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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黄世仁出生在中国大陆,以他出生的年代,他的父母就是打死他也绝对不敢给他取这么个劳动人民恨之入骨的名字。还好我的头发不是太长,这个年代也已经不流行梳小芳的麻花辨,否则我会觉得自已有喜儿之嫌。黄世仁是我老板,台湾台南县人,现年47岁,小熊玩具礼品公司董事长。我是他的助理,某大学中文系毕业的田鸿。 像我们这种上上下下只有十几号人的小公司,说是董事长助理,实际上是个除了秘书职责之外还兼任人事、行政总务及部份业务跟单的全能女杂工。公司里除了做饭的张阿姨,就我一个人是女的。 至少张建也是这么说我的。 张建是我们公司验货的QC主管,四川人。他的出现,打破了我一直以来对四川男人勤劳善良的良好印象。因为他色迷迷的眼睛实在让我讨厌,也许是他天生眼睛不够大吧;还有就是他一张嘴从不说好话,不说话的时候还像个人样,一说话我就烦他。我是那种一竹杆打倒一船人的人。 黄世仁出门之前递给我一张名片。 “这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你去问问他们公司在哪里,去了解一下,装部机子一年多少钱。” 我接过一看,原来是飞速卫星网络公司一个叫夏文平的名片。我知道,像这种卫星网络公司是地下的黑公司,是不合法的。他们利用一个锅炉接收器,装上天线放在楼顶,就可以接收到台湾的电视节目。 “哦,他们公司的地址在公明,我下午还要去钱大头他们厂里,到时候我顺便送你一起去吧。”张建积极得要命,他知道装卫星网络电视可以看到不打方格的成人电影,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我看见黄世仁走了,就白了张建一眼:“你以为装了你就有份看呀?真是的!” “我的田小姐,这还不容易,接根线过去就好了。” “全世界就你聪明!那别人都不用赚钱了!这种机子是一部机一部电视的好不好?猪头!” “是吗?我下午去问问钱大头。”张建半信半疑地说。 “随你便!”我懒得再理他。 钱大头是我们的一个供应商,负责生产缝在玩具上面的标签。年纪跟黄世仁相仿,而且是同乡,是个大脑袋乐天的小老头儿。平时因工作去他们厂里,他总喜欢开玩笑,说董事长是大姨,老婆是总经理,自已是厂里的仓管,就是他厂里的工人也不怕他,都亲切地叫他“大头”。 在办公室吃过午饭,张建把下午要去看的布标版放进纸袋里就出门了:“我在楼下车上等你。” “好。”我头也不抬。在这间公司两年多了,大家都熟得像一家人。讨厌归讨厌,但并不影响我们成为朋友,谁也不会去计较太多,因此,纵使我态度恶劣,张建也不会生气。用张建的口头禅来说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把那张叫夏文平的名片放进手袋就出了门,张建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我说田大小姐,你可不可以稍微快一点儿?” “我都来了,你这不废话吗?走吧!” 张建郁闷地踩了一脚油门,这部吉利小龟车就开始在路上乱冲。初坐张建的车总是给他吓得半死,他总是说“肉在砧板上,你就任人剁了吧”。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反正人都在车上了,他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到了钱大头厂里,大方正叼着根烟,把背心卷到一半,露出满是脂肪的大肚腩准备上二楼办公室。大方是大头大姨子的男朋友,比大小姐小七岁,因为高一百八十公分,重一百八十斤,算是正方形,所以都叫他“大方”。大方看见我和张建,伸手打了个招呼:“田小姐,怎么今天有空飞到这儿来了?好久不见呀!” “怎么,想念我吗?” “哈哈哈,我老婆不在你想勾引我呀?” “不敢,我怕等会儿大小姐知道了,走不出金艺那就麻烦了!我还想多混两年。”我嘻嘻的笑着,整个金艺厂里的人都喜欢开玩笑,接触多了,也跟着变得油腔滑调的了。“大小姐不在吗?” “哦,你来找我老婆不是来看我呀?”大方拿掉嘴上的香烟,吐了一口烟雾说:“她去市里逛街了,家里有个亲戚过来。走!楼上坐坐。” 二楼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大,一推开玻璃门,冷气就冷嗖嗖的扑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钱大头正坐在他老婆的大班椅上闭目养神。 “公公!”这是我每次见到钱大头的称呼。钱大头有两个儿子,一个七岁,一个四岁。一次他开玩笑说要给儿子找个童养媳,我正合适。因此,我也顺水推舟,语带双关的开始叫他“公公”。反正整个金艺印刷的人都没大没小的,就当是入乡随俗吧。 “哟!小田过来了。”钱大头睁开眼睛看见我和张建进门,赶紧站起身来:“来来来,公公给你泡茶喝!” 钱大头一边用开水烫着功夫茶的杯子,一边说:“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公公?