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第一年将全国的高考时间提前到六月份,很多人都说杜思斯着一批人是牺牲品。刚好又遇到试题泄露,紧急换用备用卷。所有的人都在骂!选志愿的时间,楼上的人直接把《选校指南》、《报考指南》往楼下扔,口里骂着:砸死谁活该,这日子生不如死;然后又开始骂偷试卷的龟儿子,搞得全中国一片混乱。火箭班的几个郁闷人儿始终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事情,坐在五星红旗下哀伤一个晚上。 杜思斯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不断打电话过来的父母交待,尽管老师在教室里安慰情绪。“大家保持镇静,要知道连成都X中的人,人家可是号称第一的。新闻都有了,所有的学生也是抱头痛哭的”没有人愿意听她的话。尽管教室里的电视正在报道。大多数人已经伤透了心,谁的话都已经不相信。杜思斯想起来,那段时间最镇定的要数杨启峰。 后来一回她跟杨启峰急了,可能是因为考前综合症的缘故。无缘无故的跑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本姓吴?杨启峰从来没有那么凶。非要问她是哪个家伙说的。幸好,那个时候教室里的人不多。要不然杜思斯肯定要羞愧得撞墙。 她一个人回到座位上,越想越觉得委屈。她说她不是想管闲事,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因为她把他当作最重视的朋友,才想知道他为什么变成现在的样子。竹子知道,大花脸知道,连段宇非都知道,就是她不知道。杨启峰跑道他面前去问她:“你知不知道,有时间你很讨厌的!蛮横、不讲理、无知、自以为是!”杜思斯在那一刻,想死的念头都有。竹子在一边骂杨启峰是个哈儿!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杨启峰说他很清醒。不过,他还知道杜思斯一个特点就是——脸长,所以绝对不会生气。 杜思斯当即站起来甩身出门,那个时候她心里想的是,一个人不拘小节不表示那个人没有自尊,今天她一定要证明给姓杨的看。尽管,它们之间互相的人身攻击,已经是不计其数,谁都不知道究竟谁占了便宜。但是杜思斯那个时候想的真的是:永远也不想看见扬起风了。比哪一次都认真。杨启峰在看见杜思斯走出教室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跟出去问她哪根神经有了问题,最近不是很好吗? 杜思斯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她觉得段宇非很讨厌。此话一出,惊起四座。一方面答非所问,还有就是她提的名字是全班男生都敏感的。因为段宇非在全班男生的面前骂他们是胆小鬼。杜思斯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看着杨启峰的表情比谁都委屈。杨启峰身高一米八有余,当山外面的人都笑话这个盆地的人长的像老鼠一样短小的时候,他作为为数不多证明,告诉世人世界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杜思斯为她这个想不知道多少回笑出声来。不过,杨启峰那个时候,没有生气。他一把就将杜思斯扯到教室外面。“我给你说,你有时间很讨厌你还不信?” 杜思斯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委屈的人。“你认为有没有必要放松一下?”杨启峰对着杜思斯说话的表情充满了挑衅。 “什么意思?”杜思斯不服气。 “就是逃课,你懂不懂?”杨启峰完全是在奸笑,“你知不知道啥叫逃课哦?书记” “我懂,班长大人”杜思斯那个时候觉得杨启峰的说法充满了新奇,值得一试。所以说杜思斯一直认为她自己其实是个够勇猛的人。不过她说不如打乒乓球。于是在金黄的夕阳底下,杜思斯说要跟杨启峰决一生死。当然,当人们不清楚状况而口出狂言,那它只是幼稚;如果那人明明清楚状况还不愿意承认现实,那么他是白痴!杜思斯还算前者,很快她就叫不要了,不要玩了。没什么意思!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杨启峰终于说他有话想说。 段宇非跟讨厌他,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当然他强调他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大概是在十三年前,他第一次进杨家。他那个时候,被母亲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后来他的母亲就不见了。因为时间太久,他的印象也是很模糊的。那个家里所有的人都在对他笑。他其实很紧张,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段宇非在那个时候,推开门叫:“同眉妹妹,同眉妹妹”他那个时候都还是口齿不清的。杨启峰说那个时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很害怕,门外的人都在讨论他,一边笑一边审视。他抱着那个房间的一个娃娃。段宇非看见他在房里半天没有说话,他好像看见了杨启峰手中的娃娃,他就上去夺。杨启峰也不肯放手,当然他不知道那是段宇非最喜欢的同眉妹妹的娃娃。段宇非很生气的样子,但是他的年龄小一些,个子也不如杨启峰。杨启峰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他在地上胡乱的哭。他的母亲进屋把他拖出去。他还在哭,他是要娃娃,还是问同眉到哪里去了? 