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广东人要走了,出差在外已一个多月,谁不想家?尤其是李柱宽,儿子刚满月就离开了家,千里之外的牵挂只能通过电话宣泄几分,滋味真不好受。江东明想出高工资留住他们也没有留住。
无奈之下,江东明通过纺机厂的丁总直接与广东生产厂家的老总通了话,要求对方重派俩个人来帮助维护一段时间,所有的费用都由丰华公司承担。对方的老总没答应,只说如果KTZ368剑杆织机出现重大的机械故障,他厂在常州有个维修服务中心,保证当天赶到丰华公司帮助修理。这样,江东明以前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心里又急又悔。
他只能与常宏基商量,要常宏基跟着运转班做好剑杆织机的维修工作,什么时候能带出一个会维修这批剑杆织机的保全工,就什么时候回到领导岗位上。
尽管如今的局面是由江东明的禁令所造成的,但常宏基也只能服从安排——老板是永远不会有错的嘛。幸好,常宏基已料到早晚会出现今天的局面,因此他平时常在家翻阅随机发来的技术资料,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向广东人请教,凭着多年的机修经验,他已基本掌握了KTZ368剑杆织机的各种技术参数,所缺的只是实际的维修经验。何况,实际情况也摆在那里,再好的机器也会出现故障,没有人维修肯定不行,作为一个设备主管,他不负责谁负责?因此他只能勉为其难,担起培养保全工的重任。
幸运的是,毕竟是全新的剑杆织机,故障率不高,很有利一个生手在摸索中积累经验。半个多月过去了,剑杆织机运转正常,并没出现江东明所害怕出现的车坏了修不好的停机情况。江东明悬着的心放下了,把常宏基又调回原任,并在公司会议上对他大加褒扬。
能够平安渡过这个难关,常宏基自感很侥幸,同时也不无自傲。然而无论江东明还是常宏基,都没有料到,在平安无事的外表下,正隐伏着一场吓人的质量危机。
这天上午,象往常一样,江东明在例行的巡察中来到成品车间时,被成品车间的主管陶仪叫住了,领着他赶到一张验布桌前,说:“老板,你看,新进的剑杆织机生产的布上发现有边撑疵点,这种疵点无法修补,也就是说这些布都成了等外品,不能外销。”
江东明对色织布的质量评分标准仅懂一点皮毛,但陶仪既然要他看,他不愿说不懂,就弯腰俯身在桌面上,向陶仪手指的布面看去。
“唉!眼睛不行了,我怎么看不出坏在哪里呢?”
陶仪拿起布,凑近日光灯,说:“老板,你仔细看,这里的经纱被边撑轴的铁刺扎断了几根,形成一个个很小很小的破洞,不是连续的,但每隔几厘米就有一个或几个。”
“嗯,我看清了。”江东明轻描淡写地问,“通知织造车间了吗?”
“还没有。”陶仪解释道,“今天上班后才开始验布,刚发现不久,你正巧来了。”
江东明站直身子,说:“那就快去通知,叫常宏基去修理。”
“老板,”陶仪口气很严肃,“问题是好几张验布桌都发现了同样的疵点,而机号不同。”
江东明听到她这么说,才意识到了问题很严重,责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开验呢?不是规定你们成品车间,每台织机上轴后制织的第一段坯布都要先验吗!”
陶仪脸色变白了,心存委曲不敢说,只是辩解道:“前几天整个车间都为那批发往日本的5万米全棉布忙着,每天加班都要到夜里九点,生产的坯布已三天无人检验了。昨天夜里那批布发出来后,今天大早我就安排检验坯布,谁知道……”
江东明虽然知道陶仪说的是实际情况,但心里仍有股火直冒烟。刚才他已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一台剑杆织机每天的产量在百米左右,几台就是几百米,三天累积就是数千米,按每米布十多元计算,损失惨重;更可怕的是少了数千米,说不定会影响整批量的出口,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压怒火,脸色铁青,命令道:“快,你马上派人去通知蔡经理和织造车间的正副主管,值班长,质量员,大组长,叫她们立即赶到成品车间来,开现场质量会议。哦,还有,通知所有的KTZ368织机暂时都停下来,待查出原因,解决问题后再开车。”
很快,有关人员都络绎赶到成品车间,先后察看了有边撑疵点的坯布,江东明口气非常严厉地说:“大家好好看看,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怎么会没早发现?!大组长、质量员、平时是怎么检查布面的?!值班长、车间主任,又是怎么管理的?!几千米布,在场的谁也赔不起;如果影响了整批布的出口,公司也赔不起啊!
黄雪琴是织造车间的质量员,她明白自己是脱不了责任的,因此她赶到后已经仔细看过疵点的散布情况,这时大着胆子分辩道:
“老板,刚才我已看了疵点的分布情况,没早发现我是有责任的,但是这疵点很隐蔽,而且是不规则的,不反复检查很难发现。机上检查与验布桌上检查不一样,机上检查时布面在抖动,光线比验布时的光线要暗得多,很难发现这种疵点;而成品车间验布时,坯布已拆成匹,光线又足,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发现疵点……”
“是啊,我也看了,这些疵点确实很隐蔽,在机上检查时很难发现。”织造车间主管张慧敏也插口道。“唉!要是成品车间在第一段坯布下机后就发现织疵,反馈给我们车间,问题就不会这么严重。”
陶仪听出了张慧敏话中的意思,接口说:“我们也想按规定在第一段坯布下机后就查验,但人手不够怎么办?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吃不睡连着干吧。现在我们车间除了要负责完成本公司的任务外,每月还要添上检验外发加工的十多万米色织布,就是神仙来了也会觉得手不够用。”
江东明很恼火,说:“这是质量会议,不是诉苦会!出了问题就相互推诿,逃避责任!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也不会真的要你们赔偿——说实话你们也赔不起。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杜绝类似的质量事故再次发生。
“蔡经理,你马上带着值班长、质量员,大组长到织造车间去,给我逐台仔细检查布面情况。
“常宏基,你带着保全工跟着她们,哪台有问题就修理哪台,绝不能再让断疵出现!
“陶仪,你组织人员,找出所有的KTZ368织机的坯布,认真查验,看看到底有几台布机有边撑疵点,能修补的尽量修补,实在无法修补的都堆在一起,统计一下数字再告诉我。
“至于各人应负的责任,事后公司将根据实际情况研究后再作出处理。”
经过反复检查,发现二十台KTZ368剑杆织机中,竟有半数以上的织机存在边撑疵点问题,差别只是程度不同。由此可以断定,这批织机的边撑器问题。
按照过去的经验,这问题似乎很容易解决,实在不行换上新的边撑器就可以万事大吉。所以,开始常宏基并没有惊慌,他以为修理边撑疵点这样的小毛病还不是手到擒来,无需吹灰之力?他万万没料到,无论他带着保全工怎样调节边撑器的位置,依然无法根治边撑的毛病,即便是换上新的铜刺棍轴,当时好好的,但数十分钟后老毛病又会出现。
常宏基很沮丧,职业自尊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但事实摆在面前,他不得不向江东明承认自己已黔驴技穷了,只能请广东方面尽快从常州的维修站派技术员来丰华公司解决问题。
根据李柱宽留下的电话号码,常宏基挂通了对方技术部的电话,讲明了情况。接电话的广东人要他等了一会(显然是和同事商量或向上级请示),然后告诉常宏基说,他们厂还没发现过类似的情况,具体原因也说不清楚,只能从常州派人到公司看过后再作判断。
数小时后,技术员黎国晓奉命从常州匆匆赶到丰华公司,江东明和常宏基接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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