了！我无力地靠着一棵龙眼树，然后慢慢地滑下，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我爱乔辉吗？我问自已。我必须承认，与张大勇分手后三年来我的感情一片空白，我依恋着乔辉温存的怀抱，我依恋那种甜蜜的恋爱感觉。想到这里，我的心蓦地痛了起来。他为什么要骗我？也许他真的喜欢我，也许他只是因为怕失去我才骗我，也许……我很难想像之前所有美好的感觉都是骗我的，都不是发自他内心的。我不知道，我觉得心里很乱。
老牛钓到两条鱼了，在鱼塘那边大呼小叫地叫我过去看，声音在夜里显得很刺耳。我没理她，一个人坐在龙眼树下，闭着眼睛，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眼泪，只是觉得很累。
等夏文平和老牛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已居然差点睡着了。于是我想，刚才的一切，或许是场梦吧。
回去的路上，天突然下雨了。“真奇怪！刚才还有星星的，怎么一下就下起雨来了。”老牛嘀咕着。我缩在车里的后座上，搂着个抱枕，突然间觉得很冷。来时的好心情，到了这个时候，全变成了伤心，我在维护家庭的旗帜下，落荒而逃。
“你这只鸟儿怎么今天不吭声了？”老牛奇怪地回过头。
“我累了。”我搂了搂怀里的抱枕，希望可以从它这里得到些许温暖。
“那一会儿我们去吃霄夜你还去吗？”
“不去了，先送我回家吧。我想早点睡了。”
“奇怪，你这只鸟儿今天有点反常呢。”老牛在前面说着，没有回头。
在小区门口，夏文平和老牛抛弃了我，开着车吃霄夜去了。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公平，因为是我先抛弃了他们。可是，如果不这样，岂不是更显得我形单影只，显得我在热闹中更加孤单？
雨已经小了，我冒着毛毛雨，踩着积水回家。
洗完个热水澡，总算是从这里找到了温暖。我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调到音乐台，听着音乐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手机每天定时的闹钟把我吵醒时，打开手机，看见语音信箱都给乔辉的留言挤爆了。我的心，一下又痛了起来。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到不在乎，我以为我可以很坚强，原来不是。我不敢听乔辉的留言，一个接一个的删掉了。
罗娟今天来得特别早。我到办公室的时候，她早已打开电脑，泡上一杯茶在听音乐了，这是很少有的。
“早上好！田小姐。”罗娟看见我进来，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怎么今天这么早？”她一向都是踩着最后一秒钟冲进办公室的。
“不是我早，今天是星期六，你一向不上班的，今天怎么过来了？你好像精神不太好呢。昨晚没睡好？”罗娟问。
“有吗？可能是看电视看晚了吧。我回来确认一下船期。”我随口敷衍了一句，居然忘了今天是星期六了！
桌上的电话铃响起吓了我一跳。通常没有人会这么早打办公室的电话。罗娟接起电话，然后递给我：“是你的。”
我接过来，是乔辉打来的。“小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好了，我给你发邮件吧。现在上班不方便。”说完，我把电话挂了。“罗娟，乔辉找我说我出去了。”
“哦。”罗娟这一次很识趣地没问下去。
坐在办公室里，把手上所有的资料都重新整理了一遍，完成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也许，用工作的忙碌来忘记不愉快的事情，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种办法在以前跟张大勇分手的时候也用过，不过上次失恋掉了许多的眼泪，而这一次，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哭过。也许，是爱得不够深吧。
停下手，突然间觉得郁闷。
“罗娟，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不过为什么你会突然间请我吃饭呢？”罗娟也知道我一向不太喜欢她。
“吃饭也需要理由吗？”我没理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下班后，在楼下的西餐厅，罗娟跟我聊起了她的故事。
原来，罗娟在家里是老二，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中学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后来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黄世仁的同学刘福。在刘福的利诱下，跟了他，成了人们眼中所不耻的“二奶”。起初她在刘福的工厂里白天做接线员，晚上就回到刘福租的一套房子里去等他，日子过得也平静。