杨启峰问杜思斯知不知道同眉是谁。杜思斯从未听说过。 “就是跟我交换的女孩子”杨启峰似乎都不像再说了。“所以我跟你说,其实有时候你很不礼貌。有些东西人家不想说不是为了隐瞒。” 他用球拍敲杜思斯的头,“就算你是好心,也会让人家难做的,知道不?猪!” 杜思斯第一次那样听杨启峰的话,她说嗯。“告诉你的朋友,同眉现在很好”杨启峰说可以进教室了,还有他的确原本姓吴。 直到高考之前,他们都相处很好。杜思斯认为既然段宇非从来没有提起过同眉这个人,他也不能帮杨启峰传话。况且从杨启峰警告过她。她现在很少在两个人讨论时,有自己去开启话题。况且,卡耐基都说过:最优雅的举止是做好一个听众。但是杜思斯不了解,等她这个习惯养成,由于对太多问题都等别人来解释,直接影响了在将来她对状况的把握程度,也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更多次的伤害自己。 那个暑假特别长,几乎三个月,杜思斯在填完志愿就一个人去上海。这头是姨妈把她送上火车的,由于害怕被骗,身上也不过留下了几十块钱应急用。让杜思斯失望的是,一路的风景就被她睡过去了。不知道秦岭是什么样子,也不记得关中平原的景象,对于江南印象也模糊的要命。不过有一次她也很是激动了一阵,那就是听人家说要到南京长江大桥。在一开始上学书本就看到描述雄伟的大桥是怎样的奇迹,不过看过后她一直说她很失望。可能是对于一个东西期望太久的缘故。久了,精力也就耗尽了。就像于筱默突然说她对段宇非的感觉一样,她说她现在想到那时的行为自己都觉得好笑。 听完于筱默的话,杜思斯说不出来的失望。她自己都不明白原因。当段宇非对她说,他其实一直喜欢她的时候。杜思斯的第一反应就是于筱默为了他转学,为了他在忍受自己厌恶的校园生活。然而让她后怕的是,她居然在心里对段宇非的表述觉得的满足过。她觉得自己像个罪人,像是偷偷闻了别人瓶中的花香。她害怕父母知道了肯定要怨她在学校混日子,另外又觉得对不住于筱默,最要命的还有杨启峰。 杨启峰是她现在最小心应对的人。高考结束他还是回了那个在乡下的家。他说尽管人们会说他无情,杨家养了他将近十四年,他永远都会记得。吴家现在已经没有剩下什么人了,尽管当初是他们把他亲手交给别人养,但是他不能弃自己的生母不顾。他跟杜思斯讲,所有的人都没有料到杨启峰的记忆超出他们的想象。他将近四岁的时候被带进这座县城,突然被要求叫另外的女人妈妈,叫另外的男人爸爸。他看不见屋外的小山,听不见田里的青蛙叫,他觉得害怕,一直哭。杨家的人坚持说习惯了就好,这才是他真正的家。后来他就真的习惯了,但是习惯并不是忘记。 杜思斯知道,杨启峰说的吴家已经无人,就是在验证竹子先前说的:他的亲生父亲,还有那个哥哥真的出车祸走了。在流行西部人望东南迁,农村人使劲往城市涌的时候,他的父亲和哥哥,一起到了江苏。老板要他们父子模板装上车,等往回开才知道司机在之前的餐桌上喝多了。唯一活下来的人,下半身已经瘫痪了。他说他记得吴家父子那个时候在后座上打瞌睡,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没再醒来。 那个老女人是偷偷来找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不住的解释那个时候,是担心养不活两个男孩。要知道在农村儿子长大,一定要修房筑屋,还要娶媳妇。她说那个时候的家境真的怕他长大会受累。杨家生了两个女儿很不高兴,那个时候政策也紧,他们一直在吴家守了好多天。他们终于答应交换。同眉开始姓吴,启封姓杨。杨启峰完全没料到自己的母亲那样苍老。肯定是伤心的缘故。后来杨家的人也知道。他们到吴家山骂他的母亲,全家人都盯着杨启峰的一举一动。只有杨启夏问他好不好,只有姐姐骂她的家人一错再错。 杜思斯不再对杨启峰大吼,也不问她觉得不该问的问题。不过杨启峰说杜思斯真的蠢到家,难道她不知道她突然收起他的好奇,她的小心翼翼又会让人不舒服的。杜思斯知道杨启峰一旦这样说,其实他早没有生气了。她只是笑着说,她发现在杨启峰面前作个人真的好难。 在杜思斯觉得自己念头罪过的时候,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做。于筱默在到浙江前找过她,她说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再见得到杜思斯。杜思斯在听到于筱默说她其实一直都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觉得她总算一个多情的女子。她喜欢周围的人用心生活。但是于筱默居然在她面前说自己先前的行为幼稚,这让杜思斯不痛快,像有什么在心上轻轻的爬。杜思斯担心什么东西可以长久,她也害怕于筱默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适合自己的,甚至包括她所选的中途辍学也坚持不了多久。而最后,杜思斯开始怀疑段宇非在最后说的话。他说他一直等她,他说做到她要的样子。当然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更不用将段宇非记在心上。 是舅舅和母亲开车去车站接的她。这让杜思斯觉得一切都很好,开头不错。她想:说不准可以在上海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呢!只要不出意外她就可以在这座亚洲最具魅力的城市念完她的大学,说不准还有工作。这是她母亲要求的,她始终要将女儿留在身边,她现在到上海也要女儿陪着,她才放心。她警告杜思斯:不许在这边工作,就算将来嫁人也只能嫁给四川人,那样大家知根知底,也容易合得来。“莫要我的女儿嫁到老远,受人家欺负。”前面说过了,杜思斯的母亲是世界上最有特色的母亲。 杜思斯怪妈妈想太多了!她自己的将来,谁又说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