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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竿还是一边把她的书往书包里塞,一边催我快点。我要她等一下最后一道计算题马上出结果。杨启峰站到我课桌前面:“等什么呀?收拾东西走人。”和他出校门的时候我和竹竿依然在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他依然笑,坚持说他要我保护。 很快,开校时间就到了,班上所有的人就真正成了高三的老油条,校长是那样说我们的。还说毕业班的人脸皮比长江还长,比城墙倒拐处还厚。竹竿、启峰和我,我们依然同行,甚至成了最好的朋友。 八月十五还有六七天就到了,母亲这个时候也不再怕有什么劫难了,甚至开玩笑等她过了生日要去骂那个胡说八道的算命先生。我和父亲都很支持她。星期五的晚上,高三的同学依然要补课到很晚的时间。我回去的时候,发现那天巷子里的灯并没有亮,特别的暗,父亲关了灯。或许他是累了,早上起来父亲就说今天要回老家看地里的庄稼。或许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父亲怎么还要忙着插秧、收谷。父亲有时候老开玩笑,说:“放心!怎么也把你们娘俩饿不死的,就算没了工作老家还有土地种。永远不愁没有吃。”家里的土地父亲一直都保留着,他坚持认为他是最过关的庄稼人,尽管他一直和母亲在厂里上班,庄稼一年也没有落下。楼下的店门果然锁得很死。令我惊奇的是等我拐过几个弯,爬上三楼。房门打开,里面漆黑。,平时这个时间父亲和母亲都是在看电视,他们等我回来。我觉得意外,还有就是不知所措。即便父亲留在了乡下,母亲也早该下班回家的,很多时候她还要问我饿不饿? 我开灯放书包,杜阿姨就钻进屋来:“思斯,你爸出了点事情,到医院检查去了。你妈说,叫你不要担心,明天一早就回来,还有饿了自己弄点什么东西吃。” 那个晚上我怎么也睡不好,我躺在爸妈的床上一直想:如果他们回来,他们就要休息,他们要睡觉,就一定要推醒我的。如果那样我就可以尽可能早的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在半夜两点钟的时候回来了。她的眼睛哭得通红,声音也很累。我问我的父亲究竟怎么了。她只是很伤心的说原来倒霉事情应验在我爸身上了。我知道大多数女人多数时候之所以迷信,不是因为她们无知,睿智的女性她们同年崇拜神灵,相信缘分。那是因为她们牵挂的太多,爱她的周围爱得太深。我坚持问父亲的情况。母亲说:“没有危险了,你父亲就是怕你担心才要我赶回来的。”父亲,干完乡下的农活,准备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就在下午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一阵暴雨来,那个时候我正在教室里想今晚回家又得成落汤鸡了,幸好一会就停了。路上积了很多水,乡下的土路上是积不起水的,道路变得泥泞,被人一踩就成了烂泥一滩。父亲的摩托轮胎上全是泥浆。在出门不远处就溜到一个斜坡下,那个时间父亲也疼得昏迷了,是村里的人将他送到医院。我问父亲一个人在医院怎么办?母亲说奶奶还在,父亲猜到我会着急,就像他知道我爱他,又如我知道他爱我一样。 中午放学,我跑到医院看父亲。那是因为母亲怎么样也不让我耽误上午的课程,父亲也不会高兴的。父亲的脸肿得厉害,眼睛变得很小。奶奶说那是因为疼痛。他的腿上绑有厚厚的石膏,父亲只是很淡地说:“不严重,一般骨折。”我都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只是同样轻的声音问父亲:“爸,你疼不疼?”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训斥我赶紧回学校好好休息,准备下午上课。 母亲赶过来的时候,他们怎么也要我先回学校。从住院部下来要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我的背上还背着上午的书包。一个人迎面过来,他也看见了我,甚至有意停下来。起初的时候,我觉得有些熟悉,但实在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或许只是一个学校念书,曾经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里有同样的情景。我敢肯定我不认识他,但能认出他胸前别的校牌。 “嗨!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并不确定他在和我说话,直到他真正在我面前停下。我抬起头,觉得有些迷糊。他在笑,那种很轻,恰到好处,却又很熟练的笑容。“我爸出了点事情,在住院。”他还是很轻的说:“哦。” 刚刚还在父亲的那个病房给隔壁床上的病人检查情况的那个“白大褂”,这个时候也已经出来了。显然,他认得和我说话的那个男生:“宇非,找你爸啊?院长现在好像在三楼。”他一边继续走。“谢谢周叔。”那个男生还是很礼貌。我要往前走,他又继续说:“喂!说真的,你究竟是不是那个什么峰,启什么……的班长?”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我知道为什么我感到熟悉,在我逞侠女的那个晚上,他肯定在场,难怪声音这么熟悉。我也知道为什么我认不出来,那晚的灯光其实很暗,而且那群人都站在路灯的另一面。只有那几个坏小子才会问出这样的话,因为凭我结算,我总共就那一次冒充过班长,这个时候我基本能够肯定了。 我想飞快的并起双脚往外跑,但是我没有,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很豪迈的说:“当然是!怎么?不服?”他看着我的脸,还是那样的笑。后来我想象那个时候,那种毫没底气的谎言,一定让我的脸变得很奇怪,要不然他不会那样盯着我笑。事实上,此时真正的我一方面是勇敢的,我想过:一来、光天白日的大众场合他不敢怎么样,二、我是女生,男生向来是把欺负女生看作一种耻辱的,最后我始终相信我该是理直气壮的才对,于是我不怕。但是,我是厌烦和这种人纠缠的。真正的大城市人们提倡精神文明,至少表面是安定的,真的偏远地域乡民是质朴的,哪里祥和。偏偏是这种呼唤发胀的小县城和大的乡镇,所有的人都是躁动的,于是打架斗殴,吸毒偷盗随处可见,其中并不缺少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我越想越害怕。就越不能确定他们不生出些什么事情来。 我还是走了,故意挺起腰走的,昂首阔步。书包上挂的钥匙撞来撞去,叮当作响。 我还想,等我回学校,我一定告诉启峰:那晚的坏小子中有一个叫“宇非”。我不仅知道他名字,还看清了那坏小子的模样。甚至我觉得他长得还有一点小帅。呵呵,这话我当然只能在我心里讲。要不然,杨启峰那个自大狂,肯定会心理不平衡的。 过三天,父亲就从医院回了家。楼下的小店也关了门。没了父亲骑着他的老式摩托轰隆隆的从城的这头到那头进货,货架上的东西两下就空了。不单生意没办法做,父亲还得在床上躺一个月。母亲依然在缫丝厂上班,我的月考成绩也还是班上第一。我给启峰说我在医院看见了欺负她得小流氓,他只是像往常一样不感兴趣的说请注意我的措辞,谁敢欺负他?竹竿不要我们那样叫她了,经过协商启峰决定改叫她竹子,她也欣然答应,还说至少那样还可以稍微维护一些她的美女形象。我们三个还是一起回家,竹子,奇峰和我。 所以什么都没变,一切都很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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