是不是去哪里抠仔了?”他常常喜欢在话里面掺上一两个白话的词语。 “嘿嘿!大头,你也不看看黄世仁是哪个阶级的人,剥削阶级!他会让我们有时间去抠仔泡妞?”张建经常来金艺,比我跟钱大头更熟络。 “不是吧?等哪天黄世仁过来我好好教育教育他!员工的幸福就是公司的幸福嘛!”大方说完大家笑起来。“张建,你小子赶紧去看看那个版行不行,没问题的话我可叫工人生产了。你也知道现在是旺季,都忙得要死,我们还要赶其他客人的东西。” “好,我这就去。”张建喝了口茶,刚冲好的茶烫得他直伸舌头,起身跟大方去车间了。走到门口不忘回头对我说:“别一个人跑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跑什么?没车你想叫我飞过去呀!”我白了他一眼。 “去哪里呀?”钱大头问。 “我们老总想装个卫星电视,叫我去了解一下。” “哦,台湾电视呀?我们这里也有呀,是在夏文平那边装的。” “夏文平?哦!我们老总给我的卡片就是夏文平的。”我想起来了。 “夏文平回台湾了。不过,他们公司还有职员在嘛。” “那你装这一个机子多少钱?” “两千多吧。我不太记得了,我们总经理搞的,你过去看看吧。就在长春路那边。” 两泡茶没喝完,张建就回来了。 “你有没有认真看版的?这么快!” “嘻嘻,怕你走了,错过了看靓女的机会。” “天天看你都不烦吗?” “就你也算靓女?”张建故作夸张地瞪大眼睛。“听大方说飞速那边有个靓女好不好?”原来这小子想去看靓女。 “好,当我表错情!走吧。”我拿起手袋起身。“公公,那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我故意把“公公”拉长,引来大方在身后的一串怪笑。 飞速卫星公司就在长春路长春花园7栋302室。由于是地下的卫星公司,所以办公地点也设在住宅区里,掩人耳目。 由于事先通过电话联络,所以,也就很顺利地进了门。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跟所有时下女孩子都流行的模样,她把一副太阳眼镜当成发箍架在头顶上,齐肩的头发听话地披散着,精致的五官没有做过多的修饰,看得出只画了淡淡的唇膏,甚至眉毛都没画,又弯又浓,眼睛很有神。不化妆的女孩子我见得多了,但是我敢说,像她这样,素面朝天却又出落得如同出水芙蓉般的美女实在不多见。她给我和张建倒了两杯水,又微笑着递过她的名片。我接过一看,原来她的名字叫做牛丽雯。 “哦,是牛小姐。我是田鸿。”我赶紧回了一张名片。 “不要叫牛小姐,我不太习惯,你们还是叫我雯雯吧,同事和朋友都这么叫的。”牛丽雯很优雅地在我左边沙发上坐下。 “雯雯你好!我叫张建。”张建这小子色迷心窍,看到美女就滔滔不绝地跟她谈起来。既然有人代劳,我也乐得清闲,坐在一边喝水听他们聊。 聊了二十分钟,张建拿着江西美女牛丽雯的名片和报价单乐颠颠地跟我走了。 上了车,我白了他一眼:“不就一个美女吗,至于你乐成这样?” “我的田大小姐,我二十八都过了,老娘在家三天两头催着要抱孙子,女朋友都不知道在哪里!我的同学孩子都满地跑了好不好?你进公司两年半,我追了你一年半,你都不理我。到现在变成兄弟,更没有机会了。谁让你像块石头一样?怎么,现在泛酸水了?”张建边启动车边说。 他说得没错,一进公司就开始追我,追了一年半,自已对别人没意思,总不能让他等我嫁了再找女朋友吧。 我没有再说话。 大学时的男朋友张大勇毕业后八个月,像看乏味了的电视剧情节一样,跟了一个大他五岁的,哥哥开珠宝公司的女经理住到了一起。接了他一个电话,就结束了,没有一点新意。大学三年半的风花雪月,柔情蜜意,敌不过现实生活三个月不到的冲击,变得土崩瓦解,破碎支离。 爱情是个什么玩艺?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 “怎么?又想起他了?”张建边开车边侧头看了我一眼。刚失恋的时候,张建请我喝酒,我在他面前哭过的。他说过就是失恋那时候我的眼泪打动了他,楚楚动人。 “走吧,哪那么多废话!你们姓张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好、好、好!惹不起你我的姑奶奶。”张建又使劲踩了一下油门,让车突然地冲出去,他总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不满。 卫星电视装在了黄世仁的房间,虽然公司宿舍就在隔壁一套房子,可是正如我所估计的那样,拉了线也没用的,这多多少少让张建有些失望。 “妈的,黄世仁千万别放太大声音才好!”黄世仁回台湾了,张建忿忿在办公室地说。 “瞎叫什么,要不你自已掏钱再装一个!” “我有那闲钱还不如给你买条项链!”张建一脸的坏笑。 “少来!哎,你那位雯雯小姐呢?”我想起牛丽雯。 “对哦,我该给她打个电话,约约她。”张建立马翻名片薄,然后坐着想怎么约牛丽雯。 五分钟后,张建眉开眼笑地说:“成了!广场旁边的伯格酒吧。不过,她说叫你一起去。” “别把我拉下水!我这个一千瓦的大灯泡会把昏暗的酒吧照得灯火通明!” “哎呀,我的大小姐!你就行行好帮小弟一把吧。她说人少不好玩。你不去的话,我们两个人初次约会,都不知道说什么。而且,企图心太明显很容易受拒绝!”张建死皮赖脸地磨着。