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小说是在怀疑中完成的。怀疑,说穿了就是不自信,就是不断的否认和不坚定。这个过程,我一直试图站在一个阅读者的立场上,来看我笔端下的一句一式,其中任何一处瑕疵都会影响到我的写作情绪。小说的最终完成,只证实了我在与“怀疑”的对抗中,占了微弱的上风而已。
我以为这个时代是芜杂的,观念和行为方式的芜杂。它包含着巨大的不确定性。“不确定”则意味着不完善和无限的可能。芜杂的存在,左右并最终淹没掉很多有价值的思想。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实。很显然,我的个人写作不能排除在这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芜杂”之外。这或许正是我不断怀疑的根由之一。
我在丘陵地区的安徽农村生活了近二十年,这二十年的生活经历,无疑成了这篇小说取材的源泉。它们是具体的,是由具体但却没有规定性的行为和思想所构成。它们琐碎,不成体系,却具一定的代表性。我深信,无论在和平年代,还是社会转轨或战争年代,平民化的生活本就是一个相当宏大的主题。这种看不见的宏大,深潜在日常生活的分秒间隙。因而,看似渺小平庸,往往是一种伟大高尚。所谓大道无束,说的无非也是这层意思。
中国的改革开放,始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在多数农村地区,观念冲突,更多体现在农民的集体无意识当中。没有掌握科学和文化知识的农民,他们构成社会庞大却又弱小的群体。他们生活在“金字塔”的最底层,默默地活在“镜头”背后,而不像知识分子。他们的行动,大多源于简单质朴的想法。但农民的集体无意识,并不等于他们缺乏对新旧交替的感受能力。因而,他们迷惘,失措,生活的方向感较差,行动往往带有较明显的盲目性。机会主义在农村地区同样存在,且是与贫穷告别的一种较常见的方式,尽管这并不是唯一的方式。
我乐意为乡土农村的存在而书写,为农村的社会变迁倾注热情。如有可能,我还将在以后的作品中,为再现乡土农村的风貌而努力。不论历时多久,它们在我的眼里始终是鲜活的。许多的人和事。我清楚我的个人书写是有限的,但我不会因自身的有限而退缩。
我一向在意一个人的眼神,小说中也是如此。我赋予眼神以不同的表征与内涵。这可能出于我的一厢情愿。在我看来,眼神传达着一个人最真实的内心。相比之下,它较许多外在的表象更贴近于本质,更逼近人性底层。正面的,或反方向的,正是它们构成了人伦社会中原初的精神真实。因而,我给予它们以多种意义,混合的,多元的。我姑且称这种做法为“小处着眼”。人的内心世界是细微的,曲折的。我为在小说中所做的尝试而兴奋。
2003年6月6日初稿
2003年12月6日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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