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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在台上边唱西皮二六边舞双剑,人随剑走,一派银光,台下早已彩声成雷。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解君忧闷舞婆娑。 自古常言不欺我, 富贵穷通一刹那。 宽心饮酒宝帐坐, ``````” 乔连成凑在小芙蓉身后,“师弟,以后我要是成了角儿,你也帮我勾脸吧。” 小芙蓉在台口目不转睛地盯着虞姬的又剑,剑光时快时慢,宛如分花拂柳的蝶翼。 “连成,我想学这段剑舞。” “这你得问我爹去,我可不会,我只知道双剑虽在手,但真正的劲道在这儿。” 说着,连成手掌使劲按了按小芙蓉的后腰,一瞬间连成的表情有些疑惑、异样,把手讪讪地从小芙蓉的后腰上离开。 小芙蓉已完全沉浸在虞姬刚柔相济的剑舞之中,对乔连成异样的表情一无所知。 午后,天气闷热难耐,树叶子上沾着灰尘死气沉沉地耷拉着,小芙蓉蹑手蹑脚地往师父屋里张望,看到乔芙蓉睡熟,她轻轻取出双剑,凭着记忆在老槐树下练起来。 嘴里不敢高声,只轻轻念着节拍,“吧哒锵,啉咚咚,锵锵咚——” 双剑舞得并不熟练,起承转合多显生硬,只是几个亮相,下拱桥,苏秦背剑,却颇有神采。 她入了戏,一遍遍地走着圆场,汗浸湿了衣襟,不觉时间流逝。 “咣!”正房门被大力推开,乔芙蓉一脸寒霜立于门口,不进不出。 小芙蓉惊呆,木立当地,身体还保持着犀牛望月的架式。 乔芙蓉逼上前,沉声道:“谁让你练的!” 小芙蓉收了式,心中惴惴,不敢言语。 乔芙蓉心中更加有气,霹雳一声质问,“谁让你练的!”用的真声,嘶哑中带有女声凄历。 “啪!”一掌将徒弟掴倒在地,抄起双剑便劈头盖脸地抽打。 “该学的不学,学会偷艺了!好的不学,专学下三滥!” 剑虽是包了锡纸的木剑,落在身上却是疼痛难忍,但小芙蓉仍倔强地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徒弟的态度愈加激怒了师父,手中的剑断为两截,狂怒之中,他取了门后的顶门棍出来。 “无情无义、欺师灭祖的畜生,打死算了!” 一棍带着风声落上小芙蓉的背,她终于忍不住,一声惨呼,伏倒在地。 第二棍却落到乔连成身上,他从房中奔出,合身扑到师弟身上,如同一柄伞,将她覆盖。 “爹,别打师弟了,要打打我吧,是我让他学的。” 顶门棍在乔芙蓉手中高高举着,无法下落。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过,豆大的雨点,接踵而至,落到地上啪啪做响。 “都给我跪着!”乔芙蓉抹了把脸上上的雨水,扔下顶门棍进了屋。 乌云骤至,雨点更加密集,顷刻间雨地里跪着的两个人便浑身湿透。 远处有久渴的蛙声欢快地鸣叫。 二人身边的水汇流成河,他们彼此依偎着取暖,周身散发淡淡白汽。 “还疼吗?”乔连成哆嗦着嘴唇问。 小芙蓉摇摇头,平生第一次依在一个男人怀中,外面的风雨,身上的伤痛,都变得恍惚而遥远。她以为早已淡忘的被人关爱的感觉回来了,无论演男人演得多象,可是在内心深处,她还是一个渴望温暖的女人。 电闪雷鸣,小芙蓉伏在师兄的肩上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阿嚏——”乔连成问。 “奴本是闺中女红颜绿鬓, 风吹来雨打去江湖飘零!” 连成一笑,接唱二黄: “都只为这情思牵连不断, 倒教我终日里意马心猿。 一瞬时只觉得神昏意懒, 无奈何我只得倚枕而眠。” 乔芙蓉透过窗户瞧着他俩一身泥水却自得其乐地唱着戏,不禁有些后悔下手太重,也跟唱一句: “女哭男嚎不忍闻, 哪晓今朝是死生!” 小玉含着泪给妹妹上药,小芙蓉裸着背爬在炕沿上一吸一吸地哭。 “遭罪嘛这不是!好好的偏要去学什么戏,看这背上哪儿还有块好肉!” “姐,等出了科,成了角儿,拿了包银,你就别出门了,我养着你。” 小玉抹抹泪,嘟起嘴唇轻轻吹着凉风。 “姐不用你养,你平平安安的姐比什么都高兴。” “姐,我好累!” “那盖上点睡吧。” “不是,姐,我扮男人扮得好累,上了台演戏,下了台还是演戏,我自个儿都不知道自个儿是男是女了!” 小玉听了妹妹的话,愣了半晌,“这都是命呀,谁不是这样?自个儿选了路,那就得自个儿走下去。” 广和楼后台,乘着乔芙蓉不在,丁鹏举指节轻敲桌子教训小芙蓉:“师父教什么,徒弟学什么!甭怨你师父打你,别说你没出科,就是出了科,师父的拿手戏,你都不能唱,想唱,等你师父死了吧!” “教会徒弟,逼死师父——这都是说旧了的。” “这世上的戏有千万出,劝人向善的无非两个字——情、义。不认识这两个字,便与禽兽无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出《霸王别姬》你就别掂记着了,剑舞,哼,等你师父归天你再练吧。” 小芙蓉含着泪连连点头。 丁鹏举倒不自在起来,“小芙蓉呐,我也知道你这是少不更事,无心的错,这乔芙蓉下手也真够狠的,还好没伤了脸!” “不怪师父,怨我不懂梨园规矩。”小芙蓉为师父开脱。 “嗯”乔芙蓉一声轻咳,挑帘而入,面凶心软,“你在这干吗?金班主给你个宫女的龙套,还不赶紧去扮上,还要人八抬大轿请你来不成!” 小芙蓉对着丁鹏举吐下舌头,做个鬼脸,转身而去。 “玉不琢不成器呀!”身后听得师父对师叔感叹。 “见过做玉器活的,没见过拿顶门棍琢的。”丁鹏举褒贬。 “嗨,我那不是气极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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