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刘福的老婆知道了，到厂里扇了她两耳光子，把她扇出了厂，于是刘福把她安排到黄世仁的公司里，黄世仁就把她交给了我。大部份“二奶”的经历都相似，这样的故事已是屡见不鲜了。
“那你究竟有没有想过将来怎么办？”我问罗娟。
“我才二十一岁，已经拿过两个孩子了。跟刘福的时候，他只安排我听电话，我连电脑都不会。像我这样不能自立的人，还有恋爱的资格吗？”罗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些迷茫。
“难怪！你来的时候居然连电脑都不会，如果不是老总，我才不会要你呢！”
“谢谢田小姐！”罗娟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谢我干什么？”
“虽然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嘴巴也不饶人，但是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你教会我很多东西，至少我现在也像个文员的样子了。如果你还是只叫我听听电话，也许，我能做的，永远也就是做个接线生。”
罗娟的话让我听着有些心酸。“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以后一定会有自已的幸福的。”
我最不喜欢听沉重的故事，也不喜欢看悲情影剧，别人的痛，会变成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也许，我本是个悲观的人。与罗娟吃一顿饭，原想让自已不那么郁闷，轻松点，不想，又听了一个别人心酸的故事，这让我的心情没有好转，反而更难过。
“你自已回办公室吧。我今天休息的，不过下午不知道干嘛去。”我买了单，对罗娟说。
“去金艺打牌呀！他们最爱赌了。”罗娟一下笑了起来。看来，她平时也没少打牌。
“好。那我们就分手吧。”我拿起手机放进口袋里，起身与罗娟离开了餐厅。
去到金艺，大小姐几个正好都闲着。
“今天我来交伙食费呀，有没有人愿意收？”我开玩笑说。
“好啊！有多少照单全收！”大方咧开嘴笑了。“不过，我一会儿要出去送货，只能陪你玩一会儿，我找个人过来。”说着，大方拿出手机，拔了几个号码，粗声粗气地嚷开了：“喂？在哪里啦？快过来！三缺一啦！快快快啦！”说完马上就把手机挂了。“来，小鸟，我们先打几把，等他来了我再去送货。”工人李姐早把麻将桌摆好了，她大瘾得要死，但又不敢赌太大，所以就在一边等着看，过过干瘾。
四把没打完，一个额头上布满五线谱般皱纹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大伙全对着他笑，大方抬起头，咧开嘴，露出满口嚼槟榔嚼得又黑又黄的牙，嘿嘿地笑了一下说：“叮咚，你来了？”
那个叫叮咚的男人笑着走过来，看看大方的牌说：“怎么样？手气好不好？”
“那当然了！你一来，我就要自摸。”大方嘿嘿地笑着，卖弄地摸起一张牌，摸了摸，“啪”地一声翻过来，然后倒牌，真的是自摸。“你赶快走！”钱大头故意板起脸对叮咚说。“一来就搞这种飞机。”
“这怎么能怪我呢？”叮咚也嘿嘿地笑着。拉了张凳子在大方身边坐了下来。
“你上来，大方去送货！在我这里吃了那么多顿饭，还不得交交伙食费。”钱大头笑着叫大方下台。
“可不可以问一下，你们为什么叫他叮咚？按门铃吗？”我很好奇。
一群人笑翻了。
“田小姐，不是那个‘叮咚’，是‘丁董’。丁董事长！”大小姐好不容易止住笑，跟我解释说。“哦，这样子啊。”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来，介绍一下。这是小熊贸易的田小姐。这位是丁丁印刷的丁董。”钱大头笑着介绍。我微笑着向这位叮咚点了一下头，他也点了一下头说：“你好！”
“好了，开牌。”钱大头等得不耐烦了。
中间吃了半小时晚饭，又接着打，一场牌打到晚上十一点半。也许是放开心来打，没任何顾忌，所以很轻松。因为本来过来打牌，我就打着输的预算了，没想到这场牌居然还赢了两百块。
“叮咚，交给你个任务，送田小姐回去。大方开车出去还没回来。”钱大头吩咐叮咚。
“好，没问题。”叮咚的脸笑起来快成了朵菊花。
“那麻烦您了。”我有些过意不去，叮咚今晚一家输三家，还要负责送我。
“往哪走？”出了工业区，叮咚问。
“左转吧。我不说话，您就一直走。”
“丁董哪里人？”
“西安的。你呢？”
我笑了一下，想起高中同学郑小峰在西安政法学院上过大学，对西安也算知道那么一条道，所以，决定逗他一下。“真的啊？我也是西安的。”
“是吗？真是太巧了！我在深圳还没有碰到过西安的朋友呢。我在碑林区，你家在哪儿？”叮咚很高兴地说。
我哈哈笑了起来：“真是太巧了！我家就在政法学完附近。”
“哈哈！老乡！走，我请你吃霄夜！”叮咚说。
“算了吧，今晚我赢了你的钱，要也应该是我请。您想吃什么？”
“我们去喝砂锅粥吧。”
“好，不过我们再叫个美女吧。”我想这么晚一男一女吃霄夜，叫上老牛会比较好。
“没问题。往哪儿走？”
“转右。”
叮咚把车开到长春花园去接老牛。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老牛第一眼看见叮咚就笑了起来，原来又是在金艺认识的，这个世界看来真的不大。