“反正你闲着也闲着,黄世仁都走了,你留在公司加班也没人看得见你的优秀表现。再说了,等陈勇他们回来还不是拉着你斗地主?赌博可是消磨人的意志哟!” 我给他烦得不行:“好了!好了!怕了你。” “哥哥请你吃雪糕!”张建得逞,一下就变了身份。 “我可警告你啊,这笔费用别想算进招待公款!” “行了!不就两杯小酒吗?你要愿意,项链我都付得起,这算什么!”张建说完得意地出去验货了,他总忘不了耍贫嘴。 刚吃过饭,看动画片正看得津津有味,张建就拉起我:“哎呀几点了?姑奶奶,你几岁的人了,还看动画片!快换衣服吧!迟到了可不好。” 我不满地起身,嘀咕着:“是你约会还是我约会!真是的!” 九点钟不到,酒吧里的人还不多,我和张建坐在吧台边上一人要了一支喜力啤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喝酒不是我的长项,最多三支喜力,就得回去睡觉。张建笑我酒量烂得很。 牛丽雯很准时的在九点钟出现在吧台。“嗨!田鸿!张建!” “雯雯!你来了!”张建的小眼睛笑得更细了。“喝什么?” “啤酒吧。”牛丽雯坐在我身边。 “要不坐到那边的台子去吧。”我提议,我可不想坐在张建和牛丽雯中间,张建自然更不愿意。 三个人挪到了旁边的小台子。 牛丽雯是个很健谈的女孩子。坐下来不到五分钟,我们俩就聊得越来越投机,反倒把张建晾在了一边。 “喂!这儿还有一个人呢!闷死了!”张建抗议了。“小姐,拿几个骰盅来!” “哎,先别死!你先写好遗书,写上‘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然后你再死。”牛丽雯说完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玩到十一点半,牛丽雯提议要走了。 “那我们先送你吧。”张建说。 “不用了,我开公司车来的。嗯,改天我请你们吃饭吧!田鸿,认识你很高兴!”牛丽雯说完就走了。 “什么话?‘田鸿,认识你很高兴!’那我呢?”张建不满地低声说。 “怎么?被人遗忘了是不是?她挺有个性的!张建,牛丽雯不是那么容易追到手的女孩子。”我看着牛丽雯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对张建说。 “这我知道。不过,她没把我放眼里,我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张建上了车,狠狠地踩了一下油门,汽车突然冲了出去,又停下,吓了我一跳。“喂!别说我不提醒你啊,要爱护公物!”“什么嘛?朋友是用来出卖的,公物就是要用来损坏的。”“那行,随便吧!回头车撞坏了修车费我可不给你报,让你走路去验货!”“怕什么!这不有保险公司嘛。”张建一扭方向盘,把车驶上了松白公路。 “真不知道是保险公司倒霉还是黄世仁倒霉!碰上你这号人!” “你还忘了一个人。” “谁?” “我要真撞了,你坐车上能好到哪儿去?”张建说完贼笑起来。 黄世仁从台湾回来后,召集所有的人开了个会。 “现在公司里大部份同事都已经成家了,住在集体宿舍不太方便。所以公司决定,从下个月起,每人补助500元生活费,以后食宿自理。” “食宿自理?”一散会,张建头痛了,他不会做饭。“田姐姐,要不咱俩住一块儿吧?” “少跟我套近乎!我才不跟你住呢!生人勿近!”家里住个男人,整天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实在不方便,我才不要他跟我一起住呢。更何况,孤男寡女的,一不小心,走错门儿可就不好了。 “怎么?怕占了我便宜?”张建又开始贫嘴。 “随你怎么说,同居?免谈!”我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不过,邻居,我倒是不介意。总有需要买米拎东西的时候吧。怎么样?” “就知道你尽想占我便宜!” “田鸿,过来一下!”黄世仁在他办公室里叫我。 “自已考虑吧!”我丢下这句话,进了黄世仁的办公室。 “田鸿,坐。”黄世仁指了指前面的椅子。 “老总,有何指示。”我在黄世仁对面坐下。 “公司里就你一个女孩子,工作上的事情也忙不过来。这样吧,我有个朋友想介绍个人过来,做你的助手,你看怎么样?” “助手?男的女的?” “女孩子。” “您的女朋友?” “朋友的。”黄世仁笑了一下。 “这不太好管理吧?说重了得罪你朋友的女朋友,说轻了不一定有用。”自古以来皇亲国戚裙带关系都不好处理。 “没关系,你公事公办就好了。我也没办法,朋友硬推过来的。这个女孩子年轻,不太懂事,你多教她一点。” “她什么时候来?” “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明天就来上班。” “好吧。”老总发了话,我能有什么意见。 “那她住哪里?”我问完马上觉得失言了,黄世仁朋友的女朋友还能住哪里。黄世仁笑了起来,没有说话。 “那如果没什么其它事的话我先出去了。明天叫她来办公室报到就可以了。” “好,你先去吧。”黄世仁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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