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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的时间,我跑到竹子那里跟她说今晚跟她一起回家。我暗自想好了,我就可以趁此机会,解释给他们听,一直以来,原来是我冤枉了杨启峰了。 竹子很高兴,还说我终于回头是岸。 我原以为我们三个人一起的,下课的时候我怎么也看不见启峰的影子。竹子问我东张西望的找什么,我发现我并不好开口。直到校门口的时候,我才问她:杨启峰为什么不一起回家。竹子笑着问我是不是病了,杨启峰早就搬回学校宿舍住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他的家离学校是有些远,在原来的氮肥厂,不过现在那个厂子也已经瘫了。但这么多年,他不至于到现在才发现远,还要搬回学校住。 我给竹子讲,于筱默突然告诉我是她给那只蟋蟀说了我的名字,我才知道我错怪启峰了。原来于筱默在城关的时候就认识段宇非,而且还很有交情的样子。那天她在操场里看到我,原想冲上来给我打招呼,却被身边的蟋蟀喊了停,问她我叫什么名字。而我一直以为是杨启峰出卖朋友。 竹子没劲的摇头,说对我很失望,尽然那样怀疑自己的朋友。我辩解也不能全怪我,是杨启峰自己先说是他说的。竹子无奈的说杨启峰本来就爱说笑,我应该知道才是。我问她那为什么,那个人竟没有想过对我解释。她很深沉的样子说:“这就是我说得他性格里隐藏的让人不快的东西。”我问她究竟是指的什么,她说就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无所畏惧。 事实上,我还是不懂。后来才知道我不懂得原因,是我其实对杨启峰并不了解。 我的母亲,那段时间一直都很不爱说话,父亲的腿在走路的时候,还隐约看得出来有些颠簸,在天气转阴或下雨前也还要疼。 刚刚进屋的时候我就听见电话在响,母亲陪父亲到医院检查去了。小店的电话,搬进屋子。我来不及放书包,先接电话。是舅舅的声音,她问我爸爸到哪里去了,我说医院。然后他就问我知不知道父母决定什么时候到上海去。我说我从来没有听他们说过。舅舅知道跟我说也没有用就挂了电话。晚上再回家的时候,爸妈同样在等我,等我回去他们才睡觉。我说:“妈,舅舅中午打电话了。”妈妈说了声:“哦。”父亲问我舅舅说了什么。 “舅舅问你们什么时间能到上海。”母亲听过后,叫我先坐下。 丝绸厂还是要垮的,或者就是明后天。母亲也就没有工作了,父亲也不想再开店了,那生意又累盈利又少,是当不得正事干的,当初房东婆婆也是下来开个小店消磨时间。舅舅现在有七栋楼的工程同时开工,要父亲马上过去帮他。早些年舅舅和乡下的许多人一样,到过好多地方。农民进了城市,就叫农民工。不过有的人永远只是替人帮小忙,做一天领一天的工钱。还有的人有一天就给别人付工钱。舅舅属于后者,母亲提及她的弟弟是很得意的,她会给我们讲在那些年舅舅是怎么的一贫如洗,然后怎么一个人四处闯荡,然后怎么在上海那个地方买了大房子。而对于舅舅印象我也就记得,他总在我妈面前说我脸长,其实就是夸我一点都不小气。 至于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给我讲他们准备到上海。是因为母亲打算留下来照顾我念完高三,可是她还要担心父亲的腿。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决定。 父亲在一边叹气,说后悔修了乡下的楼房,修得再漂亮,钱倒是花个精光,也没人回去住,现在的农民单靠田地里的收成,根本还养不起个孩子。又有谁还死守那块土地,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要争着到沿海的那几个省份。我告诉父亲,不管怎么样,我们可以骄傲:我们有个漂亮的家在乡下,永远都有我们一家人的容身之处,那样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母亲却说可是如果我马上念大学,他们连学费都凑不起。 我知道母亲其实是不怎么愿意离开这里的,要不早两年,舅舅叫她出去的时候她就走了。现在四十岁的人还要出去找事情做,那完全是因为我。我想过:如果她留下来,担心父亲的人还会多一个我。 我跟他们说,我都知道。我可以搬回学校宿舍住,放假的时候回乡下和爷爷奶奶过,从镇上来县中的同学都是那样的。而且,我这么大了,会照顾自己,照顾爷爷奶奶的。 母亲就在那个时候开始哭,她说要不我们回家种好庄稼算了。父亲就在那个时候骂她了。我知道母亲最担心的是什么。我说我保证在剩下的日子好好学习,绝对用他们在我身边同样或者更好的成绩给他们看。 他们在后来的几天,把能搬的东西都搬回了老家。房子还留着,我的床和书桌也还在,因为一起付了半年的房租。我搬回宿舍。父亲和母亲最后一次从老家来,是国庆刚刚过完。带着奶奶叫他们带的好多干菜,还有父亲喜欢的四川花茶。我送他们到车站,从那里,他们要先到省会城市,再由那里的火车站一直坐到最东边城市。后来的很长时间我老是想到一个情景,因为坐得太久,血脉不通畅,父亲觉得腿很难受,母亲的双脚也都肿了,他们也没有吃足够的事物,母亲和父亲靠在一起,因为太累想睡却睡不好,一直茫然得等终点快到。我总是在会这个时候哭,按照老家的情况,都是年轻的男的女的到外面找工作的。如果是我去,他们不仅不会这么累,而且同样可以给隔壁的邻居炫耀他们的女儿也可以赚钱了。也或者我要是像同学小萍那样,初中毕业就随便找个人嫁了,他们也不至于那么艰难。 那段时间,我已经和杨启峰重归于好。其实先前他就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见得就生了我的气,所以当我决定要重归于好的时候,只要告诉他一声我现在心情好,既往不咎,而且承诺在将来也不再犯类似的错误。当然我的承诺会不会执行,那是将来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于是,我们就像从前一样好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他变了,不是单说他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他的笑话都像是从嘴巴逼出来的,没有原来的自然也不如原来的有效果。第二次月考,他考得很不好。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总到窗口找他,每回他都是既显得陌生,又要十分小心的出去和那个女人说话,然后把她送走。我知道那不是他的母亲,家长会都是他母亲来参加的,他的母亲没有那么苍老。那个女人脸上的皱纹已经很深了,衣服的样式就快和我奶奶相同,而且神情木衲。竹子问那个女人是谁?杨启峰没有回答,我们已经在说下一个话题时,他突然说:“我的亲戚!”讲话的时候,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竹子。一个人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很远的天。 越到后来,高三的日子也越紧张,每个月学校才放一回大假,不过也不大,就两天的时间。要在月底的时候我才回一次爷爷奶奶那里。每个星期天的白天没有课,我就把衣服和作业都带到那边的屋子,那里人少,洗衣服不和人挤来挤去,看书的时候也安静些。奶奶有时候也在星期天拿好吃的来给我。那个周末,于筱默说她的母亲不在非要我到她家。房子很大,翻来翻去也找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我说不如找碟来看。她却说她要跟我说话。我看她那么严肃的样子就开始笑,等听到她的问题,我就笑得更厉害了。于筱默问我感觉段宇非怎么样。我笑着说:“蟋蟀阿,很好啊,我同学说很帅!”我记得梁晓玫的确说过的。她又问我的感觉。我说和他不熟,况且我遇见她的时候他就是那个形象,肯定不是什么善人。于筱默听到那里才没有盯着我看。我问她:“你们不是朋友吗?”她没有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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