吃过霄夜，我没有回家，住在了老牛家里。
“你今天怎么会突然跑到金艺打牌？看来你很无聊哦。”双鱼座的人就是那么敏感。
“周六嘛，没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去哪儿，所以就过来啦。”
“那怎么不找我？手机还关了一天！”
“这不夏文平在嘛。”
“夏文平今天早上就去上海了，昨天都告诉过你呀。”
“我忘了。”我都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前言不对后语。
“不对，你肯定有什么事情！”老牛满腹疑狐，她的思维反应简直就跟得上我了。
“好了，告诉你吧，乔辉原来是有家庭的。他瞒着我。”我叹了口气，拿起茶几上夏文平的都宝香烟点了一根。
“什么？他有老婆的？你以前不知道呀？真是个没头脑的双鱼座的败类！”老牛对乔辉的印象不错，这件事令她感到些许意外。“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我徐徐吐出一缕细烟。“只有一个字：撤！总不能跟他的老婆孩子抢吧。再说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做狐狸精。”说完后我马上自察失言。我看了老牛一眼，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沉默了一下。
“你自已要想清楚才好。我跟夏文平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我没要他的钱养我。嗯，我还是算个狐狸精吧。”老牛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看起来她没有什么，但是，我不知道她心里在这个时候，是不是会有些难过。
“我们在一起也有几年了。最初的时候，不过只是想大家在一起玩玩，没想到到后面会感情越来越深。他也问过我，如果他离婚，我会不会嫁给他。可是我说，这句话我没法回答他，因为只有他离了婚，我才知道我会不会嫁给他。再说了，我并不想他因为我而离婚。否则，总有一天，他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怨你，怪你。像现在，我还是自由的，我随时可以离开他。我们也分过好几次，但到最后，每次都重归于好，感情更甚从前。要命！”老牛说完，有些无奈，也有些甜蜜的露出一抹微笑。
记得罗娟说，被人追求是一种幸福。我想，相爱，应该才是幸福的吧。
打开手机，其实我是想看看乔辉有没有给我发信息。有两条连接的信息，是乔辉晚上八点半发过来的：“小鸟，我不是故意想骗你。那天晚上在大梅沙，你捧起被海浪冲上岸的小鱼，一把把往海里抛。那么多的小鱼，你怎么救得完？你说能救一条是一条，那一刻，我很感动，你是个善良的女孩。聊了那么多，我感觉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只是，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我觉得自已的心一下软了。说真的，虽然我恼乔辉欺瞒了我，但是，我并不会像当初恨张大勇那样恨他。不知道为什么。“老牛，借你电脑用一下。”我想起答应给乔辉发邮件的。
“在房间里，自已开吧。”老牛躺在沙发上，拿着摇控器在翻转着电视频道。
我走进老牛的房间，打开电脑上网给乔辉写信。
乔辉：
这不是第一封，但应该是最后一封写给你的信。
从认识你开始，一切都是美好的。美好得，让我常常会问自已，是不是命运给过我一段感情的伤害，现在来弥补我；美好得，令我常常会怀疑，这一切来得不真实。看来，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正确的，在女人认为不应该正确的时候。
当你从那束百合花后露出你灿烂的笑脸，我以为，一个浪漫的故事由此而开始。确实，也开始了。但是，到了现在，我明白了，不管这个故事有多么美好，都不会是我想要的结局。你有你的妻子，你有你的孩子。这两个人都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组成部份，而我，注定了只是那个与你擦肩而过的女人。只是为你的生命，做了增添色彩、亮丽的一笔。不管你与你的妻子之间是否真的已经有许多茅盾存在，都不应该由我来破坏，因为，你知道我的善良。
我想，她是爱你的，要不然她也不会给我打电话。我想，你是爱你的家的。所以，好好珍惜你现有的家庭，好好珍惜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吧。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从此，让我过平静的生活，不要再来伤害我。
水云间，很美。
但必竟太短暂。让从那里所发生的一切，像那天早晨海上的几片云，风一吹，散了吧。
保重。
知名不具
9月30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